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谈笑间,黄承彦捋须含笑踱步而来:
“你们俩小子,莫非真要留在刘表帐下效力?”
诸葛亮连忙拱手作揖:
“亮拜见黄公!”
“正是如此。”
“亮愿留此地,效力荆州。”
黄承彦颔首而笑,目光灼灼落在诸葛亮身上:
“孔明才识过人,留在此处,定能大展宏图!”
顿了顿,又温声问道:
“如今可已婚配?”
诸葛亮年近二十,闻言朗然一笑:
“家中无长辈主持,兄长远赴江东为官,尚未娶妻。”
黄承彦笑意愈深,抚掌道:
“巧了!老夫膝下有一小女,发色微黄、肤若墨玉,才情却足以匹配孔明。”
“不知孔明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庞统一把拽住诸葛亮胳膊拔腿就走!
黄承彦一愣,诸葛亮也怔在原地。
黄承彦顿时气结,扬声怒斥:
“庞统!你这小猢狲又来搅局!”
庞统却边跑边回头大笑:
“孔明别信他!这老头见谁都夸自家闺女‘才堪匹配’,谁见过真人?怕是连画像都画不出个模样!”
“快随我走——趁早跳出这潭浑水!”
诸葛亮被拖得踉跄,只得朝黄承彦高声赔礼:
“黄公见谅,亮失仪了!”
黄承彦望着二人背影渐行渐远,气得直跺脚。
庞德公那般超然洒脱之人,怎偏生出这么个混世魔王!
谁说女儿丑?
那是谦辞!懂不懂什么叫谦辞!
余杭,西湖之上。
此时的西湖比后世更阔,虽未雕琢,却自有一派天然灵秀。
湖面如镜,忽有涟漪轻漾。
一叶扁舟浮于碧波,琴音婉转,歌声清越,袅袅不绝。
岸边村民遥望,无不心驰神往——
那将军又携七位仙子泛舟来了!
舟上,大桥素指轻拨琴弦,小桥朱唇轻启,云凡斜倚船头,悠然吟道: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二位夫人琴歌相和,当真天籁!”
大桥眸光柔似春水,凝望着云凡道:
“妾身这点技艺,哪及得上夫君万一。”
小桥止住歌喉,抿嘴笑道:
“可惜呀,夫君只肯为姜姐姐抚琴,我与姐姐日日弹唱,却从不见您拨动一回琴弦!”
云凡笑着伸手一揽,将她搂入怀中:
“又来挑拨?”
“小心今晚罚你抄《诗经》!”
小桥咯咯娇笑,眼波流转,故意仰起脸道:
“夫君可得掂量着点——肚子里的小家伙,可是听得到的!”
云凡低头瞧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霎时软得像化开的春水:
“你啊,一天到晚拿孩子当挡箭牌!”
小桥得意地眨眨眼。
大桥轻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幽幽叹道:
“夫君心里偏着妹妹呢……我们同日入门,妹妹已有喜信,我这儿却还静悄悄的。”
话音刚落,邹嫣儿掀帘而出,掩口笑道:
“怪谁?夫君早把日子掐得准准的,专挑那些不易受孕的时候来陪我们。”
甄姜也跟着走出舱门,点头附和:
“可不是?他呀,最会装糊涂!”
云凡挠挠头,苦笑连连。
在他眼里,自己尚且年轻,几位夫人更是花容月貌、韶华正盛,何苦急着添丁?
小桥这一胎纯属意外,他又能如何!
眼看众女围拢过来,七嘴八舌,云凡急忙求援:
“贞儿!她们联手欺负夫君,你不帮一把?”
糜贞撅着嘴踱出来,一脸不忿:
“才不帮!方才斗地主输得底裤都快没了!”
“姜姐姐太狠,嫣儿姐姐也不让着点人!”
甄姜与邹嫣儿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众女之中,就数糜贞和小桥年纪最轻,性子也最娇憨,活脱脱一对小雀儿,两年来一点没变!
邹嫣儿笑着挽住糜贞的手臂:
“罢了罢了,今夜夫君归你,姐姐让贤!”
糜贞眼睛一亮,倏地攥紧云凡胳膊,撒娇道:
“听见没?嫣儿姐姐把你‘押’给我啦!今夜若敢溜去别处,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凡刚咧嘴想乐,脱口而出:
“不如咱们一道……”
话没说完,邹嫣儿与糜贞齐齐摆手:
“不行!”
满船笑声顿起,银铃似的洒向湖面。
众人皆聚在船头,唯有船尾,静静坐着两个小姑娘。
四十七
孙尚香今年十七,正倚着船舷出神。船头传来阵阵笑语,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她们又在议论了……宓妹妹,你说夫君心里,是不是压根儿不稀罕我?”
成亲那夜,云凡连红帐都没掀,只与她并肩而卧,连指尖都未曾相触。当时懵懂,如今身子长开了,心也跟着活泛起来——旁人房里夜夜有动静,轮到她这儿,却只剩一床素被、两具静默的身子。
再迟钝的人,也尝得出这滋味不对劲。
身旁的甄宓越发出落得明艳照人,唇角一翘,笑意清亮:“香姐姐这般天仙似的容貌,姐夫怎会不动心?不过是面皮薄,不敢罢了!”
