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暗叹:这丫头脑中所想,竟已跳出了这方天地!飞机岂是竹木丝弦就能托举上天的?
谁知“飞机”二字刚出口,黄月英双眸骤然发亮,脱口而问:
“先生真有法子?”
“飞机……究竟是何物?”
话音未落,她头上青巾倏然滑落,一缕金灿灿的长发如熔金垂瀑,倾泻而下。
随之显露的,是一张莹白如玉、轮廓分明的脸——
肤若初雪,鼻若悬胆,眼窝微深,眉目间透着异域风致,美得惊心动魄。
徐庶怔住,忘了眨眼。
云凡也一时失语。
谁料这黄月英竟是这般混血姿容!
她猝不及防,慌忙抬手掩面,耳根泛红,声如蚊蚋:
“月英貌陋,望先生莫怪……”
云凡莞尔。
怪不得黄承彦总唤她“丑儿”——分明是怕中原夫家难容这别样风华!老先生嘴上贬损,实则护女心切,只待良人亲见,方知明珠蒙尘。
他朗声一笑:
“姑娘绝色无双,乃我平生所见第一人,何来‘丑’字?”
黄月英垂首,苦笑低喃:
“先生莫哄我了……”
“从小到大,人人都叫我‘丑儿’。先生不惊不避,已是万幸,哪敢称美?”
云凡心头一软。
这老黄,嘴太狠,心太粗,生生把个玲珑女儿磋磨得怯了声气!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
“若有一字虚妄,天雷即刻劈我顶门!”
“我说你美,便是真美——看千遍万遍,亦不生厌!”
黄月英悄悄抬眼,撞进他坦荡双眸里,心口怦怦直跳。
自娘亲走后,再没人夸过她半句好;爹爹开口闭口,全是“丑儿丑儿”……
她早把“丑”字刻进了骨头里。
可眼前这人,竟一眼看穿她皮相下的光。
她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先生不必立誓,月英信你……”
“只是方才说的‘飞机’,究竟长什么样?”
云凡含笑摇头:
“飞机,眼下你造不出。”
“但我手中另有一物,形似飞鸟,亦可凌空而行——”
“只待你将连弩铸成,我便助你乘风而起,一游云霄!”
黄月英双眼霎时亮如星子:
“先生此言当真?”
云凡负手一笑:
“我云凡吐口唾沫,落地成钉。”
她凝望他许久,终于轻轻颔首:
“先生且在江陵稍候几日,我这就赶回襄阳,连夜开工!”
云凡忙道:
“何必来回奔波?不如就住在我府上,省时省力。”
黄月英身子微僵,脸颊微热,垂眸低语:
“可……爹爹若归家不见人影,怕要急寻过来……”
云凡朗声一笑:
“我亲自修书,向黄公说明原委。”
黄月英贝齿轻咬下唇,终是细声应道:
“那还得劳烦先生替我寻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云凡朗声一笑,转身唤道:
“伯道,速带黄姑娘在府中挑一间清静院落安顿下来!”
话音未落,他已含笑望向黄月英:
“这几日,还请姑娘暂且屈居寒舍,多多担待了!”
黄月英略一颔首,耳根微红,quietly随郝昭转身离去。
待人影远去,云凡转头看向徐庶,嘴角噙笑:
“元直,你觉得如何?”
徐庶当即拱手一揖,语气诚恳:
“都督此计可谓妙绝!若能与黄姑娘结为秦晋之好,黄、蔡两家便如双翼归巢,自会向我军倾心!”
“都督以身许国,胸襟气度,令人钦佩!”
云凡闻言一怔,差点被噎住:
“我是问连弩造得成否!”
“啊……这……”
徐庶愣住,随即苦笑摇头——原来全听岔了!
他正色道:
“若真能批量制成连弩,必可打敌一个措手不及!”
“对阵荆南荆州军,胜算陡增!”
云凡缓缓点头。
荆南四郡握着四万精兵,可不是蔡瑁那支水师能比的!
庞统坐镇调度,若无奇招狠手,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着实不易!
可细想之下,徐庶所言确有分量——
黄月英是黄承彦膝下独女,而黄承彦,正是维系黄、蔡两族的关键人物!
蔡家向来观望风向,一旦成了姻亲,倒戈相向,未必没有可能!
待他稳住黄、蔡两家,再由诸葛亮在襄阳暗中发力,那剩下的五万荆州军,怕是迟早要易主!
……要不要,真把“献身为国”四个字,往实里走一走?
荆州南部,长沙攸县。
文聘大营内。
庞统一身青衫,下巴上胡茬粗硬,听得战报,眉峰骤然一跳:
“你说云凡已击溃我水军,还趁势夺了江陵?”
传令兵额角见汗,忙躬身回禀:
“庞先生,蔡将军北上襄阳前发来的急报,确凿无疑!”
这份军情,刚抵文聘帐中不久。
庞统一时失语,半晌才低声道:
“孔明究竟在做什么?竟让云凡这般快就撕开了口子!”
他对诸葛亮的本事心知肚明——
不足一月,竟被云凡破局至此!
此人手段之凌厉,果然非同小可!
一旁,文聘方脸紧绷,浓眉深锁:
“如今水军覆没、江陵陷落,我军与主公之间,已是音信断绝!”
