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愿掏钱的都没有?
——开售当日。
酒铺门前,门可罗雀。
诸葛瑾枯坐一日,拖着疲惫身子踏进府衙。
顾雍迎上来急问:
“子瑜,怎样?”
诸葛瑾苦笑摇头:
“一单没成。”
“一盏都没卖出去?”
步骘失声。
诸葛瑾点了下头。
众人齐刷刷盯向云凡,脸上写满苦涩——
好端端的妙计,怎么成了笑话?
云凡端起茶盏,轻吹浮沫:
“再等两日。”
次日,诸葛瑾风风火火撞进门:
顾雍忙问:
“子瑜,卖了几坛?”
诸葛瑾伸出三根手指,脸比苦瓜还皱:
“三杯……”
顾雍仰头靠向椅背,哑声道:
“完了完了,绝世好酒,喂了狗!”
步骘与陆议对视苦笑。
早知如此,不如闷头卖,反倒省事!
云凡目光扫过案上堆叠的公文,语气平缓:
“再等等。”
第三日,诸葛瑾几乎是跳着冲进来,满脸放光:
“诸公!有动静了!”
顾雍“腾”地坐直:
“子瑜,多少坛?”
步骘、陆议也探出身子。
诸葛瑾咧嘴一笑:
“八坛!”
顾雍长长一叹:
“八坛……才八金啊!”
“一天才挣八两金子,啥时候才能凑够三万啊!”
诸葛瑾眼梢一挑,唇角微扬:
“哪止八两?纸卖了五捆!加起来足足十三两。”
顾雍苦笑摇头:
“十三两……还是杯水车薪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云凡身上。
莫非军师这金字招牌,真要栽在这买卖上?
云凡却笑意盈盈,不慌不忙:
“酒和纸,是零散买得多,还是整批拿得多?”
诸葛瑾略一沉吟,脱口而出:
“零卖占大头!光酒就五坛全是拆开卖的!”
云凡颔首轻笑:
“再等等,好戏才开场。”
步骘与陆议对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
果然,第四日刚过正午,诸葛瑾便涨红着脸冲进府衙。顾雍愕然起身:
“子瑜,这是怎么了?”
“不盯着纸张出货,跑这儿来干啥?”
步骘与陆议也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只见诸葛瑾扶着门框直喘气,声音发颤:
“炸了!全炸了!”
“今早刚开门,好几户世家就上门,一开口就是十坛起订!”
“光这一上午,酒加纸,入账整整五百两金子!”
“什么?!”
顾雍猛地一拍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五百两?!”
步骘与陆议双双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半天五百两?那全天岂不是破千?
一千两金子——可是一千万文钱啊!
几人齐刷刷扭头,像看山精海怪似的盯住云凡。
区区一个促销点子,竟能撬动这等财流?
一天千两,长此下去,岂不金山银山堆进门?
寿春府衙内,喜气扑面。诸葛瑾容光焕发,朗声报数:
“诸位,昨日我军下等酒售出八百坛,中等五十坛,上等七坛,纸二百捆!”
“合计入账,超一千一百两金!”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顾雍起身拱手,由衷赞叹:
“军师真是神机妙算!”
“这几日已收数千两金,军费缺口,总算能缓缓补上了!”
步骘忍不住追问:
“军师怎料定第四天就抢成这样?”
“莫非早派密探盯着各世家动静?”
陆议与诸葛瑾也屏息凝神,齐齐望向云凡。
毕竟头三天,账本上几乎全是墨点子!
云凡含笑环视众人:
“不过是摸准了人心罢了。”
“起初白送,人人都尝过滋味,消息像野火燎原,整个寿春都传遍了!”
“前几日没人买,并非不想,是嫌价高,观望罢了。”
“可这酒一旦入喉,谁还舍得放手?见我们停了施舍,自然只能掏钱!”
“其实第三天已有苗头——酒和纸全在零卖,说明买家扎堆,络绎不绝。”
“人一多,旁人就怕抢不到,生怕酒坛子眨眼被搬空!”
“头一家世家扛着钱袋上门扫货,其余几家哪还坐得住?”
“千两金子听着吓人,搁在那些世家眼里,不过一顿家宴的开销!”
“买的人越多,越显紧俏;越显紧俏,越催人下单——顺理成章的事。”
众人听完,豁然开朗,心下暗服。
顾雍长叹一声:
“军师察人于微,真叫人五体投地!”
“照这势头,再卖一月,军费便稳稳落袋了!”
云凡却轻轻摇头:
“子瑜,这几日下单的,还多吗?”
诸葛瑾立刻应道:
“多!且一日比一日火爆!”
顾雍与步骘相视而笑:
“如此下去,往后进项只会更厚实!”
他们虽瞧不上商贾行径,但身为一方主政,手里有钱,调兵、修城、赈灾,样样都硬气!
云凡神色一敛,淡声道:
“从今日申时起,限购。”
“买酒须登记名姓门第,每户限一坛,十日内不得重复采买。”
话音未落,满堂俱惊。
顾雍失声急问:
“军师,何故自断财路?这般一压,收入怕要腰斩啊!”
