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一股久违的激荡涌上心头——
云凡此举,哪里是胁迫?分明是托付,是器重,是千里识骏骨!
他心底豁然清明:助云凡取荆州,势在必行!
而荆州之钥,就在四大世家手中——蒯氏、蔡氏、黄氏、刘氏!
其中黄氏黄承彦、刘氏刘表,皆迎娶了蔡家闺秀。
所以这三家表面各立门户,实则血脉盘绕、唇齿相依!
可这亲密之下,暗流汹涌——彼此提防,互相借势。只要设法让蔡氏、黄氏与刘备军悄然结盟,便能从腹心处撬动荆州权柄,叫整座士族高台摇摇欲坠!
而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蒯氏!
一旦攥住蒯家这条臂膀,再顺势牵来蔡、黄二姓,刘表这个靠世家托举上位的“过江龙”,便只剩空壳子,再难翻出浪花!
要啃下蒯家这块硬骨头,最利的刀,便是入赘为婿!
偏偏蒯越此前已向他抛来丝线,话里有话,意在招揽。
想到这儿,他轻轻吁了口气——想助云凡拿下荆州,自己先得披上蒯家女婿的袍子!
为天下大计“委身”门庭,滋味确有些古怪……
但胸中抱负如火,区区婚约,何足道哉?
人生在世,娶妻生子本是常事,嫁谁不是嫁!
当下他便劝动蒯越与蔡瑁,携刘磐直奔襄阳而去。
敌后棋局,就此悄然落子。
……
江陵郡守府内。
云凡正静听徐庶禀报:
“都督,清点已毕——库中存长矛七万杆、环首刀四万口、青锋剑三万柄、弩机一万八千具,守城巨弩百架齐备。”
“箭镞六十万支,皮甲五万副、札甲三万领、营帐五千顶!”
“另计军资:金九万八千余两、银二十万两、铜钱八亿枚!”
“粮秣一百零五万石,生铁十八万斤,精铜六万斤!”
云凡听着,心头微震。
幸而江陵一鼓而下!
若敌军凭此厚积死守孤城,拖上三五年,绝非虚言!
如今,这满仓满廪,尽归我手!
荆州户籍逾三百万,再添扬州、徐州、汝南诸地,刘备军治下人口,稳破千万之数!千万黎庶,养三四十万雄兵,绰绰有余!
待取荆州,曹操又平定袁绍,刘备军必成天下第一强藩!
一统山河之机,已悬于眉睫之间!
云凡思及此处,心潮微涌——荆州既定,挥师北上、问鼎中原,只待东风!十年之内,九州归一,五胡之祸,亦可消弭于未萌!
徐庶凝望云凡沉静如水的面容,暗自叹服:
这般惊世资储,唯胸怀寰宇者,方能淡然视之!
正思量间,一名亲卫快步入堂,单膝跪禀:
“报!张将军急讯——敌军已撤!”
云凡朗声一笑:“往哪去了?”
亲卫答得干脆:“直趋襄阳!”
“好!”
云凡击案而赞——孔明终是择定了!
卧龙既俯首,荆南那头凤雏,也该动身了!
徐庶含笑拱手:“都督神机,想来孔明已然心领。”
“接下来,咱们便挥师南下,收复四郡!”
云凡颔首,转身踱至沙盘前。
这时,郝昭掀帘而入,抱拳禀道:
“都督,府外有一女子求见!”
云凡一怔:“何人?”
郝昭忙道:“自称黄硕,说有疑难,特来请教!”
“黄硕?”
云凡略一迟疑——这名字,似曾相识,又全无印象。
稍作思忖,他沉声道:“请她进来。”
“喏!”
郝昭应声退去。
片刻后,他引着一位素衣女子缓步而入。女子头覆轻纱,面掩薄绡,身形清瘦而立。
云凡抬眼打量,眉峰微蹙:“阁下何人?”
那女子却目光一亮,直直望来:“您就是云先生?”
“小女黄硕,字月英,久仰先生盛名!”
“今日闻先生驻节江陵,特来拜会——敢请先生,助小女子解一道难题!”
云凡望着她眼中那一泓幽深澄澈,一时愣住:“什么难题?”
女子闻言,倏然从袖中取出一叠图纸,指尖微颤,声音发亮:
“烦请先生,替我看看这些……”
沔阳郊外,一隅僻静小村。
黄承彦骑着一头灰驴,背倚酒葫芦,晃晃悠悠朝自家田庄行去。
未至柴门,已扬声笑道:
“阿丑!阿丑可在?”
话音未落,一个老仆匆匆迎出,伸手牵驴,边笑边道:
“老爷,小姐昨儿一早就出门啦!”
“什么?”
七十一
黄承彦闻言,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眼下刀兵四起,她往外跑什么?”
话音未落,一位端庄妇人自田庄门内缓步而出,眉眼含笑:
“丑儿说要去江陵!”
“我瞧她整日闷在屋里,连院门都不迈,便点头应了。”
“如今战事全在江夏和南四郡,丑儿心思灵巧,断不会出岔子!”
黄承彦脸色骤然发白,脱口低喝:
“哪会不出岔子!”
