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
片刻后,一骑如电掠至,滚地跪禀:
“将军!敌骑方位已查实!”
张辽双目暴睁,精光迸射:
“在哪?”
斥候单膝叩地,斩钉截铁:
“三十里外,正朝东南方向缓行!”
“三十里?”
张辽瞳孔骤然收缩,眸中迸出一道寒光,厉声喝道:
“天赐良机!”
“三十里奔袭,纵是快马也得半个多时辰!”
“云凡竟敢如此托大——此军,今日必破!”
他猛然扬起长刀,刀锋直指前方,嗓音撕裂般吼出:
“全军压上!”
“踏碎敌阵!”
“杀——!”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飙射而出。
身后六千铁骑轰然响应,铁甲铿锵,蹄声炸裂!
“杀——!”
“冲——!”
怒吼声浪翻滚不息,铁蹄奔腾之声似万鼓齐擂,震得大地簌簌发颤。
远处,张飞脚下一震,当即翻身上马,声如洪钟:
“列阵!散开!”
“准备迎敌!”
一声令下,刘备军五千精锐齐刷刷抄起陌刀起身,如潮水般迅疾铺开!
层层叠叠的刀阵,将二十辆辎重大车牢牢护在中央。
张辽一见,心头狂喜——
这群步卒,竟不避不让?
荒野平川,硬扛骑兵冲锋?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仰天咆哮:
“全军加鞭!凿穿敌阵!”
六千铁骑闻令如虎添翼,蹄声如雷,转瞬便撞至张飞阵前!
张飞横矛而立,暴喝如雷:
“稳住阵脚!”
眼看铁流压境,他双目圆睁,舌绽春雷:
“杀——!”
霎时间,五千陌刀手齐步向前,刀光如雪,势若崩山!
骑兵第一波冲阵,当场劈翻数百人!
可眨眼之间,刘备军陌刀翻飞,寒光连闪——
血雨泼洒,战马嘶鸣,张辽麾下并州铁骑竟如割麦般成片栽倒!
哀鸣撕裂长空,铁骑坠地之声此起彼伏。
张辽眼前一黑,几乎失神——
这什么妖刀?!
刀锋过处,铁甲如纸,战马断腿,骑士断臂!
正惊骇间,黑夜深处忽有一道黑影鬼魅掠至,笑声震林樾:
“张辽小辈,你张爷爷来取你命了!”
话音未落,一杆细长如蟒、锋锐似电的蛇矛已挟风而至!
张辽仓促横刀格挡,金铁交鸣刺耳欲裂。
张飞奉云凡密令,出手留三分余地,蛇矛却愈发刁钻狠辣,游走如毒龙吐信。张辽虽勇冠三军,此刻也被逼得连连招架,刀势渐乱。
不过片刻,他麾下铁骑已折损逾千!
张辽心口绞痛,喉头泛腥——
这些骑兵,是他从并州带出来的骨血!是吕布帐下最硬的尖刀!
他嘶声怒吼:
“撤!速撤!”
“撤——!”
可铁骑早已陷进陌刀阵中,进退不得,唯余百十骑踉跄后撤。
张辽双目赤红,大刀狂舞,状若疯虎。
张飞朗声长笑,蛇矛连点,招招致命。
二人激斗二十余合,忽听侧翼一声清越长啸:
“张将军,赵云来也!”
话音未落,银甲白马已破夜而至,长枪如电,直取张辽后心!
张辽本就力竭,再闻援兵杀到,顿时魂飞魄散——
吾命休矣!
此时并州铁骑已被两面夹击,死伤近半,溃不成军。
赵云枪势一展,如蛟龙搅海,虚实难辨,张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张飞觑准破绽,一矛猛搠马腹!
战马惨嘶跪倒,张辽猝不及防,重重摔落尘埃!
未及翻身,赵云枪尖已抵咽喉,冰凉刺骨。
张辽面色惨白,浑身僵冷——
完了!
铁骑一溃,吕布军脊梁就断了一半!
张飞高举蛇矛,声震四野:
“主将就擒!降者免死!”
刘备军齐声怒吼:
“降者免死——!”
铁骑见主帅被制,斗志尽丧,阵脚彻底瓦解。
一名骑兵率先弃枪下马,接着第二人、第三人……两千余并州精锐,纷纷解甲卸鞍,俯首归降。
张飞与赵云相视而笑,眼中尽是灼灼光芒——
这可是吕布手下最悍的铁骑啊!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战后清点:己方步卒折损两千,骑兵伤亡数百;敌军战死逾半,受降者竟达两千有余。
张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走!连夜拔营,速报都督!”
二人将张辽牢牢捆缚,尽数缴了并州骑兵的刀枪弓弩、战马鞍鞯,押着人马朝云凡驻扎的羽山大营缓缓进发。
羽山脚下,云凡大营辕门内。
诸将围坐中军帐,传令兵脚步不停,一拨接一拨奔入禀报。
“都督!我军掘出一口枯井,井底堆满牲口粪秽,臭不可近!”
“都督!十里之内,溪涧干裂,水洼尽涸,寻不到半滴活水!”
“都督!再扩二十里,仍无泉眼、无暗流、无蓄水之塘!”
