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和惨叫声不停地刺激着李明朝的各个感官,不适的生理反应越来越强烈,但她明白,这是她必须要迈出的一步。
那么长的时间,她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她所处的时代,想要改变,手上必须要沾血。
她站在坡顶的岩石上,看着山道里混乱的敌兵,感受着身边丫蛋的气息,十分用力地压下自己的恐惧。
她既然定下了这个死局,就要亲自守在这里,亲手斩了周驰。
即将胜利的喜悦维持不过片刻,就被惊雷般的怒吼打断:“都慌什么!一群废物!不过是些小埋伏!就吓破了胆?!”
乱军之中,周驰稳稳地骑在马上,手里的马槊横扫而出,两根滚下来的巨木被他一扫,瞬间偏了方向,狠狠撞在了山壁上,碎石飞溅。
他身上的铁甲沾着血,脸上沾着碎掉的血肉,眼神不仅没有半分惧意,甚至添了种嗜血的疯狂。
周围的亲兵迅速反应过来,立刻举着盾牌围了上去,挡住了两侧射下的箭雨。
周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崖壁,怒极反笑,嘴里骂道:“他娘的!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给老子设了套!我说王景之那废物怎么敢阴老子,合着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他猛地抬起头,狠戾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坡顶站着的丫蛋,手里的马槊一指,厉声喝道:“上面的人听着!老子是涪州副将周驰!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老子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等老子冲上去,把你们一个个全剁成肉泥!”
他的声音带着沙场厮杀出来的煞气,不少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一旁的李明朝心跳漏了几拍,刚压下的恐惧又蔓延上,脸上却强壮镇定。
她还是低估了周驰的悍勇和威慑力。
原本混乱不堪的涪州军,在他的几声怒喝之下,竟然渐渐稳住了阵型。
盾兵迅速举盾结成了方阵,挡在了最前面,护住了身后的弓箭手和枪兵,簌簌箭雨砸在盾牌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弓箭手!压制两侧崖壁!给老子射!”
周驰再次怒喝一声,山道里的涪州弓箭手立刻躲在盾牌后面,朝着两侧崖壁放箭。
几个厢军弓箭手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惨叫着从崖壁上摔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山道里。
“盾兵在前!枪兵跟上!给我冲!往上冲!”周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伴着周驰的声音,更显威严:“谁能砍下那女人的脑袋,赏白银百两!杀上去!”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涪州兵瞬间红了眼,举着盾牌,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朝着坡顶冲上去。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踩中铁蒺藜摔倒,也依旧有人不断向前冲。
山道狭窄,涪州军人多,尽管折损了不少,也有人快要冲到坡底。
李明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丫蛋挡在她面前,厉声喝道:“盾兵结阵!守住坡口!枪兵准备!”
伏在坡口的盾兵立刻起身,举着一人高的铁盾,紧紧靠在一起,结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枪兵从盾牌的缝隙里,把长枪伸了出去,枪尖朝外,结成了一道枪林。
“哐当!” 一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涪州盾兵,狠狠撞在了厢军的盾阵上。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盾兵们咬着牙,死死顶着盾牌,脸憋得通红,脚下的碎石都被踩得粉碎。
“杀!” 枪兵们齐声怒喝,长枪狠狠往前刺出,瞬间穿透了对方的盾牌缝隙,刺进了涪州兵的身体里。
惨叫声响起,鲜血喷溅在盾牌上,染红了整片坡口。
可涪州兵人太多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撞在盾阵上。
厢军的盾阵,开始微微晃动,开始有盾兵被撞得口吐鲜血,被撞得摇晃。
厮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整条山道灌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疼,坡口的青石板被鲜血浸透,滑腻腻的。
丫蛋不断调整着阵型,指挥着两侧的弓箭手,重点狙杀对方冲在最前面的兵卒。
可半个时辰不到,厢军已经折损了近百人,盾阵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不断有涪州兵冲破阵型,冲到坡顶来。
一个满脸是血的涪州兵,挥着长刀,冲破了盾阵的缺口,嘶吼着朝着丫蛋冲了过来!
