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未扰分毫,云凡部署如棋落子。次日清晨,徐盛已引千骑抵达巢湖水寨。
郑宝见来者不过千人,未加提防,挥手放其入寨。
他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徐盛,嘴角微扬:“刘皇叔遣将军驾临寒寨,不知有何贵干?”
徐盛神色沉定:“昨夜探得密报——刘勋已点齐兵马,不日将挥师巢湖!”
“我军正欲进取舒县,故特来与大帅共商大计。”
“若大帅愿与我军联手,我军自后方突袭刘勋,使其首尾难顾,败局可期!”
“什么?刘勋竟敢犯我巢湖?”
郑宝霍然起身,眉间拧紧。
他与刘勋素无瓜葛,何故招此横祸?
急问:“皇叔从何处得此消息?”
徐盛淡然一笑:“我军截获袁术军中急报——袁术僭号称帝,正欲扫清境内‘不服王化’之众。”
“大帅雄踞巢湖,拥兵逾万,早已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这……该如何是好?”
郑宝面色发紧,立即扬声唤道:“速请鲁肃先生前来议事!”
稍顿,他转向徐盛,略带得意道:“鲁先生乃本地名士,虽投我帐下未久,却谋略过人,深得我信重。”
“此事重大,且听他如何决断。”
徐盛心头微震。
才来几日,鲁肃竟能得郑宝如此倚重?
难怪军师执意安排他先行潜入,充作内应!
如今郑宝既已全然信任鲁肃,此计,已成七分!
片刻后,鲁肃缓步而入,衣袍微拂,神态从容。
郑宝迎上几步:“鲁先生,刘皇叔遣使急报,刘勋将举兵来袭,这可如何应对?”
鲁肃抬眼一瞥徐盛,语声平稳:“若出自皇叔之口,此事八成属实。袁术称帝在即,急需扩充实力,刘勋此来,怕不是收编,而是清剿。”
“皇叔虽远道而来,却仁德昭彰。我军若与其结盟,内外合击,刘勋必败无疑。”
“大帅,此策可行!”
徐盛立于阶下,唇角轻扬,笑意藏得极深。
心中暗赞:云凡此计,妙到毫巅!
先遣鲁肃扎根巢湖,化敌为己;再由自己登门陈利害,郑宝焉能不信?
他朗声接道:“大帅若存疑,尽可遣细作赴舒县查探。刘某断言——刘勋起兵之日,就在三日内!”
郑宝脸色一凛,重重颔首:“好!”
“我即刻派出斥候,亲验虚实!”
当下,数骑飞驰而出,直奔舒县而去。
徐盛被留在水寨安顿下来。
刘晔则携大批金银细软,快马直入舒县。
不到半日工夫,便说动刘勋挥师出征。
第三天,探马飞奔回营,气喘未定便向郑宝禀报:“大帅!舒县刘勋发兵了!”
“率一万精锐,正朝我寨扑来!”
“什么?”
郑宝勃然变色,拍案怒喝:“我与刘勋素无瓜葛,他凭甚兴兵犯我?!”
话音未落,他忽而压低声音,眯眼看向徐盛:“这位将军,我愿归附刘皇叔,结为同盟!”
“只问一句——皇叔打算如何助我击溃刘勋?”
徐盛见鱼已上钩,唇角微扬:“大帅只管点齐兵马迎敌,我军早已埋伏于途,待刘勋一至,两路夹击,必教他插翅难逃!”
“好!”
郑宝厉声应下,当即点起一万贼兵,与徐盛、鲁肃合兵一处,浩浩荡荡杀向刘勋。
舒县通往巢湖的官道旁,密林幽深。
甘宁立于高坡,目光如鹰,紧盯大道动静。
身旁小卒踮脚张望,忍不住嘀咕:“将军,那刘勋……真会走这条路?”
甘宁朗声一笑:“连军师的话都不信,你还信谁?”
“刚来不久吧?”
小卒挠头憨笑:“回禀将军,属下正月才入营……可咱们在这儿蹲着,真能等来人?”
甘宁神色肃然,语气笃定:“记住了——军师所断,从无虚言。你只需静候号令!”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翻涌,蹄声如雷,隐隐传来甲胄铿锵之声。
甘宁眸光一凛,低喝:“来了!全军噤声,按兵不动!”
须臾之间,刘勋旌旗招展,万骑滚滚而来,直奔巢湖方向而去。
甘宁率九千伏兵伏于林间,纹丝不动,连弓弦都未轻响一声。
不多时,前方山坳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那是郑宝伏兵突袭的信号!
甘宁霍然起身,长刀出鞘,暴喝:“出击!”
铁骑如洪流奔涌而出,自侧后方狠狠凿入刘勋阵中。
此时刘勋前军已被郑宝咬住,正欲收兵回撤,腹背却遭甘宁当胸一击。
两面夹击之下,阵势顷刻崩裂,士卒溃如沙崩。
鏖战整整一个时辰,尸横遍野,血浸黄土。直至刘勋身首异处,厮杀方才停歇。
郑宝望着自己那群乌合之众竟一举击垮正规军,喜不自胜,拨马直奔甘宁:“前方可是刘皇叔帐下虎将?”
