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他顿了顿,语气沉如铅坠,“他若再来一次千里奔袭,我军连反应都来不及!”
“对对对!”
曹操连连击掌:“奉孝所言极是!此人惯走偏锋,诡谲难测,不叫众人心里有数,岂非自陷危局?”
话音未落,他已疾令传唤麾下文武。
须臾之间,曹府门前车马络绎,庭中冠盖云集。
荀彧、荀攸、娄圭、程昱、毛玠等谋士鱼贯而入;
夏侯惇、夏侯渊、乐进、于禁、曹洪等猛将亦披甲而至。
众人分列两排,面面相觑——
主公这是要议哪桩大事?
莫非即刻东征?
转眼间,郭嘉命人抬来一幅巨幅江东地形图。
满堂文士面露愕然。
曹操端坐主位,起身朗声道:“诸君今日齐聚,只为一事——务必识得一人!”
夏侯惇抱拳发问:“主公,这究竟是何事?”
“莫非真要挥师东进?”
“可袁术盘踞淮南,横亘其间——不先平了他,盯着江东地图又有何用?”
曹操面色一沉,声音低而有力:“诸位可曾知晓?刘备去年八月才踏入江东,如今不过数月光景,江东四郡——丹阳、吴郡、会稽、豫章,已尽数归其掌控!”
“江东……全落入刘备之手了?”
荀彧第一个变了脸色。
他记得清清楚楚,郭嘉初报讯时,刘备手上仅攥着一个庐江郡,兵不满万,粮不盈仓!
这才多久?竟已横扫四郡?
满堂文武先是一怔,继而齐齐色变。
他们久经沙场,岂能不懂——这哪是征战,分明是踏雪无痕、摧枯拉朽!
可江东真有那么好取?
袁术盘踞两淮多年,咬牙切齿攻江东,耗去三年光阴,才啃下庐江一地!
刘备这老儿,莫非开了天眼、借了神兵?
几个月便犁庭扫穴?
曹操见众人神情凝重,这才缓缓道:“刘备能如此迅疾拿下江东,全因一人——云凡!”
“眼下江东既定,刘备若挥师北进,我军与之正面相撞,势所难免。”
“故而,知己知彼,方为制胜之本!”
“今日召集诸公,便是要听一听——云凡,究竟是如何助刘备横扫江东的!”
话音未落,堂内已是嗡然一片。
云凡?谁?
何方人物?
此前曹操虽在扬州、荆州、徐州几处散播过此人名号,但消息传到许都,早已稀薄如雾。多数人只当是个虚名,从未上心。
如今却郑重其事聚众推演,未免小题大做!
区区一个名字,何德何能,值得这般如临大敌?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郭嘉冷眼旁观,心头微松。
幸而今日强令齐聚——若任由这群人轻慢懈怠,真撞上云凡,怕是连尸首都寻不全!
他跨前一步,声如金石:“诸公稍安,且听我细说!”
“此人,堪称世所罕见的奇谋之士!若视若等闲,他日对阵,必遭重创!”
他抬手直指沙盘:“刘备此番席卷江东,七分功绩,皆系于云凡一身!”
“请看——去年七月,刘备刚在徐州惨败,士卒溃散,器械尽失……”
随着郭嘉娓娓道来,众将与谋士渐渐收声,屏息凝神。
听到云凡奇袭广陵,众人暗暗颔首;
听闻他伏兵曲阿,断孙策归路、夺其根基,眉头已悄然蹙起;
再至智破严白虎、千骑穿插、双诈城、空城设局、三日擒王朗……
一桩桩战事,如刀劈斧削,利落得令人窒息。
那些远在千里之外的厮杀,被郭嘉抽丝剥茧,摊开在眼前——
起初是惊疑,继而是默然,最后连呼吸都滞住了。
恍惚间,仿佛听的不是战报,而是鬼神演义!
待郭嘉收声,环顾众人:“诸位,此人战绩,暂止于此。”
曹操喉头发紧,干咳一声,强笑道:“都听明白了?来,各抒己见,谈谈这位云凡!”
话音落下,满厅寂然。
针落可闻。
曹操望着底下一张张僵住的脸,心中翻涌难平。
原以为此人不过锋芒初露,今日才知——
他不是亮刃,是出鞘即饮血!
刘备那副半死不活的残局,硬生生被此人盘活,四郡易主!
若换作自己麾下,岂止是如虎添翼?
宛城之耻、徐州之憾、袁术之扰、乃至袁绍那庞然巨物……
若有云凡坐镇中军,何愁不能裂土封疆?
他肯用万人替刘备打下江东,我便授他十万精锐——取一州,何须三月?
