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守空房,转嫁最猛硬汉比蜜甜》 第一卷 第1章 月夜初遇 “嘎吱……”老旧的木板床发出声响。 “春杏没睡呢!” “没事,俺轻点……” 隔壁响起大伯哥铁柱两口子窃窃私语声,春杏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屋角。 过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大伯哥铁柱圾拉着鞋下地的声音,搪瓷盆碰撞地面的声音。 “哗——” 水倒进盆里,铁柱圾拉着鞋走了回来。 “哟,热。”嫂子秋梅低声叫道。 “娇贵,好啦!”铁柱瓮声瓮气地道。 “啪!”手掌拍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春杏跟着身子一颤。隔壁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可是没一会儿,又响起了铁柱响亮的呼噜声。 春杏烦躁地用被子捂住头,莫名地觉得心酸。 一年前她嫁来了赵家营,不是新郎骑车去接的,是她自己走来的,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房前屋后地忙着找新郎。 春杏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身上背着个打满补丁的包袱。 她是哥哥带大的,嫂子进门没两年,就张罗着给她说亲,她才满刚二十,他们就着急忙慌地把她嫁了出来。 今早,迎亲的人还没来,嫂嫂把包袱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出了门。 “许是路上耽搁了,你迎迎,别误了时辰。”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春杏眨了眨眼睛,就自己往这边走,一直走到赵铁生家,也没见着人。 嫂嫂说,她嫁出去了,就不能回来了。 几天前,春杏看见媒人给了嫂嫂一沓钱,她知道,那是她的卖身钱。 她没有家了,也没有哥哥了,其实早就没有,从嫂嫂嫁进门那天就没有了。 春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婆婆上下打量着她,柔柔弱弱的,看上去很好拿捏。她当机立断:“留下吧!铁生总是要回来的。” 隔天,就传出邻村二丫跟铁生一起去南方打工的消息。 原来二丫与铁生早就看对了眼,二丫心野,老想着去大城市看看,就撺掇着铁生跟她一起去。 婆婆心疼儿子,自然不让去。 就私自给铁生订了这门亲事,心想着让他尝尝别的女人的滋味,他也就对二丫淡了,谁知那二丫竟然勾着铁生直接跑了。 就这么着,春杏在婆家住了下来。 春杏觉得自己整日白吃白住地不好,家务活她几乎全包了,白天跟着下地,晚上大家都歇下了,她再把一家子的衣服洗了。 有时候,她刻意洗到很晚,可还是会赶上大伯哥两口子干那事,左躲右躲躲不过,春杏也就习以为常了。反正也就两三分钟,熬熬就过去了。 今夜不知咋滴,春杏却怎么也睡不着,燥热的很。 她索性披了件袄子,出了门,月亮又圆又大又亮,把街上照得亮堂堂的。 往日她走在街上,总是听到别人声音很大地窃窃私语,说她“可怜”,说她“肯定耐不住寂寞”,还有男人大声叫她的名字,她羞得红脸低下头。 婆婆就大声地污言秽语地骂回去,春杏也想学婆婆那样骂回去,可是她骂完,他们笑得更大声。 “这娇滴滴的小声,骂得真得劲儿!” 婆婆说她“狐媚子”,狐媚子是狐狸精吗?可是,她也不会勾引男人啊? 春杏低头走着,刚转过拐角,“砰”地一声,撞上了一堵人墙。是个男人,身上有着浓重的烈酒的味道。 春杏撞得鼻子发酸,眼泪立马涌了出来。 “不好意思,天黑,没瞧见。”一道低沉的嗓音想起。微微沙哑,不带任何感情。 眼前的男人长得很高大,春杏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眼睛很大,很亮,皮肤略黑,脸上冒着一圈络腮胡茬,他显然喝了不少酒,却极力控制着站得笔直。 春杏看着他,保持着警惕,这人面生,不像本村的。 “酿酒的老顾家在哪?”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酿酒的老顾?春杏没听说过。她心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毕竟夜已深,街上又没有人。 春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知道。”春杏如实说道。 男人看了看她,转身往前走去,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春杏左右看了看觉得身上发冷,她转身往回走,刚拐进胡同就撞见了周皮。 周皮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溜街串巷没有正事,尽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而且还好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儿。 周皮看到春杏很是意外,这妮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平时出门都紧跟在她那恶婆婆身后,他想下手没机会,今儿个可算让他逮着了。 “杏,半夜出来干啥?想哥哥了没?”周皮一边笑着,一边朝春杏靠近,“走,跟哥快活快活去,还没尝过男人滋味吧?嘿嘿嘿……哥让你尝个够!” 周皮已经朝着春杏扑了过来,春杏一矮身抄起身旁的一根木棒,咬着牙朝周皮的身上抡过去。 周皮气急败坏,“你个小娘们,今晚有你好受的!非得让你三天下不来床!” 春杏转身就跑,黑咕隆咚地她也不管往哪跑,只知道要跑,身后的周皮一边跑,一边骂,春杏腿有些发软,但是她不能停。 她看到前面高大的身影,是刚才那个男人。不管了,先跑过去再说。男人听到声响回头。 “救我。”春杏喘着气小声喊道。 她不敢大声喊,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不管她有没有被周皮欺负,吃亏的都是她,流言蜚语能淹死人。 “别多管闲事。”周皮恶狠狠地警告。 春杏的脚步不敢停,闷着头往前跑,她根本没有信心男人会救她。 “哎哟!”身后传来周皮的惨叫。 春杏迅速回头,周皮已经被那男人反手擒拿住,男人利落扯下周皮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省得他鬼叫。 第一卷 第2章 顾北辰找上门 男人身材高大,右手扣住周皮外翻的手腕,左手压在他的肩胛,膝盖抵着他的后腰,动作利落又洒脱,周皮的手腕被折到后背死死锁住,闷哼着挣脱不了分毫。 “大半夜出来偷鸡摸狗,再被我碰到直接废了你的手。滚!”顾北辰朝着周皮的小腿狠踢了一脚。 春杏听他这么说,心下感激,他不光拦下了周皮,还顾及了她的名声,给周皮按了个偷鸡摸狗的罪名。 周皮爬起来,单手扶着脱臼的胳膊,眼神依旧有些不服,“你,你报上名来!” “顾北辰。” “顾北辰?!”周皮一脸震惊,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北哥?” 顾北辰皱眉看着他,并没有认出他。周皮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道:“北哥,我,周皮,您当年差点废了我的子孙根……” 顾北辰略一思索,眉头微挑,“你小子?死性不改,不如现在就废了你。” “不不不,北哥,不敢了,再不敢了。”周皮求饶道,“北哥,您,您这是刚出来?” “嗯。”顾北辰低沉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去我那,给你接风洗尘?”周皮朝身后摆了摆手。 “不用,带路。” “啊?”周皮一时没听懂,不用,咋还带路? “找不着门了。”顾北辰没好气地道。 十年没回来,村里起了不少新房子,路也重新扩宽了,再加上喝了不少酒,又是夜里,顾北辰摸不到家门了。 春杏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逐渐揪了起来,她远远地站着,心里忐忑,这两人认识,而且那个高大男人好像刚出狱? 春杏正打算绕路回家,顾北辰回头看向她,朝她勾了勾手指,春杏站着没动,已经想跑了。 顾北辰轻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送你回家。” “不用。”春杏果断拒绝,她哪敢啊? 顾北辰也不勉强,周皮殷勤地接过顾北辰手上的包裹,上前带路。 刚走进巷子,顾北辰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酒香,他自小鼻子就灵,老爹当年执意要让他继承家里的酿酒技术,可他却一头钻进了军营。 