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但今天的阳光,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丝暖意。
郑佳徽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站成一排的七个萝卜头。
一个个小脸紧绷,像是等着上刑场的犯人。
特别是那个还在流鼻涕的七师妹乔姗姗,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她在害怕。
怕这个昨天刚杀完人,今天就要教他们武功的女魔头师父。
郑佳徽心里叹了口气。
这哪是收徒啊,这简直就是带了一群受惊的鹌鹑。
“都放松点。”
郑佳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哪怕她现在手里正把玩着一把没出鞘的剑。
“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那个叫马福成的小胖子,五师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肚子上。
小胖子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郑佳徽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别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每一个孩子。
“入了我门下,就要守我的规矩。”
“但这规矩,不是要把你们关在笼子里。”
几个孩子偷偷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江湖门派,哪个不是一入深似海,想要回家探亲,那是难如登天。
有的更是从小就要斩断尘缘。
“每隔五天。”
郑佳徽竖起五根手指,晃了晃。
“你们可以回家两天。”
什么?
大师兄郭叔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今年十四岁,稍微懂点事,知道这江湖的规矩有多严。
“师父……您是说,我们可以回家?”
郭叔棋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仅可以回,是必须回。”
郑佳徽走下台阶,来到乔姗姗面前,蹲下身,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鼻涕。
动作很轻,没有一点嫌弃。
“你们还小。”
“最大的才十四,最小的才六岁。”
“放在我老家,这也就是个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纪。”
郑佳徽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透过了这些孩子,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操场。
“爹娘生养你们不容易。”
“别练了个武功,就把生身父母给忘了。”
“那是畜生才干的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乔姗姗的脑袋。
“若是想住在府里,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
“若是那两天想回家住,哪怕是想爹娘了,随时跟管家说一声,安排马车送你们。”
“在我这儿,就把这当成个学堂。”
“学本事,也学做人。”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然后。
那个叫乔姗姗的小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吓的。
是感动的。
“师父……呜呜呜……我想娘……”
这一哭,像是开了闸。
几个小的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就连郭叔棋这个半大小子,眼眶也红了。
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惹师父生气,被打死了也没处说理。
谁能想到。
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然会给他们放假?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郑佳徽看着这群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有些无奈地扶额。
这届徒弟,心理素质不行啊。
还得练。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郑府的后院,就已经传来了哼哼哈嘿的声音。
郑佳徽没睡懒觉。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拿着根柳条,在队伍里穿梭。
“马步扎稳了!”
“腿在抖什么?那是你的腿,不是筛糠!”
“郭叔棋,腰背挺直,你是练武,不是当虾米!”
啪。
柳条轻轻抽在郭叔棋有些弯曲的背上。
力道不大,但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郭叔棋浑身一激灵,立马挺直了腰杆,咬着牙坚持着。
这三个大点的孩子,郭叔棋、刘玉慧、梁涵,底子确实不错。
显然在家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郑佳徽也没藏私。
她从系统兑换的那些功法里,挑了几本适合他们的。
给郭叔棋的是《崩山拳》,这小子性格沉稳,适合走刚猛路子。
给刘玉慧的是《穿花绕指剑》,这姑娘要强,但这剑法柔中带刚,正好磨磨她的性子。
给梁涵的是《铁布衫》,这憨厚小子,抗揍。
至于剩下的四个小的。
还在扎马步,练基本功。
这玩意儿没什么捷径,就是熬。
郑佳徽看着他们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
她也是这样,为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没日没夜地练。
“007。”
郑佳徽在心里默念。
【在呢,宿主。】
007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调,但这几天听起来,似乎多了点什么。
像是离别前的惆怅。
“给我兑换几本关于经脉温养的书。”
郑佳徽看着乔姗姗那个瘦小的身板,“这丫头太弱了,得好好调理。”
【早已准备好了。】
唰啦一声。
郑佳徽感觉自己的系统空间里,突然多出了几百本书。
不仅有经脉温养的,还有什么《基础内功详解》、《百草图鉴》、《机关术入门》……
甚至还有几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郑佳徽眼角抽了抽。
“你这是……清仓大甩卖?”
【反正我拿着也没用。】
007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我的任务快结束了,这些数据留着也是占内存。】
【既然你要培养势力,要当那个什么……最大的权势。】
【那就给你吧。】
【多读书,没坏处。】
郑佳徽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的。
“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轻轻说道。
“谢谢你,007。”
【客气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
007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很淡,但很真。
“嗯,我们是朋友。”
郑佳徽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朋友说的话,你要听哦。】
007突然话锋一转,变得有些婆婆妈妈。
【在我看来,你还太小,太嫩。】
【虽然你武功高,但人心这东西,比武功复杂多了。】
【平时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多留几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特别是那个苏昌河,虽然现在看着老实,但他毕竟是暗河的杀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郑佳徽听着这絮絮叨叨的嘱咐,眼眶有些湿润。
这哪里是系统啊。
这分明就是个要出远门的老母亲。
【还有。】
【系统商城里,我这里能买的东西,你都可以买买。】
【两天后有一个打折活动。】
【我给你内部价,一折。】
【把你那些积分都花了吧,留着我也带不走。】
郑佳徽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你也学会走后门了?”
