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打了灯笼,披了斗篷,挽起湿漉漉的发梢,走出西厢房到院子里去找玉佩。
主子有命,她这个奴才也只能从命。
夜里本就昏暗,加之今夜无星无月,雪枝手上的灯笼只能照亮脚边的一小片路。
她小心地俯身下去查看,翻开草丛仔细寻找,沿着石子路找了大半个院子,莫说是玉佩了,就是半分贵重的东西也看不到。
雪枝叹气,揉了揉酸胀的腰背,睁大困倦的眼睛,腹诽着崔濯不会是故意折磨她的吧,找这么个苦差事来奴役她,可她什么也没干啊,不就是骗骗他自己倾慕他,可他也不知道是假的呀。
雪枝总结,崔濯就是个没事找事的。
西厢房内烛火通明,崔濯沐浴结束,披了外衣坐在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满院漆黑一片,唯有一点星火在黑暗中燃烧,仿佛是海上航行时遇上的灯塔。
崔濯自幼习武,夜能视物,自然也看得分明,那举着灯笼的身影俯身专心致志地在地上摸索着,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刺痛地收回手,又浑不在意地甩了甩伤口,举起灯笼继续找。
被扎了也不学乖,一个玉佩罢了,至于如此认真地找吗?
崔濯眉头疑惑地拧了片刻,挥手招来一个暗卫,“把千金阁的玉令丢给她。”
暗卫领命而去。
雪枝觉得身侧似乎有一阵风掠过,冷得她搓了搓胳膊,此处寻不到,正要往前走的时候,忽地从身旁的树上掉下了什么东西,正正好砸在她的头上。
“哎哟!”雪枝捂着被砸痛的脑袋,低头一看,不正是崔濯要找的云纹玉佩吗?
雪枝连忙捡起玉佩,仔细地扫去上面的尘土,查看玉佩是不是摔坏了,发现没有破损之后,才松了口气。
但是,这玉佩怎么奇怪地挂在树上?崔濯喜欢爬树吗?
雪枝摇摇头,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雪枝带着玉佩匆匆回到西厢房,匀了口气,才推门走进房间,吹灭了灯笼放在门边,把玉佩呈给崔濯:“世子爷,你瞧瞧,您掉的是这个玉佩吗?”
崔濯看也没看一眼,道:“放那边。”
雪枝:……
雪枝依言把玉佩放到桌上,在水盆里慢慢地净手,生怕崔濯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过来。”
雪枝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擦去手上的水珠,小步走过去,低眉顺眼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崔濯道:“你应当知道,今夜要做什么吧,杵在那里,是要爷去请你吗?”
雪枝没想到崔濯会怎么直白地点出此事,整个人都烧红了起来,手指缠绕成一团,抿唇:“世子爷,我,我实在是资质平庸,配不上世子爷,请世子爷恕罪!”
崔濯对她的拒绝意料之中,毕竟在松龄堂的时候,她就已经拒绝过一次了。
两次的拒绝都是少女贬低自己,抬高他而妄图获得逃离的资格,该说她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
崔濯脸上看不清喜怒,淡淡翻过一页书:“这么说,你是不想做爷的人,是吗?”
雪枝正要应答,崔濯接着道:“你亲口在松龄堂说仰慕爷,这话,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雪枝蓦地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她如果此时说不喜欢崔濯,她又要怎么解释和六顺打听的事情?
雪枝鬓边一滴冷汗滑落。
雪枝喉咙发紧,面上露出一抹轻笑,如同枝头栀子般清纯动人,“妾身不是不想服侍世子爷,只是妾身虽身似蒲柳,但与世间女子一样,盼望着与心中之人心意相通,白头偕老,可世子爷,您待妾身却并非真心真意,妾身不愿意勉强您。”
崔濯的眸色顿时变得幽深,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哦?你这是盼着爷的宠爱,倒是心气儿高啊。”
雪枝道:“妾身并不是盼望您的宠爱,只是今早在松龄堂,世子爷便拒绝了老夫人将我赐给您,妾身知道世子爷是迫于孝道,不得已才把妾身领回来的,妾身必然会安守本分,不叫世子爷瞧着心烦。”
最后一句听着倒有几分掩藏不住的委屈和埋怨。
崔濯定定地盯着雪枝看了片刻,忽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掷在雪枝面前。
匕首在烛火映衬下寒光凛凛,雪枝霎时瞳孔一震。
崔濯这是想做什么?要杀了她吗?
“空口无凭,”崔濯含笑道:“这把匕首吹毛断发,一刀见血,你证明给爷看,你的倾慕,究竟价值几何?”
雪枝顿时面无血色,崔濯真是个疯子,用捅自己一刀,她焉能有命在?
