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听了,无奈摇头,苦笑一声:
“刚打完一场硬仗,本想回乡休养几月,主公这番厚托,倒叫凡进退两难了。”
众人又是一愣:别人抢着接印,他竟开口推辞!
霎时间,满座文武既羡且敬。
整个刘备军中,能这般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唯云凡一人而已。
刘备朗声一笑:
“卓方之才,我信得过。淮南初定,百废待兴,除你之外,谁还能稳住这盘大局?”
“我意已决:云长主军,卓方理政,二位务必同心协力,共守淮南!”
关羽抚须颔首,声如洪钟:
“兄长放心,某必与军师协力,共保淮南无虞。”
云凡见状,只得整衣出列,郑重一揖:
“承蒙主公信赖,云凡……谨遵钧命。”
他心知肚明:淮南地处险要,北临曹操,东压吕布,实为咽喉要冲。单靠关羽一人统军,确难兼顾内外——刘备这是把最重的担子,悄悄压在了自己肩上。
想到此处,他暗自叹气:这回,怕是又要收拾家当,搬去寿春了!
寿春城外。
自任命颁下,又过了数日。刘备大军稍作整顿,便启程返归江东。
此番出征,江东共发精兵五万;战后收降袁术残部、招抚流寇溃卒,兵力一举扩至近九万之众。
依云凡所议,刘备留五万兵马驻守淮南,余下四万拔营南归。
临行前,刘备执云凡之手,依依不舍:
“卓方,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聚。”
“淮南政事千头万绪,若有难处、所需,尽可直言!”
云凡苦笑拱手:
“淮南初平,人手紧缺,政事繁杂,还请主公拨些干吏相助!”
刘备忙问:
“依你之见,何人堪用?”
云凡略一思忖,随即答道:
“顾雍持重、张昭(子瑜)通达,可调来佐理政务;屯田之事,步骘熟稔农政,正合其用。”
“商旅兴利,陆逊年轻却极有章法,也请调来听用。”
“我若不在,鲁肃、吕范皆有远见,主公遇大事难决,不妨多加垂询。”
“至于军中将领,关将军虽镇四郡,但庐江仅太史慈一人,寿春唯赵云坐镇,兵力尚显单薄。”
“还请酌情增派良将,以固边防。”
“另,孙香所荐陈到,骁勇沉毅,我拟以此人为骨干,练一支精锐新军——此人,大可倚重!”
刘备闻言,长叹一声:
“若非万不得已,备实不愿卓方远离左右。可放眼军中,除此以外,再无第二人能担此重任!”
云凡微微一笑,点头不语。
他明白:如今地盘铺得太开,唯有分江而治,方能运转自如。
关羽威望足、战功高,但治民理政非其所长;而淮南夹在曹、吕之间,稍有不慎便是腹背受敌——
留他在此,既是重用,更是托付生死。
而最后一点缘由,恐怕只因——放眼整个刘备阵营,唯独他能压得住关羽!
论镇守一方的威望与分量,刘备帐下再无第二人堪与他比肩!
临行前,刘备特地留下诸葛瑾,并亲口承诺:后续所需人手,尽数调拨而来。
目送刘备策马远去,关羽一手轻抚长髯,朗声而笑:
“军师,兄长既已返归江东,淮南百业待举、千头万绪,政务我便一概不问了!”
“唯军事一道,还请军师指点一二。”
云凡含笑应道:
“敢问云长,可已有驻防腹地的打算?”
关羽略作沉吟,目光如炬:
“若以淮南为基,我拟三地布防——其一,是汝南;此地扼守淮北咽喉,曹操必先图之,不可轻忽!”
“其二,乃广陵;吕布狼子野心,难保不生异动,须遣一员稳重大将坐镇!”
“其三,便是寿春——此为中枢命脉,我当亲率主力屯驻于此!”
“军师以为如何?”
云凡颔首赞道:
“云长此策,稳准狠实,部署周全。至于具体调遣,尽由云长定夺。”
“不过,尚有三桩要紧事,愿与云长细细商议。”
关羽抱拳道:
“军师但讲无妨!”
云凡正色道:
“眼下我军兵员短缺,欲固守淮南,至少需十万精锐!”
“我建议云长亲提兵马,扫荡山林流寇,收编降卒,速补战力!”
“那汝南一带,尚盘踞着黄巾残部,兵甲虽旧,士卒却多悍勇,正可择优收用!”
关羽抚须点头:
“军师所见极是!袁术溃兵亦散落于皖北诸山,正好借剿匪之名整训新军!”
“这第一桩事,我已明了。那第二桩呢?”
云凡道:
“其二,我拟请陈到统领一支千人劲旅。”
“这支队伍专司破阵攻坚、逆境翻盘,战力对标昔日陷阵营!”
