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佳徽闭着双眼,神识仿佛化作了千万缕无形的丝线,随着这方天地间疯狂涌动的灵气,向着九霄云外无限延伸。
枯木逢春,百鸟朝凤。这等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天地异象,此刻正真真切切地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陈开来。
“锦程,这天道发工资,还真是毫不含糊啊。”郑佳徽在意识深处,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却又温顺无比的真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在此之前,她其实已经摸到了神游玄境的门槛。但这个高武低玄的世界正遭受外界力量的入侵,灵气疯狂流失,天地法则出现了残缺。就像是一个原本能装十升水的木桶,被人硬生生抽掉了几块木板,无论她怎么努力,那最后的一步始终无法跨越,只能被死死卡在半步神游的巅峰。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自从她接下了“垫资救世”这个超级大单,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就仿佛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闺女。那股原本四处漂泊的庞大气运,毫无保留地加持在了她的身上。阻碍她突破的那层无形隔膜,在这股天地伟力的冲刷下,简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水到渠成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是自然!】锦程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宿主大大,你现在可是这方天地唯一的‘救世主’兼‘打工人’!你刚刚突破神游玄境,引发天地和鸣,我这边的数据显示,你身上的气运值又暴涨了一大截!现在就算你出门闭着眼睛瞎溜达,都能踢到绝世天才的脑门,或者捡到失传百年的天材地宝!】
“行了,别给我画大饼了。”郑佳徽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她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神识,那股惊天动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尽数回归于她的体内。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锋芒,深邃得宛如一汪古井,波澜不惊,返璞归真。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单膝跪地、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苏慕雨,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多谢了。”
苏慕雨握着郑佳徽刚才抛给他的那瓶疗伤丹药,强撑着站起身来。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与敬畏。他微微低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与自嘲:“郑姑娘折煞我了。刚才那一战,我连你的衣角都未曾摸到,你是在拿我试剑,借我的剑阵来打磨你最后的那一丝心境。你之所以能突破,皆是你自身底蕴深厚,与我……并无半点干系。”
“话可不能这么说。”郑佳徽摇了摇头,几步走到苏慕雨面前,语气坦荡,“闭门造车是练不出真功夫的。我空有这一身内力,却极度缺乏与顶尖高手生死相搏的经验。你那十八剑阵,杀机凛然,没有丝毫留手,正是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压迫感,才逼得我将体内的力量彻底融会贯通。所以,无论如何,我今日能踏入神游,这功劳簿上,必须得有你苏慕雨的一笔。”
苏慕雨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跻身天下武道绝巅、却依旧笑语盈盈、没有丝毫架子的年轻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言的敬佩。
“郑姑娘言重了。”苏慕雨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且不说今日比试,单单是你赠予我的这些武功秘籍,便已经是天大的人情。这份恩情,苏慕雨铭记于心,暗河苏家……亦铭记于心。”
“哎哟,打完了?分出胜负了?”
就在两人相互客套的时候,一道带着几分散漫与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传来。
苏昌河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草,迈着慵懒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依旧在抽旱烟的苏喆,以及满脸兴奋、刚刚给苏慕雨把完脉的白鹤淮。
苏昌河走到郑佳徽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这一次,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试探,反而透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霸道。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狭长多情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苏慕雨一眼,拉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木鱼啊,既然你都说欠了我家娘子这么大的人情,那这恩情可不能光靠嘴上说说啊。你看这样如何?等你从无双城办完事回来,也别回暗河了,直接带着你那些手下,来九霄城给我家娘子打工算啦。包吃包住,五险一金,怎么也比你在暗河刀口舔血强吧?”