木门上的锁歪歪扭扭地挂着,周皮瞧了一眼顾北辰,声音很低地说道:“你进去之后,顾叔叔到处托人找关系,想见你一面,可是……对方权势太大,根本没用,顾叔叔一病不起,没几年就去了,阿姨也出了意外。” 顾北辰狠狠咬着牙,豺狼虎豹坐高位,黑白颠倒,终有真相大白之日。 顾北辰开门进了屋,临了又警告周皮老实回家睡觉,周皮连连点头,哈着腰往后退。见到身后的春杏,低着头连看不敢看,一溜烟儿跑了。 春杏朝顾北辰微微点头,“谢谢。”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哐当”一声把门带上了。 春杏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随后她轻轻推开隔壁的门,一扭身钻了进去。 顾北辰听着隔壁的门轻轻关上,才转身回了屋,屋里长期不住人,很冷,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顾北辰今天出狱,爹娘没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战友来了三个,要带他去洗尘吃饭,他没去,直接回了村子,到了村战友才告诉他,爹娘都死了,家里没人了。 他找了个商店,买了两瓶高度酒,拿了包花生米,爹最好这口了,又买了个小蛋糕,娘爱吃,又买了束漂亮的花,娘喜欢。 他沿着山路,上了村里的坟茔地。爹娘葬在一个小山坡上,他一下就找到了,坟旁的松树都已经长那么高了。 他坐在坟头,陪着爹娘说话,要把这十年落下的话,都说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坟头的荒草都拔干净了,娘爱干净,爱美,赶明刻个好看的碑,他们弄的这个太丑了,娘要不高兴的。 夕阳西下,月亮悄悄爬上来了,很圆很大的月亮,真美啊! 夜深了,酒喝完了,话唠尽了,他跪下“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他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爹娘。 顾北辰摸着黑下了山,靠着记忆往家找,十年没回家了,村里新添了不少新房,加上酒劲上来了,迷迷糊糊地撞上个人。 仙女一样的女人,月光下白得发光。 顾北辰躺在冰冷的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眼里透出恨来。 春杏蹑手蹑脚地进了屋,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心跳得像打鼓,说不上是啥滋味,除了后怕,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顾北辰是谁?为什么二流子周皮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春杏胡思乱想着,一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一大早上,院里的公鸡刚扯开嗓子打鸣,就响起砸门声。 “杏!快起来,咋还睡呢!白吃白喝供着你,让你在俺赵家享福来了?起来做饭,再把院子里的鸡鸭喂了。快点的!” 婆婆的厉声叫骂,可比公鸡好使,春杏一骨碌爬了起来,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春杏现在没地方去,只能忍气吞声,她已经在偷偷攒钱,总得为以后作打算,自己手里有钱才有底气,她与赵铁生就见过一次面,说不上喜欢。 春杏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顾北辰,那洒脱帅气的身姿真是拿捏人,一抹红霞迅速爬上春杏的脸颊,她揉揉脸,瞎想啥呢!推门走了出去。 “赶紧做饭去,磨蹭啥呢?”婆婆正在院子里梳头发,看到春杏出来,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脸红什么?”婆婆狐疑地看着她的脸,“本分点,别一天想东想西的,铁生虽然不在家,但是你生是铁生的人,死了也是铁生的鬼,你要是敢勾搭野男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春杏心中愤愤,你儿子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理了。嘴上却乖巧,“知道了,我去做饭。” 春杏刚钻进厨房,就听见婆婆“唉哟”一声,大骂起来,“你奶奶的,该死的家雀,往老娘身上拉粑粑,非得把你打下来烧了吃肉!我*你奶奶的。” 婆婆污言秽语一顿骂,春杏看着婆婆捂着额头又跳又叫,活像只大蛤蟆,忍不住偷笑起来。 活该! “啪啪!啪!”大门被拍响。 “杏,耳朵聋了?开门去。”婆婆没好气地叫嚷着。春杏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小跑着过去开门。 木门拉开,春杏惊得呆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春杏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是顾北辰! 第一卷 第3章 春杏的梦想 他来干啥?春杏心中紧张,昨晚的事可不能被婆婆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不分青红皂白把她一顿骂。 春杏终于把顾北辰的模样瞧得清楚,他的头发略长,蓄着胡须,下颚线透着刚毅,一双眼睛又亮又黑,锐利得有些吓人,透着冷意,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他沉着脸,直直地盯着春杏。 春杏慌忙低下头,心里“咚咚咚”地敲着鼓。长得可真好看,就是有点糙,胡子拉碴的。 “让开。”顾北辰冷冷地开口,春杏这才发现自己堵着门呢!忙往后退了一步,耳朵立马红透了。 “大早上嚷嚷啥?!” 顾北辰走到婆婆面前,皱着眉,居高临下低垂着眼睨着她。这老太婆没有好心眼子,又泼辣又不讲理,娘活着的时候没少受她的气。 婆婆长得又胖又矮,对上顾北辰的眼睛后,被他的气魄逼得后退了几步。 嗫嚅道:“我,又没骂你。” “左邻右舍住着,注意点影响。” 顾北辰身材高大又壮实,满身的肌肉,阴沉着脸,看上去很凶,婆婆吞咽了下口水,眼珠子转了转,“你是哪家的?” “顾北辰。” “顾北辰?!”婆婆的声音瞬间拔高。 顾北辰,出狱了? 婆婆细细端量着他,还真是他。他入狱的时候才二十多岁,算算他在里面关了十年了。 老顾家两口子都是软性子,好欺负,谁知生了个儿子是个刺头,小的时候就招朋引伴,是个小孩头。婆婆那时候因为欺负她妈,没少被他收拾,这小子玩得一手好弹弓,指哪打哪,准头特好,婆婆没少挨打,顾北辰腿脚跑得还快,根本抓不着人。 后来入了伍,倒是收了痞性,但是身上那股气势压人,婆婆更不敢造次了。如今更是生出了几分沉稳的霸气来。 婆婆认出顾北辰,立马换了副面孔,笑呵呵地道:“北辰,啥时候出来的?” 顾北辰没搭理她,转身往外走去,“别让我找第二次。” 婆婆陪着笑,答应着送出门,门一关,立马变了脸。 死小子,咋关这么几年就出来了?婆婆扒拉着手指头数了数,才十年,当时听说判了十五年呢! 春杏把一切看在眼里,看到婆婆吃瘪,她心里喜滋滋的,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顾北辰能轻松拿捏恶婆婆。 顾北辰是颗不错的棋子,可以利用他多为自己谋福利。 可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呢?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她不是寡妇,但是还不如寡妇呢!到时候难听的话一出,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春杏心里正琢磨着,大伯哥赵铁柱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看到春杏在灶台跟前忙活,巴巴地凑过来,“杏,今儿早吃啥?” 春杏被吓了一大跳,她很讨厌铁柱,一口大黄牙被烟熏的雀老黑,一靠近就一股令人作呕的臭烘烘的味儿,还老是喜欢靠人很近说话。 春杏皱着眉往后退了一大步,拎起大马勺,故意在热油里滴进几滴水,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溅开,铁柱被烫的往后跳了好几步。 横眉道:“你做啥呢?想烫死我啊?” 嫂子秋梅从屋里出来,上前一把就揪住铁柱的耳朵,点着他的脑门子,叫道,“又在这撩闲,给我死屋里去!” 婆婆在旁边磕着瓜子,使劲儿呸了一口,“呸!不下蛋的母鸡,还在这叫上了,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势。” “那是俺一个人的事儿?种子不好还怪地了?”秋梅丝毫不让,巴巴地顶了回去,“再说了,就那两分钟功夫有个屁用。” “闭嘴!你也不嫌害臊。”