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猛然一怔,脱口道:
“江东若要调兵渡河,少说也得十来天——这会儿怎可能已抵下邳?”
“莫非……军师出征前便已遣使求援?”
云凡嘴角微扬:
“不错。原想借这支生力军一举击垮吕布,谁知我军未等援兵,反倒抢先将吕布击溃了!”
“如今援军既至,曹操那十万兵马,咱们就该好好会一会了!”
话音未落,帐外传令兵疾步闯入,抱拳高报:
“禀将军!张将军率四万精锐已至城郊,距下邳不足十里!”
“哦?翼德到了?”
云凡眸光一亮,抬步便走:
“走,随我出城相迎!”
赵云、陈到闻声而起,眉宇间喜色顿涌!
眼下兵马合流,己方已近九万之众,纵对曹操十万虎狼,亦有底气一搏!
陈登虽随之起身同行,心底却如浪翻涌。
云凡起兵之前就已飞骑求援?
而援军竟真已杀到?
身为谋主,他比谁都清楚——调援一事,看似寻常,实则千钧一发:云凡请援时,顶多只知吕布将动;曹操挥师北上的密令,至今尚未露风!
当初听荀攸布下连环奇策,他尚暗自叹服其缜密;可今日看来,云凡未见敌旗,先断敌势,分明早已把曹操的整盘棋路,看得通透!
再往前推——那时云凡仅知曹军正与关羽僵持于汝南一带。
仅凭这点蛛丝马迹,竟能抽丝剥茧,窥破全局?不单料敌于先,更以战止战,硬生生改写了战局!
念及此处,陈登抬眼望向云凡背影,目光里已满是钦然。
这位军师,当真非凡!
他素来心高气傲,极少服人,可此刻走在最前头的那人,却是他打心底里折服的一个。
众人沿官道直奔下邳东门,远远望去,一面“张”字大旗迎风猎猎,如火如焰。
数万甲士踏尘而来,铁甲映日,旌旗蔽野。
两军尚隔半里,忽听一声洪雷炸响:
“哈哈哈哈——”
“军师!俺老张来啦!”
话音未落,张飞已策马冲出阵前,身后紧随刘晔、秦松、凌操、陈武诸将。
云凡快步迎上,含笑拱手:
“翼德此番,可还惦记着我?”
张飞勒缰翻身,大步抢前,一把攥住云凡胳膊,声如铜钟:
“惦记!怎能不惦记!”
“在江东净跟山越、祖郎那些跳梁小丑周旋,我在丹阳追着贼寇满山跑——可一见军师手书,我就知道:大事要来了!”
“果然!这一趟,真撞上硬仗了!”
他转头瞥见赵云,咧嘴一乐,拍拍他肩膀:
“子龙啊,你刚来就能打这种硬仗,运气真是旺得冒烟!”
“俺也早盼着跟军师上阵啊!”
赵云笑着摇头:
“张将军这不是赶上了么?”
云凡抬手指向北方,声音沉稳:
“翼德不必唏嘘——曹操十万大军,三日内必至下邳。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张飞仰天大笑:
“痛快!那老贼我早想收拾了,来得正好!”
刘晔与秦松此时也策马上前。
刘晔摇扇轻笑:
“军师邀我们来打吕布,结果吕布没见着,倒要先啃曹操这块硬骨头——这账,怕是要算你头上喽!”
秦松抚须莞尔:
“说实话,接到调令时,我本不愿动身。”
“心想:有军师坐镇,哪还有我们插手的份?”
“可一到下邳才晓得——四万新卒,硬是把吕布五万铁骑打得七零八落,连下邳城都拿下了!”
“我说啊,要是咱们再晚来几天,怕是连曹操那十万人都要被军师一口吞了!”
众人哄堂大笑,声震旷野。
陈登立于人群之后,悄然一怔。
面对兵力悬殊的曹操主力,刘备军上下竟谈笑自若?更奇的是,这些智计百出的谋士,非但无半分忌惮,反倒真心实意地敬重云凡——
此人,在军中,怕是早已立住了不可撼动的分量!
笑声渐歇,云凡忽收笑意,神色肃然:
“诸位,眼下曹军十万铁骑压境,声势浩荡,万不可掉以轻心!”
“先入下邳城中,再细细筹谋破敌之策!”
众人听罢云凡所言,纷纷颔首,随即鱼贯而入,直奔下邳。
踏入府衙,云凡稳坐主位,气度沉凝。
张飞、赵云、陈到、凌操、陈武、魏续等人依序落座,甲胄未解,杀气犹存。
另一侧,则是刘晔、陈端、陈登等文士,袍袖微垂,目光如炬。
望着堂下这班人马,云凡唇角微扬——文韬武略,尽在此间!
他转向陈登,含笑道:
“元龙兄初来我营,诸位尚不熟识,不如请兄台自陈来历?”
陈登起身拱手,朗声道:
“在下陈登,字元龙,见过诸位将军、先生!”