苏慕雨那张清冷的脸瞬间黑了一半。他狠狠地瞪了苏昌河一眼,极度无语地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郑佳徽被苏昌河这副理直气壮“吃软饭”的模样给逗乐了,她感受着肩膀上那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并没有推开,只是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笑着打趣:“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九霄城现在百废待兴,正好缺几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保安队长。苏兄若是愿意来,我给你开三倍工资。”
苏慕雨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索性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转头去研究手里的瓷瓶了。
看着苏慕雨那副吃瘪的样子,郑佳徽在心里暗暗对锦程说道:“锦程,你还别说,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暗河里,苏慕雨简直就是一股清流。这人不仅讲武德,道德底线还挺高,送他几本破书,他还真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宿主大大,这就是认知差异了。】锦程在脑海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在你眼里,那些武功秘籍是007给你‘打包批发’来的,便宜得像大白菜。但你别忘了,这里是高武世界!对于这些本土的武林人士来说,一本绝顶的剑谱,那是可以作为传家宝、甚至能引发江湖血雨腥风的无价之宝!苏慕雨说那是天大的人情,一点都不夸张,重若千钧啊!】
郑佳徽闻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微风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深邃。
“是啊……”她在心里默默地反思,“我是不是有些太傲慢了?”
她想起了自己刚绑定系统、初来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候,为了在系统商城里攒够买一本最基础的武功秘籍的积分,她可是没日没夜地做任务、搞基建、算账本,精打细算得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可现在呢?随着境界的提升、财富的积累,尤其是现在气运加身,她竟然下意识地开始俯视这个世界,连《万剑归宗》这种级别的绝世秘籍,都能随手扔出去,甚至在心里将其定义为“破书”。
【屁股决定脑袋嘛。】锦程的语气变得像个老学究,【你现在站的高度不一样了,你是神游玄境,是半个天道代言人。你下意识地忽视那些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这是自然而然的心理变化。】
“不行,不能飘。”
郑佳徽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修心如逆水行舟,一旦心生傲慢,把天下人当成NPC或者蝼蚁来随意施舍,那她迟早会被这方天地反噬。
不过,反思归反思,理智却依旧在线。
锦程见她沉默,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活泼起来:【不过嘛,佳佳,我也明白你的心思。你把那几本秘籍给出去,看似是大方,其实根本就是在‘钓鱼’对不对?这诱饵不撒得香一点,暗河这条大鱼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上钩?你现在不仅要修补世界,还要建药厂、搞垄断,手里没点绝对的武力支持怎么行?】
“知我者,锦程也。”郑佳徽在心里轻笑。确实,她对苏慕雨的欣赏是真的,但借此机会用秘籍将暗河最核心的战力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也是她顺势而为的阳谋。
只是,心境的这根弦,确实得绷紧了。不能因为手里握着核武器,就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这番深刻的心理建设,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她低头沉思的短短一瞬。
此时,苏昌河和苏慕雨那毫无营养的眼神交流也终于告一段落。
苏昌河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日头依旧高悬,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地法则波动。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意,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木鱼,你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极限的压迫,虽然败了,但十八剑阵的破绽想必你已经心中有数。这种临阵的感悟最是难得,若是拖得久了,只怕会灵光消散。”
说着,他转头看向郑佳徽,眼神中透着几分关切:“佳徽刚刚破境,一举踏入神游。虽然看起来气息稳固,但神游玄境毕竟是传说中的境界,牵扯到神识与天地的交融,马虎不得,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闭关调息,彻底巩固境界。”
苏昌河当机立断:“所以,去无双城的事情先放一放。今晚我们所有人回医馆,各自闭门调息。明日清晨,我们再去九霄城,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苏慕雨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急需找个地方复盘刚才的战斗,消化《万剑归宗》里的剑意。
“我没意见。”郑佳徽自然是从善如流。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便施展轻功,如飞鸟般朝着天启城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这片狼藉的密林边缘,几道隐藏在泥土和枯树中的灰暗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是百晓堂的探子。