婆婆狠狠剜了她一眼。 铁柱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吵不吵,家和万事兴。” “滚回屋去!”秋梅拽着他的耳朵进了屋。 婆婆气得直跺脚,却也没有啥办法,末了只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这婆媳俩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吵多少回嘴,狗咬狗一嘴毛,春杏倒乐得看热闹。 饭做好了,春杏张罗着吃饭,秋梅整理着头发,脸红扑扑地从屋里出来,铁柱微微扶着腰,婆婆气哼哼地剜了他一眼,早晚被榨干了,好种子扔在赖地上,也结不出个瓜果,白忙活。 大家都低头吃着饭,铁柱从大海碗上抬起头来,瞟了一眼秋梅,目光又落在春杏脸上,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都是女人,一个黑核桃似的,一个水蜜桃一般,铁柱的眼睛直往春杏微微敞的领口里钻,这衣领底下怕不是要更白嫩。 秋梅抬手朝着他的后脑勺猛拍一巴掌,“还不老实?” “老实老实。”铁柱忙低头吃饭,他可来不了了,透支了,虚的很。 婆婆气得不行,心疼儿子,又插不上手,咋就娶了这么个母夜叉进门。 春杏心里别扭,铁柱时不时投来猥琐的目光,真的让她觉得很恶心,她有时候甚至想,赵铁柱晚上就是故意整出那动静。 最开始,春杏心里是苦的,每天看着大伯哥两口子腻腻歪歪,她心里酸涩涩的,差不多的年纪,她却没人疼没人要,冬天的夜里格外冷,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寒。 可后来她渐渐也就想开了,啥男人都比不上握在手里的钱踏实。得赶紧攒钱,到时候想办法搬出去住。 可是,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彩礼钱都给了嫂子,她一分钱没有来到了赵家,婆婆与妯娌都不是善茬,丈夫还跟人跑了,她没有任何倚仗,谈何容易。 好在春杏做的一手好针线活,针码走得又直又细,要是能有一台缝纫机就好了。 以前,家里穷没有钱买布料,她总是捡哥哥穿剩下的衣服,很多地方都磨破了,春杏就自己打样,裁剪,拼拼接接做出来的衣服也格外好看,再后来哥哥的衣服,嫂子的衣服,从春到冬都是她一针一针缝出来的,穿出去大家都打听在哪买的。 春杏的手艺慢慢就传出去了,她现在就瞒着婆婆,偷偷替一些手笨的媳妇做些裁缝活,挣点小钱,几块几毛地攒着。 春杏梦想着以后能有一家自己的裁缝铺。 第一卷 第4章 周皮拉郎配 往后几天,顾北辰一直在忙着修缮房屋,春杏早晚从门前过,就看见他在垒砖和泥。 顾北辰剪了头发,很精神的板寸,刮了胡子,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显得脸型更加凌厉。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背心,皮肤晒得有些黑,臂膀格外结实,汗珠从隆起的肌肉上滚落下来,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事没事地就从门前过,眼神在顾北辰身上飘来飘去。 春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北辰是长得好看,收拾干净了,一点不糙,眉眼间带着几分霸道。 周皮把顾北辰出狱的消息散出去之后,以前跟着顾北辰的兄弟们都跑来帮忙,有好些都已经结婚生子,硬是和家里婆娘撕破脸,也要来。 顾北辰是有些个人魅力在身上的,上学的时候学习拔尖,家境也不错,后来入伍后更是身手了得,屡立奇功,一直都是村里人仰望的娇子,再加上以前特种兵的身份,因此自然有不少兄弟鞍前马后。 有了兄弟们的帮忙,不出几天功夫,院墙就重新围了起来,大门也换上了。 村里的婆娘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这顾北辰多好个人,当年都当上特种兵了,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长得也壮实,一表人才的,俺当时还想着把俺家春燕嫁给他呢!哎哟,这下可不好找媳妇了,三十好几了,还……坐过牢。” “那可不一定,架不住长得帅,身体好有劲儿,你没看那这大姑娘小媳妇都可眼馋了,哈哈……” “你眼馋不?哈哈……” 大伙说笑一阵,又都严肃下来。 “你们说当年那事,是真是假?” “这谁敢说,当时那姑娘掉下楼去直接死了,死无对证,而且那家宾馆就是姓刘的他家开的,听说对方有权有势的,出事后,老顾花了多少钱都不让见儿子。” “老顾两口子也是可怜,一个死了,一个出了意外。” “老顾媳妇死得蹊跷,没准啊……” “欸,这可不行乱说。” 大家都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这些话只敢背地里说,谁也不敢当着顾北辰的面说。 顾北辰的妈是半夜掉进井里死的,至于是不是意外,谁也不能确定,也有人猜测是儿子进去了,老公没了,她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 顾北辰出来后,有些胆小的,见了他都绕道走。顾北辰倒也不放在心上,有主动打招呼的,他就点头叫人,但眼底到底多了几分冷意。 父亲老顾是个心善的人,村里谁家有个急事等用钱,父亲从不吝啬,可以现在父亲走了,莫说来家里看看的,就是问问冷暖的都没有。 顾北辰觉得心寒。 他的三个战友倒是来了几趟,但是都被顾北辰撵了回去,他现在身份特殊,怕影响他们仕途。 当年他们四个在部队里是最铁的,合称“雷霆四虎”,令敌人闻风丧胆。如今厉战部队留任,严正峰从政,贾世涛继承父业,下海经商,目前主要搞建材。 大家都混得不错。 在牢里的时候,顾北辰就时常问自己,后悔吗? 不后悔,只后悔当初没能救下那女孩。 顾北辰决定把父亲酒铺的招牌重新立起来,他在酿酒方面是有天赋的,相比于父亲的稳中求胜,顾北辰更想要搞一些创新。 村里的兄弟们跟着忙了几天,顾北辰在镇上的饭馆里请客。 大家对顾北辰依旧很信服,并没有因为他坐过牢而看轻了他。 “北哥,你要是酿酒我去给你帮忙,工钱好说,给口吃的就行。” “我也去。” “我也去…” 大伙都应声附和,顾北辰没吭声,“先吃饭,前期用不了几个人,你们现在都有家有口的,不能跟着我喝风,比不了从前,等我做起来了,你们愿意来再来。” “北哥,俺光棍一条,俺跟着你干。只要你别嫌弃俺吃得多。嘿嘿…”王结实憨憨地笑道。 王结实人憨憨的,没啥心眼,长得黝黑,夜里出来都能隐身,父母早死家里穷,到现在也没娶上媳妇。 “行,吃饭。”顾北辰给他夹了筷子肉,王结实嘿嘿笑着,塞进嘴里。 用人不需要多精明,最重要的是心眼好。 饭店处在闹市区,街上熙熙攘攘的,门前有几个摆摊卖东西的,顾北辰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娇小身影。 春杏围了一块碎花丝巾,把小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身前的小折叠桌上摆着手工缝制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小盒彩色针线。 周皮顺着顾北辰的目光看过去,巴巴地靠过来,低声道:“北哥,那是赵铁生的媳妇儿春杏,结婚那天赵铁生跟邻村二丫跑了。” 顾北辰垂眸吃着菜,并没有阻止周皮说下去。 周皮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春杏也是个可怜的,爹娘早没了,跟着哥哥长大,哥哥对她还算可以。后来嫂子进门了,嫂子泼辣刻薄,收了赵家的钱就把人撵了出来,赵铁生跑了,春杏也没地去,就跟老赵家当牛做马,瞧瞧瘦的,啧啧啧......” 周皮贱笑着靠近顾北辰,“北哥,喜欢?给叫过来?赵铁生那小子可一手指头都没碰,原装的。” “去你的!北哥是那样人吗?”旁边的朱彪拿起几粒花生扔了过去。 “那咋啦?他赵铁生没福气,可苦了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我瞅着跟北哥挺配。”周皮一边躲着,一边继续说道。 “坐下,吃饭。”顾北辰沉声道,抬眸扫过街角。 一辆黑色桑塔纳在路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个男人,一双擦得程亮的皮鞋,蓝色阔腿牛仔裤,上身一件条纹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棕色西装。 男人留着中长发,发尾及肩,搭配一副复古棕色墨镜,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抬头挺胸,气场十足。 下来的正是当年的“雷霆五虎”之一——贾世涛。 第一卷 第5章 午夜杏花酒 贾世涛从车上下来,跺了两下脚,手腕伸了伸露出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眼睛扫过路边的摊位,停在了春杏的脸上。