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公府。
崔濯自傍晚回家之后,以为雪枝又去库房挑拣东西,也不在意,便在西厢房内等着雪枝回来。
他百无聊赖地在房中四处乱逛,拉开雪枝的妆奁匣子,里头的珠翠首饰依旧整洁如新,仿佛从来没有穿戴过似的。
崔濯微微皱眉,似乎有一种异样的神情闪过,却没能抓住。
他把匣子推进去,却被最底下一层卡住,关不进去。
崔濯拉开最后一层,想摆好下层的东西,却不曾想,他曾花双倍金钱买下的那支金凤簪,正悄无声息地躺在匣子最深处。
崔濯忽然想到,他见过雪枝戴那么多金银珠宝,就是没见过她戴过这支金凤簪。
费尽心思求来的,为何不戴?
崔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拉开衣柜,发现所有的衣裳都叠得方方正正摆在衣柜里,一套都不曾消失。
整件屋子都干净、整洁得过分,仿佛没人在这里住过一般。
崔濯沉下脸:“褚墨,喊六顺过来。”
六顺还是第一次见世子面无表情的模样,即便是之前触发连墨,他也是笑眯眯的样子,如今这样,让六顺无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他不敢抬头,跪在地上磕头:“见过世子。”
崔濯问道:“雪枝去哪儿了?”
六顺迷茫地抬头,实话实说道:“回世子爷,奴才今日没见过雪枝姐姐。”
崔濯眯起眼,手指极速地敲着桌面,“那她身边的三个丫鬟呢?”
六顺道:“回世子爷,今日纳征之礼,三位姐姐被夫人调去别的地方帮忙了,还没回来。”
崔濯被气笑了,“这府中人手不足到这等模样,竟要叫伺候主子的奴才去帮忙?!”
六顺脖子瑟缩一下,“奴、奴才不知。”
外头已经日暮西沉,太阳最后的光晕照在六顺身上的灰色小厮服上。
崔濯猛地想起今日在那群被拐卖的少女当中匆匆一瞥的那个人影。
她竟然被绑匪掳走了!
崔濯顿时觉得胸膛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燎得他摧心折肝。
“褚墨!”崔濯蹭地站起来,厉声道:“马上召集府中所有家丁,掘地三尺,也要把雪枝给我找回来!”
国公府中的家丁护卫全都被崔濯召集起来,散入燕京城中寻找雪枝的踪迹。
崔濯则即刻上马疾驰往京兆尹府去。
方才他就站在人前,而秦雪枝,分明就站在人群里,为何听到他的声音,却不肯抬头看他一眼?只要她抬头,他就能看到她,就能带她回家,但她为什么不抬头?
崔濯心乱如麻,似乎有什么他一直坚信的东西悄然迸出一道裂缝。
他在京兆尹府门前勒马,连马缰也来不及栓,便立即冲入府衙,衙内只见零星几个女子坐在一旁哭泣,却一丁点哭声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崔濯皱眉扫了她们一眼,发现雪枝并不在其中。
京兆尹匆匆忙忙从后堂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扶着官帽,朝崔濯作揖道:“崔大人,下官不知您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崔濯抬手打断了京兆尹的寒暄,道:“这些被拐卖的女子都被领回去了?”
“是是,”京兆尹道:“都被家人领回了,就剩这两三个。”
“有没有一个叫秦雪枝的?”
京兆尹实在不知,连忙招来书办询问。
书办将今日所录的所有文书档案都拿出来,因为这批女子中,唯有雪枝会写字,书办印象深刻,很快就找到雪枝的呈给崔濯。
秦氏雪枝,燕京城外东三十里秦家庄人士,天佑十二年生人,因进城贩物误入花儿巷,为贼人所掳,家中已无亲眷,自行离去。
落款下按着雪枝的红指印。
崔濯死死盯着“进城贩物”四个字,眼中翻滚着暗流。
雪枝撒了谎,为什么?
“她去哪里了?”崔濯阴沉地问道。
书办道:“秦姑娘拿出了一份路引,上头写着往毫州方向去。”
崔濯蓦地抬头,语气透着几分森然:“毫、州?”
书办被他这阴厉的语气吓得额头上冒出冷汗:“......是毫州。”
崔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厉声道:“立刻召集人马出城,往毫州方向搜!”
