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公府百年勋爵,是随太祖皇帝建功立业的开国元勋,享三代不降爵之荣,传至如今的晋国公,已是第三代。
但晋国公早年遇刺,双腿残疾,不良于行,性格逐渐变得暴躁易怒,沉湎美色不可自拔,府中妻妾成群,日日勾心斗角。
然国公夫人是个有手段的人,把持着晋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也将后院一群姨娘管得服服帖帖,这么多年过去了,国公府竟只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
而晋国公世子崔濯便是国公夫人的长子,自小天资不凡,乃是新皇幼年伴读,现任刑部尚书,年纪轻轻却位极人臣,是整个朝堂炙手可热的人物。
偏生因幼时家道中落,崔濯发奋苦读,挨到科举入仕一路高升,却还尚未娶妻生子,叫国公府上下悬心。
国公夫人倒是给崔濯挑过几位世家贵女,但他却以各种理由推拒了,一直拖到如今,还未成婚。
长春沉默片刻,悲戚道:“雪枝,老祖宗和夫人这次已然下了决断,世子爷也点头答应了,即便你不从,又能如何?以命相搏吗?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最不值钱的不就是命吗?”
雪枝有些惶然地望着她。
以死相抗或许可以不做通房,可她自此也失去了老祖宗和夫人的信重,被世子爷厌弃,攒钱出府再无指望,日后被主子随意许配给一个小厮长随,再生下一屋子小奴婢,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不愿意死,也期盼着出府过自己的日子,可事到如今,她又该怎么办呢?
“雪枝,你听我一句劝,”长春握住雪枝的手,企图给她一点温暖和慰藉:“为今之计,你反抗不了,还不如便从了老夫人的意。”
雪枝大骇:“什么?!”
长春安抚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两位主子的本意,是想叫世子爷通晓人事,心甘情愿娶妻生子,所以才叫你做了世子爷的房里人,但世子爷终究是要成亲的,若你不愿留在府中,届时便可借着世子夫人进门的由头,赎身出府。”
虽说世家大族的公子房中有几个女人是常事,但为表示对妻子的尊重,多半会在正妻入门之前遣散,长春为雪枝谋算的,便是此道。
雪枝从未想过这条路,她并不愿意为人侧室,侧室是奴婢,是物品,唯独不是能够拥有自我意志的人,和她如今的身份,又有何分别?
长春循循善诱道:“何况,你如今还未攒够赎身银子吧?老夫人身边人多,你除了绣工出挑些,平素里就像是个闷葫芦,不知在老夫人身侧玩笑逗趣,不比那几个,时时能得老夫人赏赐,你几时能够攒够银子?倒不如依了老夫人所言,届时拿一笔银子,也可在外安身立命。”
雪枝被长春说得心乱如麻,脑子滚成一锅浆糊,只能勉强扬起一缕笑容:“长春姐姐,你待我想想吧。”
长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雪枝虽有心想厘清思绪,好思考着下一步动作,但清珩院的人却来得很快,来接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雪枝昨夜里见的六顺。
六顺还是个孩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了雪枝便高兴地欢呼起来,“我说雪枝姐姐怎么同我打探起世子爷的消息了,原来是要去清珩院伺候世子爷,姐姐也是,干嘛不和我直说?”
六顺哪儿晓得雪枝心里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满心只有和雪枝在一处做活的欣喜。
但雪枝见了六顺,却仿佛是寒冬腊月从天灵盖到脚底板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冷得牙齿直打颤。
这是世子爷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切勿轻举妄动。
雪枝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入清珩院这事儿木已成舟,她反抗不得,唯有听命。
六顺见雪枝脸上血色尽退,嘴角也没有半分笑意,不像是高兴的模样,顿时心头漫上一阵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道:“雪枝姐姐,你怎么了?”
雪枝摇头道:“无事,你等我片刻,我收拾些东西,便同你去清珩院。”
六顺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却识趣地没有问,安安静静地退出房门,到屋外等候。
雪枝从床头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荷包,将里头的银子首饰倒出来细细清点——这是她攒了十年的赎身钱,统共九十八两四钱。
即便如今要去世子爷身边伺候,雪枝也不愿意放弃赎身这个心愿,世子爷方才在松龄堂百般推脱的模样,想必对她也没有兴趣,只是碍于老夫人的情面,不得不收了她,只要她在清珩院安安静静地待着,等到世子夫人进门,她也能名正言顺地脱身了。
雪枝暗暗给自己吃下定心丸,将赎身钱尽数装进荷包里,贴身藏好,又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便随六顺去往清珩院。
雪枝要给崔濯做通房的事情,不消片刻就传遍了国公府,一路上人多眼杂,雪枝又神色不虞,六顺未敢多问,带着雪枝直入清珩院。
崔濯公务在身,此时并未在家,只留了两个丫鬟在院里迎接雪枝。
“奴婢碧霞/烟霞,见过姑娘。”
雪枝忙侧身避开二人的礼,“我与二位姐姐是一样的人,如何行此大礼?”
碧霞生得一张瓜子脸,神色清明坦荡,恭敬地垂首回道:“姑娘入院,世子爷特地吩咐了奴婢与烟霞二人伺候姑娘,从今往后,我与烟霞便是姑娘的人了。”
雪枝懵了一瞬,崔濯这是在搞什么?