甘宁淡然一笑,抬眼打量:“你就是郑大帅?”
郑宝抱拳大笑:“正是在下!”
“此战全赖皇叔运筹得当啊!”
“烦请将军代我向皇叔致意!”
甘宁冷笑一声,寒意刺骨:“这就不必了。”
“文向,动手!”
“嗯?”
郑宝一怔,猛回头——只见鲁肃负手而立,面上笑意温厚,眼神却冷如刀锋:“郑公,眼下,还请借您这支兵马一用。”
郑宝如遭雷击,失声怒吼:“鲁肃!你——”
“你何时投靠刘备?!”
鲁肃轻轻摇头,叹道:“郑大帅啊……”
“我本就是皇叔麾下,奉命前来借势而已。”
“你——”
郑宝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
他虽非谋士,却也并非蠢货。
刹那之间,所有疑点轰然贯通:
鲁肃是刘备安插的卧底!
自己不过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枚棋子!
他还想怒骂,徐盛却已闪身逼近,青锋贴上他颈侧,轻声道:“郑大帅,还等什么?”
“前方还有硬仗要打——您,该下令了。”
“我不下!”
郑宝嘶声咆哮:“尔等卑劣小人,竟用此等诡计愚弄于我!”
徐盛目光转向鲁肃。
却见那张素来敦厚的脸上,此刻毫无温度,只剩森然决断:“郑大帅,路只两条——”
“要么,听我号令;要么,人头落地。”
“选吧。”
郑宝终究只是草莽贼首,直面鲁肃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脊背一凉,喉头滚动,终是颓然别过脸去:“……罢了!就依你们这一回!”
“全军听真——即刻起,暂受刘皇叔节制!”
甘宁见大局已定,抚掌而笑:“既如此,速令将士换上袁术军服,假传军令!”
当下,一名扮作传令兵的士卒,在甘宁授意下,策马疾驰,直奔纪灵大营而去。
……
“将军,都守这么多天了,对面连根毛都没动啊!”
雷簿皱眉嘟囔。
纪灵端坐帅帐,指尖叩着案几,听罢雷簿禀报,嗓音低沉如铁:“敌营里,至少还压着一万兵马!”
“可若我军贸然进击,怕是正撞进人家设好的套子里!”
“再等等!”
话音未落,帐外亲卫高声通禀:“将军!有位自称刘勋将军麾下的士卒,求见!”
“刘勋的人?”
纪灵霍然起身:“速请!”
片刻后,一名袁术军卒踉跄闯入,甲胄裂、血渍干,扑通跪倒:“将军!刘勋将军中计了!”
“他率部出城攻巢湖郑宝,反遭伏击……”
说到此处,士卒喉头哽咽,涕泪横流:“请将军火速驰援庐江!”
“刘勋——死了?”
纪灵双目暴睁,额角青筋直跳:“他发什么疯要出兵!”
“刘备军都打到九江了,他瞎了不成?”
那士卒泣不成声:“刘备遣使携重金厚礼而来,许诺只要拿下巢湖一线,便请刘将军助阵!”
“刘将军信了邪,挥师西进,却一头扎进埋伏圈!”
“如今刘备三万精锐已将舒县围得水泄不通,请将军速救!”
砰——!
纪灵一掌砸在案上,木屑迸溅:“刘勋这等蠢货,简直辱没祖宗!”
雷簿急问:“将军,眼下该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
纪灵眼底寒光炸裂:“人死账烂,总不能看着庐江丢!”
“发兵!”
雷簿皱眉追问:“那眼前这一万敌军呢?”
纪灵冷笑一声:“你到现在还没瞧明白?这支兵,就是专为钉死我军脚跟!”
“再拖下去,舒县一破,庐江就成断线风筝!”
“全军开拔!”
雷簿领命疾步而出。
不到一个时辰,纪灵已率三万铁甲,卷起滚滚烟尘,直扑庐江方向。
行军两日,至一处幽深密林。
“纪灵将军,我军三万,刘备却握着五万雄兵!”
雷簿勒马低语:“前几日他主力离营,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舒县去的。”
“您说……他会不会在这林间,又摆下一道杀局?”
纪灵摇头:“刘备此番分明分兵三路——三万围舒县,一万截杀刘勋,再加我军身后那一万牵制之兵,五万之数刚好凑齐!”
“探子刚报,围城敌军确有三万。”
“也就是说,除了背后那支万人队,他手里最多只剩几千残兵!”
他嘴角一扯,讥诮道:“几千人敢伏我三万虎狼?那是主帅嫌命长!”
忽地——林间一声炸雷般怒吼:“放箭!”
咻咻咻!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撕裂寂静!
纪灵与雷簿脸色骤变。
雷簿失声叫道:“将军,真有埋伏!”
纪灵暴喝:“不过乌合之众!随我踏平此林!”
“反攻!”
“杀——!”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划出一道寒光,号令全军迎敌。
可就在此时,整片密林猛然震颤!
山呼海啸般的杀声自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全军压上!”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