【这就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
007有些傲娇地回了一句。
郑佳徽在武侠系统这里也获得了积分 ,但是这个积分和生子系统那里的积分并不能融合 ,所以要趁这个时间直接花掉 ,免得浪费 。
她眨了眨因为激动而有些湿润的眼睛。
离别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但日子还得过,路还得走。
她回到书房,铺开信纸。
这次,是写给白鹤淮的第二封信。
第一封信刚送出去没几天,但她等不及了。
天花的事情是一方面。
说她在整理那些古籍医书的时候,又发现了一张方子。
治疗痢疾的。
在这个卫生条件堪忧的古代,痢疾这玩意儿,也是个要命的病。
特别是对于那些穷苦百姓来说,拉肚子拉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得把这尊大佛请过来。”
郑佳徽嘀咕着,提笔挥毫。不说别的 ,郑佳徽现在需要的就是名声,好名声。让她的药方之类的东西能够传遍大江南北 ,从而获得不菲的功德 。
信的内容很简单粗暴。
先是简单谈了一下牛痘的原理,和上一次的相比有进展 ,又询问白鹤淮,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 是不是就说明这有好转的迹象了 。
吊足白鹤淮的胃口。
然后抛出痢疾的药方,只写了一半。
最后。
那是重点。
她在信封里,塞了一张银票。
一百两。
路费。
“我就不信你不来。”
郑佳徽封好信封,叫来墨生。
“把这个送出去,还是要快。”
墨生接过信,有些犹豫。
“东家,这次找谁送?”
“还是百晓堂。”
郑佳徽眼神微冷。
上次工厂被袭,虽然她杀了一圈人,但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
百晓堂分舵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虽然那个人已经被处理了,但百晓堂欠她一个人情。
这人情,不用白不用。
而这个百晓堂,郑佳徽心里早就给它判下了死刑 。
毕竟这几天在府外来回探看的探子 犹如苍蝇一般惹人烦 。
几日后。
通往九霄城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疾驰而过,尘土飞扬。
马上的人,一身白衣,背着个药箱,神色匆匆。
正是药王谷的小神医,白鹤淮。
就在刚刚,百晓堂的信使拦住了她。
那个信使一脸恭敬,甚至有些畏惧地递上了信。
“又是郑大夫?”
白鹤淮拆开信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一百两的银票。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像是看到了绝世美男,不,比美男还亲。
“大手笔啊!”
白鹤淮咽了口唾沫。
药王谷虽然名气大,但花销也大啊。
那些珍稀药材,哪个不要钱?
她这个小神医,也是穷得叮当响。
这郑佳徽,简直就是她的财神爷!
但当她看到信里的内容时,脸上的贪财之色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狂热。
“牛痘……痢疾……”
她死死盯着那半张残方,手指都在颤抖。
“妙啊!简直是妙不可言!”
“这思路,这配伍……绝了!”
白鹤淮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会不会拍疼了马。
她冲着路边的一家小茶馆喊道:
“小二!快给我拿几个干粮!我要马上走!”
小二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连忙跑出来。
“客官,您这……不要点水?”
“要个屁的水!”
白鹤淮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眼神炽热得吓人。
“我要去九霄城!”
“这要是真的,那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功德啊!”
她抓过干粮,双腿一夹马腹。
“驾!”
快马如离弦之箭,消失在滚滚烟尘中。
……
郑府。
郑佳徽把时间掰成了八瓣用。
上午,她请了个城里的老秀才,教那几个萝卜头识字。
这老秀才姓王,是个屡试不第的倒霉蛋。
但学问是有的,字也写得漂亮。
最重要的是,听话。
王秀才在上面摇头晃脑地讲着《三字经》。
下面七个孩子,有的听得认真,有的昏昏欲睡。
特别是马福成那个小胖子,哈喇子都流到书上了。
郑佳徽在窗外看了一眼,也没进去打扰。
文武双全,那是理想。
能识文断字,不做睁眼瞎,就是她的底线。
下午,就是练武的时间。
郑佳徽亲自上阵,从基本功到招式,手把手地教。
那柳条也没闲着。
虽然她心软,但练武这事儿,来不得半点虚假。
现在不流汗,将来就得流血。
除了教徒弟,她还得往双鸾山跑。
那个庄园,是她的基地,也是她的退路。
孙刑虽然死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工匠们推举出了一个新的头头,叫周秉工。
这人是个老实巴扎的汉子,手艺没得说,就是嘴笨。
郑佳徽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跟他交代细节。
从地基的深度,到防御工事的暗堡。
事无巨细。
累。
真他娘的累。
郑佳徽瘫坐在太师椅上,毫无形象地长出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我这是穿越来当大侠的,还是来当996社畜的?”