丫蛋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箭,弩箭精准地穿透了那兵卒的咽喉。
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涪州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喷了李明朝一身。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李明朝却奇迹般镇定了下来。
不断冲上来的敌兵,握紧了手里的长剑,丫蛋依旧有条不紊指挥道:“补好缺口!把他们打下去!”
李明朝勾起一抹笑容,她又一次赌对了。
话音刚落,又有两个涪州兵冲了上来,举着长刀竟朝着李明朝劈去。
李明朝冷静异常,侧身躲开劈来的长刀,双手握剑,狠狠朝着对方的胸口刺了过去。
她的剑法学了不过几月,不算精湛,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剑尖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胸口,那兵卒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兵卒的长刀,已经劈到了她的头顶。李明朝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剑格挡。
“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过来,震得她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整条胳膊都麻得没了知觉,连连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兵卒见她后退,立刻红着眼扑了上来,长刀再次劈下。
丫蛋手里的短弩再次射出一箭,穿透了那兵卒的肩膀,他手里的长刀偏了方向,狠狠劈在了旁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李明朝立刻纵身冲上前,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了她满身。
她死死盯着坡下冲上来的敌兵,握着剑的手收紧。
周驰带来的两千人,在伏击里折损了近三百人,还有一千七百多人。
是厢军的三倍还多。
而她们的厢军,已经折损了近百人,箭支也渐渐告急,滚木擂石早就放完了,只能靠着盾阵,死死守着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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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得步步后退,到了山道的最窄处。
丫蛋的弩箭也已经射光了,她把短弩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守在了李明朝身侧。
她的胳膊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袖。
“箭没了!”
“左侧盾阵快顶不住了!”
“右边又冲上来了!”
一声声急报,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明朝的心上。
她咬着牙,看着坡下越来越近的周驰,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驰手里的马槊舞得虎虎生风,像一尊杀神,不断逼近。
射出去的箭被他用马槊尽数挡开,冲上去的几个厢军,也被他连人带盾都劈成了两半。
他抬头看着坡顶的李明朝和丫蛋,充满杀意:“臭娘们!敢给老子设套!老子今天非活剐了你们不可!兄弟们,给我冲!杀上去!”
说着,他一夹马腹,踩着尸体,朝着坡顶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涪州兵,见主将冲锋,瞬间士气大振,疯了一样往上冲,盾阵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十几个涪州兵冲了上来,朝着李明朝围了过来。
李明朝握着长剑,看着围上来的敌兵,又看了看冲上来的周驰,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千钧一发之际,坡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听见有人惊呼:“是周瑾!”
李明朝猛地回头,朝着山道入口看去。只见数十匹快马冲进了山道,为首的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周瑾脸色惨白,死死攥着马缰,身子在马背上晃得厉害。
虽然很不合时宜,李明朝却还是觉得有些滑稽得想笑。
“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周瑾!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杀了你,太尉必定重重有赏!”
周驰调转马头,放弃了冲上坡顶,疯了一样朝着周瑾冲了过去。
那乌骓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马上之人手里的马槊斜指地面,铁甲上的血珠顺着槊尖往下滴,眼神疯狂的杀意和贪婪蔓延。
周瑾可不一样,那是可是韩嵩点名要杀的人。
只要杀了周瑾,别说一个副将,就是节度使的位置,韩嵩都能给他。
两拨人马瞬间撞在了一起,兵器又开始发出激烈的碰撞。
周瑾的马被这股煞气惊得原地打转,身子在马背上晃得厉害,差点摔下来。
他有点忘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这件事,冲进这战场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对方的靶子,成了李明朝的累赘。
“周大人!快走!”陆泽一刀劈死了冲上来的涪州兵,回头看到周驰直冲周瑾而来,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自己被罗青山责骂。
可他被两个亲兵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周驰看着马背上慌乱无措的周瑾,手里的马槊高高举起,朝着周瑾劈了过去。
这一槊又快又狠,周瑾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伴随着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李明朝的声音传来:“想杀他?问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