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天际才刚刚泛起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九霄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晨雾,透着初夏清晨特有的微凉。
但郑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外,却早就已经伫立着一个孤寂的白衣身影。
百里东君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是从昨晚被赶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他原本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黑发,此刻因为沾染了深重的露水,而显得有些潮湿。
这位平日里名震天下、洒脱不羁的雪月城大城主,此刻却像是一个即将去相亲的毛头小子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局促不安。
他低下头,有些神经质地整理着自己那件本就纤尘不染的白练长衫。
这件衣服,是玥瑶生前最喜欢看他穿的款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然后,他又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鬓角。
“长风……”
百里东君转过头,声音干涩地问着一直默默守在他身后的司空长风。
“你看看我,我今日这身打扮,可有什么不妥?”
司空长风看着自己这位几乎快要走火入魔的师兄,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酸,认真地端详了一下,摇了摇头。
“师兄风姿依旧,并无不妥。”
百里东君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依然在自顾自地喃喃低语。
“不行,我总觉得这头发好像有些乱了。”
“还有我这张脸……这几年我日日饮酒,形容枯槁,是不是已经显得很老了?”
“玥瑶她……她走的时候还是那般年轻貌美的模样。”
“若是她在梦里见了我,会不会觉得我已经不再英俊了?”
“她会不会嫌弃我这副颓废的样子?”
“她会不会……在地下一直怨我,怨我没能保护好她,所以才连梦都不愿意给我托一个?”
百里东君的眼神飘忽不定,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来回踱步。
那种患得患失的绝望感,几乎要将这位大逍遥境的绝世高手给彻底逼疯。
他等了一个晚上。
对于一个在漫长岁月中饱受相思煎熬的人来说,这一个晚上的时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但他不敢敲门,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了那位脾气古怪的郑神医,从而彻底断送了这唯一能见到玥瑶的希望。
所以,他不介意再等一个早上。
只要能见她一面,别说是一晚上,就是让他在这门外站上一百年,他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郑府的大厅内,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今天郑府里的人,起得格外地早。
或者说,这群暗河的顶级杀手们,本来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宽敞的大厅里,气氛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现任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执伞鬼苏慕雨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那柄标志性的油纸伞就静静地靠在他的腿边。
白鹤淮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戳着茶杯里的茶叶梗。
而她的父亲,戴着斗笠的苏喆,则蹲在门槛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那杆老旱烟,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
这四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此刻却全都老老实实地在大厅里等着。
“吱呀”一声轻响,内院的门被推开了。
郑佳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利落的青色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虽然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神游玄境,早已寒暑不侵,但她依然保持着现代人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作息习惯。
“大家早啊。”
郑佳徽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大厅里这群气场惊人的大佬。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门外那灰蒙蒙的天空上。
透过大开的府门,她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台阶下、像个望夫石一样的百里东君。
“这人还真是个痴情种,大清早的就在这儿当门神。”
郑佳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并没有立刻叫他进来的意思。
她转过头,对着刚刚从后院打水过来的苏昌离招了招手。
“昌离啊,先别管外面那个。”
“先吃饭吧。”
郑佳徽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你去外面街上,多买点早餐回来。”
苏昌离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点了点头。
“好。”
没过多久,苏昌离就提着大包小包的食盒从外面回来了。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九霄城里几家老字号早餐铺子的伙计,他们手里也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和汤桶。
早餐的种类十分丰富,摆满了大厅中央的那张八仙桌。
有皮薄馅大的灌汤包、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还有几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皮蛋瘦肉粥。
“行了,让他进来吧。”
郑佳徽拿开水烫了烫筷子,这才慢条斯理地对着门外扬了扬下巴。
苏昌离走出去,冷着脸把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给请了进来。
“百里城主,坐吧。”
郑佳徽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空位,语气平淡。
“吃完早饭,咱们再说药的事。”
百里东君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他的心早就已经飞到了那虚无缥缈的梦境之中。
但他不敢违逆郑佳徽的意思,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好。”
他极其拘谨地在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了错在等老师发落的小学生。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百里东君看着面前那碗热腾腾的粥,却连勺子都拿不稳。
他太紧张了,也太犹豫了。
一方面,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药,去见他日思夜想的玥瑶。
另一方面,他又害怕那梦境太过真实,醒来后会让他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这种患得患失的神思不定,全部清清楚楚地写在了他那张沧桑的脸上。
桌面上的人,全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顶尖高手,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一流的。
谁都能看出百里东君此刻的焦灼与煎熬。
但郑佳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吃着小笼包。
吃完早饭后,她擦了擦嘴,从一旁的摇篮里抱起了刚睡醒的儿子郑念。
“来,念儿乖,该喝奶奶了。”
郑佳徽刚把孩子抱起来,旁边一直盯着她的苏昌河就极有眼力见地凑了过来。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暗河大家长,此刻却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透明瓶子。
那是郑佳徽从生子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现代高级硅胶奶瓶。
苏昌河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奶嘴塞进了郑念那张红润的小嘴里。
小家伙立刻双手抱住奶瓶,吧唧吧唧地大口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苏昌河看着儿子那可爱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着讥讽和冷酷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老父亲般的慈爱微笑。
他一边喂奶,一边还不忘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坐在对面如坐针毡的百里东君。
“哎呀,这郑大夫给的奶粉和奶瓶,看样子还真是好使啊。”
苏昌河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在这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水温刚好,孩子随时饿了随时都能喝上。”
“而且这奶粉营养足,你看我们家念儿,这才几个月,长得多壮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握惯了杀人利器的手,轻轻捏了捏郑念胖乎乎的小脸蛋。
“这人呐,在这世上走一遭,图个啥呢?”