这几个探子看着眼前那深不见底的沟壑、被齐刷刷切断的古树,以及那违背了季节规律、正在疯狂绽放的百花,握着毛笔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天生异象,万物复苏……这、这是神游玄境的标志!”一个探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快!立刻飞鸽传书给堂主!九霄城方位,出了一位活生生的神游玄境大宗师!而且……而且那个女人,正和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执伞鬼苏慕雨混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一旦传回百晓堂,必将在整个北离江湖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九霄城,这个原本只在商贾中流传的名字,将因为一个女人的存在,一跃成为天下武林人士绝对不敢招惹的禁地。
……
回到医馆,天色尚早。
郑佳徽谢绝了所有人的打扰,径直走进了后院的药房。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开始引导体内那股磅礴的气运与真气进行周天循环。
神游玄境的巩固,并非是简单的积累内力,而是神识与肉身、与天地法则的完美契合。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时,郑佳徽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那是真正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甚至庇护一方天地的绝对力量。
她推开药房的木门,走了出去。
刚踏入庭院,一阵清脆悦耳的孩童笑声便传入了耳中。
深秋的庭院里,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一地。晚风吹过,一片片梧桐叶如同金色的蝴蝶般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在这静谧的秋景中,一个极其不符合暗河大家长身份的画面,正生动地上演着。
苏昌河今天换了一身相对宽松的玄色长袍,没有带那些零碎的暗器。他正半蹲在庭院中央,双臂大张,脸上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傻笑。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个粉雕玉琢、约莫一岁多的小奶娃——郑念,正坐在一个桃木打造的、下面装着四个小木轮的学步车里。这是木匠特意跑来向郑佳徽学习手艺后,为了讨好东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亲手打磨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小念儿双手死死地抓着学步车的边缘,两条小短腿在地上胡乱地倒腾着。车子被她蹬得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往前滑行。
“对对对,就是这样,脚往前迈!”苏昌河像个紧张的老母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随时可能侧翻的木车,双手在虚空中护着,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慢点,慢点……来,快点来爹这儿!”
小念儿似乎听懂了他的呼唤,咧开长着几颗小乳牙的嘴巴,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含糊不清地“咿呀”叫着,更加用力地朝苏昌河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轻响,学步车撞进了苏昌河的怀里。
苏昌河顺势一把将小念儿从车里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小家伙在半空中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地揪住了苏昌河不小心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
“哎哟,小祖宗,轻点揪,爹的头发都要被你薅秃了。”苏昌河嘴里抱怨着,脸上却笑开了花,任由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揉搓。
郑佳徽倚在长廊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秋日的落叶,斑驳的光影,孩子清脆的吵闹声,以及那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却低声下气哄着孩子的男声,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极其和谐、极其温暖的画卷。
郑佳徽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但随即,一抹现代成年女性特有的、带着几分野性和食色本性的光芒,从她的眼底悄然划过。
……
夜幕降临。
医馆的后院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笼。
“李婶。”郑佳徽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塞了一锭银子过去,“今晚念儿跟你睡。”
李婶是个过来人,接过银子,看着郑佳徽那眼含春水的模样,立刻心领神会地笑成了成一朵菊花:“哎哟,东家放心,老奴懂,老奴今晚绝对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
交代完李婶,郑佳徽转身朝着前厅走去。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她心头渐渐升起的那股燥热。所谓饱暖思淫欲,今天她不仅修为大进,还亲眼目睹了苏昌河那浑身散发着浓烈雄性荷尔蒙却又耐心带娃的反差萌。此时此刻,她的确有些心猿意马了。
【宿主大大……】锦程在脑海中发出一声无语的吐槽,【你这分明就是起了色心!你看着苏昌河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上好五花肉!】
“怎么说话呢?”郑佳徽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反驳,“食色,性也!姐姐我今天可是大出血了!那《万剑归宗》、那顶级疗伤丹药、还有保命的玉佩!哪一样拿出去不是价值连城?我砸了这么多嫁妆,图他点美色怎么了?”
【你……你这就是馋他的身子,你下贱!】锦程气结。
“对啊,我就是馋他身子。”郑佳徽毫不掩饰自己的渣女发言,“他图我的钱,图我的武功底蕴,图我能给他和暗河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图他的美色,图他的腹肌,图他那股子又坏又深情的劲儿。我们这叫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刚刚好!”