“云凡以水师扼守水路,分明是要分割围歼!”
他身侧,一位须发皆白、面如古松的老将霍然起身:
“将军,末将黄忠以为,云凡虽深入腹地,但不过五万兵马!”
“不如火速联络主公,南北夹击,一鼓荡平!”
庞统却缓缓摆手:
“黄老将军,江陵囤积着我军八成粮秣军械,云凡若凭坚城死守,除非调二十万大军强攻,否则休想拿下!”
黄忠眉头拧得更紧。
云凡这柄刀,已直插荆州腹心,扎得又深又准,实在棘手!
黄忠身旁,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的年轻将领低声开口:
“父亲,文将军,云凡既占江陵,南郡恐难保全!”
“若他挥师北上取襄阳,咱们岂不可趁虚反扑,夺回江陵?”
庞统望向黄忠之子黄叙,莞尔一笑:
“云凡绝不会北上,只会挥师南下。”
文聘悚然一惊:
“士元断定他必走南路?”
“为何?”
“若求速胜,北上不是更利?”
庞统轻轻摇头——文聘尚未参透其中机窍。
取荆州,何须硬啃襄阳?
只要横扫其余诸郡,本土豪族自会掂量轻重,择木而栖!
到那时,襄阳不战而降,亦非妄言!
更何况,他料定诸葛亮早已调转棋路——
云凡在外奔袭,孔明在内运筹,二人遥相呼应,只需拿下荆南四郡,大局便已底定!
想到此处,他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他与诸葛亮不同——
投曹操、附袁绍,抑或随刘备,于他而言皆是棋局一子;
唯有一事最紧要:亲手挫败云凡!
凤雏之名,须以这场硬仗来铸就!
他环视诸将,声音沉稳:
“诸位,云凡断然不会北进——因我军北线尚有五万劲旅,襄阳更是铜墙铁壁,久攻难下!”
“眼下我军除桂阳外,已控三郡,总兵力仅四万。若固守一隅,反被云凡牵着鼻子打,终将陷入重围!”
“若我军分兵驻守三郡,云凡定会各个击破!”
“因此对云凡而言,挥师南下,实为最凌厉、也最稳妥的杀招!”
众将闻言,心头齐齐一沉。
云凡乃当世名将,未尝一败,所向披靡;他若亲率铁骑南下,凭眼下兵力与地势,众人实在难有胜算!
文聘见庞统嘴角含笑,眉宇舒展,不禁愕然发问:
“士元,如今敌锋压境、防线吃紧,你怎还笑得出来?”
庞统朗声而笑:
“我笑云凡自负骁勇,却犯了兵家最忌——孤军冒进,自断后路!”
“他虽已拿下江陵,可这一跃,反倒将自己最致命的破绽,赤裸裸地亮在了我们眼前!”
诸将闻之,纷纷侧目,目光灼灼盯住庞统。
云凡千里奔袭、势如雷霆,在庞统眼中,竟似儿戏?
文聘心头一跳,急声道:
“士元莫非已有破敌良策?”
庞统颔首一笑:
“岂止有策,早已成竹在胸!”
话音未落,他阔步上前,直抵沙盘之前,指尖重重一点:
“我军坐拥荆州,江东若想染指此地,唯两条路可走——其一,经江夏渡江而来;其二,翻越崇山峻岭,绕道迂回!”
“如今云凡虽已深入我腹地,却弃江夏于不顾——这岂非天赐良机?”
“他不是一心要吞下荆南四郡么?”
“好!咱们就双手奉上!”
“我建议,留一万精锐虚张声势,散驻荆南各处,拖住他的耳目与脚步!”
“其余三万主力,则即刻北上,抄陆路直扑江夏!”
“云凡全军八万,南下带走了六万,江夏仅余两万守军——这可是刀尖上的空门!”
“我军三万,再加黄祖将军两万水陆劲旅,合兵五万,足可碾碎那两万疲兵!”
“一旦夺回江夏,我军便以铁索横江、垒石固垒,死死扼住咽喉!”
“那时云凡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困在荆南,插翅难飞!”
众将听罢,双眼发亮,脊背挺直,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真能斩断云凡退路,便等于将他钉死在荆州南端!
哪怕他占尽荆南四郡,也不过是浮萍无根、野火无薪!
庞统见众人动容,笑意更深:
“更妙的是——若我军击溃江夏守军,便可顺势东进,直取柴桑!”
“柴桑一失,江东再欲犯我荆州,必先跨过这座铁闸!”
“如此一来,我军损耗极小,反得江东膏腴之地!”
“待我主力回师,便如铁壁横亘于荆南门户——云凡每占一城,便多添一处软肋!”
“他若分兵把守,我军便分路猛击;”
“他若龟缩江陵,我军便围而不攻,困死其中!”
“一支离巢孤军,粮秣悬远、援兵断绝,焉能不败?”
满堂将领听得心潮激荡,无不钦佩凝望庞统。
谁曾料,这个面相清隽的青年,竟能运筹至此!
庞统迎着众人目光,神色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锋芒。
云凡虽挫败孔明,却在得意之际,露出了命门!
倘若自己一举擒之……待刘备大军赶到,他大可携此赫赫战功,北上投曹!
单是“生擒云凡”四字,便足以令曹操刮目相看、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