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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作者:只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裴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肚子饥饿得紧,略微侧身忽觉身下触感不对,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永佑殿中,而是同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逃跑了。


    这样的念头让她瞬间从睡梦中清醒,双手不受制地向前虚空抓了一下,似乎是想握住些什么。


    但很快她就察觉自己这番动作是有多傻,肩膀慢慢耷拉下去。那个总爱笑嘻嘻的质子,恐怕又要笑话她了。


    可意料之中的嗤笑久久没有出现,久到让裴籽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害怕。终于,她揣着一个不敢接受的猜疑,胆战心惊地抬头望去。


    没有人!


    偌大的大殿之内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苏博纳,他不见了。


    苏博纳丢下她,一个人走了。一路以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惊慌之下,裴籽忙不迭地爬站起来,由于动作慌忙,被身下的蒲团绊了个踉跄,瞬间失去控制,身体前倾趴在了地上。


    皮肤与地面摩擦的疼痛霎那间占据感知,身体上的疼痛让泪水盈满眼眶,裴籽咬紧牙关,强撑着让泪水不要流下来。


    她双手撑着地面缓慢地爬了起来,还不等站稳就快速地在大殿内四处走动,甚至连供桌下都没有放过。


    或许,或许那人只是在同自己开玩笑,或许......


    没有或许,没有人,就是没有人。


    “苏,苏——”


    裴籽手足无措地站在大殿中央,却悲怆地发现,自己居然连那人的名字都记不清。


    一时间,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知道是在哭那人的离开,还是在哭自己的没出息。


    明明从出逃起裴籽就从未真正信任过对方,可她又能如何,她从未涉足外面的世界,她只知道姑姑说过,宫外的世界危机重重,没有皇家的庇护,她们随时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她没有办法,她受了那人的蛊惑,鬼迷心窍逃了出来。她只能一边保持戒心,一边不着声色的贪求那人的庇护。


    “没出息,真没出息。”裴籽低声控诉着,如潮水般的委屈疯狂的从胸膛冲上脑海,喉咙处像是被一团团棉花堵住,怎么也无法抒发。


    她不停的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只能任由其滑过。裴籽忍不住抽噎,双膝一软便瘫倒在地上,无助地抱着脑袋呜咽起来。


    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回宫去吗?可那里正在厮杀,她有能力躲过去吗?即便真的回去了又如何,逃跑是怎样的下场,她比谁都清楚。不然呢,在外面流浪吗?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又如何能活下去?


    “真蠢,裴籽你真蠢,怎么真的敢跑的。”她抓着脑袋祈求着菩萨能够让时光回流,倘若那样,她绝不会再像这次一般。


    可菩萨听不到她的话,她回不去。


    “小宫女?”


    疑虑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裴籽蓦然回首。她看着站在身后的人,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和震惊。


    是他,他回来了?


    “你,没有走?”裴籽用力揉着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苏博纳放下手中捧着的东西,肩膀上是被晨露沾湿的痕迹,他哑然失笑,“什么走不走啊,我是听你一路上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便乘着天亮前去采些果子,那成想你这便起了。”


    他一回来就看到一个缩成一团的人儿蹲在地上,还呜呜呜的哭个不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苏博纳无奈的拉过裴籽的手,呼呼吹了几下,他才走多久,怎么眼睛也红了,手也擦破了,还莫名其妙的问他走没走。


    等等,走没走?


    苏博纳猛然抬头,瞪大眼睛仿佛是遇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你你你,你不会是以为我丢下你,一个人跑了吧?”


    见裴籽低头不语,苏博纳瞬间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他后退一步,故作伤心的捧着心脏的位置,“小宫女,你太让人难过了,居然这样不信任我。”


    他连职责的话语都带上了哭腔,裴籽不禁有些慌张,她想说是他不该忽然离开,可对方却是为了照顾自己。这样想着,倒是自己错怪了人家,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本来就不善巧言令色,再加上遇上的是一天能说完她一年的话的苏博纳,顿时你你我我了好一通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苏博纳歪着头左瞧瞧,又看看,见她脸上自责,委屈,心有余悸,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堆叠着,心里早就憋不住笑了,只能硬掐着大腿憋笑,故作严肃一板一眼道:“若想我原谅你,除非,除非——”


    他吊人胃口的拉长尾音,果如他所料,裴籽脸上闪过小心翼翼的期待,挑着眼帘偷看他。


    “除非,你把那些果子吃了!”