她本是云凡的小姨子,寄居府中已久。年纪相仿,性子投契,早成了掏心窝子的密友。
孙尚香低头抚了抚小腹,眉尖微蹙:“我也想替夫君怀个孩儿……”
甄宓眼波一转,忽地凑近,压低嗓音笑得狡黠:“这有何难?我教你三招——勾他魂,灌他酒,实在不行……加点料!”
孙尚香猛一怔,耳根霎时烧得滚烫:“这……这怕是不妥吧?万一夫君不愿……”
甄宓噗嗤一笑:“姐夫哪回见了美人不眼热?装什么柳下惠!”
“来,附耳过来——”
孙尚香心头擂鼓,可到底胆大,真就侧过脸去,听罢半句,脸便红得滴血。
忽听岸上一声洪亮:“将军!主公急令又到了!”
郝昭话音刚落,满船女子齐齐一顿,目光刷地投向云凡,眼里全是忐忑。
云凡朗声一笑,起身道:“伯道,替我回话——就说身子不适,缓几日便归。”
话没落地,简雍那爽利笑声已撞进耳中:“我看卓方精神抖擞得很,泛舟赏景,好不逍遥啊!”
“主公放了话:若再不启程,他这就亲自来接!”
云凡苦笑摇头。简雍亲至,这假,是真到头了。
甄姜轻轻蹙眉:“夫君快些动身吧,莫让皇叔久候。”
众女纷纷颔首。
以往传令皆由他人代劳,这一回简雍踏浪而来——必是十万火急!
云凡拂袖一笑:“恐怕不止我一人要走,咱们全都得返吴。收拾行装吧。”
众人应声点头,动作利落。
不多时,小舟轻荡,云凡已登岸。
简雍迎上前,打趣道:“温柔乡果真是英雄冢,卓方这家,可是泡得够久!”
“主公原想容你多歇几日,可眼下——真拖不得了!”
云凡敛了笑意,沉声道:“宪和亲来,定有大事。”
“直说便是。”
简雍不再绕弯:“长沙张羡死了!”
“张羡?”云凡眸光骤凝。
此人坐镇长沙,手握荆南四郡,与刘表僵持多年,怎会猝然毙命?
“病故?”
简雍摇头:“气死的!”
“上月刘表遣文聘为将,在一个叫庞统的年轻人谋划下,奇袭武陵!”
“同日,四万荆州军分路杀入荆南四郡。”
“张怿领兵迎战,惨败阵亡——张羡当场呕血,当夜断气!”
“如今四郡危如累卵,恐将尽入刘表囊中!”
云凡眯起眼:“庞统?”
“正是!”简雍点头,“庞德公之子,荆州新锐谋士,一手布局,干净利落。”
“另有一事——江夏黄祖近日频繁调兵,极可能突袭我军柴桑。”
“眼下我军精锐齐备,张昭等人建言:趁曹操与袁绍对峙,直取许都,奉天讨逆!”
“车骑将军董承更密遣诏书入营。”
“主公捧诏数日,泪痕未干,已决意北伐!”
“若非鲁肃苦劝,兵马怕早已开拔!”
“如今他左右为难,急召军师归营,共决乾坤!”
“咱们究竟该挥师西进,还是直扑北上?”
云凡听完简雍传来的消息,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谁料庞统竟已出山,投了刘表!
照此推断,诸葛亮怕也按捺不住了!
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思,云凡一眼就看得透亮。
原本轨迹里,诸葛亮与庞统之所以择主刘备,并非因他如何英明神武,实是彼时刘备麾下缺人如渴!庞统早先其实试过孙权——只因孙权难堪大任,才辗转南下。
二人皆是当世罕见的奇才!
可正因才高八斗,反倒不屑于从底层小吏熬起、混个虚衔往上蹭。
如今刘备帐下文武济济,曹操那边更是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若真去投奔,怕只能从郡吏、都尉这类芝麻官干起。
所以,在他们眼中,刘表不过是一块垫脚石,借以展露锋芒的跳板!卧龙凤雏之名,尚且可以观望。
真正棘手的,是那封衣带诏!
倘若刘备此刻倾力北伐许都,一旦得手,曹操势必被袁绍击溃!
但最险恶之处在于——袁绍与曹操截然不同!
袁绍兵败,曹操绝不会手软;可曹操若败,袁绍会不会痛下杀手?
以袁绍优柔寡断的脾性,再加曹操汉室重臣的身份,极可能网开一面!
届时两人合流,便是天下最可怕的局面!
偏生外有衣带诏压顶,内有世家暗中推波助澜!
刘备顶着皇叔名号,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江东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暗潮翻涌!
云凡想到这里,嗓音陡然一沉:
“即刻动身,赶往吴郡!”
简雍闻言,立刻应声点头。
云凡命众女收拾行装返吴,自己则翻身上马,先行一步。
不到一个时辰,他已与简雍率亲兵策马疾驰,直奔吴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