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摊位前,随意地指了指春杏面前的一个挎布包,“这个多少钱?” 春杏看了他一眼,笃定地报价,“一块钱。纯手工一针一针缝的,结实又时尚。” 贾世涛轻笑一声,“一天能卖几个?不如去给我做公关,挣大钱。” 春杏收了目光,“不去,不买别挡摊位。” 贾世涛慢慢蹲下来,目光在春杏的大眼睛上徘徊,突然伸出手扯下了她的纱巾,“哟,长得够水灵的。” “你干什么啊?”春杏皱着眉,立马站了起来。 贾世涛笑着从皮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在春杏的眼前甩了甩,“今晚跟我走,这就是你的了。” “拿开你的脏钱。”春杏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摊位。 贾世涛微微皱了皱眉,正想接话,肩膀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他疼得呲牙咧嘴,恼怒地回头,“你他妈的......” 待看清眼前人,他立马笑脸迎上,“哎哟,北辰,我正想去找你呢!走走走,上车,咱上大饭店边吃边聊。” 贾世涛身上一点特种兵的气质都没了,活脱脱一副商人像,圆滑世故。 顾北辰将他放在胳膊上的手拿下来,冷脸道,“饭店就不去了,刚吃完。”顾北辰回身看了看他的黑色桑塔纳,“上车说吧!” 顾北辰开门坐进了副驾驶,贾世涛坐进驾驶位,车门一关,把街市的喧嚣隔绝在外,顾北辰往窗外看了一眼,春杏已经收拾好了摊位。 他将目光撤回,看向贾世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咋啦?大老板不忙生意总往我这跑啥?” 贾世涛转动了下手指上的金戒指,笑道,“啥大老板呀!混口饭吃而已。” 他微微偏头看向顾北辰,“你呢?有啥打算没?愿不愿意来帮帮兄弟我?” 顾北辰垂眸,“我能帮你啥,我这身份不够给你添麻烦的。” “嗨,说啥呢!咱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重新投胎了。” 顾北辰没有接话,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确实救过贾世涛一命。 “你就打算跟那帮穷小子混?义气有啥用?能当饭吃?跟我干,不出两年,轿车,洋楼,女人,要啥有啥,怎么样?” 贾世涛猛拍了一下顾北辰的肩膀,顾北辰的脸冷了下来,贾世涛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贾世涛,他们也是我兄弟,无关贫富。”顾北辰拉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贾世涛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嘟囔道,“死脑筋”,轰起油门走了。 人是会变的,更何况已经十年了。 顾北辰开始忙起来了,也没空想些有的没的,他买了辆三轮车,王结实跟他一起,每天搬进搬出,瓶瓶罐罐家把式往回搬。 正是杏花初开的季节,顾北辰收回了几袋子杏花,铺在院子里晾晒、挑拣,春杏闻着淡淡的花香有些好奇,趁着夜色攀着木梯子往隔壁院里瞧。 顾北辰正在院里忙活,他打着赤膊,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长裤,露出结实的身板,浑身肌肉。 他小心地将封坛的红布轻轻解开,杏花香混着酒香随着红布掀开漫开来。 顾北辰的眉峰微舒,唇角带了笑意,舀出一小碗嗅了嗅,慢慢抿了一口,他一抬头扫到了墙头的春杏,春杏吓得忙缩了回去。 顾北辰心情很好,他第一次尝试的新品——杏花酒成功了。 他抑制不住想要分享的喜悦,舀了一小碗底的酒,大步走到墙角递给春杏。 “尝尝?”顾北辰幽黑的眸子看向春杏,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春杏双手扶着梯子没法接,只能就着他的手,轻轻抿了一口。 顾北辰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这酒不是那么冷冽,带着点杏花的甜香,连平时不喜欢喝酒的春杏,都觉得好喝。 她忍不住把剩下的碗底喝完,脸上露出甜笑,“好喝,我喜欢。清甜不腻又带着一小股烈劲。” 顾北辰仰脸看着她,有一瞬间晃神,她可真白,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朵挂在枝头带着香气的花,跟白天委屈受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咋啦?我,我说错了?”春杏见他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犯了啥忌讳,心头紧张起来。 顾北辰收神,“没。”他退回来,脸上带着笑,“杏花酒,我改良了配方,好喝不容易醉,也没那么甜,适合女人喝。” 顾北辰将酒坛重新封好,“还得一个多月,到时候……”顾北辰按住了话头,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异样。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春杏觉得脸上热热的。男人结实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着光,顾北辰脸略黑,身上可一点都不黑。 顾北辰消了汗,才想起自己打着赤膊,忙扯过衣服胡乱地套上。 “那天,见你在街上卖包。”顾北辰扯开话题。 “嘘——别让我婆婆知道。”春杏忙低声打断,大眼睛滴溜溜转,“我自己做的偷偷拿来卖。” 顾北辰的嘴角扯起一抹笑,这样鲜活的样子才看着有生气。 “缺个包,卖我一个。”顾北辰掏了掏裤兜,抽出一块钱递给春杏。 春杏忙摆摆手,顾北辰给自己解了两次围,自己还没感谢呢! “不用,不用,我送你一个,就当是谢礼了。我再给你做个钱包吧!只要你不嫌弃。”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又掏出三毛钱,将钱卷起来放在了墙头。 “拿着。”他沉声道,说完转身打了盆水,“我要冲凉了。” 春杏愣了一瞬,忙拿了钱攀着梯子下去了,她倚在墙角,心跳得咚咚响,脸红得不行。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脑中闪出顾北辰打着赤膊的样子,水顺着肌肉线条淌下来,隐入裤腰间。 春杏捂着脸跑进屋,拍了拍滚烫的脸,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不管咋说,也是有夫之妇,虽然自己心底里盼着赵铁生跟二丫双宿双飞,不要来打扰她,可是她倒也没想过跟别的男人怎么样。 到底还在婆家住着,为别的男人脸红心跳着实不该。 第一卷 第6章 婆婆的心思 春杏自责了一番,豁然想开,赵铁生现在指不定跟二丫怎么恩爱缠绵呢!自己凭什么就不能过过眼瘾,多看帅哥有益健康,多看肌肉身心愉悦。况且自己也没做啥出格的事。 这么想着春杏也便心安理得起来。 春杏把门拴好,从柜子最里层掏出一个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做好的挎包。春杏挑了个走线最工整的,拿出针线,在角落里绣了个“顾”字。 她又挑出一个钱包,一针针细心走线,一直绣到后半夜,春杏满意地伸伸腰肢,总算绣完了,钱包上一棵翠柏苍劲挺拔,旁边点缀着几颗银线绣的寒星,针脚密实,远看如同一副生动的画。 春杏满意地将钱包装进挎包里,叠得规规整整,最后用牛皮袋包好,这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春杏起得特别早,趁婆婆还没起床,她偷偷溜出去,把牛皮纸包着的挎包顺着门缝塞进了顾北辰家。 顾北辰正在院子里操练,一扭头看到门缝塞进来的牛皮纸包,他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上前打开。 “谢谢。”他隔着门声音低沉,听不出喜不喜欢。 春杏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加快。她捂住心口,这是啥毛病?顾北辰是长得帅点,但也不至于吧?春杏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 顾北辰仔细地擦了汗,洗净了手,才将挎包铺在床上,很漂亮的一个挎包,军绿色的布料很适合顾北辰,右下角的那个“顾”字绣的笔走龙蛇,一派洒脱。 顾北辰微微诧异,这倒是让他意外,那么软糯的模样,竟能绣出如此有力道的字体。 看到钱包上的精美绣工,顾北辰更是呆住,这是出自一个农村女孩之手?不止是走线精细,更在于那股神韵。 布料结实耐用,包型挺括漂亮,针脚密实,绣工更是精美,顾北辰觉得一块三毛钱,给少了。去城里卖最起码值五块钱,比百货商场里的包好看多了。 