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八千残兵,如何面对陈宫?
忽见尘烟扬起,宋宪带数百骑奔来。
吕布猛然抬头,声音嘶哑:
“宋宪!可寻到陈登?”
宋宪抱拳低头,摇头道:
“踪迹全无,十有八九已入下邳城中!”
吕布额角青筋暴跳,戟尖重重顿地,怒骂如雷:
“陈元龙这狗贼!”
“公台早说他面善心奸,果然不假!”
“若非他日日蛊惑,我怎会落此绝境!”
“还有那魏续小畜生!”
一提魏续,他双目陡然充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前方可是主公?”
一道清瘦身影立于道旁,身后两万甲士肃然列阵,静默如铁。
正是陈宫。
吕布喉头一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头深深埋下:
“公台……布……无颜相见!”
陈宫凝视眼前这支残兵,良久,缓缓一叹:
“终究还是败了。”
“陈登何在?”
吕布牙根咬碎,声音发颤:
“公台……莫提此人!”
“若再撞见,我必亲手剜其心肝!”
陈宫苦笑摇头:
“眼下陈登怕是早已抵达下邳,归顺云凡了!”
“再想取他性命,怕是难如登天!”
他望向吕布麾下仅存的几千溃卒,眉头紧锁:
“主公,纵然中了敌军诡计,也不该溃败得如此彻底!”
吕布尚未开口,曹性已长叹一声:
“若非魏续临阵倒戈,我军何至于此!”
“云凡命魏续率部正面死死咬住我军,又调四万精锐封死退路。”
“腹背受敌,左右皆杀,这才落得全军崩散!”
陈宫暗自摇头——魏续终究是吕布的表亲,未必真心降敌。
八成是被云凡设局围困,迫不得已才献城!
可事已至此,魏续降势已成,他也没必要替叛将开脱。
张辽立在一旁,眉峰骤然一压。
吕布身陷局中,只怨外人负义;
他却冷眼旁观得清楚——分明是主公偏信宵小,不识忠奸、难辨贤愚。
这般人物,当得起“明主”二字?
张辽本是丁原帐下骑将,统率并州铁骑。
丁原死于吕布之手,他无奈投奔董卓;
董卓又丧命吕布刀下,他这才辗转入了吕营。
可如今吕布种种行径,早让张辽心灰意冷。
吕布长吁短叹一阵,目光灼灼望向陈宫:
“公台,我军……还有转机么?”
陈宫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军本是应曹操之邀,共伐刘备!”
“如今曹操不知被何计绊住手脚,迟迟未动!”
“眼下唯一活路,便是速与曹操联络,请他即刻出兵!”
“曹操图的是淮南,可云凡却突然拿下下邳——徐州眼看就要易主!”
“他岂会坐视?”
“我军不如暂退东海郡,静候曹军动静!”
吕布听罢,颓然仰天一叹。
富庶丰腴的徐州,竟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
“罢了……往东海去吧。”
随即默默转身,领着残兵败将,朝东海郡方向踽踽而去。
……
曹操大帐之内。
曹操面露疑色,环顾众谋士:
“诸位,云凡四万大军屯驻汝阴,已有十日之久,至今按兵不动——”
“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帐中众人皆默然凝思。
是啊……
云凡到底想干什么?
四万虎狼之师陈兵汝阴,难道就为晒太阳?
郭嘉指尖划过地图,脑中电光石火:
“莫非……领军之人,根本不是云凡?”
“什么?”
曹操猛然坐直身子:
“奉孝,此话怎讲?”
郭嘉目光如钉,死死钉在地图上:
“吕布早与我军约定出兵,如今已逾十日!”
“再拖沓,也该到了!”
“可面对吕布进兵,云凡竟毫无反应?”
曹操心头一震,脱口而出:
“奉孝是说……这支兵马,另有其主?”
“这是虚张声势的疑兵?”
郭嘉颔首:
“十有八九!”
“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支大军为何纹丝不动!”
“就算猜错了,我军也不能再等了!”
曹操皱眉追问:
“若主力由他人统领,那云凡本人,究竟去了哪儿?”
郭嘉尚未答话,荀攸忽地盯着地图,瞳孔骤缩,失声道:
“糟了!若是疑兵之计,吕布危在旦夕!”
满帐哗然。
曹操急问:
“公达,何出此言?”
荀攸手指重重叩在地图上:
“主公请看——”
“若真是云凡亲至,何苦绕道远驻汝阴?”
“汝阴离项县千里之遥,我军稍有动作,消息传到至少需一两日!”
“可若如奉孝所料……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支军队,就是障眼法!”
“目的,就是牵住我军手脚!”
“真正的云凡,恐怕早已趁吕布离营之际,悄然杀向徐州!”