“云凡前几日刚拿下江陵!”
他忽地顿住,喉结一滚——
这丫头平素不喜脂粉、不羡丝竹,唯独痴迷机关机巧。
偏巧这时候动身?早不走晚不走,非赶在云凡入主江陵的节骨眼上?
黄月英哪是去江陵访友,分明是奔着云凡去的!
天下谁不知,云凡除了一手治军安邦的硬功夫,更精擅百工之术、奇器之理!
“不行,我得立刻启程!”
蔡夫人见他神色大变,忍不住蹙眉:“夫君这是怎么了?”
黄承彦转身便走,袖袍带风:“那傻丫头八成是去寻云凡了!我得把她截回来!”
蔡夫人一怔:“夫君说的……可是那位麒麟才子?”
“正是他!”黄承彦咬牙道。
蔡夫人反倒轻笑一声:“听闻此人襟怀磊落,怎会为难月英?”
黄承彦急得直跺脚:“你懂什么!阿丑虽貌不惊人,可满腹锦绣!万一被云凡相中了,如何是好!”
蔡夫人噗嗤笑出声:“相中了还不好?”
“你这老顽固,天天嘴上嫌弃,外头早传遍了‘黄家有女名阿丑,无人敢提亲’!”
“先前还张罗着把孔明介绍给她,人家阿丑可没半点意思!”
“我看这次她自己登门,倒比你瞎张罗强多了!”
她出身蔡氏高门,眼界见识远超常人。
虽是月英继母,却待她如己出。
在她眼里,若女儿真能与云凡结下良缘,可比嫁那个尚在隆中种地的诸葛亮强上百倍!
黄承彦皱眉沉吟:“可云凡已有数房妻室,岂不让阿丑受委屈?”
蔡夫人冷哼一声:“干大事的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
“他能纳,那是本事!”
“如今刘皇叔坐拥扬州、徐州,云凡又锋芒毕露,连江陵都能一鼓而下——荆州迟早姓刘!”
“你不替咱们家往后盘算盘算?”
“再说,云凡年纪轻轻已执掌一方,若真看中月英,是她的福气!”
“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嫁个垂暮老朽?”
说到这儿,她指尖一颤,眼圈微红——
当年她与妹妹蔡玉,一个嫁刘表稳蔡家根基,一个嫁黄承彦联姻士族,各自吞下多少苦水,谁人知晓?
黄承彦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扶住她肩头:“罢了罢了!全听夫人的!是我糊涂!”
蔡夫人斜睨他一眼,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胸口:“这还差不多,有点良心!”
黄承彦苦笑摇头——
十几年精心栽培的掌上明珠,怕是真要飞进云凡的府门了!
正说着,江陵城中,云凡摊开黄月英递来的图纸,瞳孔猛然一缩。
纸上密密绘着数十样古怪造物:
自行奔走的铁轮车、引水翻涌的筒车、翼展逾丈的巨鸢……
直到最后一幅,他一把抓起,失声惊呼:
“这……是连弩?”
黄月英眸光一闪,嘴角弯起,一双眼睛霎时弯成两枚皎洁新月。
这连弩是她熬了三载心血所铸,云凡果然一眼识破!
她盈盈一笑:“先生慧眼如炬,此物确为连弩。”
徐庶立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都督,连弩是何物?”
黄月英转过脸,望向徐庶,笑意清亮:“您就是徐先生?”
徐庶一愣:“姑娘怎知在下姓名?”
她掩唇轻笑:“家父前几日还在叹,徐先生这般大才,投了云凡却只做了幕僚,直说云先生有眼无珠。”
“如今云先生自江东而来,初掌荆州,必倚重旧部;府中谋士不过两人,您若不是徐元直,还能是谁?”
徐庶愕然:“姑娘莫非是黄公爱女?”
黄月英裣衽一礼,裙裾微漾:“小女子黄硕,见过徐先生。”
徐庶长叹一声,拱手还礼:“久闻黄公有女,敏思绝伦,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黄月英唇角微扬,转头朝徐庶解释道:
“这叫诸葛连弩,一次装填十支箭,扣动机关便能连射十回,无需反复搭箭!”
“这……”
徐庶心头猛震,十连发的强弩?简直堪比神工鬼斧!
云凡盯着图纸,抬眼问道:
“姑娘,此物当真能造出来?”
黄月英眸光一亮,笑意清灵:
“能!”
“但非我亲手督造不可。”
“眼下我心不在此,先生若真想要,得拿东西来换!”
云凡望着她遮面的素巾,眉梢微挑。
这位黄月英,果然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
他轻笑一声:
“那姑娘想换什么?”
黄月英莲步轻移,纤指一指图纸上那只纸鸢模样的木鸟,声音清脆:
“早听闻先生制出曲辕犁、霹雳车、浮空灯等奇器,小女子钦佩至极。”
“古籍载鲁班曾造木鹊,振翅三日不坠。”
“月英愿循其迹,再造飞禽之形——先生可有妙策?”
徐庶闻言愕然:
“那木鹊怕是后人附会,姑娘怎当真了?”
云凡也皱起眉头:
“你想造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