苏昌河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把软刀子,往百里东君的心窝子里扎。
“还不就是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图个现世安稳吗?”
“抱着软乎乎的儿子,看着媳妇在旁边,这才是活生生的人日子。”
他在暗戳戳地炫耀。
极其嚣张地炫耀自己现在有妻有子,家庭美满。
而他炫耀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要死要活的百里东君。
你百里东君武功再高又怎样?名震天下又怎样?
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只能在梦里寻找慰藉的可怜鳏夫?
百里东君听着苏昌河的冷嘲热讽,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他却死死地咬着牙,一言不发。
郑佳徽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苏昌河这种雄性动物宣示主权般的幼稚行为。
她在脑海里,熟练地呼叫出了自己的系统。
“锦程,别睡了,出来接客了。”
郑佳徽在意识里敲了敲系统的虚拟面板。
“对于他这种情况,你那系统商城里到底有些什么药,给我详细介绍介绍呗。”
生子系统锦程那活泼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机械音,立刻在郑佳徽的脑海中响起。
【宿主大大,我可是高贵的生子系统啊,为什么要干这种心理医生的活儿啊!】
锦程虽然在抱怨,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调出了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虚拟药单。
【不过,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宿主呢。】
【我刚才扫描了一下他的精神状态,这人确实是执念入骨了。】
【我这边针对他这种情况,从之前交换的数据里,给你筛选出了五种药。】
锦程的声音变得专业起来。
【你听好了啊。】
【第一种:归思凝魂散,售价80积分。】
【功效:温养神魂,平复心伤。能在梦中短暂地显化出心中最思念的亡者虚影,这种药性情温和,没有任何反噬,主要作用就是给活人一个短暂的心理慰藉。】
【第二种:见影温心丹,售价100积分。】
【功效:凝神静气,引动执念。它能比第一种更清晰地温和浮现逝者的幻象,让梦境更加稳定,可以有效缓解使用者的孤寂感,且绝对不伤及武者的本源真气。】
【第三种:忆昔安魂露,售价150积分。】
【功效:宁心安神,唤醒温情记忆。这个厉害了,它制造的幻象不仅柔和,而且极其真切,能让使用者在梦境中体验到真正重逢的感觉,醒来后心绪也会变得十分安稳,不会有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第四种:望归凝念膏,售价300积分。】
【功效:聚念成影,安抚憾念。这玩意儿可以根据他内心的最深处遗憾,在梦中显化出故人最完美的音容笑貌,不仅能助人舒缓心结,而且自带净化功能,保证使用者在深度睡眠中无邪气侵体。】
【第五种,也是最贵的一种:牵魂入梦丸,售价800积分!】
锦程在说到这个药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功效:引念入梦,幻境清明!这简直是造梦界的天花板!】
【它能让使用者在梦境中拥有绝对清醒的自我意识,与亡者进行一次近乎于真实的短暂相见和交流!】
【最关键的是,这种深度的灵魂接触,醒来后绝对不留任何虚耗,只会留下心愿得偿的无尽心安。】
郑佳徽听完锦程的介绍,心里顿时有了底。
系统里的积分,可是她辛辛苦苦完成任务攒下来的,自然不可能白送给别人。
“那到时候,就看这个人他到底想要什么级别的梦境了。”
郑佳徽在意识里切断了与锦程的通话,目光重新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上。
“百里城主,关于你要的药,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郑佳徽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前世那种王牌推销员的气场。
“我这里的药,分为上中下五等。”
随即,她便将刚才锦程介绍的那五种药物的功效,一字不差地给百里东君复述了一遍。
当然,在说到售价的时候,她极其自然地进行了“本土化”的汇率转换。
“这第一种归思凝魂散,看在你是鹤淮表哥的份上,给你个亲情价,八百两黄金。”
“这第二种见影温心丹,一千两黄金。”
“第三种忆昔安魂露,一千五百两黄金。”
“第四种望归凝念膏,三千两黄金。”
郑佳徽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至于这最后一种,也是功效最好、能让你在梦中保持清醒意识与她交流的牵魂入梦丸……”
“一口价,一万两黄金。”
郑佳徽报完价格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静静地等待着百里东君的反应。
她以为这天价的黄金,至少会让这位雪月城的大城主稍微犹豫一下。
毕竟一万两黄金,在这个世界里,足够买下一座小城池了。
然而,她低估了一个痴情男人的疯狂。
“我要最后一个!”