一连串焦灼消息砸下来,太史慈敞着前襟,赤膊摇扇,汗珠顺着脖颈直淌:“陈宫这招坚壁清野,真够狠的!”
“如今旱得地皮冒烟,咱们又断了水脉,照这耗水法子,怕是三日都撑不过去!”
云凡端坐帅位,额角沁油,衣领早被汗水洇透,声音发哑:“咱们剩的水,还能分几顿?”
陆议抹一把脸上的湿热,腾地起身:“回都督,虽带足了水囊,可这几日日头毒得能煎蛋,不少士卒已中暑倒地,不敢再省!”
“顶多……再熬一天!”
“若明日还见不着清水,只能拔营后撤了!”
陈登轻摇折扇,风虽小,却聊胜于无:“都督,眼下取水,唯三条路可走——”
“其一,强攻羽山大寨!寨中必有深井或蓄水池!”
“其二,击溃张辽这支骑军!拿下他们,便能直抵沭水,取水如探囊!”
“其三,收兵回营,另谋良策!”
刘晔长叹一声:“可惜啊!若此寨筑在山顶,正逢酷暑,一把火就能烧它个底朝天!”
陈登摇头而笑:“陈宫虽不善临机应变,却极擅筹谋布局。”
“他既选此地立寨,怎会漏掉火攻这一环?”
“寨外林木全被伐尽,光秃秃一片,火势根本窜不起来!”
“再说这寨子,修得刁钻得很——”
“卡在山脚咽喉处,寨门死死咬住每条上山隘口,咱们想攀岩绕后?难如登天!”
云凡沉吟片刻,忽抬眼道:“既然外面点不着,那……若火,从寨子里烧起来呢?”
“寨子里放火?”
刘晔一怔,脱口而出:“都督莫非已有内应?还是……能飞进去?”
陈登皱眉摇头:“都督恕罪,寨门高逾三丈,又踞陡坡,我军刚露头,箭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如再等两日,投石车运到再强攻?”
云凡摆手:“投石车破寨,少说也要三四天。咱们的水,连一天都吊不住!”
“我倒有个法子,能让火,自己飞进寨中去。”
陈登一愣:“都督,什么法子?”
云凡含笑起身:“诸位小时候,放过纸鸢么?”
纸鸢,便是风筝的旧称。
帐内众人纷纷点头——这玩意儿,在当下可是稀罕物,孩童争抢,大人也爱凑趣。
徐盛挠头:“军师莫非要拿纸鸢绑火种?可点着了,风一吹就散,怎么飞得稳?”
云凡朗声一笑:“诸位随我来!”
众将面面相觑——都督这又是要整哪出奇招?
虽满腹狐疑,却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众人来到营中一处空场。
云凡唤来营中匠人:“营里可有细竹条?”
匠人忙答:“回都督,现成的没有,但劈削几根,一盏茶工夫就能备齐!”
云凡颔首:“速速取来!”
又扭头吩咐:“子明,去取上好的桑皮纸、熟浆糊、铜灯盏、麻线、还有火油!”
“喏!”吕蒙应声而去,不多时,各样物件齐齐摆在场中。
众人越看越懵——这是要搭棚子?糊灯笼?还是做戏法?
只见云凡铺开一张厚纸,利落地卷成筒状;再将削好的竹条弯成圆圈,嵌入纸筒上下两端;最后用麻线把灯盏稳稳悬在筒底中央。不多时,一盏轻巧玲珑、肚大口小的灯便立住了。
匠人瞪圆了眼:“都督,这……是个啥?”
刘晔、陈登等人也直眨巴眼——不像灯笼,不似纸船,更不是寻常器物。
云凡抚掌笑道:“此物尚无名号,暂唤‘飞天灯’吧!”
“待灯芯一点,它自会离地升空!”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谁也没吭声,只觉一股子说不出的惊奇,悄悄浮上了脸。
“能腾空?”
“这简直匪夷所思!”
“都督又在打趣咱们了!”
“就这玩意儿,也能上天?”
眼下这年月,离地三尺都是稀罕事——除了纸鸢扑棱着飞几丈,还有啥真能悬在半空?
云凡见众人满脸不信,唇角微扬,不紧不慢道:
“诸位若疑,何不点灯一试?”
“来人,把这盏‘升霄灯’四角稳稳拉住,再点灯芯!”
话音未落,五名士卒快步上前,攥紧灯架四角;一名火头军随即引燃灯底棉芯。
刘晔、陈登等人屏息凝神,眼珠子几乎要钉在灯上——谁信这竹骨纸皮的物件真能飘起来?
火苗刚舔上灯腹,灯内便腾起一团暖黄光晕。
众人盯了半晌,灯却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登摇头苦笑:
“都督,它压根没动静啊!”
刘晔也抚须轻笑:
“这回怕又是都督逗我们玩呢!”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低叹息。
不是说火一起,灯就升么?
云凡只轻轻摆手:
“再稍候片刻。”
大伙儿只好耐着性子,在日头底下晒着,眼睛一眨不眨。
渐渐地,灯腹被烘得发烫,里头空气鼓胀起来,整盏灯竟缓缓鼓起了肚皮,像只吸饱风的鲤鱼。
众人齐齐一怔——
还真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