“哪能这么忙呀!”
她现在手底下缺人。
缺那种能独当一面,能帮她统管全局的人才。
墨生虽然忠心,能力也不错。
但他毕竟是个残疾,而且那是账房出身,管管钱还行,管这么大摊子事儿,有些力不从心。
她需要一个CEO。
一个能帮她打理生意,管理工厂,甚至和各方势力周旋的大管家。
可是。
在这个时代,这种人才是稀缺资源。
大部分有能力的管家,那是从小就在大家族里培养的,那是家生子。
底细清楚,忠心耿耿。
她这个半路出家的暴发户,去哪儿找这种人?
郑佳徽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她又想到了那条河。
那条流经双鸾山的径河。
那里的水流湍急,落差极大。
本来在她的计划中,那里不仅可以用来建造造纸厂,还能用来发电,是以后可以使用的工业革命 。
造纸厂虽然赚钱,但污染也大。
在这个没有环保局的时代,虽然没人管,但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得想办法治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以前历史课本上的那些图片。
珍妮纺纱机。
水力织布机。
这条河,简直就是天然的动力源啊!
如果能搞出水力纺纱,那这布匹的成本……
就是降维打击!
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
还是工业革命的火种!
郑佳徽的心脏一想起这就狂跳起来 ,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想法很好。
谁去干?
谁去管?
谁去盯着那些复杂的机械结构,谁去跟那些精明的布商谈判?
她自己?
别逗了。
她还得练功,还得带娃,还得提防着暗河和朝廷的暗箭。
“得找人。”
“必须找人。”
收徒的第四天。
郑佳徽也没骑马,换了身便装,溜达着去了城里的牙行。
牙行,也就是古代的中介所。
这里的牙人,那是三教九流,无所不知。
接待她的中人姓赵。
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脸的精明相,见人先笑三分。
“哎呦!郑大夫!您来了!”
赵中人老远就看见了郑佳徽。
虽然郑佳徽换了便装,但那股子气势,那是藏不住的。
更何况,这位现在可是九霄城的风云人物。
“老远就看见您了,那是红光满面,紫气东来啊!”
赵中人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赵老板,生意好呀。”
郑佳徽脸上挂起职业假笑。
“哎呀,都是各位抬举,抬举。”
赵中人一边把郑佳徽往里引,一边冲着里面的伙计喊。
“快!上茶!上好茶!把那存着的雨前龙井拿出来!”
郑佳徽摆了摆手,也没坐那个主位,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行了,赵老板,咱也别整那些虚的。”
她开门见山。
“我现在急需要人,上次让你帮我留意的管家,有着落了吗?”
“有!肯定有!”
赵中人从旁边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沓纸。
“这可是我筛选了好几天,把这九霄城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才给您找出来的。”
他把纸递给郑佳徽。
“您看看。”
郑佳徽接过纸,一张张翻看。
这牙行虽然黑,但这办事效率还真不赖。
每一张纸上,都详细地写着姓名、籍贯、年龄、擅长什么,以及之前在哪家商行干过。
甚至连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就是猎头公司的简历啊!”
郑佳徽心里暗暗吐槽。
她看了一遍,履历都不错。
有在米行干了几十年的老掌柜,有在镖局管过账的账房。
但她总觉得差点意思。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张。
姓名:李晴。
年龄:三十五。
原任职:翰锦堂大掌柜。
擅长:统筹、算账、谈判。
“翰锦堂?”
郑佳徽眉头微皱。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九霄城以前数一数二的绸缎庄。
“这人怎么回事?”
郑佳徽指着李晴的名字问道。
“哎呀,这人吧,可惜了。”
赵中人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八卦。
“这李晴,那是真有本事。”
“翰锦堂以前那是日进斗金,全是靠他在撑着。”
“那他为什么被辞了?”
“不是被辞,是那翰锦堂没了!”