碧霞上前接过雪枝手里的包袱,道:“世子爷特地吩咐了,姑娘住在西厢房,里头一应事物都已安排妥当,姑娘随奴婢进去瞧瞧?”
雪枝更加惶恐,“我如何能住得了西厢房,姐姐莫要折煞我了。”
碧霞笑道:“这是世子爷的吩咐,姑娘就莫推拒了,这足可以说明,世子爷有多看重姑娘,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呢,姑娘请随我来吧。”
雪枝推脱不过,被碧霞烟霞二人一左一右搀着进了西厢房。
甫一进门,正见一座掐丝镂空金箔熏笼落在中央,右侧放着一架贵妃榻,左侧架着一张梳妆台,贴着墙便是紫檀雕花大床,床边放着鸾鸟衔珠的烛台,隔两步小桌上摆着一个哥窑冰裂纹青瓷花瓶,侧边是用喜上枝头屏风隔断的耳房,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倒也精致小巧,比雪枝从前的二等丫鬟房,不知胜了多少倍。
雪枝被眼前情景吓得眼皮直跳,只觉得是个大陷阱,僵笑着推脱道:“此处实在太过奢华,哪儿是我这样的人能住的,请二位姐姐还是带我去下人房吧。”
碧霞连忙拦住转身就要往外跑的雪枝,“姑娘别怕,这是世子爷的吩咐,这房里的物件,都是世子爷着意吩咐的,你瞧那儿喜上枝头的四扇屏风,是世子爷特意吩咐奴婢们从库房里寻的,恭贺姑娘今日之喜,还有那个鸾鸟衔珠的烛台,那是两江总督进献的珍品,陛下赏赐给世子爷的,还有那个花瓶,是难得一见的前朝古董,可见世子爷对姑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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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上心呢!”
碧霞说得喜气洋洋,雪枝却惊出一身冷汗,什么喜鹊登枝,分明是崔濯在警告她,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还有那个鸾鸟衔珠的烛台,蜡泪一垂,便是凤凰泣泪;还有那青瓷花瓶上的冰裂纹......
这屋里处处都在提醒她,不要暗藏祸心,更不要垂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雪枝被碧霞按着坐在梳妆台前,“姑娘便安心在这里住下,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便吩咐奴婢与烟霞去办。”
“姑娘如今身份不同,便唤我等的名字便是,若是被世子爷知晓,可要责怪奴婢和烟霞不懂礼数了,请姑娘可怜奴婢。”
碧霞目露恳求,雪枝也是当奴婢的人,哪儿能不明白她的苦处,只好咽下满腹酸楚,勉强坐定了。
碧霞心下松了口气,便知雪枝是个心软的人,连忙给烟霞使眼色,给她散了头发重新梳妆。
“姑娘如今身份不同,烟霞手巧,让她重新为姑娘梳妆吧。”碧霞趁热打铁道。
既已无法更改,雪枝也不再执拗,任由烟霞施为。
被一步步推着走进这个院子,无论如何,雪枝如今的身份便是崔濯的通房,想要出府,便只剩下让崔濯娶妻这一条路了,不止要娶妻,而且必须是个彪悍不能容人的妻子。
雪枝垂眸思索着。
“姑娘天生丽质,只稍一打扮,便是神妃仙子降世,见了姑娘,也是要自叹不如的。”
耳边传来碧霞的赞声,雪枝抬头一瞧,铜镜里映出一个清丽绝伦的美人,如瀑般的青丝挽成一个堕马髻,簪着雨过天青色玉簪,脸上未施粉黛,恍如湖心亭看雪中的浩渺烟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雪枝愣了愣,她从未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容貌,也未曾在意过是美是丑,只知埋头苦干,期盼有一日能够脱离这个束缚着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老夫人为什么要选择自己来做这件事。
自古最难消受美人恩。
“奴婢再为姑娘上妆吧。”烟霞伸手去拿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却被雪枝拦住了。
“不必了。”雪枝道。
她本就无心于崔濯,何必弄得浓妆艳抹。
“我有些乏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碧霞和烟霞面面相觑,不敢拂逆,只得屈膝退了出去。
雪枝独自歇了片刻,外头便传来碧霞的声音,说膳房送来了午饭,问雪枝是否要摆膳。
雪枝心中正烦闷,实在没有胃口,但国公府规矩森严,过了饭点便不再送食,此时不吃,直到晚膳时分才能有下一顿。
雪枝叹了口气,便道传膳。
碧霞招呼着下人摆膳,亲自扶起雪枝坐定,门外忽地通传,道世子爷身边的褚墨求见。
雪枝已经听过了这位的大名,他亲自来,必定是崔濯有什么事。
传了人进来,褚墨低头行礼道:“属下见过姑娘。”
属下。
雪枝心头一动,眼前的人身着黑色劲装,身板强壮挺拔,不是整日弯腰屈膝的奴才样,便知此人确实是崔濯的心腹,便道:“褚管事请起,可是世子爷有事吩咐?”
褚墨道:“世子爷说今夜会过来,请姑娘好好准备。”
这话说得雪枝面皮发烫,尴尬地僵在原地,僵硬地点了个头,“我知道了。”
褚墨却半点不受影响,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异色,恭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