云凡微微一笑:
“眼下产能吃紧,撑不住这般疯卖。”
“钱解得了一时之急,却挖空了根基。”
“再者,若有人囤货倒卖至别州,赚的是外乡人的钱,亏的却是我军的利!”
“所以咱们不光要限售,更要把它捧成顶级名品,让这酒、这纸,成了连王侯都要排队求购的稀世珍宝!”
“一旦立起金字招牌,哪怕将来有人仿出纸和酒,也压根抢不过咱们!”
云凡一连串新词砸下来,满堂人听得直愣神,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云凡瞧见众人懵懂模样,朗声一笑:
“说白了,第一点——产量根本撑不住敞开了卖!供不上,硬放量只会砸牌子!”
“第二点呢,得吊着世家胃口,让他们眼巴巴盼着、抢着,才活得久!”
“第三点更实在——价格可以一涨再涨!”
“等他们把这酒这纸当成了身份凭证、门第徽章,自然舍得掏腰包,还怕掏不够!”
顾雍等人听完,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军师这手棋,一环扣一环啊!
原来限购不是卡钱袋子,反而是往里灌金子!
身为世家出身,他们太清楚士族子弟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了——东西越难买,越想攥在手里;越被捧高,越怕落了人后!
眼下这价已让人咋舌,军师竟还打算往上抬?!
真狠啊!
活脱脱一个黑心掌柜!
可他们打心底里服气!
毕竟刘备军越有钱,兵马越壮,根基就越稳!
当然,佩服归佩服,谁也不想自个儿真被宰一刀。
顾雍和陆议当场就盘算好了:回去立马叮嘱族中子弟,这酒这纸,别碰!全是军师设的“富贵局”!
云凡扫过众人神色,嘴角微扬。
他心里透亮:想快捞钱,就得一手控源头,一手抬身价。
专营是骨架,奢侈是血肉——双管齐下,才能从世家腰包里源源不断地掏出真金白银。
念头落定,他转向陆议,语气笃定:
“伯言,先前托你陆家代销的事,现在可以动起来了。”
“先散消息,把这酒在我军治下炒热,再限量开卖。”
“若运到外州售卖,溢价两成——一成归你陆家,一成入公库。”
陆议连日旁观云凡运筹,早看懂了其中门道。自家能搭上这趟快车,银钱进账岂止滚滚而来?他心中暗赞军师言出必行,当即拱手应下:
“诺!议即刻筹备!”
顾雍一听,眼都亮了。
酒的分量他掂量明白了,立刻抢步上前:
“军师!我顾家也愿效劳,代为分销!”
云凡神色平静,只道:
“规矩简单——入商会,便授一地专卖之权。”
“甘宁水军正扩编北上,我拟组商队随行护航。”
“商会成员,皆可借水军之势,一路畅通北上!”
顾雍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军师,我顾家即刻入会!”
“此次北上,人力物力,顾家倾力襄助!”
云凡含笑点头:
“好!你与伯言自行商定——他在荆州铺货,你顾家主理徐州。”
“江东士族若有意加盟,来者不拒!”
“只要能为我军生财,商贾也好,望族也罢,一律敞开大门!”
顾雍忙躬身应道:
“诺!此事定与伯言细议,妥帖安排!”
云凡颔首,话锋一转:
“对了,关将军清剿贼寇,进展如何?”
诸葛瑾立刻上前禀报:
“军师,关将军在汝南连破贼寨十余处!”
“更兼其北进之势如虹,沿途大批贼兵闻风归附。”
“裴元绍、周仓、廖化等黄巾旧部,还有汝南巨寇刘辟、龚都,纷纷率众来投。”
“我军非但未损兵员,反而愈发壮大——”
“如今整编降卒,已逾三万之众!”
云凡听罢,抚掌而笑:
“如此一来,募兵开支可省大半。不过,扩军仍不能停——十万雄师,势在必成!”
“既然财源已通,眼前头等大事,便是全力打造兵械、广储粮秣!”
“此前命你查探的铁矿与煤山,可有眉目?”
云凡话音刚落,诸葛瑾眼中顿时一亮,语速都快了几分:
“军师,那煤炭真是神物!”
“送进工坊试炼之后,军械打造速度翻了不止一倍!”
“如今每日出炉的刀枪甲胄,数以百计!”
“眼下银钱充裕,不出几月,我军兵备便可齐整如林!”
云凡笑着点头:
“全力提速开采,务必让我军短时间拉起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手头宽裕了,就该大刀阔斧地用!”
“先拨五百金采办军粮,推行以工代赈——让流民进矿场、入兵坊,既造器械,又挖矿脉,边干活边领粮!”
诸葛瑾抱拳应道:
“得令!”
云凡转头望向步骘:
“流民安置,子山你即刻督办!再拨一千金——该买耕牛买耕牛,组织百姓赶制曲辕犁,把屯田这事真正铺开、扎牢!”
话音未落,他已看向顾雍:
“元叹,钱袋子你来掌稳,统筹各处开支,不许挤兑,也不许空转。”
“另传令关将军:扩军不必犹豫!子龙那边缺马,立刻砸钱——先购千匹良驹,骑兵营要火速成建制!”
“还有陈到那支千人精锐,别抠门!顿顿有肉,顿顿见油水!”
“我要这支队伍三个月内就能上阵撕敌,成为我军最锋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