满堂肃然,众人急忙起身还礼。
秦松与刘晔悄然对视,各自摇头苦笑——
陈登原是吕布帐下重臣,怎会现身此处?
可见云凡此前那个暗子,早已悄然落地生根!
一子闲布,竟裂五万雄兵于无形,此等运筹,令人脊背微热。
待礼毕,云凡神色一敛,正色道:
“敌军十万将至,我军当如何迎之?”
张飞拍案大笑:
“军师何必多虑!”
“曹操虽众,我军亦非弱旅——摆开阵势,擂鼓出战,一战定乾坤!”
“胜得痛快,岂不快哉!”
刘晔抚掌轻笑:
“张将军豪气干云,若兵力充裕,此策确可一试。”
“可眼下我军实难支撑这般硬撼——淮南初定,徐州方复,两处皆需重兵镇守。”
“纵算上各路援军,总兵力不过十三万上下。”
“真要硬拼,纵使斩将夺旗,也必折损过半。”
“更遑论袁绍虎踞河北,随时可能南下叩关——徐州若空虚,便是自敞门户!”
张飞挠头咧嘴:
“哎哟,险些忘了!咱这回可是打回老家来了!”
“徐州还得留兵驻防啊!”
云凡莞尔:
“翼德不必费神——此战,我军须以极小代价,再挫曹军锐气!”
“唯有如此,徐州才算真正攥在手中!”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缓缓扫过陈登、刘晔、秦松等人。
欲达此局,必在曹营智囊环伺之下,反制其谋;
两军旗鼓相当之际,胜负早不在刀锋之上,而在帷幄之间!
曹操那边有郭嘉、荀攸、程昱坐镇中枢;
而他们这边,亦有云凡、刘晔、陈登、秦松联手执棋。
这一仗,实为军师对决!
众谋士望向云凡,心头一凛,已然明白他意之所指。
陈登霍然起身:
“军师,我军援兵刚至,消息尚未外泄,曹军必不知情!”
“不如令张将军等精锐为奇兵,隐伏城外。”
“待曹操兵临城下,我军内外呼应,双路突袭,直捣中军!”
秦松抚须颔首:
“元龙所见极是!若能前后夹击,曹军阵脚必乱,胜算大增!”
刘晔却微微一笑:
“此计虽妙,却险如走索——倘若敌军细作早探得援军踪迹,恐将计就计,设伏以待。”
“一旦偷袭不成,反陷我军于绝地,下邳危矣!”
“退一步说,即便侥幸得胜,怕也要折损万余将士。”
陈登闻言默然点头。
刘晔之忧,并非杞人之叹,实乃切中要害。
三人一时静默,眉头紧锁——
究竟何策,方能在不伤筋骨的前提下,一举击溃强敌?
忽而云凡眸光一闪,脱口道:
“子扬方才说‘将计就计’?”
刘晔一怔,随即应道:
“正是!若敌军窥破我军虚实,必佯装不知,引我入彀。”
云凡瞳孔微缩,语调渐沉:
“那么诸位——若换作我们设局,让曹军主动往套里钻呢?”
“敌欲将计就计,我何不顺水推舟,反设一局?”
满堂谋士身形齐震,如拨云见日!
对啊!正面交锋,难胜其智;
若逆流而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
刘晔急步上前,声音微颤:
“军师莫非已有破敌良策?”
云凡含笑点头:
“倒有一计,或可令曹军十万灰头土脸,仓皇北遁!”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向他。
云凡不疾不徐,环视左右:
“诸位且想——若你身为曹营谋士,统十万精锐而来,”
“而我军仅四万余众,且新卒过半,粮秣未丰……”
“你会如何布阵?用何奇谋?”
秦松捻须而立:
“曹军的图谋,怕是早就不一样了!”
“原先他们一心要吞下淮南,可如今我军刚击溃吕布、拿下下邳,局势全变了!”
“对曹操而言,徐州才是眼下最烫手又最香的硬骨头!”
“不先打垮咱们,他连淮南的边都摸不到!”
刘晔眯起眼,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还有一层——去年京畿大旱,颗粒无收,曹操哪来的余粮,撑得起连番大战?”
“开春先啃张绣,结果灰头土脸败回来;转头又扑寿春,耗尽元气!”
“眼下离秋收还有两月,竟又强征十万兵马来攻!”
“我断定,曹军粮秣已近枯竭!”
“所以,他们必须抢时间,速战速决!”
陈登听完,脊背一挺,霍然起身:
“若敌军既要速决,又要破城,那路径不过两条——”
“一是诱我军弃城野战!”
“二是猛攻城垣,强取下邳!”
“可他们清楚,我军绝不会轻易出城送死,必然把力气全押在攻城上!”
“抛开云梯、冲车这些老把式,真正能撕开城防的,只剩一个法子……”
话音未落,云凡已低沉接道:
“水灌下邳!”
满堂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