“他的目标,是在我军回过神前,一举击垮吕布!”
“吕布一败,我军东西夹击之策,便彻底落空!”
程昱忙问:
“公达,你这话一针见血!”
“可关羽那两万精锐一走,云凡手里就只剩七万人了!”
“他硬抽四万北上,那后方能调的兵马,怕是连三万都凑不齐!”
“吕布那边可是整整五万虎狼之师啊!”
“云凡纵有翻江倒海之能,难不成十来天里,真能用不到三万人,把吕布这五万铁骑碾碎?”……
荀攸摇头苦笑:
“程公啊!”
“云凡摆的哪是什么大军——分明是疑兵之局!”
“压根儿就不用真拉几万甲士过去!”
程昱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公达的意思是,那四万人……根本不是战兵?”
郭嘉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这就难怪他们昼伏夜行、遮遮掩掩了!”
“那支队伍,压根儿没披过甲、没拿过枪!”
“十有八九,是云凡临时征调的数万农夫、匠户、船工!”
“啊——!”
曹操猛拍额头,额角青筋直跳:
“中计了!我军竟被云凡耍得团团转!”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一时哑然。
夏侯惇嗓音低哑,像压着块铁:
“照这么说……我军是被四万手无寸铁的百姓,硬生生拖住了十日?”
话音落地,帅帐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谋士们纷纷蹙眉,脸色难看至极。
夏侯惇没说错——若真是虚张声势,那这十天,就是实打实被云凡牵着鼻子,一步一磕头走过来的!
曹洪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怒目圆睁:
“早该强攻!谁拦我,我砍谁!”
“既已识破,现在挥师直进,还来得及!”
乐进、于禁等人也齐齐抱拳,声如裂帛:
“主公,杀出去!”
“踏平汝阴,把那些假兵尽数拿下!”
“再合围关羽,斩其首级悬于辕门!”
“让云凡知道,戏弄我曹家铁军,是要掉脑袋的!”
曹操胸膛起伏,怒火灼烧喉头。
传出去?岂止丢人!是把脸面按在地上,踩成泥!
十万雄师,竟被关羽两万残兵、加云凡四万民夫,活活耗尽战机!
可郭嘉与荀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主公,当进兵——但绝不能在此恋战!”
郭嘉快步上前,指尖重重戳在地图徐州位置:
“云凡此刻,恐怕已率主力悄然入徐!”
“吕布若败,徐州唾手可得!”
“我军非但夺不下淮南,反替刘备添了一州膏腴之地!”
“这不正中云凡下怀么?”
“徐州百万余众,田畴广袤,一年可征新卒十余万!”
“待他根基扎稳,东可出琅琊攻我青州,南可自彭城压我兖豫——两路夹击,防不胜防!”
“绝不能容他灭了吕布!”
曹操浑身一凛,如遭雷击。
如此缜密的围剿之策,竟还是被云凡撕开一道血口?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没垮,反而要摘下徐州这颗最肥的桃子?
一股郁气冲顶,多年积压的焦躁轰然炸开!
曹操腾地站起,厉声断喝:
“全军开拔!”
“留曹仁率两万守汝南,死死咬住关羽!”
“即刻调集汝南周边所有屯兵、郡国兵、义从,倾巢东进,直扑徐州!”
“这一回,不管他唱空城、摆草人、还是点篝火冒充营盘——给我踏平过去!”
众将精神陡振,甲叶铿锵作响。
谋士们攥紧袖口,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仗,不讲虚招,不听玄机——
只管往前冲!
顷刻之间,汝南境内号角连天,旌旗蔽野,八万铁甲奔涌而出,如黑潮东卷!
下邳城,郡守府内。
陈登摊开急报,眉头拧成疙瘩:
“军师,曹操已从汝南东出!细作探明,初时八万,沿途裹挟郡县兵、豪强私曲,如今前锋已抵萧县——少说十一二万!”
“我军守下邳者不足五万,此战……怕是凶多吉少。”
陈登是在吕布溃败当日,孤身闯入下邳接印的。
如今,已是云凡亲授的下邳太守。
赵云与陈到闻言,眉峰同时一沉。
虽刚挫吕布,可曹军声势,依旧如山压顶。
云凡端坐主位,唇角微扬,目光清亮:
“无妨。曹操越增兵,我军越从容。”
“援军?已经到了。”
“援军?”
陈登一怔,脱口道:
“军师,此时求援,岂非远水难救近火?”
云凡轻笑:
“元龙兄何必忧心?”
“他们的马蹄声,怕是已在城外十里了。”
“什么?!”
陈登霍然抬头,急问:
“哪来的援兵?”
赵云朗声一笑:
“军师,是江东的援军到了!”
“江东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