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暗沉沉的牢房不见半分阳光,躺在地上的囚犯满脸污浊,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去,皂云靴踏过冰冷的地砖,绛紫色的官服映衬出青年凌厉的气质,唇角带笑却不达眼底,仿佛前来索命的玉面阎罗,囚犯的身体瞬间抖如筛糠。
崔濯在牢房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气若游丝的囚犯。
“陈大人,在我这刑部大牢待得可还满意吗?这些狱卒,可有招待不周之处啊?”崔濯风度翩翩地询问,仿佛是贵族公子在询问自家招待的贵客般。
可哪家贵族公子会对贵客问出这样的话来?
陈万全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五体投地地跪在崔濯跟前,砰砰磕起头,痛哭流涕道:“崔大人,崔尚书,崔世子,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儿子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我都是被人逼迫的呀!”
崔濯平静地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男人,谁能想到半月前,是他吩咐手下关紧城门,心狠手辣胆大包天到想要将崔濯围剿杀死在苏州。
“逼迫?”崔濯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轻哂一声:“陈大人,犯这种杀头的死罪,你竟敢说,是受人指使,陈大人,你瞧本官,像是个傻子吗?”
陈万全诚惶诚恐,急忙辩驳道:“不、不不,下官怎么敢欺瞒大人,我确实是受人指使啊!大人,我招,我全都招,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才三岁,他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啊!”
陈万全膝行到牢门,沾满尘土的手攥住崔濯的衣角,哀戚恳求。
自从关进刑部大牢开始,陈万全每天都能收到狱卒送来的他儿子的一根手指,他拉着狱卒发疯似的追问,却得不到一丝回应,整个牢房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他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能通过儿子的手指数着日子。
他成婚二十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日里疼得如珠如宝,一想到他要受这样非人的折磨,就心如刀割,辗转难眠!
他悔不该当初听了小人的唆使,猪油蒙了心要杀崔濯!
“陈大人,谋害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崔濯无视了陈万全的哀求,语气森森地说道。
但此时陈万全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疯狂点头:“我说,我都说!这件事情是王术让我干的!”
不管崔濯态度如何,陈万全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尽数说出:“扬州刘氏是江南最大的盐商,江南半数的盐引都在他们手里,但刘氏每年都会向王术送一笔贽敬,每次总不少于二十个箱笼!王术会庇护他们。”
崔濯神色淡淡,似乎对这个截杀他的罪魁祸首没有兴趣:“哦?这个王术是什么人?”
陈万全觑着崔濯的神色,呐呐道:“他是浙直总督张立丰的门客,张督宪妻族的庶女是裕王殿下府中的一个侍妾……”
言下之意,崔濯的命,是裕王想要的。
崔濯不为所动,陈万全心头惴惴,摸不清他的意思。
良久后,崔濯道:“空口无凭,陈大人。”
陈万全原本以为崔濯不信,见事有转机,急切道:“有有有!我有证据!我手里有王术给我的信件,他让我烧掉,我留了个心眼没烧。而且每次刘氏要送贽敬,都要经过苏州,直接送到王术的老家松江,经由家中以家物的名义,送往杭州府王术府中,辗转流入总督府,由总督夫人孝敬给那位夫人。”
“押送物品入苏州,都留有凭证和路引。”
“此物只能证明,刘氏孝敬给王术,如何能牵扯到张督宪?”崔濯似笑非笑:“陈大人,没说实话啊,令公子的性命,看来陈大人是不在意的。”
陈万全神色大骇,仿佛被抽干了精气,面如死灰道:“刘氏的贽敬都做了账本,但只有刘氏家主手中和张督宪手里各有一份,可是阅后便焚毁了。”
阅后即焚,死无对证。
陈万全颓然地坐在地上,掩面而泣。
他儿子的性命,恐怕真的保不住了,他愧对陈家的列祖列宗啊!
崔濯面无表情地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道:“陈大人既弃暗投明,戴罪立功,本官会向陛下陈情,留你陈家一条血脉。”
陈万全不想峰回路转竟然有了生机,顿时喜出望外,磕头喊道:“多谢崔大人!多谢崔大人!”
“陈大人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吧?”
“是,是,下官明白!”
崔濯信步离开大牢,到衙门值房换下了官服,将那身被陈万全抓过的衣服丢给下人烧掉。
天色渐晚,崔濯一出值房,便瞧见候在门外的褚墨,忽地想起自己今日叫他回府传话,不知那个小通房,预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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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枝浑身僵硬地送走了教养嬷嬷。
午膳时分褚墨来传话的事情不知怎么流到了国公夫人耳朵里,午膳后,国公夫人便派了一位通晓人事的教养嬷嬷,来指点雪枝房中之事,甚至拿出了避火图教授,听得雪枝面红耳赤,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才好。
雪枝身心俱疲地靠在榻上,偏生烟霞还拿出了几身鲜亮衣裳,询问雪枝要穿哪一套迎候世子爷。
雪枝如今一听见“世子爷”三个字便头疼,挥手让她拿走,“不必打扮,这般便可。”
烟霞犹豫道:“姑娘为何不装点得好看些,这样委实太过素净,只怕世子爷不喜......”
