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沄院中鸡飞狗跳,不止崔沄和她的丫鬟们闹哄哄一片,就连国公夫人都捂着胸口在那边气得七窍生烟。
雪枝没料到这里竟然会是这一副景象,顿时头皮发麻,这下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朝国公夫人行礼。
国公夫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着伏在桌上哭泣的女儿,朝雪枝招手,“你去劝劝她,我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处理,等会儿李束来了,你非去见不可!”
后半句话,国公夫人是指着崔沄说的。
国公夫人拂袖而去,满屋子只剩下崔沄啜泣的声音。
雪枝静静地坐在一旁,也不知道从何开始劝慰,只能等崔沄情绪平复下来再说。
崔沄抬起头,抹了眼泪,扭开脸道:“你走吧,我不会去见李束的,你也不用劝我。”
雪枝道:“我是奉世子爷的命令来的,四姑娘若是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届时我回去如何回世子爷的话,岂非要被他责骂?”
崔沄难忍哭声道:“大哥知道我为什么不愿,可他还是叫我去见那个人!”
雪枝诧异地脱口而出:“什么?”
雪枝瞧着崔沄哭得双眼红肿的模样,小声对碧霞道:“你去打听一下,李家来人了没有,世子爷现如今在何处?”
碧霞应下去办了,雪枝安慰崔沄道:“姑娘别再苦了,眼泪是血做的,哭干了,岂非伤身么?”
可崔沄一想起自己后半生艰苦的命运,便难以自抑地悲恸大哭,如何能止得住?
少顷,碧霞回来了,附在雪枝耳边道:“李家人已经来了,现如今国公爷、夫人和世子爷都在正堂陪坐呢。”
“来的什么人?”
“据说是李大人携夫人上门,还带了位年轻的公子。”
那看来就是李恒夫妇和李束了。
雪枝想起崔濯丢给她这个烫手山芋,当真是头疼得紧。
雪枝道:“四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可否屏退左右?”
崔沄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雪枝。
从前崔沄在老夫人处也时常见到雪枝,那时只觉得她沉默寡言,远没有如今这般沉稳安定的气质,难不成是清珩院的风水养人吗?
崔沄略思索片刻,便依言屏退左右,屋内只剩下她和雪枝二人。
雪枝道:“四姑娘可否告诉我,为何不一样见李公子,又或者,你为何不愿意嫁给他?”
崔沄见左右无人,心中实在苦闷无人可诉,又见雪枝神色坦荡清明,才道:“我实在是信任姐姐,才同姐姐说这些,姐姐可千万莫同旁人提起。”
崔沄如此紧张,必然是大事,雪枝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崔沄压着哭声,手指轻轻颤抖着,细声道:“那李束房中有个通房丫头,在去年他为外祖父守孝期间怀了孕,被李家强压着喝了堕胎药,没几日人就没了。”
雪枝不由得心惊,一是惊诧于李束竟是如此狂悖不孝之徒,二是诧异于崔沄竟然能得知如此隐秘之事。
孝期怀孕乃是不孝之举,李束有功名在身,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一个弹劾便能叫他失去官身。
雪枝不由得压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低声道:“四姑娘,此事是谁告诉你的?”
崔沄摇头道:“雪枝姐姐,此事我不能说。”
雪枝不知此人告诉崔沄此事意图究竟为何,但平心而论,雪枝倒愿意相信她是好心,此事已经被李家掩盖,只要他不说,便是淹没在尘埃里,崔沄会心无芥蒂地嫁进李家。
“那你同世子爷说了此事,他为何不同意?”
崔沄冷笑道:“大哥不过是瞧着李家如今势力如日中天,不肯放弃这桩姻亲罢了,我听说,李巡抚已经在四处打点关系,谋求入阁之事,如若能成,那李家势必会再上一层楼,大哥只顾着他自己的荣华富贵,青云之梯,我这个妹妹何曾被他放在眼里?”
崔沄话里话外都透着心灰意冷。
雪枝虽也不认同把崔沄嫁给李束,但也能够理解崔濯的意思,劝道:“四姑娘不必这么说,世子爷或许有自己的用意,李家此事,本就是机密,而且那丫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就算是世子爷去李家询问此事,也只会被李家否认,若是被李家知晓我们知晓此事,恐怕还有一番周折呢。”
“我也不需要大哥去说些什么,只要把这门亲事退了不就结了?”崔沄激动道。
“如何退?”雪枝冷静道:“这门亲事,在四姑娘幼年之时便已经定下,国公府落魄之时,李家未曾上门退亲,有患难与共之情,如今国公府鲜花着锦,便与李家毁约,岂非是要叫外人笑话国公府背信弃义?”
崔沄未曾想过这一层,顿时忘记了哭泣,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那我岂非,要在那个魔窟里断送一辈子?”
雪枝又道:“李家如此有情有义,那李束又是熟读经史子集之人,如何会在孝期内与丫鬟有孕?岂非太过荒唐?此事疑点重重,四姑娘也先不要急着下定论,待事情查清楚了,我想家中一定会给姑娘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崔沄却不赞同道:“天下负心薄幸的男子何其之多,那些读圣贤书的,哪个不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他李束是天子门生又如何,谁能保证他品行端正?”
