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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征

作者:八千云草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城南驿馆与知府衙门之间的长街,只剩两侧檐下挂着的几盏羊角灯笼,巡夜的更夫都缩着脖子放轻了脚步,不时打上两个哈欠。


    驿馆内院的上房的灯火依旧亮得刺眼,王景之的官靴碾过青砖地,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声响,在窗纸上投下一道焦躁踱步的人影。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连鬓角的胡子都被汗打湿,黏在了皮肤上。桌上青瓷茶杯孤零零放在那里,茶水早已凉透,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有攥着密信的手不断收紧。


    那信纸被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


    两封信叠在一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心脏跳得厉害。


    私吞盐利是真的,截留军械也做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被捅了出来,周瑾他们没有骗他!也有人盯着他这颗项上人头!


    若是韩嵩真的信了这封信里他要换取刑部职位的话,那他这条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周驰已经带着人过了乌江!


    韩嵩怕是真的要杀了他!


    王景之越想越怕,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最是惜命多疑,而此刻脑子里早已没了半分理智,只剩一个念头:跑!立刻跑出黔州城!去汴梁找韩嵩!


    “来人!来人!”王景之猛地拉开房门,对着院外嘶吼,声音变得尖锐难听。


    守在院中的护卫立刻围了上来,躬身听令:“大人!”


    “备马!快备马!”王景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挑最快的马,从驿馆后门走!去乌江渡口!快!”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却不敢多问,转身就往马厩跑,院子里瞬间乱成一团,脚步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杂乱无序,令人心慌。


    院子里的人像无头苍蝇,没人注意到驿馆的围墙上伏满了黑色身影,那些人手中的弓弦拉满,冰冷的箭锋刷刷对准了内院……


    后门连通的窄巷里,陆泽带着数十名精锐护卫,贴着墙根站在阴影里,手里的横刀早已出鞘,刀刃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厢里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罗青山的脸。


    他一身素色常服,领口绣着暗纹,腰间只挂了一枚羊脂玉的玉佩。


    “大人。”车帘被轻轻掀开,一名黑衣人出现在车外,低声汇报:“王景之已经出了驿馆后门,进了窄巷,身边带了十二个护卫,都佩着刀,正往渡口方向去。”


    罗青山淡淡颔首:“都杀了吧。”


    “是!” 黑衣人应声退下,车帘随风一飘,不过片刻,窄巷便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夜风穿过深巷,发出阵阵呜咽,像是为谁哀悼。


    陆泽捧着一个木盒递给罗青山:“大人,王景之的官印与随身令牌。”


    罗青山的目光落在木盒里,那枚青铜官印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指尖轻轻一触,便收回了手,随口道:“收好了,后续还有用。”


    不等二人继续言语,巷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疯了似的策马奔来:“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蹄扬起风尘,十里坡沙石滚滚……


    那是乌江到黔州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最宽处不过两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匹马并行,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杀周驰,夺兵权。


    李明朝就是这场谋划的戏眼。


    五百对两千……


    周驰本人悍勇无匹,涪州军也是常年戍边的精锐,一旦陷阱没能第一时间冲垮对方的阵型,周驰就能稳住阵脚立刻反扑。


    她们和这五百厢军,就会被活活困死在那条山道里,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占尽地利,赌这千分之一的胜率……


    这是李明朝和丫蛋制定的作战计划,两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人,纵然是沈凌珏这种身经百战的将领,也不免要感叹一句,这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简直就是小牛杀老虎……


    狭窄的山道入口,李明朝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在脑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柄乌木鞘的制式军剑。


    丫蛋和魏东在她身前,风刮得人脸生疼。


    李明朝的指尖扣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抖。


    山道两侧的山壁上,五百名厢军早已埋伏妥当。


    盾兵伏在山道入口的岩石后,枪兵隐在盾兵身后,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枪尖磨得雪亮。


    弓箭手分守两侧崖壁,弓弦拉满,箭囊里的箭支插得满满当当,不仅如此,坡顶还堆满了滚木擂石,用粗壮的麻绳固定着,十几个士兵守在旁边,手里握着砍刀,只等一声令下,就砍断绳索。


    山道里,绊马索横在路面上,与夜色融为一体,陷马坑铺着薄薄的草皮和碎石,底下是削得尖尖的木桩。


    路面上更是撒满了铁蒺藜,只等着马蹄踏上来。


    李明朝的呼吸渐渐急促,她听见那沉重的马蹄声,以及铠甲之间的碰撞。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真刀真枪的战场。