【……你是不是忘了,你绑定的可是生子系统!你的主线任务是生孩子,不是来这里开后宫谈恋爱的!】锦程试图用任务来唤醒这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宿主。
“少废话。”郑佳徽轻哼了一声,“我不把他拉上床,一个人怎么生孩子?有丝分裂吗?所以,我现在的行为,完全是为了推进你的主线任务,懂?”
【……好吧。】锦程被这番无懈可击的逻辑彻底打败了,【佳佳你说得对,毕竟我的任务就是生孩子。祝你今晚……用膳愉快。】
郑佳徽满意地切断了与系统的通话,步履轻快地走向了前院的客厅。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郑佳徽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
客厅中央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架着一张铁丝网。苏昌河、苏喆、白鹤淮,还有一张生面孔,正围坐在火炉旁。
那个生面孔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道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不羁的市井气。
“佳徽,你来啦!”苏昌河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拿着火钳拨弄炭火,一抬头看到郑佳徽,那双狭长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慵懒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欢欣,“快来坐,刚刚正准备去后院叫你呢。”
“闻着香味就过来了。”郑佳徽拉过一张圆凳,在苏昌河旁边坐下。
看了看铁网上刚刚摆上去、还没来得及变色的肉片和蔬菜,的确是才刚升起火。
“这位是?”郑佳徽目光落在那位年轻道士身上,有些疑惑。
“哦,差点忘了介绍。”苏昌河放下火钳,指着那道士说道,“这是我们暗河慕家的人,慕青羊。”
“你好。”郑佳徽礼貌地点了点头,但眼中依旧带着一抹茫然。暗河苏谢慕三家,她虽然知道大概的架构,但对于这种名字,确实没什么印象。
慕青羊是个极其会察言观色的人。他一看郑佳徽那清澈透底、毫无波澜的眼神,就明白这位刚刚晋升神游的绝顶大佬,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和地位。
不过慕青羊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见过郑神医。神医不知道我也正常,我平时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算不得什么大人物。”
随着食材在炭火上逐渐发出“滋滋”的声响,几人便围在桌边闲聊了起来。
江湖人的夜话,自然离不开那些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苏喆时不时吐个烟圈,操着那口沧桑的嗓音,讲述着几十年前雷门、温家、雪月城的老一辈恩怨。
郑佳徽和白鹤淮这两个女孩子对那些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打打杀杀并不感兴趣,权当是在听评书。尤其是郑佳徽,很多势力她连名字都没听全,完全处于“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状态。
聊了一会儿,肉烤得差不多了。苏昌河拍了拍手站起身:“光吃肉太干了,你们先聊,我去酒窖里搬几坛好酒来。”
看着苏昌河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慕青羊那双灵活的眼睛立刻转到了郑佳徽的身上。他往郑佳徽这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郑神医,趁着大家长不在,我实在忍不住想问一句……你和我们大家长,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噗——”白鹤淮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慕青羊摸了摸鼻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继续说道:“你是不知道,当大家长在外面有了一个儿子,而且还认了一个神秘高手做‘娘子’的消息传回暗河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就我们大家长那个心黑手辣、满脑子只有算计和杀人的德行,我们私底下都以为他这辈子是要自己过一辈子的。他居然真的会找到喜欢的人?而且还是您这样的境界?”
郑佳徽看着慕青羊那充满求知欲的脸,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蘑菇,脑子里飞速运转,思量着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两年前我用迷药把他迷晕了,强行借了个种,然后现在我又看上了他的脸,准备继续潜规则他吧?
“咳咳……”郑佳徽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极其委婉地抛出了八个字,“可能就是……因缘巧合,天作之合。嗯,挺好的。”
知道一星半点内情的白鹤淮坐在旁边,捂着嘴疯狂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险些憋出内伤。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两坛泥封的老酒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站在郑佳徽的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张邪肆俊美的脸庞从郑佳徽的耳畔探了出来。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苏昌河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酒窖里带出的凉意和醇香。
“在聊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郑佳徽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有些好笑地答道。
苏昌河放开椅背,在一旁坐下,一边单手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双多情的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郑佳徽:“哦?那娘子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郑佳徽端起面前的酒碗,迎着他的目光,脸不红心不跳地重复了一遍,“是因缘巧合,天作之合。”
苏昌河倒酒的手微微一顿。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瞬间翻涌的狂喜与悸动,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疯狂上扬,最终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带着几分愉悦和宠溺的轻笑:“说得好。来,喝酒!”