今儿赶大集,赵家婆媳三人吃过早饭刚出门,就见顾北辰把三轮车骑了出来。 婆婆眉眼带笑地走上前:“哟,北辰也去赶集?” 顾北辰没吭声,抬眸扫了一眼春杏,继续拿着抹布擦车。 婆婆死皮赖脸地上前,觍着脸笑道:“北辰,我们也去,能不能捎上我们仨?你看你这车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女人家走那么老远也怪累的,街坊邻里的互相帮衬嘛!” “那我就上去了?”婆婆见顾北辰没反对,说着就费劲巴力地往车上爬,还不忘吩咐春杏,“杏,快回去拿马扎子。” 春杏看了看顾北辰,见他没反对,只能回去拿马扎。 秋梅瞅瞅车,又瞅瞅顾北辰,眼睛转得活络,顾北辰虽然坐过牢,但细看看长得真不赖,而且人高马大的,贼有安全感。 她笑着蹭到顾北辰身边,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北辰哥,你这车……可真好看。” 顾北辰往后避了一步,低头擦车,并没有理她。 “犯啥骚呢?!不过几晚上没爬叉就憋不住了?”婆婆狠狠剜了她一眼。 前几天,铁柱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抻了腰,所以这几天晚上夫妻运动暂停,夜里格外消停,春杏也睡得了好觉。 秋梅脸上一白,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爬上了车斗。 春杏挎着三个马扎子走出来,一个一个递给车上的婆媳,顾北辰回头看了一眼,接过春杏手里的马扎放在地上。 “踩着,上。” 春杏踩着马扎上了车,顾北辰撩起衣服下摆把马扎蹭了几下,在车上放稳。春杏无意间扫到衣服下摆块块分明的肌肉,忙红着脸挪开眼。 “坐好,扶住了。”顾北辰沉声道。 秋梅看在眼里,心里不对味儿,拈酸八叉地道:“哟,自己男人不在家,可有人上心呢!” 顾北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坐下去。” 秋梅咕嘟咽下一口唾沫,立马噤了声,这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脸一冷可真吓人呐!婆婆也狠剜了她一眼,没事找屁吃。 三轮车压过土路,摇摇晃晃地往集上去,这时候,村里有三轮车的没几家。婆婆像只大公鸡,见人就大声地打招呼,秋梅坐在旁边一脸的骄傲,春杏把头上的纱巾紧了紧,小脸遮住了一半。 她们到底在嘚瑟啥呀? 到了集上,顾北辰嘱咐赶完集车上等着,就自己就往集上走去了。 婆媳三人边走边逛,春杏收着胳膊,跟在婆婆身后小心地走着,集上人多,总有些汉子挤来挤去,春杏闻着那股汗味混着烟酒味觉得一阵恶心。 在摊位前停下的时候,身后总有人挤过来,春杏皱皱眉,狠狠地瞪回去,那人稍微收敛一些,不一会儿又再靠上来,春杏转着脚跟咬着牙踩下去,专门踩在那人脚尖上。 那人疼得呲牙咧嘴,朝春杏骂骂咧咧,这时候婆婆就会像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一般,将春杏拉到身后,伸着脖子,连蹦带跳地用手指点化着对方骂,唾沫星子横飞。不出几个回合,那人就灰溜溜地被骂走了。 婆婆虽然平时对春杏苛责,但这时候春杏是打心眼里佩服婆婆的,战斗力爆表。 春杏朝婆婆伸出一个大拇指,婆婆骄傲地拉住她的手,“走,买肉去!” 猪肉摊上,婆婆跟卖猪肉的陈老四聊的起劲,陈老四不知道在婆婆耳边说了句什么,婆婆娇俏地推了他一把,陈老四顺势在她的手上摸了一把,春杏把头歪向一边。 秋梅等得有些不耐烦,笑道:“四大爷,你赶紧挑个好日子,把俺婆迎回家去,好好稀罕稀罕,到时候啊,指不定还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呢!” “你这死妮子胡咧咧啥呢!”婆婆朝着秋梅的脑门子点了一下,眼睛却飘向陈老四。 陈老四大笑着朝婆婆背后捏了一把,“哈哈……这大腚指定能再生个儿子!” “去你的,没个正形,赶紧给我噶斤肉。”婆婆拿肩头轻轻撞了陈老四一下,陈老四顺势搂上她的腰,凑近她耳朵,“晚上给你留门。” “赶紧的。”婆婆催促着他噶肉,陈老四利落拉了一刀,拿绳穿上。 “给,这肉嫩着呢!”陈老四提着绳子把肉递给春杏,一双小眼睛在她水嫩的脸上打转。 春杏瞅着那肉无处下手,她不想碰到陈老四肥腻的大手。 第一卷 第7章 暗戳戳 春杏正犹豫的功夫,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接了肉扔进春杏的篓子里。 春杏回头,顾北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来两根大骨棒。”顾北辰站在春杏旁边道。 春杏这才觉得身边松快了些,没人挤来挤去,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哟,这是?”陈老四是隔壁庄上的,自然不认得顾北辰,他眼睛转了转也没想明白,看向婆婆。 “俺邻居,骑车捎俺们来的。”婆婆说道。 陈老四皱了皱眉,酿酒的老顾不是死了吗?他猛然睁大小眼睛,是老顾家坐牢的那儿子。 陈老四忙陪着笑,称了大骨棒,给装起来。顾北辰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已经拿不下。 婆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铁柱伤了腰,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眼见就要收麦了,得有人帮忙拉麦子,她就打起了顾北辰那三轮车的主意。 想让人帮忙,首先得打好关系。 婆婆瞅瞅春杏,眼睛眨巴了几下。 她当初留下春杏也就是图多个使唤的人,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老大媳妇秋梅不是个好相与的,指使她干活总是不情不愿,摔摔打打的,还老是撺掇着铁柱拉偏架,两人没少因为家务活拌嘴。 自打春杏进门,洗衣做饭喂鸡所有家务活基本都是她的,婆婆和秋梅都轻快了不少。但是要说认不认这儿媳妇,还得等铁生回来,总不能娶俩吧?到时候跟二丫在外面再有了娃,这春杏指定是要给撵回娘家去的。 想到这里,婆婆也就释怀了,眼前能利用她,给老赵家得来些好处就行。 她忙扯了一下春杏的衣袖,“杏,快帮你北辰哥拿一下,你就别跟着我们了,帮你北辰哥提提东西。” 春杏犹豫了一瞬,顾北辰已经往前走去,她忙提起骨棒跟上。 “走里边。”顾北辰把春杏让到靠摊位的位置。 没有人挤她,春杏也有时间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路过卖头花的地方,春杏有些挪不动腿了。 那些亮闪闪的小发卡真好看,还有各种颜色的丝质绢花,顾北辰也不急,提着东西站在她身侧等着。春杏看了半天也没买,她存那点钱实在太不容易了,不舍得。 老板娘打量着两人,笑着朝顾北辰道:“给小媳妇买一个吧!也不贵,老爷们少喝顿酒就有了。” 顾北辰愣了愣,“我……”他想说我不是她男人,但话到嘴边却打住了,那话说出来怕是会伤到春杏。 顾北辰犹豫了一瞬,看向春杏,道:“喜欢哪个?哥给你买。”没有让春杏觉得尴尬。 “哦,原来是哥哥呀!”老板娘笑道。 春杏鼻子一酸,她想起了哥哥春雨,以前哥哥对她也不错,也会从集上给她带回些小玩意儿,可是自从嫂子进门就再也不曾有过了,他们兄妹变得格外疏离。 春杏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说道:“不用了。” 春杏提起手里的篓子往前走去,顾北辰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发卡上,小小的一个,亮闪闪的,就像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 两人把买的东西搬到车上,顾北辰把东西往旁边规整了一下,给三人空出坐的地方,依旧让春杏踩着马扎上了车。 春风带着暖意吹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异样。 周皮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了看两人,嬉笑着把脸凑到顾北辰的面前。 “北哥,”他朝春杏看了一眼,挑挑眉,“厉害呀!” “别胡说。”顾北辰沉声道。 周皮嬉皮笑脸地拿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杏,跟着俺北哥可比赵铁生强,这十里八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而且……” 周皮靠近春杏低声道,挤眉弄眼地道,“北哥本钱可大着呢!保证你享福。存了三十多年的老本了……” “滚!”顾北辰飞起一脚,踢在了周皮的屁股上,周皮疼得嗷嗷叫,一瘸一瘸地笑着跑走了。 “别听他胡说。” 说完这句,顾北辰又觉得不对味,本钱大,胡说?还是存了三十多年胡说? 