    那个坐在知府衙门的书房里,和周瑾罗青山定下环环相扣的计谋,面不改色地设计王景之的死路,甚至能笑着跟周瑾夸下海口说“五百人足够了”的李明朝,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恐惧。


    马蹄震得山壁都在发颤的,甚至连甲叶碰撞声都整齐划一。


    她的身体先于理智,给出了最真实的反应,腿软,手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胃里的食物疯狂翻涌,喉咙口一阵阵发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可耻地闪过一个念头:撤吧,等罗青山的主力到了再动手,至少能活着。


    “明朝姐。”丫蛋叫她,声音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此刻丫蛋蹲在她脚边,正借着夜色,最后一次检查着山道入口的绊马索绳结。瘦瘦小小的,背上背着两把短弩,腰间的箭囊里是满满当当磨得发亮的弩箭。


    那张脏兮兮的脸半点不见慌乱,甚至抬头对着李明朝笑。


    许是感受到李明朝的恐惧,她伸手碰了碰李明朝发抖的手背,说:“陷阱我们反复试过了,我护着你,谁也别想伤着你。”


    李明朝看着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涩得厉害。


    “好,你护着我。”李明朝点头。


    这场战争她没有让魏东指挥,这是一场豪赌,她选择了丫蛋。


    那股翻涌的恐惧和退缩的念头被,硬生生压进了心底。


    丫蛋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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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山道入口的最前面,声音还带着些许孩童的稚嫩,却异常清晰:“所有人听令!放先锋入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不许放箭!”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麻。


    山道尽头,已经能看到漫天扬起的尘土,还有火把连成的火龙,正以雷霆之势朝着山口冲来。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乌骓马,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凶狠。


    “王景之那个狗娘养的!敢阴老子!敢在太尉面前告黑状!老子今天非把他剁成肉泥不可!都给老子快点!天亮之前,必须进黔州城!”


    周驰的声音洪亮,落入山谷之人耳朵里,如雷声轰鸣。


    先锋骑兵像一道黑色的洪流,一头撞进了十里坡的山道里。


    三十多个骑兵举着弯刀,策马踏在碎石路上,他们跟在周驰身边多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奔袭,眼里满是骄横,丝毫没有察觉脚下的路面上,藏着致命的陷阱……


    为首的队正一马当先,嘴里还在吆喝着催促身后的人,马蹄忽然猛地踩在了绷直的绊马索上。


    “噗通”几声接连响起。


    横在路面上的麻绳瞬间被马蹄带起,狠狠缠在了前几匹战马的马腿上。


    正在疾驰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马背上的骑兵被狠狠甩出去,在碎石路上滚出去数丈远,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疾驰的马蹄狠狠踩在了胸口,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瞬间撕破了山道的寂静。


    后面的骑兵猝不及防,纷纷勒马躲闪,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几匹战马收不住势,一头冲进了路边的陷马坑,铺在上面的草皮和碎石瞬间塌陷,坑里削得尖尖的木桩,瞬间穿透了马腹,也穿透了骑兵的身体,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山道里来回回荡。


    “放箭!”


    箭雨划破了夜色,两侧崖壁上亮起了无数点火光,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朝着山道里混乱的骑兵阵倾泻而下!


    惨叫此起彼伏,先头的三十多个骑兵,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折损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骑兵慌忙举盾格挡,可箭雨太过密集,不过片刻,就浑身插满了箭矢,连人带马倒在了血泊里。


    丫蛋蹲在崖壁的岩石后,手里的短弩早已瞄准了山道里的战马,眯起一只眼,指尖稳稳扣动扳机。


    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一匹受惊战马的眼睛,战马吃痛,疯了一样原地乱跳,狠狠把背上的骑兵甩进了旁边的陷马坑里,木桩瞬间穿透了那骑兵的喉咙。


    她动作极快,射出一箭,立刻又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重新上弦、瞄准,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每一箭射出,必有一人一马倒下。


    “滚木擂石!放!”


    坡顶守着的士兵立刻挥刀砍断了粗壮的麻绳。


    “咔嚓”


    麻绳断裂,圆木和石块顺着陡峭的山壁轰隆隆滚下去,带着千钧之力,砸进了紧随其后的步兵阵里。


    顷刻间人仰马翻,步兵被砸得血肉横飞,阵型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尸体横陈,哀嚎遍野,到处都是受惊乱跑的战马。


    首战告捷,瞬间士气大振,喊杀声顺着山壁回荡开来,压过了山道里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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