桌子底下,白鹤淮悄悄伸出手,拉了拉郑佳徽的衣角。
等郑佳徽扭头看过来的时候,白鹤淮对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用口型说道:“你牛!”
郑佳徽反手把白鹤淮的手摁了下去,同样回以一个得意的微笑。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武林中人喝酒如喝水,郑佳徽虽然修为高深,但也架不住这几个人轮番敬酒。渐渐地,话题从江湖八卦,歪到了医术和毒术上。
白鹤淮作为药王谷的传人,母亲又是老字号温家的人,对毒术自然是颇有研究。她端着酒杯,向郑佳徽请教:“郑神医,我看你炼制的丹药里,有很多解毒的成分似乎与我们药王谷的路数不同。你对毒理是怎么看的?”
郑佳徽几杯黄汤下肚,加上本身就带着现代人的思维,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她夹了一筷子烤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天下的毒,刨去那些玄之又玄的真气属性不谈,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哪三类?”白鹤淮立刻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就连苏喆和慕青羊这两个经常用毒的杀手,也竖起了耳朵。
“第一类,矿物毒;第二类,植物毒;第三类,也就是最难搞的,生物毒素。”郑佳徽竖起三根手指,比划着说道。
“矿物和植物我懂,比如砒霜、鹤顶红、夹竹桃之类的。但生物毒素是什么?”白鹤淮满脸疑惑。
“生物毒素嘛,比如毒蛇、毒蜘蛛、毒蟾蜍分泌的毒液。”郑佳徽打了个酒嗝,“这里边其实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剂量即毒性嘛。不过一般情况下,高强度的生物毒素最难解。”
“为什么?”
“因为它破坏的不仅仅是你的气血,而是从微观层面,直接破坏了人体的蛋白酶以及细胞结构。”郑佳徽随口抛出了两个现代医学名词。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白鹤淮瞪大了眼睛,像听天书一样看着郑佳徽:“细……细胞?蛋白酶?那是什么奇经八脉里的东西吗?”
郑佳徽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跨频道了。
“感谢当年的高中三年,我居然还记得这些生物知识。”她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叮——】锦程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大大,我这里的商城里有完整的《高中生物全套教材》和《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你要签到兑换吗?】
“你连这种东西都有?”郑佳徽惊了。
【当然了!】锦程骄傲地说,【我上一个宿主可是穿越到七零年代的年代文女主,那个年代怎么能不考大学、不学数理化呢!我这里连挖掘机维修手册都有!】
“……懂了,万能的淘宝系统。”
得到了系统的确认,郑佳徽有了底气,索性拿起一根没烧完的树枝,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
她从人体的基本构成开始讲起,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给这群古代的江湖大佬们科普了一下什么是细胞,什么是血管,什么是骨骼结构。
“……所以说,人体一共有206块骨头,颅骨、躯干骨、四肢骨,每一块都有它的作用,而且男生和女生的骨骼数量是不一样的,女性多一块。”郑佳徽敲着桌子,做着最后的总结。
白鹤淮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骨头有多少块、长什么样都知道?难道……你把人活生生解剖过?!”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杀手看向郑佳徽的眼神都变了。他们虽然杀人如麻,但也只是把人砍成两半或者捅个窟窿,谁会闲着没事去数人家的骨头?
“想什么呢!”郑佳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个大夫,虽然偏向于外科,也就是你们说的疡医。我目前做过的最大的手术,也就是难产产妇的剖腹产。把肚子剖开,取出孩子,然后再一层一层地缝合起来,确保母子平安。”
她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不过这种手术对环境的无菌要求极高,我目前也只成功做过一次。对于其他复杂的外科手术,我并不精通。”
“嘶——”慕青羊倒吸了一口凉气,“剖开肚子再缝上,人还能活?怪不得我上次来九霄城听人说您是神医,说您的医术堪称天下第一疡医!”