顾北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春杏抿了抿嘴,把头上的纱巾往脸上遮了遮。 “那个包……做的挺好。”顾北辰扯开了话头,顺手拿起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车把手。 春杏扫向他身前,“那你咋不背?” “怕刮坏了,”顾北辰摸了摸腰间,“钱包用着呢!” “做出来不就是用的吗?坏了我帮你补。”春杏有些脸红。 顾北辰手里捏着一枚小发卡,细细摩挲着,刚才也不知怎么就买了下来,或许是看她可怜,又或许是觉得那两个包给钱少了,总之现在他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给出去了。 春杏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周皮被他一个擒拿按在地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咋那厉害,当时给我吓坏了。” “嗯?”顾北辰疑惑地抬头,迎着阳光,额上闪着晶亮的汗珠,春杏有些不敢看他幽深的眼睛。 她眼睛看向他的肩头:“就是那天夜里,你把周皮按地上,动作干净利落,可真帅气!” “哦。”顾北辰的嘴角压下一抹笑意。 “这钱,我不能要,”春杏把那一块三毛钱举到顾北辰面前,“你帮了我好几次了,还没谢你呢!” 顾北辰垂眸看着那葱白小手,并没有接,鬼神神差地递出了手里的发卡。 “给,” 春杏看着那小发卡一愣。 顾北辰咽了下口水,冷声道,“拿着。” 春杏一抬头,瞥见婆婆和秋梅说着话走过来。 春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被婆婆看到了,绝对要刨根问底,到时候她偷偷攒钱的事可就要暴露了。 还有秋梅那张大嘴巴,指不定编排出些什么瞎话来。 第一卷 第8章 春杏的小算盘 春杏忙将那小发卡接过来,捏进手心里。顾北辰倒是不慌,回头坐好,盯着车上的仪表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婆婆和秋梅走近,秋梅翻着白眼,婆婆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一天天光叫唤不下蛋,打扮那好看有啥用?你这肚子可是争点气啊?你过门都三四年了,天天晚上叫春儿,铁柱那么卖力耕地,也没结出个瓜枣来……” “这怨得着我?是你儿子不中用,长得又细又小。”秋梅白了婆婆一眼,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落了下风。 “我看是你又松又囊……”婆婆说着就朝着秋梅的胳膊拧了一圈儿。 秋梅疼得嗷嗷叫,扯开嗓子就要喊,“你个老不……” 她的目光落在顾北辰身上,立马收了气势,扯了扯衣角,“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秋梅扭着腰往三轮车旁走过来,婆婆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地点了两下。这个不安分的,可得看好了。 “北辰哥——”秋梅靠在三轮车上,话没等说完,就被婆婆一屁股顶到了一边。 “别发骚,赶紧上车。” 秋梅恨恨地咬咬牙跟着爬上了车。 秋梅的头发别着一个小发卡,她喜滋滋地朝春杏道,“好看吗?” 婆婆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道,“驴屎蛋子挂花。” “你这老帮菜还说上我?”秋梅立马拔高了声音。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顾北辰皱了皱眉,沉声道:“坐好。”这句话声音不大,像是专门说给春杏听的,也只有她听到了。 车子猛地加速,正在争吵的婆媳俩吓了一跳,这才止了声。 春杏手心里捏着那枚小发卡,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望向前面那个宽厚的肩膀,心里竟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来。 耳边婆婆和秋梅还在嘟嘟囔囔的拌着嘴,春杏的嘴角轻轻勾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天空。 今天的天,可真暖。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家,婆婆热情地邀请顾北辰来家吃饭,顾北辰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看着顾北辰把车推进屋,婆婆使劲翻了个白眼,牛气什么? 刚进屋,婆婆就揪住春杏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眼见收麦了,铁柱干不了活。多跟顾北辰走动走动,到时候让他用三轮车帮咱拉拉麦。” 听着这话,春杏的心往下沉了沉,以往出去。有那撩闲的汉子,婆婆都是恶狠狠地骂回去,这回却让她去主动跟顾北辰走动。 春杏心里清楚,婆婆这是根本没打算留她过日子。到时候铁生带着二丫回来,没准连孩子都有了,她只能被撵走。 “嗯。”春杏嘴上应着,心里也在默默打算着。 她手里现在攒了一百多块钱,要想在镇上租个铺面,再买台缝纫机,这钱肯定是不够的。 下午,婆婆让春杏蒸了一大锅杂粮馍馍,挑出几个放进笸箩里,又用白布盖上,递给春杏。 “杏,去给顾北辰送几个去,”婆婆朝着春杏递眼色,“嘴甜点,哄哄他,收麦的时候,让他给咱帮帮忙。” 春杏有些头大,她真做不来这事。 “我去吧!”秋梅笑嘻嘻地说着就要接过笸箩。 被婆婆一把挡下,狠狠白了她一眼,冷脸道,“你给我安生点。” 秋梅收了笑脸,回了婆婆一个白眼。 “快去吧!”婆婆上前推搡着春杏往外走。 春杏站在顾北辰家门前,犹豫了半天也没拍门,门突然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顾北辰站在门里,看到门口的春杏愣了一下。 “有事?” “……”春杏心慌得厉害,实在不知道咋开口,“蒸的馍,我婆婆让给你送几个。” 春杏把笸箩篓递到顾北辰的面前,顾北辰比她高不少,春杏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巧的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她让你说啥?”顾北辰自然知道铁柱妈不会无的放矢。 春杏抬起头,眼睛晶亮,他竟然猜出来了。 “说马上收麦了,想让你帮忙拉麦。” “知道了。”顾北辰并没有接蒲篓。 春杏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知道了?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让开,我要出门。”顾北辰盯着她的眸子,沉声道。 春杏忙退到一边,这人话真金贵,多一句都不说。 看着顾北辰走远,春杏只能捧着蒲笸箩回去,婆婆看着她又把馍馍带了回来,立马变了脸。 “你能干点啥?白长这么俊俏的小模样了,铁生铁生留不住,让你托人帮个忙,你也办不成,没用的玩意儿!” 婆婆把蒲篓夺回来,没好气地把馍馍扔回锅里。 “他说知道了。”春杏把原话说了。 婆婆立马换上了笑脸,“这是答应了?唉呀,杏,你还是有用的。顾北辰长得壮实,有他帮忙可就轻快多了。” 婆婆喜滋滋地把馍馍晾出来,春杏转身回了屋,拿出纸笔,算起账来。 那天她去问了镇上街角的那个破旧的小铺面,一个月房租都要15块,还要押一付一。缝纫机二手的都要八十多,另外还要置办桌椅板凳,纽扣布料外加各色针线。房屋可以不粉刷,直接报纸糊墙,倒是可以省一笔。还要买张床,如果真出去了,也不能每天来回跑。 在保证资金足够流动的情况下,最起码得有三百块钱才够。几十块钱,春杏都攒了一年多,想到这里,春杏沉沉叹下一口气,朝后仰躺在床上,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到时候婆婆放不放人还不知道呢!少不了有一顿硬仗要打。 春杏一咕噜坐起来,想起上次去城里看到商场里有卖碎花衬衫和连衣裙的,的确良的料子,滑滑凉凉的,又凉快又好看了。 城里人都在穿,小乡镇还没流行起来,如果抓住这个先机,指定能挣一笔。的确良布料好是好就是贵,虽然不用布票了,但成本这块也挺令人犯愁。 春杏打算先做两件试试水,卖得好再说。她拿起铅笔在纸上描绘花样,只要看过的款式,春杏都能够准确地描绘出花样来,看到花样,她脑子里也能够展现出这件衣服做出来后的样子。 以前,春杏以为别人也是这样,后来才知道并不是,她是有天赋的。 那天春杏在门口听到,顾北辰跟王结实说要去城里进货,倒是可以托他帮忙扯几尺布回来。 第一卷 第9章 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 春杏想找顾北辰帮忙卖布,既要躲着婆婆,又要提防被人看见了说闲话。 这日,晌午头,春杏看见婆婆涂脂抹粉打扮一番,扭着腰哼着曲儿出了门,这是去找卖猪肉的陈老四了。 