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黑影自树影、石后、沟壑间翻涌而出,如潮水般扑向纪灵军阵!
纪灵定睛一扫:有穿刘备军号衣的,也有粗布短褐、赤膊持矛的草莽之徒——
他浑身一凛:“哪来的贼寇?!”
雷簿面色惨白:“将军!必是刘备勾结了郑宝那伙山匪!”
“这哪是几千人?少说一万二千!”
“快撤!再不走就陷进去了!”
话音未绝,密林深处一道黑影如猛虎出柙,甘宁手提环首大刀,直取中军,厉吼震林:“狗贼纳命来!”
纪灵怒发冲冠,抡刀迎上!
刀锋未交,雷簿已瞥见林中人影层层叠叠、永无尽头,心胆俱裂:“退兵!”
“全军后撤——!”
纪灵正与甘宁战作一团,闻言怒吼:“雷簿!你竟敢临阵脱逃?!”
雷簿充耳不闻,拨转马头,抽鞭狠抽,绝尘而去。
三万大军早被箭雨冲得七零八落,见主将溃退,顿时如蚁群失穴,纷纷掉头狂奔,紧追雷簿马尾。
可雷簿策马狂奔不足一里,忽见身后林口豁然洞开——
陈武横枪立马,率一万精锐如铁流奔涌而出,杀声裂云:
“杀啊——!!!”
雷簿见状,浑身筛糠般抖作一团,哪还猜不出中了敌军圈套,慌忙嘶喊:“我降!饶命!别杀我!”
“饶命啊——!”
陈武策马而立,目光如刀扫过,眉峰一压,沉声喝道:“既愿归顺,先弃兵刃!降者不诛!”
雷簿喉头滚动,冷汗直淌,手一松,长枪“哐当”砸进泥里。
他一跪,数千袁术士卒顷刻瓦解,纷纷扔下刀矛,伏地请降。
陈武当即拨出三千人看押降卒,自率精锐纵马杀入密林深处。
霎时间,整片林子杀声震天,刀光翻涌,数万兵马绞作一团,血染枯枝。
直到甘宁与徐盛联手劈落纪灵首级,这场鏖战才算尘埃落定。
云凡姗姗赶至时,甘宁、徐盛、陈武、鲁肃四人早已迎出林外,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振奋。“军师,大捷!此战赢定了!”
“歼敌八千有余,俘虏逾万,清点尚在进行!”
“残部溃散如鸟兽,各自逃命去了!”
云凡含笑抱拳,朗声道:“此胜之功,全赖诸位勠力同心!”
又转向鲁肃,温言一笑:“子敬,这几日可还安好?”
鲁肃苦笑摇头:“早知如此,当日真不该应下军师之托——这几日,肃如坐针毡,寝食难安啊!”
“哈哈哈!”云凡仰天长笑,“若无子敬暗伏巢湖、稳住郑宝,焉有今日一举破敌?”
甘宁咧嘴大笑:“正是!军师!”
“纪灵人头已悬于马鞍,三万袁军灰飞烟灭!”
“我军旗开得胜,势如破竹!”
云凡目光一转,望向徐盛:“郑宝呢?”
徐盛会心一笑:“回军师,郑大帅……乱军之中不幸阵亡。”
云凡轻叹一声:“可惜,可惜。”
“既是旧盟,岂能弃其部众于危难?”
“即刻整编俘卒,收拢巢湖贼兵!”
“再遣快骑飞报主公——刘勋授首,纪灵全军覆没!”
众人闻言,哄然大笑,声震林野!
这一仗,打得痛快淋漓!
夜色沉沉,舒县城下。
刘备与陈端、秦松并肩立于营前,笑意盈面:“二位,今夜,可攻城否?”
陈端与秦松相视而笑,齐声道:“拿下舒县,就在今宵!”
心头俱是一热——舒县若破,庐江唾手可得!
忽闻营外蹄声如雷,一骑疾驰而至,传令兵滚鞍下马,气喘未定便高声禀报:“主公!前方捷报!”
“捷报?”刘备一怔,“我军主力正在攻城,何来捷报?”
陈端与秦松对视一眼,脊背微凉,隐隐生疑。
两路分兵,此间无战事,那捷报从何而来?
莫非……是云凡?
刘备急令:“快入帐细说!”
传令兵大步跨进中军帐,声音清越:“军师差末将急报:纪灵三万大军已溃,刘勋伏诛于伏击之中,巢湖贼兵正由我军收编!”
“什么?!”刘备双目圆睁,“云凡击溃了纪灵三万精锐?”
陈端、秦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云凡以两万人破三万袁军?
这怎么可能!
秦松指尖发麻,声音发颤:“军师手中不过两万,怎可能吞下纪灵整支主力?”
刘备已抢过战报,匆匆扫过,倏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妙!绝妙!这才是真正的谍间计!”
“原来军师所谋,竟在此处!”陈端与秦松再度愣住。
谍间计?
到底使了什么奇招?