“别捧杀我。”郑佳徽摆了摆手,“我只会妇产科,别的真不行。”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人体有206块骨头的?”白鹤淮还是死死咬着这个问题不放。
“书上学的啊!”郑佳徽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是最基本的生物常识好不好。”
“常识?!”白鹤淮彻底破防了,“我们药王谷传承了数百年,号称网罗天下医术,我和辛百草更是当世神医,可我们药王谷的典籍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你告诉我这是常识?!”
郑佳徽一抬头,发现苏昌河、苏喆、慕青羊这几个顶尖杀手,也都用一种极其诡异和迷茫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郑佳徽被看得心里发毛。
慕青羊咽了口唾沫,苦笑着摇了摇头:“郑神医,不是我们孤陋寡闻。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干杀手这一行的,对人体的死穴和经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你要问我们这皮肉之下到底有多少根血管、多少块骨头……除了那种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仵作,全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知道。您管这叫常识?”
郑佳徽沉默了。
她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变得有些迷离。她看着摇曳的烛火,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啊,我忘了,这里不是我的故乡。在我的故乡,这些确实是每个上过学的孩子都必须知道的常识。”
“你是在哪家书院学的?我能去拜师吗?”白鹤淮兴奋地抓住了郑佳徽的袖子。
“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去。”郑佳徽思绪渐渐飘远,“我们那里,都是统一在学校里学习。学完之后,要经历一场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考试,叫做‘高考’。只有成绩达标了,才能去更高学府学自己想学的专业。”
她苦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不过,我们大多数人在那三年里,都被填鸭式的知识塞满了脑袋。等到高考结束的那一瞬间,迎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阵巨大的空虚。因为你突然发现,除了考试,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这番充满了现代教育痛点的话语,落在这些古代江湖人的耳朵里,自然是犹如天方夜谭。
郑佳徽摇了摇头,打住了这个让人伤感的话题,转而问白鹤淮:“你以前是怎么学的?”
白鹤淮也不隐瞒,掰着指头说道:“我八岁的时候,我师傅李雨珍就走了,是现任谷主辛百草师侄代师传艺教我的。每天就是背医书、辨认草药、拿小动物试针。好在我天赋异禀,学得快,早早就出师了。”
随着夜色渐深,空酒坛子在桌子底下滚落了一地。
郑佳徽今晚为了释放破境后的疲惫,并没有刻意用真气去化解酒力,此刻双颊酡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了。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
闭关调息结束的苏慕雨走了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白鹤淮正抱着一个空酒坛子,醉醺醺地指着苏喆的鼻子喊着“我再敬你一杯”。
苏慕雨那张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白鹤淮的手臂,试图将她拽起来。
“哎?你谁啊!”白鹤淮迷迷瞪瞪地挣扎着,大着舌头喊道,“别拉我!神医,神医救命!有人抢我酒!”
“这里好几个大夫呢,你喊哪位神医?”苏慕雨轻叹了一声。
你自己就是神医啊!
“都喊!”