雪枝猛地从梦中惊醒。
昏暗的房间看不清任何东西,雪枝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头脑也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想从床上坐起来,但沉重的脑袋又把她拉回床上,浑身热得直冒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是发烧了,但她又不能确定。
她的喉咙仿佛吞了一根烧红的针,火辣辣地灼烧般地疼。
雪枝一点一点蹭着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沿,拿起火折子点了一根蜡烛,屋子里才有了一点光亮。
烛火晃得她眼花,雪枝拿起外衣披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靠在床沿,她知道自己此时应当去看大夫,这个哑药的药性太烈,她有点受不住了,可是她这个时候真的没力气,如何能去求医?
雪枝想起身去桌上倒杯水,忽然客栈楼下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直接传到了二楼,整齐的脚步声充斥着整间客栈。
雪枝脑子有些转不动,反应了好半晌,忽然想到了一种极低的可能性,不由得脸色一变。
她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雪枝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扶着墙一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外头。
客栈内外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抓着客栈里的人一个个盘问核对。
雪枝顿时脸色发白,跌跌撞撞地跑回床边,吹灭了蜡烛,抓着胸口的衣服锁在床边,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门口传来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而后雪枝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这间房是什么人在住?”
雪枝汗毛一下竖了起来。
是褚墨的声音,崔濯真的派人出来找她了?!
老板娘道:“是个要去外地的小子,官爷,您看这人都歇息了,就别打搅人家了吧,这坏了名声,日后我这生意不好做啊。”
褚墨却不为所动,坚持道:“去叩门。”
“官爷......”老板娘犹豫道。
褚墨道:“若不去叩门,便以窝藏罪犯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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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吓了一跳,不敢再问,只能叩门问道:“客官,你可睡下了吗?”
雪枝的哑药药性未散,却下意识捂住了嘴,缩在围帐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老板娘继续问:“客官,客官,睡了吗?”
见里头没有声音,老板娘为难道:“官爷,人家可能是睡了,就别打扰人家了吧?”
褚墨冷着一张阎罗脸:“那就劈开。”
老板娘吓得魂不附体,双手慌乱地摆动:“这可舍不得啊舍不得啊!”
若是被这官爷一刀劈了,她这得花多少修理银子啊!
褚墨这话也把雪枝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
褚墨若是硬闯,她应该怎么办?
雪枝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飞速思考着如何脱身。
但下一刻,屋外传来一个侍卫回报的声音:“回管事,方才有个人影从后门偷跑出去了。”
“追。”
屋外,褚墨带着一大群人哗啦啦流水一样退去,很快就追那个逃跑的人去了。
老板娘站在房门口呸了一句,然后才大摇大摆下楼去了。
雪枝躲在被子里悄咪咪地往外探,等到外头的动静都平息了,她才脱力似的躺进被窝里。
这也太险了,如果不是那个半路逃跑的人,那她恐怕真的要被褚墨发现了。
不过,怎么会这么巧,有个人突然就跑了?
这个念头在雪枝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她现在脑子乱成一锅浆糊,根本想不动,只能让它就这么过去。
雪枝晕晕乎乎地把自己蜷起来,忽然想到她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万一褚墨想起来杀个回马枪,那她岂不是要被发现了?
雪枝忍着眩晕,起身穿戴整齐,背上包袱,下楼径直往夜色中去,也不管老板娘的挽留,埋头往前走。
她先在前面找个栖身的地方,避开褚墨的搜查再说。
雪枝拢了拢披风,往前走的时候,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可是她回头去看,身后却是空荡荡一片。
她是不是太紧张了,才会这般草木皆兵?
雪枝呼了口气,摒弃心头的杂念,专心致志地往前走。
夜色黑沉沉的如同浓墨,看不清的前路仿佛巨兽的大口,张牙舞爪地要把雪枝吞进去。
雪枝心头惴惴,暗自给自己打气,不过是走夜路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雪枝扶着树干喘了口气,敲了敲昏昏沉沉的脑袋,生怕自己下一瞬就会累得睡过去。
她晃了晃脑袋,撑起身体往前面望了一眼,原本黑暗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一片亮光,直接将雪枝团团围住。
雪枝心一缩,抱紧包袱,往前走一步,站在举着火把的护卫前的褚墨便映入眼帘。
雪枝心惊肉跳,意识到不对,下意识转身要跑,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那抹身影直接闯进她的眼睛里。
雪枝瞳孔骤缩。
那人一步一步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嘶嘶作响,仿佛阴冷的毒蛇,慢慢露出了真面目。
崔濯黑沉沉的眼眸直直望向雪枝,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雪、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