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就是陈文彬。
他是镇上,唯一姓陈的老师,这个大家都知道。
顾北辰想起月秀诬陷他那夜,陈文彬很是义愤填膺地替月秀出头。难道......
铁锤妈乐呵呵地道:“对,就是镇上的陈老师。要说起来啊,俺可欠着他大恩情呢!”
几年前,铁锤妈干活儿晚归,走到河坝边上,脚下一绊,差点掉下去,整个人挂在一颗歪脖子树杈上,得亏陈文彬路过,把她给救了上来。要不然,她可就不知道被水流冲到哪里去了。
陈文彬还因此受了伤,到现在走路都有些跛。
顾北辰皱了皱眉,陈文彬是个跛子?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只知道他当年因为见义勇为,被破格选进了学校,当了老师。
顾北辰沿着河岸往回走,乱糟糟的线索,在脑中慢慢整合成一条线。
难道真是他?
公安把春杏传唤到了派出所,负责审讯的公安满脸严肃,他拿出笔,沉声道:
“花春杏,你详细说说当晚的事情。”
春杏把当晚月秀邀她去散步,到人走失,她去找人,又遇上刘铁锤,再到所有人到来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公安紧紧皱着眉,前一天晚上,他与顾北辰一起分析了案情,现在更加肯定这个刘铁锤并不是临时起意。
他家里那么穷,如果真为了钱,不可能放着三倍的价钱不要。而且刘铁锤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早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跟个女人过意不去。得多大的仇?
“段月秀人呢?”公安问道。
春杏摇摇头,她去楼上看了,月秀不在房里。
“我也不知道,她昨晚就没回来。”
公安在纸上把“段月秀”的名字圈了出来,现在虽然还不能肯定这事就跟她有关,但是她的消失确实有些蹊跷。
“行,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再通知你。”
春杏站起来,刚打开门,就看到顾北辰急匆匆地赶来,还没等他开口,里面的公安就对他使了眼色:
“到里面说。”
春杏等在外面,没一会儿,里面的公安就快步走了出来,朝着另一个房间喊道:“猴子,跟我走。”
“唉!”一个瘦瘦的公安跑出来,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怎么回事?”春杏问顾北辰道。
“先回家。”顾北辰温声道。
今日阳光晴好,月绣坐在树下,眸光灼灼地看着陈文斌,陈文斌手里拿着一本书,身姿端正,一手背后,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声音低沉而温雅: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他的目光落在月绣清纯的脸上,变得越发深情,他在月绣的身前停住,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月绣仰起头,满脸崇拜,文斌哥哥真的好文雅,他会念那么多诗,认那么多字,而且他对自己是真的好,比顾北辰好一百倍。
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他会站在她这边,宠着她,护着她,还会为她出气。
“文斌哥哥……”月绣娇声唤道。
陈文斌摩挲着她滑嫩的脸蛋,眸色愈加暗沉,他的拇指按在她的唇上,月绣张开嘴巴,贝齿轻轻咬住。
陈文斌微微眯起眼睛,收了神情,笑着摸了摸月绣的头顶,满脸宠溺。
“陈文斌在吗?”门外响起叫门声。
陈文斌眸色一收,月秀紧张地站了起来,拉住了陈文斌的胳膊。
陈文斌低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月秀抬眸,看见了陈文斌眼中的不舍,她咬着唇轻轻摇头,“不要……我不要你有事……”
陈文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大步走过去开了门。
陈文彬微微侧身:“两位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
公安看到了他身后的月秀,并没有觉得意外,倒是省事了,将两人一并带回了派出所。
具体的审理过程也没有很复杂,公安稍稍施加了点压力,月秀就泪如雨下地全都招了。
她说,都是自己不好,知道陈文彬心善,就哭着求着他替自己出头。这才酿成了这样的错事,当时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春杏,谁能也没想到春杏会拿石头伤人。
而陈文彬一派正义凛然,他认为春杏与顾北辰欺辱月秀再先,后又存在防卫过当行为。这件事,他有责任,但是春杏也不能什么责任都不负。
这件事情闹得不小,又正赶上市里评先进镇,镇长直接发话,尽快结案。
最后的审理结果是,月秀拘留五日,春杏赔偿刘大锤八十元,刘大锤刑拘六个月以示惩罚,而陈文彬通报批评,望以后多思慎行,莫要冲动行事。
此事就此了结,不再追究。
虽然有些不公平,但是春杏也不打算再去追究,劳心伤神。能够有这样的判决已经算是时代性的突破了。
月秀出来那天,春杏还是带着王彩妮去接她了,月秀从大门里走出来,冷冷地看着春杏。
“你来干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月秀翻了白眼。
“你他妈......”王彩妮这个暴脾气一点儿忍不了,差点就要在拘留所门口动手,幸好春杏及时拦住。
“月秀,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春杏始终觉得她身世可怜,难免对她更加宽容。
“谁跟你是一家人!”月秀说着就绕过春杏往前走去。
春杏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彩妮一把拽住,“她就是个白眼狼,你管她干啥?走,咱回家。”
春杏微微叹了口气,她能去哪呢?
月秀站在学校的门口,往里面张望,远远地看到了陈文彬,她高兴地朝他招手。
“文斌哥哥——文斌哥哥——”
陈文彬脸色一冷,快步走了出来,他有些粗暴地把春杏扯到墙角,压低声音道:
“谁让你来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