赵中人一拍大腿。
“那翰锦堂的老东家是个好人,可惜生了个败家子。”
“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
“李晴在前头拼命赚钱,那败家子在后头拼命撒钱。”
“前段时间,那败家子跟人赌钱,输急了眼,把整个翰锦堂都给押上了。”
“结果……”
赵中人摊了摊手。
“输了个精光。”
“翰锦堂易主了,那新东家是绮罗轩的人,那是以前翰锦堂的死对头。”
“绮罗轩的老板早就看李晴不顺眼了,因为以前李晴没少抢他们的生意。”
“这不,不仅把李晴赶了出来,还放了话。”
“谁要是敢用李晴,那就是跟绮罗轩过不去。”
“所以啊……”
赵中人叹了口气。
“这李晴现在是走投无路,空有一身本事,没人敢用。”
郑佳徽听完,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被资本抛弃的精英啊!
这就是怀才不遇的千里马啊!
而且,跟绮罗轩有仇?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最关键的是,这人现在处于低谷期,那是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只要拉他一把,这忠诚度,那还不蹭蹭往上涨?
“就他了。”
郑佳徽把李晴的简历抽出来,拍在桌子上。
“还有这几个,也都叫来。”
她又挑了三个看着还算顺眼的。
“明天上午,让他们去我府上。”
“我要亲自面试。”
“得嘞!”
赵中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可是笔大生意。
若是成了,那中介费可是少不了。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人给您带到。”
他一直把郑佳徽送出了门,送到了大街上。
“郑大夫慢走!您有空常来!”
他在后面挥着手,腰都要弯到地上了。
郑佳徽没回头,摆了摆手,步行离开。
街道上并不宽敞。
她也没骑马,太显眼。
而且,她想感受一下这九霄城的烟火气。
但这烟火气里,透着一股子冷意。
路边的摊贩看到她,原本吆喝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卖菜的大娘把头低得快埋进菜筐里。
几个嬉闹的孩童被大人一把扯回怀里,捂住了嘴巴。
敬畏。
甚至是恐惧。
郑佳徽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这些人见了她,那是一口一个“活菩萨”。
现在,她是“女魔头”。
这身份的转换,也就是几条人命的事。
“这就是代价。”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想要掌握权势,想要不被欺负,就得让人怕你。
在这个世道,被人怕,总比被人欺负强。
她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回到郑府。
刚走进外院,郑佳徽就愣住了。
只见院子里。
那个平日里冷冰冰像是得了面瘫一样的 苏昌离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念儿。
满脸的呲牙咧嘴。
念儿那胖乎乎的小手,正死死地扣在苏昌离的嘴巴上,抓着他的腮帮子往外扯。
“哎呦……松手……松手……”
苏昌离含糊不清地叫唤着。
“你的指甲也太长了……”
他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顶尖刺客的影子?
脸上显露出的,竟然是一种孩子般的无奈,还有……迁就。
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这并不像他刚来的时候那样的面无表情,死板僵硬,像个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
反而现在浑身充满了丧气,像个带娃带崩溃了的老父亲。
但这种丧气里,却透着一股子难得的人味儿。
郑佳徽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左眉轻挑,是发现什么了吗 ?
她也没有问,而是张开双手 ,拍了两下 。
“给我抱吧。”
她走过去,拍拍手,伸出胳膊。
念儿看见妈妈来了,立刻松开了摧残苏昌离魔爪的小手。
“咿呀!”
他张开双臂,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妈妈的怀抱。
苏昌离如蒙大赦,赶紧把这个小祖宗递了过去。
他摸了摸被抓红的脸,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刚吃完饭,又运动了一会。”
苏昌离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告状的意味。
“现在就不想跑了,非要让人抱着。”
“累死我了。”
他堂堂暗河苏家的高手,杀人都不带喘气的。
现在竟然被一个奶娃娃给折腾得够呛。
“看出来了。”
郑佳徽接过念儿,在儿子那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脸上含笑地说。
“辛苦你了,苏大保姆。”
苏昌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反驳。
郑佳徽现在这个医馆已经开不了了。
毕竟她那天干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一人一剑血洗半城。
现在的百姓,对她是又敬又怕。
敢来她这里看病的,那都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所以郑佳徽干脆就把医馆给关了。
把那边的院子充作了练武场,还有念儿玩耍的游乐园。
所以现在念儿活动的场地就大了许多。
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只能在后院那一亩三分地里转悠。
平常在训练结束的时候,那几个弟子也会陪着念儿一起玩。
这个原本充满杀戮与冷漠的府邸。
因为有了这个孩子。
因为有了这些欢声笑语。
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温馨起来。
郑佳徽抱着念儿,看着坐在地上揉脸的苏昌离。
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苏昌离知道,他怀里抱着的,被他宠着的这个孩子。
其实是他的亲侄子。
是他那个冷血大哥苏昌河的种。
他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真是一个……
充满了恶趣味的猜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