两人望着满面春风的刘备,心里五味杂陈。
眼看舒县将破,胜果熟透待摘——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云凡把本该挡住纪灵的两万人,硬生生反咬一口,把敌军主力一口吞尽!
谁能料到?
秦松苦笑着拱手:“主公,敢问军师这谍间计……究竟如何布的局?”
刘备笑着将战报递过去,眼中亮如星火:“文表,出征前,军师便向我讨了子敬,说要行一着‘借巢伏虎’之计。”
“谁曾想,卓方竟是让子敬假意投奔郑宝,蛰伏巢湖!”
“此战胜负手,就在郑宝这支奇兵之上啊!”
“郑宝?”
秦松与陈端齐齐一怔。
那郑宝,不正是军师命刘勋去剿灭的山匪头子么!
两人抓起战报急扫几眼,越看瞳孔越缩,额角渗出细汗。
原来云凡故意诱刘勋离城,根本不是什么调虎离山——而是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入瓮!
一面假借袁术之令,催刘勋征讨郑宝;一面早将心腹安插进郑宝营中,煽风点火,逼其与刘勋死磕;待两股势力拼得筋疲力尽,再突然现身擒下郑宝,顺势收编其残部!
看完战报,二人相顾失色,喉头发紧。
单凭一个鲁肃,竟把刘勋、郑宝、云凡三方牵丝引线,织成一张滴水不漏的杀局!
这哪是运筹帷幄,分明是刀尖上跳傀儡戏!
稍有差池,满盘皆输:若刘勋对袁术死心塌地,压根不出兵;若郑宝刚愎自用,拒纳鲁肃之谋,计策当场崩盘。云凡这一招,完全是拿准了对手的软肋,往命门上扎啊!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在帐中推演破敌之策时,人家早已挥鞭策马,把整盘棋走完了!这仗还怎么打?
秦松合上战报,脸色惨白如纸:“军师察人之明,举世难寻!”
“光这一手洞悉人心的本事,我等望尘莫及。”
刘备听了,朗声一笑:“那咱们还攻不攻舒县?”
秦松摇头苦笑:“纪灵毙命,刘勋授首,舒县已成断脊孤城。不如静候军师归来,再作定夺。”
刘备抚掌而笑:“正合我意。”
“那就等军师到了再说!”
陈端在旁听得心焦,一把拽住秦松袖子就往营外拖:“文表!你怎劝主公按兵不动?”
“如今军师大捷,咱们若抢先进城,少说也是头功啊!”
秦松面如苦瓜:“子正啊……”
“算了吧。刘勋刚被围歼,城里早已如惊弓之鸟。”
“再强攻,怕是连城墙影子都没摸着,就得折损过半。”
“万一败了,军师却凯旋而归——咱们是衬托,还是垫脚石?”
“不怕计不成,就怕比着看啊!”
“这一仗输了,主公日后还能信咱们几回?”
“张将军那边,怕是早就不耐烦了!”
“唉……”
陈端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唾手可得的大功,眨眼化为泡影。
正如秦松所言:计策好坏,从来不是自己说了算,全看旁边站着谁。
他们本就是新降之人,若再在此处损兵折将,刘备怎敢把重担交到他们肩上?
反观云凡、鲁肃、刘晔——哪个不是携胜而返,声势震天?
赢了,锦上添花;输了,便是污点烙印!
刹那间,平日自诩智略过人的两人,只觉头顶悬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利剑,压得脊梁都直不起来。
纵使云凡远在百里之外,那锋芒也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低声道:“那……往后咱们该怎么办?”
秦松眼神忽地一亮:“要不,咱俩负荆请罪去?”
“什么?”陈端愕然,“可张公他们……”
秦松摆摆手,苦笑:“张公他们主理政务,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咱们是谋士!”
“现在总算想明白了——想立功,得跟着军师混饭吃。”
“你瞧刘晔和鲁肃,此前不过默默无闻,此战一胜,立马成了帐中顶梁柱!”
“咱们偶尔献个馊主意,谁又真当回事?”
他攥紧拳头,语气斩钉截铁:“子正,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往后,我唯军师之令是从!”
陈端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可……咱们这分明是抢功在先,军师若不肯宽宥,岂不更糟?”
秦松望着远处旌旗翻卷,声音轻却笃定:“军师素来襟怀磊落,我等若真心伏罪,他必不会计较。”
陈端咬牙点头:“好!就这么办!”
……
刘备大军在舒县外又围了数日,忽见烟尘漫卷,云凡率众将引数万雄兵,浩浩荡荡直奔大营而来。
刘备喜不自胜,策马迎出辕门:“军师啊,备该拿什么谢你才好!”
张飞咧嘴大笑:“军师!这么大的仗,不叫俺老张打头阵,忒不够兄弟味儿了!”
云凡翻身下马,抱拳含笑:“此计未禀主公,还请恕罪。”
刘备驰近数步,放声大笑:“军师若常有这般奇谋,备宁可日日被瞒着!”
“况且军师早有明示,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