苏慕雨懒得跟一个醉鬼讲理,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转过头,对着桌旁的苏昌河等人歉意地微微颔首:“抱歉,她喝多了,我先带她回房歇息。”
看着苏慕雨抱着白鹤淮匆匆离去的背影,郑佳徽半眯着眼睛,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嘟囔了一句:“还挺配……”
话音未落,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
苏昌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极其自然地将她从椅子上打横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稳,宽阔的胸膛散发着好闻的沉香与烈酒混合的气息。
“喆叔,青羊,你们慢慢喝,随意。”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颊红扑扑、像只慵懒猫咪一样的郑佳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色。他对桌上的两人丢下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郑佳徽的卧室走去。
苏喆在后面吧嗒了一口烟,看着两人的背影,眼角挤出了几道褶子,笑骂道:“这臭小子,猴急什么。”
……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混合着郑佳徽独有的药香扑面而来。
苏昌河轻车熟路地走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将郑佳徽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他刚准备直起身去倒杯热茶,领口却猛地一紧。
郑佳徽并没有醉死。她躺在床上,那双被酒精浸染得波光潋滟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她的双手紧紧攥住苏昌河的衣襟,借着巧劲用力往下一拉。
苏昌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俯下了身。
两人的脸庞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触。彼此滚烫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
“你没醉?”苏昌河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因为隐忍而变得极致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试探。
“微醺。”郑佳徽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她空出一只手,指尖顺着苏昌河坚毅的下颌线缓缓滑过,最终停留在他的下巴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触感有些扎手,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男性荷尔蒙。再往上,是那张她在心里垂涎已久的、足以颠倒众生的俊脸。
此刻,这道名为“暗河大家长”的极品珍馐,就摆在她的面前,色泽诱人,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郑佳徽虽然脑子有些晕乎,但心里的目的却清晰无比。今晚,她要大快朵颐。
“你……”苏昌河的呼吸瞬间沉重了十倍。他那常年握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他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紧绷到了极点,仿佛是在压抑着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凶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郑佳徽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妖精。
她没有再废话,双臂直接环上了苏昌河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和距离彻底拉平。
“来。”她轻声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邀请。
“……好!”
苏昌河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火焰。这一刻,什么刺客的克制,什么江湖的算计,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狠狠地擒住了那两片肖想已久的红唇。
这是一个极其凶猛、带着侵略性与剥夺感的吻,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他贪婪地品尝着她唇齿间残留的酒香,那是一种比他喝过的任何陈年佳酿都要醇厚、都要让人上头的味道。只一口,便让他彻底沉沦。
郑佳徽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热情地迎合着。
如果说苏昌河是一坛烈酒,那她此刻就是一个极具耐心的顶级食客。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紧绷,那是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刺客本能。但在这场名为情欲的博弈中,她掌控着绝对的主动权。
苏昌河的手掌滚烫,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急不可耐地顺着她腰间的衣带滑入,想要剥开这层阻碍他品尝美味的外壳。
“急什么。”郑佳徽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中发出一声轻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她微微弓起腰,双手如同灵巧的厨师在拆解一只复杂的蟹八件一样,不紧不慢地挑开了苏昌河那繁复的玄色长袍系带。
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透过薄薄的布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线条分明、犹如岩石般坚硬的腹肌。
郑佳徽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滑下,每一次触碰,都让苏昌河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他仿佛变成了一道被慢火细细炖煮的佳肴,在这极致的温存与挑逗中,理智被一点点地熬干,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佳徽……”苏昌河的声音已经喑哑得不成样子。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
他猛地翻过身,将主客的位置互换。粗暴地扯开了床幔。
红色的帷帐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彻底与外界隔绝。
苏昌河的吻犹如密集的雨点,从她的嘴唇一路向下,掠过修长的脖颈,停留在精致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如同熟透的蜜桃般殷红的印记。
每一次吮吸,都像是在品尝世界上最甜美的汁液。
郑佳徽的呼吸彻底乱了。体内的真气因为这强烈的感官刺激而四处乱窜,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揪住身下的床单,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苏昌河宽阔的脊背,指甲在他的背上划出几道细微的红痕。
这是一场旗鼓相当的饕餮盛宴。
没有人处于劣势,也没有人愿意退让。
当那最后的一层薄纱被彻底剥离,当那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与坚硬滚烫的胸膛毫无保留地贴合在一起时。
苏昌河停下了动作。
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汗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滴在郑佳徽的胸口。他用那双烧得通红、却又盛满了惊人柔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女人,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娘子,这可是你招惹我的。”苏昌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绝,“今晚过后,你就是想跑,我也绝不会放手了!”
郑佳徽看着他这副明明欲火焚身、却还要强行宣誓主权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微微抬起头,主动迎上了他的唇。
“我不跑。今晚,我要把你吃干抹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昌河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彻底沉沦了进去。
夜风拂过窗棂,吹得庭院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室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与娇喘。
红浪翻滚,春色无边。
这道色香味俱全的极品珍馐,终于被她一口一口,连皮带骨地,彻底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