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事,只是刚才在练功场比武输了。”跃沉调整表情,终于抬头。
姜庆临觉得很稀罕。一是能打败他的不多,那大概只有另一个新弟子渊令;二是跃沉那副做什么都吊儿郎当没兴趣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在乎一场比武。
他懒得动的时候,输八百场都不在乎的。这回居然上进了,对输赢这么上心。
姜庆临觉得自己说些让他加紧勤奋练习的话,跃沉是绝对听不进去的。
于是道:“没关系啊,没受伤就好。”
跃沉:“……?”
“不说这些。”姜庆临拿起火箸,笑着晃了晃,“烤肉吃不吃?”
跃沉和香火不够、自己比武还输了的悲伤故事斗争了几秒,最终屈服于烤肉配酒的幸福。
“吃。”
他很乖巧地凑上来,坐在姜庆临对面。
“喝过酒吗?”
跃沉老实摇头。昆仑山以前也有酒宴,但是他要么逃席,要么被建木百般告诫不准喝酒。
不知道人间的酒和昆仑山的差在哪。
姜庆临眼中浮现“得逞了”的笑意,拿起杯子斟满递过去让他尝。
“嗯?好喝……”跃沉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随即一饮而尽。
酒是桂花酒,藏琢峰上有几棵桂花树,每年姜庆临都要自己酿一批酒,储藏起来。他自己倒也不太喝,存了不少瓮,都没动过。
姜庆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细品才发现这酒有些年头了,口齿间酒味醇厚。但是味道又不辛辣,喝着喝着就能把人骗晕。
喝晕了更好,套话方便。
但是姜庆临没想到,喝到第三杯,话还没说两句呢,跃沉就开始说胡话了。
“姜……姜长老,我想回昆仑那边一趟。”
跃沉歪头看他,手里的杯子攥得死紧,姜庆临一个不注意,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什么?”姜庆临甚至怀疑自己喝蒙了开始幻听。
“我说,我想回家……”
“别喝了!”姜庆临心道不好。
姜庆临起身站到他旁边,眼神垂落,投射安静而收拢的目光,俯视跃沉趴在桌案上的侧脸。
“你喝醉了。”
跃沉迷迷蒙蒙,姜庆临的声音忽远忽近,声调短长。他闭上眼睛,恍惚看见面前跪拜的人影近在咫尺。他彻底醉过去,意识潜入深渊。
“危在旦夕,立地焚香,神灵必降!”
人影虔诚念咒,伸出双手,手上血淋淋长满了眼睛,狰狞怒目。每颗眼球都是鲜红的眸子,穿越梦境,恶狠狠地瞪着跃沉。
跃沉在梦里好像恢复了法力,甚至比之前更强了。他觉得这小小方寸之地犹如他所造,一草一木皆可绝对控制。
他想念出咒诀,张了张嘴,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而面部僵硬犹如平面,失去了身体的概念——他在一块木板里。
是那块刻着“越宸,昆仑武神”的木板。
他在自己的神庙里。
面前是一片浓雾,看不到外面。他努力将视角下移,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正是那双骇人的手的主人。
她喃喃轻语,字句含混。只有“麓城”两个字被跃沉听清了。
女人很决绝地转头向外看了一眼,再次念出请神诀。外面的黑雾刮的更厉害,丝丝缕缕爬上她的小腿,并不断蚕食着她的躯体。
跃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雾慢慢吞没她。然后黑雾试探地靠近他的神相,但还没有触碰就畏惧地收了回去。
模糊的符文闪过,像雾里看花。
天旋地转。
“老姜,曲长老的卦象看上去不妙啊。”术星孤一看就是通宵观星了,眼角堆叠疲惫之意。
“你坐。怎么说?”姜庆临坐上主位,回头看了一眼卧房,“小声些。”
术星孤瘫在下首椅子上,看他动作,也往后看了一眼。可惜门掩着,中间又有屏风隔断,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她投视了一个揶揄的眼神,拉长腔调,“哦……挺行啊你。”
姜庆临敲敲茶桌:“说正事。”
“嗯,就是曲增明那边情况不太妙。”术星孤说,“你还是早点去一趟吧,再磨蹭,等你到了就更不妙了。”
去年,姜庆临把鼎元宗另一位武学长老曲增明派出去打探消息。之前每半个月她都会稳定传信回来汇报情况,但现在姜庆临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接到她的消息了。
曲增明以前就是情报贩子,行走江湖多年。姜庆临层层利益许诺,还救过她一次,她才肯进鼎元宗卖命,准确来说,给姜庆临本人卖命更准确一点。
“把他带上。”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术星孤看都不看他,懒洋洋地直起上半身。
“情况不妙是怎么个不妙法?”姜庆临捏了捏眉心,眼睫微颤,借着抬手的动作掩饰神情。
“比较危险,但也不是没有转机。”术星孤说,“星盘一片模糊,对面也有玄学修士控制。事在人为,你们俩小心。”
跃沉觉得声音又近了很多,像是有人从水面上伸手把他拽了出来。隔云隔雾的感官终于肯传递清晰的声音和光影。窗纱外一片明亮,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好,我知道了。”清澈的男声,好像是姜庆临?