“别怕,夜不会叫你死的。”
此时眼前这个俊朗不凡的男人在雪枝眼中顿时变得面目狰狞,仿佛修罗恶鬼。
雪枝顶着崔濯如炬的目光,颤着手捡起匕首。
雪枝心念电转,举起匕首,蓦地抽开发簪,握住一缕落下的青丝,削铁如泥的匕首果断一割,一缕乌发便落在雪枝手中。
崔濯眉梢一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古男女成婚,结发为盟,妾身不敢奢望与君结发,只愿将这缕青丝赠予世子,日日相随,夜夜入梦。”雪枝眸泛水光,盈盈弱质,却仿佛春水拨弄心弦。
崔濯起身走过去,把那缕头发捡起放在一侧,倾身扶起雪枝,带到床边坐着。
他拍了拍雪枝的手,星眸里含了点点笑意:“别怕,我已知晓你的心意了,我既然允了老夫人,便是你合我的心意,何必妄自菲薄?”
崔濯越凑越近,呼吸仿佛绒毛般戳着雪枝的脸颊。
雪枝满脸通红,双手紧张地抓着膝盖上的衣服,低垂着头,一副闺阁少女娇羞的模样。
雪枝咬唇,蓦地抬起手,颤抖着去解崔濯的衣扣,声音娇柔道:“今日夫人特地遣了嬷嬷教习妾身,妾身必会竭尽全力,服侍世子爷的。”
话音一落,崔濯修长有力的手蓦地攥住雪枝的手腕,“你说,夫人今天派人来了?”
雪枝乖巧地不动了,点头。
崔濯沉默片刻,松开手,温和道:“爷书房里还有些公务,今夜不能陪你了,你好好歇息,爷下次再来看你。”
雪枝连忙握住崔濯的衣角,祈求道:“世子爷。”
崔濯拍了拍她的脸,温声道:“乖,听话。”
雪枝也不是真的想挽留崔濯,松了手让他离开。
等到崔濯的身影消失,雪枝整个晚上都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下来,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生怕崔濯再折返回来,雪枝手疾眼快地吹灭了蜡烛,翻身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晚算是过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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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崔濯回到书房,吩咐褚墨去查雪枝的身世背景。
褚墨问道:“主子是疑心此女有问题?”
崔濯沉吟片刻,反问道:“你以为她是个怎样的人?”
褚墨只和雪枝见过一面,那女子温顺谦恭,爱慕世子,和寻常女子并无分别,他素来是有一说一的人,便将心中所思脱口而出。
崔濯却只是一笑,并未直评。
雪枝此人,说她蠢笨,却能够向他委婉地表明母亲在他院子里安插了耳目,说她聪明,却像是没头苍蝇似的在外头四处找一个玉佩,崔濯也觉得看不透此人。
说起玉佩,他让暗卫丢出去的玉令是能够号令千金阁的信物,可她却没看出来其中不同寻常的地方,只以为是寻常玉佩,还傻乎乎地还回来了,从这里看,她应当不是外头安插来的细作,不过还有待观察。
褚墨从小和崔濯一起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想着一个女子出神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主子是想收她吗?”
被褚墨一句话拉回现实的崔濯嘴角笑容一收,神色冷淡道:“我此生只需要一个打理内宅的主母,不需要暖床的丫头,她还不够格。”
褚墨道:“属下即刻去办。”
崔濯道:“不急,院子里杂草丛生,也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
自那天之后,崔濯也没再踏足过西厢房,雪枝也没有去找他,她巴不得崔濯赶紧忘了她,也乐得清闲,平日里就在西厢房里做针线,无事便在院子里散步,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这日午后,雪枝午睡方醒,和碧霞理着笸箩里的丝线,却见碧霞心不在焉的,雪枝喊了她几声也没应。
“碧霞,你有什么事吗?”
碧霞恍然回神,连忙摇头,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奴婢无事。”
“你这样心事重重的,还说没事吗?”
碧霞抿了抿唇,放下丝线,起身朝雪枝行了大礼。
雪枝吓了一跳,伸手去扶碧霞,“你怎么了,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碧霞泪眼朦胧道:“求姑娘给世子爷求求情,留下巧云吧!”
雪枝道:“巧云是谁?”
“巧云是奴婢的妹妹,昨日因打扫书房时,不小心摔了砚台,被褚墨管事打发去花园做粗使丫鬟了,求姑娘和世子爷求求情,饶恕巧云吧!”碧霞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清了。
在清珩院伺候和在花园洒扫,两份差事孰优孰劣一目了然,雪枝并不是不愿意帮碧霞,只是她在崔濯面前哪有什么脸面,崔濯又怎么会因为她就收回处罚?
雪枝叹息道:“此事你求我也无用,倒不如去求求褚墨管事,兴许会有转机。”
碧霞哭着摇头:“褚墨管事素来铁面无私,只听从世子爷一人,无论谁去求情,都会被他驳回。”
自从来了清珩院,碧霞伺候她也算是尽心尽力,就算近来崔濯不来,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对她冷言冷语,是个心地醇厚之人,她既然同雪枝开口,她也不好不帮。
雪枝犹疑片刻,道:“我只能尽力而为,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碧霞连忙磕头道:“多谢姑娘!”
雪枝盯着笸箩里的针线看了片刻,道:“前些日子我让你收起来的玉佩和头发,都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