百里东君几乎是在郑佳徽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他的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牵魂入梦丸!我就要这个!”
“别说是一万两黄金,就算你要整个雪月城,我百里东君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只要能清醒地再跟玥瑶说上一句话,倾家荡产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这人如此焦急且豪横的模样,郑佳徽自然也不会拦着财神爷送钱。
她爽快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既然你这么痛快,且迫不及待地要试药。”
“那就跟我进药房吧。”
郑佳徽说着,转身就准备带着百里东君往后院那间专门用来配药的密室走去。
“等等!”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司空长风,突然上前一步,有些犹豫地出声阻拦。
他那张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神医留步。”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沉浸在激动中的师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郑佳徽停下脚步,转过头,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怎么了?”
“只是用药而已,进入梦境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罢了。”
郑佳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嘲讽和冷意。
“你拦着干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毒死他。”
“真怕我下毒的话,我们白大神医还在这坐着呢!”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还在戳茶叶的白鹤淮。
“这可是你师兄嫡亲的表妹,有她把关,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司空长风被郑佳徽这夹枪带棒的一顿抢白,弄得极其尴尬。
他苦笑了一声,赶紧抱拳解释道。
“神医误会了,长风绝不是担心神医用药的问题,神医的医德,长风自然是信得过的。”
司空长风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对百里东君的深深忧虑。
“我只是担心……我师兄他如今的修为实在太高,已经达到了大逍遥境的巅峰。”
“这种级别的绝世高手,如果贸然服用致幻的药物进入深度幻境……”
司空长风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万一他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刺激,或者心神失守,导致真气暴走。”
“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破坏力是极其恐怖的。”
“他很有可能会直接失控,无差别地伤及周围的人啊!”
司空长风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一个大逍遥境高手的暴走,足以将这整座郑府夷为平地。
郑佳徽听到这里,不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反而冷笑了一声。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自信。
“司空长风,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娇弱了?”
郑佳徽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狂傲。
“你以为我这一身只差半步就能踏入神游玄境的修为,是摆着好看的吗?”
“我告诉你,我郑佳徽也不是吃干饭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突然从郑佳徽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境!
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都在瞬间听从了她的号令,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如同实质般沉重。
桌子上的茶杯开始剧烈地颤抖,茶水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苏昌河和苏慕雨这两位暗河的顶尖高手,都忍不住在这一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真要是动起手来,我和你这酒仙师兄,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郑佳徽霸气侧漏地冷哼道。
“就算他真的在幻境里发了疯,我也有绝对的把握,能在一瞬间把他给镇压下去!”
感受到这股几乎不弱于百里东君全盛时期的恐怖气息,司空长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心中大骇,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精通医术的妇产科大夫,竟然也是一位快要踏入神游玄境的怪物!
但他作为师弟,依然想要尽一份心力。
“神医修为通天,长风佩服。”
司空长风硬着头皮顶着那股威压,继续说道。
“但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长风也略通一些安抚真气之法,表示自己也能在一旁帮上些忙,还请神医允许长风随同前往。”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桌子上装透明人的白鹤淮,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司空长风的身边,抬头看了看这位名震天下的枪仙。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伸出白皙的小手,在司空长风那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长风啊,你就别在这儿瞎操心,也别在这儿讨嫌了。”
白鹤淮那清脆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满的埋怨。
她和郑佳徽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昨天晚上的交谈中,两个聪明且坦率的女孩子,早就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你以为佳徽姐姐为什么大清早就对你们夹枪带棒、没个好脸色?”
白鹤淮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白了司空长风一眼。
“我昨夜去厨房喝水的时候,可是听见李婶在那儿倒苦水了。”
“李婶说,你们俩昨天下午不请自来,直接硬闯进了郑府的大门。”
“来了之后,还摆出一副绝世高手的架子,对昌离甩脸子。”
白鹤淮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旁边一直面无表情的苏昌离。
“你们仗着自己境界高,就想以武欺人,用气场压着昌离不让他通报。”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昌离在这府里是什么地位!”
白鹤淮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司空长风的脸上。
郑佳徽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护短之意没有丝毫的掩饰。
没错,她就是看这两个人不顺眼。
别人只知道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是名满天下的城主,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大侠。
但在她郑佳徽的眼里,远近亲疏可是分得清清楚楚的。
苏昌离虽然是个冷血杀手,但他在这段时间里,可是尽心尽力、极其可爱地帮她带了不短时间的孩子!
那是给郑念换过尿布、喂过奶的自己人!
你们两个外来的大老爷们,凭什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欺负我儿子的“全职保姆”?
“鹤淮说得没错。”
郑佳徽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在我郑佳徽的院子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想帮忙?”
“门儿都没有。”
郑佳徽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走去。
“百里东君,你自己滚进来。”
“司空长风,你就给我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要是敢踏进药房半步,我保证这笔交易立刻作废!”
百里东君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场关于尊严和规矩的争吵。
他的眼中只有郑佳徽离去的背影,那是他通往玥瑶梦境的唯一桥梁。
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般,步伐僵硬却又急促地跟在郑佳徽的身后。
跨过了那道通往药房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