雪枝和她不过才相识半日,也不愿交浅言深,只道:“这样便很好,世子爷今晨才见过我,转变太大,只怕叫世子爷觉得我恃宠而骄。”
烟霞不敢再劝,只得点头,把衣裳放进衣柜。
来了这半日,雪枝基本摸清了碧霞和烟霞的职能,碧霞大方伶俐,负责管理她的日常起居,烟霞柔顺寡言,负责帮她梳洗打扮,两人原本都是清珩院的三等丫鬟,如今被崔濯拨来伺候她。
一想到晚上崔濯要过来,雪枝就觉得脑袋突突地疼。
她并不想和崔濯有什么,可是她如今已经有了崔濯通房的名义,她该怎么不得罪崔濯地拒绝和他同房?
雪枝思来想去,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办法。
雪枝叹气,要不就和崔濯实话实说算了,虽然攒不到钱,好歹能保住清白。
只一瞬,雪枝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清白管什么用呢?如今外头寡妇二嫁的比比皆是,她可不想为了这个所谓的清白,一辈子困在这个牢笼里,她还是要出府的。
雪枝味同嚼蜡地用了晚膳,目光频频看向窗外,忐忑地想着崔濯什么时候回来,又暗暗祈祷着衙署公务繁忙,最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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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他脚不沾地,没心思想起她才好。
等到蜡烛燃过两支,外头依然没有动静,雪枝的心情渐渐松了下来。
她从前听人说崔濯勤勉于公务,常常在衙署办公到深夜才归家,又或者在衙署休息,隔天清早直接上朝去,仿佛一个永远都不会停歇的机械。
已经亥初了,都这个时候,崔濯说不准就在衙署歇息了,早就将她这个不重要的人抛之脑后。
雪枝心情大好,吩咐人备水沐浴,暖融融的水汽熏得她整个人都热腾腾的,舒服地慢慢哼起小调。
泡完澡,雪枝起身披了亵衣,拿起毛巾擦着濡湿的头发,赤足从耳房走出去。
甫一绕过屏风,坐在床榻上捧着一卷书在看的俊朗身影便撞进雪枝眼里,雪枝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手脚僵直。
崔濯抬眼看过来,黑黢黢的眼眸如同暗夜里的恶狼狠厉地攫住了她。
啪地一声,崔濯手里的书摔在了桌上,唇角咧开一抹弧度,“见爷过来,高兴傻了,连行礼也忘了?”
雪枝身体一抖,连忙快步走过去,裙裾漾出一圈圈涟漪,屈膝福身:“奴婢见过世子爷。”
崔濯忽地笑了起来,温和地询问:“今日可还习惯吗,两个奴才服侍得如何?”
雪枝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前一刻疾言厉色,下一刻就能和风细雨,但这样喜怒无常的性格让雪枝顿觉头皮发麻,只能垂首道:“奴婢一切都好,多谢世子关怀。”
崔濯道:“你既已是我的人,便不必再自称奴婢,免得叫旁人以为,我苛待身边人。”
雪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顺毛捋:“是,妾身明白了。”
崔濯稍感满意,却觉得雪枝站得太远,既欢喜他,又不敢靠近,难不成是欲擒故纵?
又或者,另有目的?
雪枝感觉到方才略松泛的氛围又瞬间变得压抑,不敢轻易开口,听得上头那人淡淡道:“备水,服侍爷沐浴。”
雪枝连忙去准备。
崔濯见人忙活得团团转,又是指挥人换水,又是准备衣物的,唇角微挑,顿感孺子可教。
雪枝拭去额角的汗,缓了口气,转身道:“世子爷,可以沐浴了。”
崔濯懒懒嗯了声,起身道:“更衣。”
雪枝脸色一僵,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帮崔濯褪了外衣。
两人靠得极近,男人的一呼一吸带动胸膛起伏,滚烫的温度通过不算厚实的衣物源源不断地透出来,似有若无的沉水香萦绕在雪枝身侧,让她一瞬间呼吸不畅。
雪枝忍着尴尬迅速扒掉崔濯的衣服,抱着衣服迅速后退好几步,低着头道:“世子请去沐浴吧。”
雪枝避如蛇蝎的模样让崔濯暗了暗眸色。
他得再试探试探,此人的意图。
雪枝看着崔濯的脚往前迈了一步,随即又调转回来,心头猛地一突。
果不其然,崔濯道:“方才你更衣的时候,是否看见我的云纹玉佩?”
雪枝摇头。
崔濯道:“方才下车的时候还在,许是掉在府里了,你去给我找找。”
雪枝:……
此时更深露重,春寒料峭,她已经洗完澡了,竟然还叫她去外面给他找玉佩?!
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