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敬?军师意欲何为?”刘备微怔。
云凡只轻轻摇头:“此战将行反间之计,然子敬如何用、何时用,眼下尚不便明言。”
“待抵庐江,主公自可见我军一鼓而下!”
刘备喜形于色:“卓方奇谋迭出,令备倾服!虽不解‘反间’深意,但既是你点将,便放手任用!”
“只是——此事,还需卓方亲自与子敬面陈。”
云凡拱手一笑:“既如此,凡告退了。”
刘备见状,霍然起身相送,直送到府门之外,目送云凡身影渐行渐远,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欣慰笑意。谁能料到,当初道旁偶遇、衣衫褴褛的落魄客,竟是文可安邦、武可定乱的擎天之才!
今日一席话,更如铁证凿凿,再无疑虑!
得此人辅佐,六合归心,指日可待!
……
此时,张昭府内烛影摇红。
张昭负手立于窗前,声音低沉却透着凛然:“云凡此人,委实深不可测——方才几句话,便把咱们精心准备的说辞尽数翻转!”
“更棘手的是,他早已笼络诸将,军中上下,皆视其号令为金科玉律!”
“长此下去,我等连开口建言的余地,都要被挤没了!”
他身侧肃立着顾雍、张纮、陈端、秦松等人。
早先未投刘备时,尚可袖手旁观;可一旦入了帐下,才真正看清——
军令调遣、政令推行,十之七八皆出云凡之手,几成独断!
这些人哪个不是胸藏丘壑、腹有韬略?
做官图的不是权位,是施展抱负的天地!
如今云凡光芒太盛,他们只得暗中结势,彼此照应。
陈端苦笑摇头:“他谋略如泉涌,主公又信重非常,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要沦为幕僚里的影子了。”
众人默然颔首。若事事由他定夺,自己岂不成了摆设?
秦松忽而一笑,踱步上前:“诸位,制衡云凡,并非全无出路。”
顾雍抬眼望来,语气沉稳:“文表兄但讲无妨。”
秦松朗声道:“论兵法机变,放眼天下,能与云凡争锋者寥寥无几——此前败在他手上,我输得心服口服!”
“可我等亦非庸碌之辈,难道连露一手的机会都不配有了?”
“依我看,此次征讨袁术,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咱们可力劝主公分兵而进,另辟一路,不与云凡同道同行。”
“如此,功劳自可另记,何须仰人鼻息?”
陈端立刻接口:“妙极!眼下五万将士在握,分兵而动,毫无滞碍!”
众人纷纷点头:“可行!”
秦松又压低声音:“再说庐江之战——云凡纵然精明,也未必已将破敌之策想透!”
“趁大军尚未开拔,咱们不妨抢先一步,把攻城掠地的方略推演周全!”
“一到前线,抢在他前面呈上计策——”
“众目睽睽之下,谁先建言,谁就占了先机!”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应声。
顷刻之间,一套直取庐江的奇政之策,已在众人密议中初具轮廓。
……
两厢动作齐发,不过数日。
刘备即点齐五万雄兵,命张飞、甘宁、徐盛、凌操、陈武、韩当、邓当等将统率,旌旗蔽日,战鼓震野,浩荡向九江挺进。
九江郡,寿春城。
袁术高踞御座,殿中百官垂首肃立,分列两班。
望着满朝冠冕,他胸中豪情翻涌——
眼下坐拥两淮沃土,北有袁绍虎视,南有公孙瓒垂危;只要袁绍肯点头结盟,天下格局,便尽在掌中!
袁术抚须而笑:“阎象,袁绍那边,可有回音?”
阶下阎象踏步而出,面色凝重:“陛下,袁绍尚未答复。不过,探报已至!”
“三日前,曹操亲率八万精锐,自许昌倾巢而出,直扑我境!”
“徐州吕布亦提兵三万,剑指沛国!”
“而南方刘备,在陛下登基当日便悍然宣战——如今五万大军已渡长江,兵锋直抵九江腹地!”
袁术闻言,眉峰骤锁:“一群跳梁贼子!不识天命也就罢了,竟敢犯我疆界!”
“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阎象拱手沉声道:“陛下,北线为患最急,当速遣重兵北上拒敌!”
“至于刘备——他虽入九江,真实意图,恐怕是冲着庐江去的!”
袁涣越众而出,朗声奏道:“陛下,此番三方来犯,须以‘分而制之’为要!”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与我朝势不两立,实为头号大敌!”
“吕布反复无常,此前曾有意与陛下联姻,此事不妨旧话重提!”
“若能使他倒戈击曹,北方之危自解!”
“唯独南方刘备,不可轻忽!”