雪枝心中暗叹一口气,崔沄说的她再赞同不过,只是如今李束已到府中,雪枝的任务是陪着崔沄去见他,不能再在这件事情上和崔沄磨叽,便道:“好吧,此事如何,我们先不妄下定论,四姑娘,李束如今人已经在府中了,您势必是要去见他的。”
见崔沄抬眼要哭,雪枝连忙道:“不为别的,便是主人家的礼数,也是要做周全的,您想想,若是您去旁人家做客,主人躲着不见人,那您岂能不生气啊?如今李家来府上拜访,姑娘是主人家,合该相迎,才显得我们国公府是大方端和之家。”
“父亲和大哥去见就罢了,我何必去见?”崔沄赌气道。
雪枝道:“您如今身份特殊,李束来访,您却避而不见,岂非要被旁人笑话我们国公府的姑娘小气?这日后燕京满城公贵,谁还瞧得上我们?”
崔沄被雪枝这么一剖析,心情慢慢冷静下来。
雪枝趁热打铁道:“四姑娘无论今后是要嫁给李束,还是嫁给旁人,左右都是要有一个好名声的,何必为今日一点小小的不痛快,给自己染上一辈子的污点呢?”
崔沄眼睛里有了些许波动。
“只是去见见,四姑娘便只当做是多认识一个人,多交一个朋友,我也会陪着姑娘的,可好?”
被雪枝这轻声细语地劝导着,崔沄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答应和她一起去见李束。
雪枝连忙指挥丫鬟们给崔沄梳洗打扮,打发人去厨房取鸡蛋给崔沄揉肿胀的眼睛。
崔沄穿着一袭浅粉襦裙,裙上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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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朵朵玉面海棠,梳着少女娇俏的垂挂髻,簪着蝶栖海棠步摇,衬得整个人明媚灵动起来。
等到一切做得差不多了,六顺来传话,说李束在花园的凉亭里赏花。
雪枝心领神会,嘱咐了崔沄等会儿千万别露出端倪,才慢慢地跟在她身后一起到凉亭里去。
那李束身着一袭白衣,头戴金丝冠,脚踩踏云靴,生得一张端正的国字脸,看起来真有几分正人君子的味道。
见崔沄和雪枝进入凉亭,李束起身,侧过脸作了一揖,不敢窥伺姑娘容貌,道:“小生李束受崔世子之邀,在此地赏花听风,不想扰了姑娘,请教姑娘大名。”
崔沄见他沉稳知礼,也不似寻常纨绔对女子轻浮无度,心下对他的厌恶之感少了几分,回礼道:“李公子不必多礼,小女乃是家中四女,无意路过,叨扰公子了。”
李束这才抬头,目光清明地看向崔沄的眼睛,并未四下乱瞟,得知了崔沄的身份,也只是笑着相邀道:“不知小生是否有幸,邀崔四小姐一同赏花?”
崔沄道:“是小女之幸。”
“这府中花园移步换景,花木葱郁,可见府中打理之用心,府上必然是门风清正,家风严谨。”李束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李公子实在是谬赞了。”崔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园中海棠盛开得极美,繁花簇簇,当真是‘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1),妙哉,妙哉。”李束扶扇叹道。
听到李束称赞海棠,崔沄的眼神不由得亮起来,“李公子也喜欢海棠花吗?”
李束微笑道:“自然,海棠是君子之花,高洁自持,独立风雨,不与百花同舟,实在有气节之花呀!”
雪枝便站在崔沄右后方半步开外的地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束。
这位李公子风度翩翩,幽默风趣,几句话便逗得崔沄捂嘴轻笑,目光也从抗拒慢慢转化为亲近,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显然是被他打动了。
这个李束,当真不是个简单的人。
不知是否是雪枝的错觉,只觉得这位李公子的目光频频朝她这边看过来。
雪枝见崔沄面色红润,全然不见方才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心往下沉了沉。
她现在有些信了,崔沄方才向她诉说的那个“秘密”了。
日到中午,李家人便起身告辞,婉拒了崔家的留饭,回了李府。
雪枝一路陪着崔沄回去,如今她一步一跳,眼神中满是神采,时不时抿唇而笑,活脱脱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雪枝姐姐,我觉得你说得对,李公子一表人才,进退有度,怎么会做出在孝期内便让通房丫头有孕之事呢?许是传言有失,当不得真的。”
雪枝拧着眉,道:“四姑娘为何这么觉得?”
崔沄笑道:“你瞧他,如今孝期已过,还穿着白色那般素净的颜色,身上也不见任何珠光宝气的饰物,那些扇坠、香囊、荷包女子所增之物,全都没有,可见他洁身自好,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雪枝欲言又止,最终还没没有回答崔沄的话,送崔沄回去之后,便心事重重地回到西厢房。
崔濯早在里头等着她,见她魂不守舍地飘回来,顿时觉得新鲜,还从未见过她如此魂飞天外的状态,伸手将她拉住,抱在自己膝上,笑道:“这眉头皱得跟小老太太似的,小小年纪,有什么烦心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