    什么?


    她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陵一样,不确定的又看他一眼,却发现那人早已止不住,欣赏着她不解的样子,捧腹大笑起来。


    裴籽这才明白,自己是又被这人耍了,但这次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或许,此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疑。


    果子很脆,不算很甜,但胜在每个都是饱满多汁。裴籽本就许久不曾进食,再加上舟车劳顿,虽小口慢食,也很快两个果子下肚。


    就在第二颗果子吃完后,苏博纳忽然贴近,压低声音,阴恻恻道:“就这么吃了,你就不害怕我在果子里下毒吗?”


    裴籽伸向果子的手陡然僵住,惊慌的看向苏博纳,对方却是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全然一副看戏模样。


    眼睁睁看着面前女孩的脸色瞬间煞白,苏博纳噗呲一下笑出声来,立即抓过一颗果子大大地咬了一口,“这当然是骗你的呀,怎么这样不识逗。你瞧,我都吃了,还能有毒不成。”


    听了这话,裴籽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接着手里就被塞了一颗果子。她抬头,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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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博纳正歪着脑袋明亮的双眼笑眯眯的,一笑起来就露出一对虎牙,格外的招人喜欢。


    裴籽双手捧着又大又圆的果子,静静地看着,低头不语。


    苏博纳凑过来又道:“更何况,你吃都吃了,难不成还想吐出来不成,那可是件难事呢。”


    裴籽哪里听不出他话中的戏谑,抬头眨巴着眼睛,最终还是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比自己挑的那两颗都要甜。


    “苏......谢谢你。”


    裴籽的头埋得更低了,动作异常憋屈,又过了好半会儿才吐着这么一句话。


    专心吃果子的苏博纳只听见耳边嗡嗡的响声,一开始还以为是外头杂草中的虫鸣,抬眸好奇张望,直到看见裴籽那张涨红的脸才意识到是她在说话。


    他微抬下巴,啊了一声,直接把耳朵贴到裴籽面前,表情诚恳,“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苏博纳发誓自己这次绝对没有揶揄的意思,反之,他还因为顾及小宫女声音细小的常态,刻意贴近了些。


    坏就坏在他这一天里总爱取笑逗弄,再加上方才的两次前车之鉴,他这一番动作落到裴籽眼中,又成了另一番取笑。


    看着忽然贴近的大脸,裴籽暗捏指腹,心道不能在这样被人揉捏,握拳鼓气,闭上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姿态,使出出生以来最大的音量,“我说,谢谢你!”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自己倒先染红了双颊,脸上烫得厉害,只得迅速将最后一口果子咬入肚中,以此来缓解无尽的尴尬。


    她的音量比平日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以至于没有防备的苏博纳被震的连连后退,险些撞翻身旁的木桌,好容易稳住身体,他的耳膜也跟着嗡嗡作响。


    苏博纳近乎见鬼的样子看向她,没想到她会忽然道谢,更没想到用的是这样的音量,盯着她看了好久,竟把自己看笑了。


    裴籽本就羞的不行,现在一道炙热又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身上,灼烧的她的全身,双颊更是烧热了一半,使人晕头转向。


    苏博纳知道再逗下去,这小宫女怕是要再也不理自己了,哼笑几声,扬声道:“不客气。”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却又真挚至极,让裴籽的紧张与尴尬皆缓解了不少。知道自己方才举动太过失礼,她兀地抬眸却跌进苏博纳轻松惬意的双眸中。


    裴籽忽然不解,这个人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担心害怕吗?为何能够在这样的情形下依旧一直那样开朗,肆意。就好像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清风,只在吹过时拂起少年衣襟,带来些许微凉罢了。


    “不过,小宫女你不会忘记我的名字了吧?”苏博纳双臂撑在身后,懒散的荡着,笑盈盈的问。


    裴籽没有说话,但沉默已经代替了回答。


    “好吧。”他点头,似有些遗憾,随即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地上画些什么,“苏博纳,我的名字叫做苏博纳。”


    “小宫女,可别再忘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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