他睁开眼睛,下一秒——
“醒了?”姜庆临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
“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
他对自己故意灌醉人的行为多少有点心虚。但是昨晚跃沉醉了之后就没再说过什么,只是重复了几句“我要回家”,任凭他问什么都答这句话。
听得姜庆临心里发慌,好像谁亏待他了似的。
藏琢峰侍从很有眼色地送来朝食,姜庆临怕他注意到什么异样,立刻招呼道:“起来吃饭。”
跃沉抱着被子,颇为惊恐:“我昨天就睡在这儿了?”
姜庆临:“不然呢?”
“这可是你的床!”跃沉一脸震惊,“藏琢峰没有客房吗?为什么让我睡在这里啊?”
姜庆临:“……”你还知道这是我的床?我还没说什么呢。
他觉得自己被明里暗里嫌弃了。
那我能说昨天你喝的烂醉,扶都扶不起来了吗?
那我能说我昨天在床边盯着你盯了一晚上吗?
姜庆临:“客房很远,藏琢峰只有我这里一座宫殿。”
“哦。”
跃沉坐起来,慢慢揉着太阳穴。宿醉让他昏昏沉沉,脑仁发胀。
“来喝粥。”
“等等……”跃沉的意识回笼,一拍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
“完了!今天是於长老的早功!”
他跳下床就要开溜,速度之快让姜庆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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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了。於长老问起来,就让他来找我。”姜庆临亲自冲了蜂蜜茶递过来,示意他喝掉。
跃沉抿了一口,还回去:“再加点蜂蜜。”
“别吃这么甜。”姜庆临下意识斥他,但还是老老实实添了半勺蜂蜜,搅和过又拿给他。
转念一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自己真是越来越爱多管闲事了。
跃沉吃饭极慢,磨磨蹭蹭的,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看他。姜庆临怀疑他就是故意拖时间。
果然先沉不住气了。
“姜长老,我记得昨晚我说我想回家……”他小心翼翼,“您看……”
姜庆临正愁怎么把他这个懒的要命的家伙骗出来,一听“回家”两个字,灵机一动。
“准了,但是你要先跟我去做一件事。”姜庆临故作高深,给自己也盛了一勺粥,“不必担心,咱们顺路。”
跃沉听到“顺路”的时候脸色唰地绿了——不是,昆仑山真的和您顺路吗?他转念一想,要是不答应他,估计这假就请不出来了。
于是只好不情不愿问道:“宗主要弟子做什么事情?”
“到时候再告诉你。”姜庆临自己也不知道曲增明那边是什么个情况,不敢妄下定论,“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跃沉:“?”我回家没那么急啊宗主大人。
姜庆临此次出门,其实并不只是想看看曲增明的情况,也想顺路找当年自己在风沙里遇到的那个破神庙。
他的视线扫过认真喝粥的跃沉。
神仙不处理信徒祈愿,其实完全没关系,只是在民间的公信力会下降——哪有收受贡品声名还不帮忙办事的?久而久之就会没人拜祭,香火自然也少了,神明本人的法力也会愈见退步。
姜庆临想到这里,又有点怀疑跃沉——凭这家伙的懒劲儿,不搭理信徒的祈愿还玩忽职守的可能性确实很大。没了香火,法力越发孱弱,连渊令都打不过了,更像了!
他浓郁的探究目光投射到跃沉身上,跃沉似有所感地抬头望他。姜庆临赶紧装作无事发生,举着筷子夹了一块核桃酥。
退一万步说,就算跃沉真的就是那个昆仑山武神……那也是见死不救!什么神仙!他要告状给王母娘娘。
这个神仙当的太失职了。
“长老上次问我有没有拜过神,我也好奇,您有没有拜过神呢?”
姜庆临被跃沉的问题拉回当下,随即反应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拜过啊。”他故意道。
“当然拜过了,还请借过神力呢。当时我身后追了一大批风沙鬼,情况危急,差点就没命了。结果那个神没搭理我。哦,不对,应该是搭理我了,但是没借我神力,来了就又走了。”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瞥了跃沉一眼。
“啊?没听到祈愿倒是常有的事情,”跃沉紧皱眉头,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开口,“但是显灵了还不借神力吗?那很坏了。”
“那神什么名号?”
“昆仑山一位武神,名不见经传,恐怕是个小神。”
跃沉在脑子里把他认识的容易鸽掉信徒祈愿的所有小神明的名号都过了一遍,晕晕乎乎的,但觉得谁都不能这么缺德,见死不救。
“谁啊?”
“叫越宸。”姜庆临面不改色,瞟他一眼,“说起来居然和你的名字同音呢,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