“臣闻其军中有一奇士,名唤云凡——善布奇局,精于战阵,尤擅以弱制强!”
“此人若助刘备拿下庐江,庐江危矣!”
袁术听罢,仰头一笑:“呵呵呵……曜卿此策,确有几分章法。”
“大将军张勋,即刻点齐十万精锐,北上迎击曹操!”
“至于那刘备小儿,区区五万乌合,能掀起什么风浪?”
“我庐江守将刘勋,手握三万虎贲,兵甲齐整、粮秣充盈!”
“谅他刘备翻不出天去!”
“纪灵,你领三万铁骑,火速南下,扼住阜陵要道,绝不可放刘备一兵一卒北进!”
张勋、纪灵拱手应命:“遵旨,陛下!”
阎象蹙眉上前,声音低沉:“主公,刘备非庸碌之辈,不可轻忽!”
袁术眸光一冷,拂袖道:“庐江三万,寿春再拨三万,六万雄师压境,还怕他五万人马作乱?”
“此事毋须再议,孤意已决!”
顷刻之间,张勋与纪灵各率兵马,自寿春分道而出——一军向北直扑曹操,一军向南疾驰阜陵。
不过两日,纪灵前锋已抵阜陵,与刘备五万大军隔水对峙,旌旗蔽野,杀气隐伏。
……
刘备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刘备端坐主位,声音沉稳:“诸位,我军已入九江地界。袁术麾下大将纪灵引三万兵至阜陵,锋芒直指我营。眼下,当如何应对?”帐中诸将文吏分列左右,静待号令。
云凡抚掌而笑:“此战主旨,始终如一——攻取庐江!”
“敌来多少人马,皆不改我军根本方略!”
他步至沙盘前,指尖划过几处城邑,只见木牌上赫然标着:
【襄安:破城把握九成】【临湖:破城把握八成半】
【舒县:破城把握三成】【居巢:破城把握七成】
目光停在“舒县”二字上,云凡眉峰微凝。
舒县乃庐江郡治所在,守备森严,这三成胜算,怕是刘勋把主力尽数囤于城中了!
他刚欲开口,秦松已霍然起身:“主公,军师所言极是!”
“依松之见,欲取庐江,必先拔舒县!”
云凡略一怔:“文表竟主张直取舒县?”
秦松见他意外,笑意更深:“正是!这几日我与子正反复推演,已谋定破城之策!”
帐中众人纷纷侧目——往常军务,不是云凡先陈利害,便是他拍板定调。今日秦松抢在前头,又如此笃定,分明是铆足了劲要争这一功!
云凡心下了然:这是要抢头功啊!
可舒县真有那么好啃?
他唇角微扬:“愿闻文表高见。”
秦松朗声道:“此计乃我与子正共谋,不如请子正细述!”
陈端顺势起身,语速brisk:“主公,我二人彻夜推敲,认定舒县虽重兵环伺,却非铜墙铁壁!”
“我军可分两路:一路固守阜陵,牵制纪灵;一路奇袭舒县,直捣黄龙!”
“刘勋虽拥兵三万,与我军数量相近,但其布防僵滞、反应迟缓!”
“故而取胜之钥,在于出其不意——我军佯作流民溃兵,分批混入舒县内外!”
“待我主力兵临城下,潜伏将士骤然发难,里应外合,一举夺门!”
“届时纵有三万守军,亦如瓮中捉鳖!”
刘备听完,目光悄然掠向云凡。
他记得,云凡此前提过“间谍计”……可眼前这策,也确有可行之处。
他颔首道:“此策,倒也扎实。”
秦松含笑转向云凡:“不知军师以为如何?”
云凡笑意愈深:“确可一试。”
“不如这样——我与甘宁、徐盛等将留驻阜陵,硬扛纪灵大军;请主公携二位贤达,亲赴舒县,一锤定音,如何?”
秦松一愣:“这……妥当么?”
他们原计划本就是与云凡分兵而行,好独揽攻城之功。谁料云凡非但不争,反主动请缨断后?
此战核心是取庐江,困守阜陵,顶多记个协防之功,远不如亲手拿下郡治来得耀眼。
莫非……云凡真打算退让?
云凡神色从容,笑意淡然:“既然是二位谋定主攻舒县,那便该由二位亲手摘下这枚首功!”
“对了——我还有一策,可助主公更快拿下舒县。”
秦松与陈端心头一震。
果然,云凡早就在打舒县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间,都明白了。
应该是云凡的盘算被他们抢先道破,只好顺势添柴加火,把局面推得更亮些!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齐齐跃出兴奋的光。
这还是头一回,在跟云凡过招时,他们抢到了先手!
何等振奋!
刘备朗声笑道:“卓方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