关羽哈哈一笑:
“这点小事,军师自行调度便是,何必劳神问我!”
“第三桩,又是什么?”
云凡神色一肃:
“这第三桩,云长须早做绸缪——我断定,我军与吕布之间,必有一场血战!”
“不是今年岁末,便是明年开春!”
“云长既要扩军,更要严训,否则仓促接战,恐难立足!”
关羽丹凤眼微凛,嘴角却扬起一抹凌厉笑意:
“军师所言,正合我心!请放心,不出半年,淮南必有十万虎贲!”
“好!”
云凡展颜而笑:
“关将军坐镇淮南,我便可专心理政安民了!”
二人随意几句对谈,便已勾勒出淮南未来数月的筋骨脉络。
曹操府邸内。
曹操斜倚在榻上,卞夫人正俯身替他揉按太阳穴。
自南阳惨败之后,他便染上了一种怪疾——头痛。
来得毫无征兆,一发即如裂颅钻心。
纵是铁打的意志,也每每被疼得冷汗涔涔。
唯有卞夫人指尖轻缓推拿,方能稍稍压住那蚀骨之痛。
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郭嘉快步闯入,神色凝重。
“主公!刘备军八百里加急!”
“嘶——!”
曹操陡然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起。
卞夫人连忙低声道:
“奉孝,司空头疼又犯了,急事可否稍缓再禀?”
郭嘉刚要退步,榻上曹操却咬牙撑起半身:
“且慢!奉孝,快说——刘备那边,出了何事?”
郭嘉拱手急道:
“主公,刘备已启程回江东!”
曹操霍然坐直,声音发紧:
“回江东?他刚拿下淮南,岂非舍本逐末、鞭长莫及?”
郭嘉沉声道:
“不然。主公有所不知——刘备离境前,已委派重臣镇守淮南!”
“莫非……是关羽?”
郭嘉眉头紧锁:
“不止关羽,还有云凡!”
“什么?!”
曹操浑身一震,竟似忘了头痛,脱口而出:
“云凡?!”
“他不是刘备帐下首席军师么?怎会留驻淮南?!”
郭嘉当即呈上一卷帛书:
“主公请看——刘备临行前,加封云凡为军师将军,总揽淮南一切军政事务!”
“政令、军令皆出其手,权柄之重,前所未有!”
“哎呀——!”
曹操重重一拍案几,失声惊呼。
此人掌权越深,对他的威胁,就越如芒在背!
一个上马能统兵、下马能理政,更兼机变百出的能人坐镇淮南,对咱们可是悬顶之剑!
“刘备怎会把云凡捧得这么高?”
“云凡一日在淮南,我军就一日不得安枕!”
卞夫人听闻,心头一紧,脱口问道:
“这云凡究竟是何方人物?”
“夫君为何对他如此忌惮?”
郭嘉拱手答道:
“夫人有所不知——云凡本是刘备帐下一名军师,才略过人,却向来低调。”
“可如今被刘备破格提拔,独掌淮南军政,主公断定:此人若不早加防备,必成心腹大患!”
卞夫人眉峰微蹙,又问:
“既然如此,司空麾下英才如云,难道竟无人可制他?”
曹操目光一凛,当即拍案而起:
“奉孝,先前议定之事,即刻启动!”
“若云凡确为鬼谷传人,那就广发消息,大张旗鼓——哪怕招不来真正的鬼谷门人,也要网罗百家遗脉!”
“刘备手里的攻城利器,若再无人能破,我军迟早被逼入绝境!”
郭嘉颔首应命:
“主公所言极是,臣这就去部署。”
他在曹营身兼二职:既是运筹帷幄的军师祭酒,又是执掌耳目的密报总管。
职责与刘备那边的简雍如出一辙。
曹军上下所有探报,必经他手研判;所有对外放风的消息,也全由他一手调度。
不出十日,云凡乃鬼谷嫡传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与此同时,“曹公广召百家贤士”的告示也悄然贴遍街巷。
消息自许都出发,顺驿道南下北上,沿水路东进西行,不到一月,已席卷中原腹地。
山野深处,一些蛰伏多年的老面孔,悄然睁开了眼。
徐州,琅邪。
群峰环抱之中,一片青翠竹林静卧山坳,林间掩着一座素净竹舍。
舍内蒲团错落,围坐着十余人。
有布衣老农,有儒衫士子,有须发如雪的老者,也有眼神锋利的青壮,身份各异,却皆气息沉凝。
当中一位中年男子正襟而坐,开口道:
“诸位,纵横家重现尘世,大家怎么看?”
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抚须而笑:
“等了三百多年啊!”
“总算等到这一天!”
“云凡既出,说明百家血脉未断,重临天下的时辰,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