可这些念头,只能压在心底。
他今日所求,不是群臣胆寒,而是警醒!
是让所有人看清: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把正对准曹营咽喉的快刀!
曹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诸位,听罢之后,难道就无一言可发?”
荀彧当即躬身,语气肃然:“此人才略,堪比十万雄师!刘备得之,如蛟龙入海!”
“我军若仍执迷不察,来日狭路相逢,恐非小挫,而是倾覆之危!”
话音未落,夏侯惇冷哼一声,铁甲微震:“荀侍中此言,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依我看,此人行险太过,已非果决,实为狂悖!”
“每次都是孤注一掷,真要碰上我军,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众将纷纷应和:“没错!要是他敢对我军使空城计,管叫这云凡小子束手就擒!”
“哼,什么增兵之计,唬得住别人,可唬不住我!”
“对!云凡算哪根葱?”
你一言我一语,先前心头压着的那股寒意,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郭嘉静立一旁,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此番前来,并非要抬高云凡——
而是帮众人拨开迷雾,看清本质!
只要将领们摸透他的路数,胜机便处处皆是!
曹操见武将们神色凛然,也悄然点头。
自己帐下,可是百战精锐,岂是江东那帮乌合之辈能比?
这时,末座的程昱忽而起身,声如沉钟:“主公,依臣之见,云凡并非诡计多端,而是洞若观火,专盯人心破绽!”
“严白虎那一仗,他一眼识破对方畏战怯战,才敢虚张声势、大张旗鼓地添兵!”
“细数他所有谋划,哪一桩不是直戳对手心坎上的软肋?”
“所以,我军若遇此人,头一条——莫露一丝慌乱!”
“第二条——行事须稳、须正、须按常理出牌!”
“如此一来,他那套把戏,威力至少折损一半!”
话音刚落,一向面无表情的荀攸缓缓起身,拱手道:“程公所言极是。云凡之策,确乎皆由人心破绽而生。”
“但诸位切不可轻忽一事!”
曹操立即道:“公达请讲。”
荀攸阔步上前,手指地图,字字清晰:“主公,云凡之谋,并不可惧;真正需提防的,是他那副鹰隼般的战略眼光!”
“刘备南渡江东,他早三日便已掐准时机,步步为营,助其吞并江东!”
“后来与周瑜对垒,他又迅疾看穿孙策后方空虚、补给艰难,一击中的!”
“孙策溃败之后,又是他献缓兵之计,拖住追兵,为刘备赢得喘息之机!”
“最终一战定乾坤,靠的不是奇巧机关,而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大局运筹!”
“说到底,他之所以屡战屡胜,只因两大绝技:一曰察人于微,二曰谋局如神!”
“故而我军迎敌,当先审视自身——哪里布防松懈?何处调度迟滞?何地粮道易断?”
“把这些短板一一捂紧,云凡再厉害,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妙!”
曹操双目一亮,脱口而出:“公达说得透彻!”
“既然他专挑战略缝隙下手,咱们把缝隙全堵死,自然高枕无忧!”
郭嘉接话道:“嘉与公达所思一致。另有一策,或可牵制此人。”
曹操忙问:“奉孝有何高招?”
郭嘉语气平静:“主公,此人智略超群,却已有功盖主上之势。”
“此前刘备遣使入朝,替众将请封,实则已是云凡在替自己解套。”
“那么眼下,咱们不妨顺势推一把——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我军可广散流言:江东之基业,全赖云凡一人撑起;没了他,刘备不过偏安一隅的守户之犬!”
“再四处传扬其名,让天下人都知——云凡二字,便是江东命脉!”
“听说关羽性烈如火,眼高于顶,听了这些话,岂肯低头听命于他?”
“与此同时,我军可暗中放出风声,有意礼聘云凡,许以重爵厚禄!”
“如今刘备仅据江东,日后若取荆州、夺徐州,难道不怕此人尾大不掉?”
“以云凡之聪慧,必会自敛锋芒,主动避嫌!”
“如此一来,他临阵临敌的机会,便愈发稀少!”
曹操眯起眼,低声道:“奉孝这是要捧杀他啊。”
郭嘉唇角微扬:“非也。刘备不会杀他,却可能冷落他。”
“只要这念头在他心里扎下根,便会越长越深,终成心病。”
“此外,咱们还可联络吕布,诱其背盟突袭。”
“关羽那般傲气,届时怕是宁可自己硬扛,也不愿求云凡出手!”
“单凭吕布之勇,或许真能把刘备困死在江东!”
曹操略一沉吟:“吕布与刘备结盟在先,又与我军有血仇,这事……靠谱么?”
郭嘉笑意笃定:“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