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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鲜掉眉毛!

作者:天怒人怨的孙佳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琢磨着,板车已稳稳停住。


    拉车的军士拱手道:


    “先生,到了,请下车歇脚吧!”


    云凡抬眼一望,不知何时,竟已被拉到一座小院门前。


    “这是……?”


    军士连忙解释:


    “方才入城后,主公便传了令,让先生暂住此处,明日再作安排。”


    “哦,原来如此!”


    云凡嘴角微扬——刘备待人,当真无可挑剔。一边同糜氏兄弟谈笑风生,一边已悄然将他的落脚处打点妥帖。


    这般人物,无论搁在哪朝哪代,都是响当当的豪杰!


    他跳下车辕,径直朝院内走去。


    小院窄而精巧,不过一进深,左右两间耳房,当中一座主屋。


    推门进去,陈设齐整,桌椅床榻俱全,灶台还残留着余温,分明是糜氏兄弟专为刘备安置心腹特意置办的。


    “厉害,真厉害。”


    云凡低叹一声——谁说古人木讷?


    打从他踏足此地起,所遇之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连看似散漫不羁的简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底下,怕也藏着几分难以揣度的机锋。


    不过连日奔波,早已耗尽气力,他懒得再费神,往榻上一倒,呼呼便睡了过去。


    积压多日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这一觉,直睡到夜色沉沉。


    “抓贼啊!”


    “别让他跑了!”


    “啊——放开我!”


    一阵急促叫嚷猛地劈开梦境。


    云凡揉着酸涩的眼角起身,推开屋门。


    门外月光清冷,两个军士正死死攥着个瘦伶伶的乞丐,衣襟都快被扯破了。


    见他出来,军士赶忙抱拳:


    “惊扰先生安歇,实在该死,请先生恕罪!”


    那乞丐却立刻扭头喊道:


    “我不是贼!”


    声音又细又颤,活脱脱是个半大孩子。


    军士一把揪紧他后领,厉声道:


    “不是贼?那你翻墙进来做什么!”


    “我……我……”乞丐结巴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饿……饿极了!”


    “饿了就翻墙偷食?这不是贼是什么!”


    “不打你一顿,你还当这院子是自家菜园子!”


    “别打!求你们别打!”


    尖利哭喊霎时撕裂了小院的寂静。


    云凡缓步上前,方才几句争执,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孩子分明是饿狠了,才铤而走险翻墙讨口饭吃。


    他朝军士摆摆手:


    “放了吧。”


    军士眉头一拧,终究松了手,啐道:


    “滚!再让我撞见,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乞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肩膀一耸一耸。


    云凡走近细看,只见他身形单薄,眉目清秀,哪里像个常年乞讨的流民?倒像是哪家遭难的公子哥,仓皇流落至此。


    瞧年纪,顶多十六七岁,被吓一吓就掉金豆子,也不稀奇。


    他转头对军士笑道:


    “你们且退下吧。我也正饿着,索性寻些吃的给他垫垫肚子,再放他走。”


    这些军士本就是刘备亲信,见云凡发了话,只应了一声:


    “遵命,先生小心。”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乞丐一眼,才重新守回门口。


    等脚步声远去,云凡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乞丐的脑袋:


    “不怕,跟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剩饭剩菜。”


    小乞丐仰起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盛满了碎星子,满是懵懂与试探。


    与此同时。


    糜府别院里。


    糜竺面色铁青,指着糜芳怒喝:


    “子方!你可知就差一点,我糜家就要毁在你手里!”


    “刘使君虽宽厚,可关、张二位将军是好相与的?”


    “你怎能由着三妹私自出走!”


    “若让关、张听说我许婚又反悔——你当他们真会坐视不理?!”


    面对糜竺的震怒,糜芳却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大哥,我晓得自己闯了祸!”


    “可那刘备早有正妻在堂,难道真要小妹屈尊去做偏房?”


    糜竺气得牙根发痒,手指直戳弟弟脑门:


    “他虽有妻,可眼下困在下邳,生死未卜——小妹若嫁过去,名分自然就是主母!”


    “我才不管这些!”


    糜芳一扭脸,袖子狠狠一甩:


    “反正不能让小妹受半点委屈!”


    糜竺望着这个倔驴似的弟弟,额角青筋直跳。


    父亲早逝,长兄如父,两个弟妹全是自己一手带大。


    三兄妹自小同榻而眠、共食而饮,情分比寻常人家更厚三分。说实话,把糜贞当筹码送出去联姻,他心里也跟刀割似的疼。


    可这世道,没根基的豪族,就像没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


    这傻弟弟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揉着太阳穴,声音都哑了:


    “行了行了,嫁不嫁,容后再议。”


    “眼下不在朐县老家,小妹孤身在外,处处是险——你把她藏哪儿了?快叫她回府!”


    一听大哥松了口,糜芳顿时眉开眼笑。


    可转眼又挠挠头,讪讪一笑:


    “大哥,今儿事出突然,我就让她溜出去躲躲风头……真没留意她往哪边去了。”


    “什么?!”


    糜竺浑身一僵,猛地拍案而起,嗓音劈了叉:


    “还不快去找人!!”


    就在糜家上下翻箱倒柜寻人时,被满城搜寻的糜贞,已被云凡牵进了厨房。


    她才十五岁,正是初懂人事的年纪。前几日听糜芳说要将她许给刘备,心里便像塞了团乱麻,又闷又堵。


    今日天刚蒙蒙亮,便借着哥哥掩护,偷溜出了府门。


    走得急,只顺手抓了件粗布奴仆衣裳套上,胡乱裹了裹头发,就一头扎进街巷。


    为防家人认出,出门前还专往脸上抹了灰泥炭屑,活脱脱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


    谁知刚踏出里坊,就被这乱世的惨相撞了个满怀。


    海西城里,到处是拖家带口从下邳、彭城逃来的难民。


    有的蜷在墙根打盹,有的横卧在青石板上,连片瓦遮身都没有。


    人人面皮蜡黄、眼窝深陷,枯瘦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糜贞这副模样混在其中,反倒没人多看一眼——可一天下来,她跑遍大小街巷,竟没一处肯收留她这个“小乞丐”。


    挨到夜色四合,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见云凡宅院静悄悄的,以为空无一人,便踮脚踩着砖垛翻进了后院。


    哪料刚落地,就被巡夜的兵卒当场按住,这才有了先前那一场闹剧。


    短短一日,她见识了流民的麻木、守军的粗暴、市井的冷漠……


    冷不丁遇上云凡这般温言细语、不嫌她脏臭的人,心口那层硬壳,不知不觉就裂开了缝。


    她乖乖跟着他,一步不落地进了厨房。


    云凡拉着她刚跨过门槛,眼睛就亮了。


    梁上悬着几块腊得油亮的五花肉,灶台边铁锅、铁铲、陶罐、竹勺样样齐全。


    东汉已有铁制炊具,虽宴席仍用铜鼎盛食,但军中与大户人家早用上了铁锅——只是多用来熬粥煮饭,极少另作他用。


    云凡卷起袖口,径直架柴生火,拎锅烧水。


    糜贞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滴溜乱转,忽盯着他光洁的额头和下巴,忍不住问:


    “先生,您怎的不留发?也不蓄须?”


    云凡闻言,笑着摇头。


    哪是没头发,不过是剪得短罢了。


    穿来这年头最头疼两件事:一是头发越长越碍事,二是胡须三天不刮就扎手。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男子蓄发留须是本分,长须更是体面象征。


    像刘备那样“有髯无须”,当年还被乡里笑话成“缺须少德”。


    他暗忖:明日一早就得备顶深檐帽,再这么露着脑袋晃,怕是要被人当成逃役的囚徒。


    此刻听这小丫头发问,他略一思忖,便随口编道:


    “早年拜过一位师父,病故时正值战乱,我来不及奔丧,只好割下一缕青丝,供在灵前代首尽孝。”


    “啊!”


    糜贞怔住,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了下来:


    “先生真是至孝之人……您师父在天有灵,定会含笑九泉的。”


    “你这小叫花,嘴倒甜!”


    云凡朗声一笑,锅里水已滚沸,他捞起一块肥肉贴着锅底来回滑动——滋啦一声,白油渐渐渗出,香气悄然漫开。


    那时节尚无炒菜,饭菜不是煮便是烤,灶上连一滴油星都难见。


    他只能先炼猪油,再借油香引味,好歹做出点热乎滋味来。


    糜贞凑近两步,鼻子微翕,又好奇地仰头问:


    “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呀?”


    “不用架火烤么?”


    “嗐,还烤啥呀!”


    云凡一挥手,干脆利落:


    “手头虽没多少好料,但炒两个小菜绰绰有余——你只管坐等开饭!”


    糜贞歪着脑袋,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鬓角,一脸茫然。


    可转眼工夫,她就明白了。


    只听“刺啦”一声爆响,热油在锅里翻腾跳跃,云凡手腕一抖,薄如蝉翼的肉片裹着姜末、蒜末与酱汁滑入锅中,霎时间,一股浓烈又陌生的香气轰然炸开——那是灶火、猪油与焦香碰撞出的烟火气,直往人鼻尖里钻。


    那味道一撞进糜贞鼻腔,她肚子里立马咕噜作响,舌尖发麻,口水在嘴里打转,硬是被她咬着唇憋住。


    哪怕从小锦衣玉食,她也从没闻过这般勾魂摄魄的饭菜香!


    “先生,这……这是什么味儿?怎么香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声音软软的,嗓子眼里像含了颗蜜枣。


    云凡挑眉一笑,眼角微扬:


    “这才哪儿到哪儿?真上嘴,才叫一个鲜掉眉毛!”


    “再等等,鸡蛋马上来!”


    话音未落,锅底重燃,蛋液裹着葱花“滋啦”倾泻而下,金黄翻卷,香气又是一浪高过一浪。


    糜贞坐立不安,脚尖点地,来回挪步,活像被热炭烫了脚心的小雀儿。


    打她落地起,就没为一口饭这么熬煎过!


    她甚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张望。


    终于,云凡掀开陶甑盖子,白雾蒸腾而起,底下是热腾腾的米饭,旁边两盘菜油亮亮、热腾腾,香气缠着热气,在屋里打了个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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