铁柱爹死了多少年了,婆婆跟陈老四勾勾搭搭也有好几年了,就是不见陈老四说接她过门。 春杏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要是陈老四把婆婆接过门,她是不是就可以搬出去住了,毕竟她一个守空房的女人,跟大伯哥两口住一个院儿,怎么说也不方便。 看来得给婆婆助一把力才行。 秋梅两口子吃过饭就回屋歇着了,春杏约莫着婆婆走远了,这才轻轻推开门,拍响了顾北辰家的门。 “唉——呀,来了个仙女。”开门的是王结实,大破锣嗓子扯得老大声。 春杏微微皱眉,咋忘了这茬了,顾北辰屋里还有个王结实。 “妹儿,找俺哥啥事?俺哥正冲凉呢!进屋等。” 春杏臊得了满脸通红,冲凉呢,你让我进屋等,这王结实真是榆木脑袋。 顾北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院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身上的军绿色背心半干半湿地贴在身上,露出的胳膊、胸膛覆着结实的肌肉,下身的裤子上也沾着水渍。 “回屋,”顾北辰朝王结实道,又转头看向春杏,“啥事?” 春杏心跳得如同小鹿乱撞,她轻咬着唇,抬起晶亮的眸子,“你这几日要去城里吗?” 顾北辰看着她,轻点了下头,“嗯。” “可以帮我扯几匹布吗?”春杏将手里的纸条摊开,“要这两种花色的的确良,还要几粒这样式的纽扣,数量我都写在这里了。” 顾北辰就着她的手,歪头瞧,发梢上的水珠滴到春杏的耳廓上,春杏心里轻轻一抖,脸红到耳根。 顾北辰只顾着低头看,纸上画上了布料的花色和纽扣的样式,旁边的数量写的明明白白。 图画得精细生动,字也写的苍劲洒脱。 顾北辰不免多看了春杏一眼,春杏正抬眸,两人目光对上,阳光从顾北辰的斜上方,穿过发梢撒下来,落在春杏的眼眸上,两道目光交缠,时间仿佛静止。 顾北辰身上带着好闻的皂角味,将春杏整个罩住,顾北辰沉在那双大眼睛里,无法动弹。 “北哥——”屋里传来王结实的喊声。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毛巾将手仔细地擦干净,才接过春杏手里的纸。 “明天去。”顾北辰耳尖微红,声音沙哑低沉。 “嗯。”春杏红着脸,转身跑走。她钻回了门里,依靠在大门上,半天,这才稍稍稳住了心神。 “你干啥呢?”秋梅起来解手,看到春杏靠在大门上,脸通红。 “没,我,我擦门呢!”春杏越过秋梅,急急地跑回了屋。 “擦门?”秋梅疑惑地看看那扇黑漆漆的木门,这破门有啥好擦的? 顾北辰看着那抹跑走的身影,半天才收回目光。他将春杏给的纸,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花样画得真好看,字也漂亮。 “北哥,”王结实嘿嘿嘿地从后面探出头来,“看啥呢?情书?” “胡说什么呢?”顾北辰把纸轻轻折叠起来,小心地塞进钱包的夹层里。 “北哥,这装酒的素白瓷瓶,光不出溜的也不好看呀?”王结实手里拿着一个装酒的瓷瓶,是顾北辰新买回来的。 顾北辰眸光落在瓷瓶上,脑中却闪出春杏的字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他将酿酒的招牌立起来是想做大的,自然不能将买卖局限于小乡镇,这酒是要往城里卖,往全国卖的。酒好包装也是关键,他打算做出独特的包装,让人一眼能记住的那种。 挑来挑去他还是觉得白瓷瓶合适,干净透亮上档次,虽然陈本高些,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名声打响,让大家知道。至于这瓷瓶上要写些什么,画些什么,他还在琢磨。 现在他倒有了些想法,他决定找机会跟春杏谈谈。 春杏回了屋才想起,捏在手里的钱忘记给顾北辰了,都已经被手心里的汗濡湿了。春杏心里乱乱的,自己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喜欢上? 顾北辰轮廓硬朗的脸庞又浮现在她眼前,阳光撒在短短的头发上,额上的汗珠闪着光,一双黑眸仿佛能看进人心里。 春杏双手捧住脸,埋进了被子里。 快到傍晚的时候,婆婆才扭着腰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猪肉。 春杏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婆婆喜滋滋地对春杏道,“晚上炒菜的时候,多切点肉。” 春杏应下,秋梅嗑着瓜子从屋里走出来,“哟,回来了,还以为得过夜呢!” 婆婆白了她一眼,“你在屋干啥呢?去洗衣裳去,让杏做饭。” 秋梅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甩到地上,不情不愿地走到春杏面前,春杏站起身接过婆婆手里的肉往厨房走去。 春杏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惦记着怎么把钱给顾北辰,菜差点炒糊了。 “杏,把这菜给顾北辰端过去一碗,说话甜点儿,听见没?”婆婆拿着勺子舀了一碗菜,特意把肉片放在顶上。 婆婆指望着顾北辰帮忙干活,这一日没收麦,她心里就一日不踏实,就怕顾北辰不高兴,再变了卦。 春杏正愁没理由去送钱呢!这次倒去的痛快。 春杏刚出门,铁柱就低声对他娘说道:“你天天让杏去,就不怕她看上那姓顾的?” 婆婆往门口瞅了瞅,压低声音,“嗨,你弟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指定跟二丫睡上了,等到时候回来咋整?还能两媳妇儿?到时候寻个错处,给撵走拉倒。你还在意那些个?我看那顾北辰对她还算和气,能给咱挣点利益还不好?” 铁柱眼睛咕噜噜转,秋梅狠瞪了他一眼,“你寻思啥呢?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你那两眼珠子少往她身上瞄,小心给你挖出来当弹珠。” “这把你厉害的。”婆婆冷脸瞪了秋梅一眼。 春杏站在门口,死死咬着唇,还是没压下眼里的泪,眼泪顺着长睫毛滚落。 “哭啥?”一道低沉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第一卷 第10章 小小的嫩芽和希望 春杏抬起头,看到顾北辰站在她的面前。 顾北辰微微皱眉,眼前的女人睁着大大的懵懂的眼睛,有些吃惊地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泪,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春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顾北辰才发觉自己有些越矩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 “......这是我婆婆让送给你的,”春杏低着头,“才炒出来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不?” “你炒的?”顾北辰看着她的长睫毛问道。 “嗯。”春杏微微点头。 顾北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宽大的手掌,虚虚碰到她的手背,春杏的脸红得像漫山的红杜鹃。 “你会画画?”顾北辰轻声问道。 春杏这才抬起头,“会一些,小时候爷爷教过我,爷爷教我写字,画画,读书,但是......”春杏的眸中又蒙上了一层雾气,“爷爷走得早,所以,我也没学到多少。” 顾北辰的心脏揪痛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春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她能帮他什么呢?除了会做些针线活。 顾北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我想在这个瓶子上设计一些花样,再写上些字,用来装酒,就你那天喝得杏花酒。”顾北辰认真地看着春杏,“你能帮我吗?” 春杏睁大了眼睛,“你.....我怕画不好。” “你画的很好,没关系,你先试试,我们可以一起改。”顾北辰轻声鼓励。 春杏脸上露出笑,轻轻点点头,“嗯。”她把瓷瓶揣进兜里。 “回吧!”顾北辰微微笑着。 春杏转身进门,平复了下心情,才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三人已经吃上了饭,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 “收下了?” “嗯。”春杏点点头。 婆婆脸上露出笑来,点着头说道,“快过来吃饭。” “好。衣服脏了,我回屋换一件。”春杏快步走回屋,将瓷瓶小心地塞到衣服夹层里,随便换了件衣服走了出来。 菜盆里的肉没剩下几片,婆婆夹了一块放进春杏的碗里,“吃肉,看你瘦的。” 铁柱往嘴里扒着饭,抬起眼皮瞄着春杏的胸脯,有些地方可不瘦。大腿上突然传来剧痛。 “嗷——”铁柱疼得脸涨得黑红黑红的。 秋梅没事人一样,吃着碗里的饭。 “咋啦?叫唤啥呢?”婆婆往桌子底下瞧去。 铁柱强忍着痛,“没,没啥,让蚂蚁咬了下。” 婆婆白了他一眼,“你晚上老实点,赶紧把腰养好了,马上收麦了。” 秋梅横了她一眼,一天管东管西的,咋没见你少往那杀猪的家跑呢? 春杏低头吃着饭,脑子里思索着那瓷瓶上的花样。突然想起来,又忘了给顾北辰布钱了。 春杏轻轻叹了口气,这脑子一天家想啥呢! 晚上回屋,春杏小心地拿出那个瓷瓶,她细细回想那杏花酒的味道,先在脑子里想出了些花样,又把瓶子的样子在纸上描摹出来,然后在纸上细细地画。 春杏的爷爷是很有学问的先生,春杏小的时候就喜欢往他身边凑,爷爷也很喜欢教她,大大的手握着小小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出漂亮的字。这也是春杏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温馨的记忆, 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生了重病,家里就靠妈妈一个人支撑着,再后来,爸爸病死了,妈妈也累倒了,一年后也走了。 爷爷变卖了家当也要供她和哥哥上学,她的成绩很好,可是没几年,爷爷也没了,就剩下她和哥哥,那年她12岁,哥哥18岁。 两人双双辍学,帮别人做些零工过活,哥哥每天很晚才回来,春杏很懂事,早早学会了做饭、收拾家务,也能够靠给人做针线活挣些零钱。 春杏把爷爷留下的书画都保存得很好,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可是因为没钱吃饭,就都被哥哥卖了,连着爷爷留下来的笔墨纸砚。没有笔,她就用炭火棍子在地上画。 春杏把图纸修修改改到半夜,还是觉得不好,勉强挑出三张来,打算找时间拿给顾北辰看看。 第二天,春杏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她就等在了村外头的河沿上,顾北辰要去镇上坐车,肯定要经过这里。 顾北辰远远地看到河沿上站着个人,待看清是春杏,他快跑了几步到跟前,微微皱眉道:“怎么等在这里?早上多凉。” 他特意站了风口,宽大的身体遮住了大半的风。春杏笑着微微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给顾北辰,“给,卖布的钱。” “傻吗?”顾北辰微微叹了口气,“就为了送钱?布买回来再给就是了。” 春杏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三张纸递给顾北辰,“我昨晚上画的。我觉得画得不好,又瞧不出哪里不好。” 顾北辰接过她手里的纸,细细地看着,“缺了点韵味,等我回来,再打碗杏花酒给你尝尝。” 春杏点点头,“一路平安。” 顾北辰却并没有走,看着她道,“回吧!” 顾北辰远远地看着春杏走到村口,才转身往前走去。春杏回头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犹如初春的泥土里,冒出了些鲜嫩的小草芽,是新鲜的希望。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学的那些字画,有一天还能印在酒瓶上。 这一整天,春杏出门看了好几趟,明知道顾北辰不会那么早回来,她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期盼,大概是太盼着看到那几尺的确良碎花布料了。 日头落下了山尖,天边亮起了星子,顾北辰还没有回来,春杏的心提了起来,她在院里洗着衣服,耳朵却一直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声响。 她听到顾北辰家的大门响了一声,边擦着手,边往外跑去。春杏欣喜地打开门,笑容却在脸上僵住,王结实回头憨憨地看着她。 “仙女妹子,还没歇下?” “他还没回来?”春杏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谁?”王结实皱着眉,挠了挠头,“哦,北哥啊!应该快了吧?” “等我呢?”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第一卷 第11章 月夜守麦 春杏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耳尖也染上了红晕。 “也......没有,就是这么晚了,问问你回来了没。”春杏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小猫毛茸茸的小爪,挠着顾北辰的心尖尖。 顾北辰咽了下口水,觉得有些口干。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结实,“拿回屋。” 王结实接了东西,嘿嘿朝两人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顾北辰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袱,里面规整地叠着的确良碎花布料。 “看看,对不对?”他摸进背包的底下,抓出一把纽扣。 春杏忙伸手接住,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心,春杏轻咬了下唇将纽扣装进口袋里。 她轻轻抚摸着布料,脸上溢出笑,“对,谢谢你。” 顾北辰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谢,我还要麻烦你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晚风轻柔地吹过,带着慵懒缱绻,撩拨着春杏的发丝,飘向顾北辰的胸前,顾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下。 “北哥——吃饭吗?”王结实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回吧!”顾北辰轻声道。 “嗯。”春杏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 顾北辰的眸色暗了暗,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悸动。 春杏轻手轻脚地回了屋,迫不及待地把那碎花布打开,很雅致的花色,与她画给顾北辰的一样,顾北辰走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一一模一样的,因此才回来晚了些。 春杏一抖布料,从了里层滚出一包东西来,春杏定睛一看,竟然是毛笔和颜料,另外还有一盒大白兔奶糖。 春杏望着眼前的东西呆了呆,心中一热,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流出来。自从爷爷没了,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爷爷留下来的那些毛笔字画,都被哥哥卖了。 春杏小心地摩挲着,规规整整地放好。她的目光落在那盒大白兔奶糖上。大白兔奶糖在农村可是稀罕物,属于有钱都难买到的,要去城里才能买得到。 春杏舔了舔唇,还是将盒子扣了起来。这糖,她不能要。如果说毛笔是为了给他画瓷瓶用,那这糖......她不该拿。 春杏没有吃糖,但心里很暖,也有点甜。 她又把那几尺布扯开用手量了量,足够量,能做两身碎花衬衫,还能再做两条连衣裙。马上收麦了,到时候夜里还要守麦,春杏想着等收完麦再做,到时候也有时间拿去镇上去卖。 顾北辰从城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除了杏花酒,又酿了更醇香的高度酒,春杏隔着院子都闻到了酒香味。 忙过了几天,微风渐暖,麦穗开始变黄,沉甸甸的麦穗饱涨得鼓鼓的,麦收季节到了。 顾北辰家里虽然有地,但是父母走了之后,地也就空着了,地不种就成了荒地,同村的朱彪就通过村委会把地拿来种了,年年给交着公粮。因着顾北辰回来了,朱彪就把这块地还给了顾北辰。 “北哥,今年这茬麦子,我也不割了,全归你。这几年种你家地,多少沾了点便宜,这点粮就当是补你的情分,你可别嫌少,也别跟我客气。”朱彪家困难的时候,也是承过老顾情分的。 顾北辰也没推脱,毕竟回来了,没粮是不行的。 顾北辰刚到地,村里的一帮弟兄们就提着镰刀赶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子,不肖一上午的功夫就把地里的麦子收完了。 “北哥,甭跟俺们客气,俺们也就有些力气。哪像你,有脑子,会赚钱” “北哥,你帮过俺,我忘不了。” “北哥,有事尽管吱声。” 顾北辰看着这帮朴实的弟兄们,心里感念,苟富贵勿相忘。 顾北辰的麦子很快收了回来,弟兄们的家都是亲戚邻里互相帮忙,也用不着他。倒是铁柱娘跑得殷勤,喊着他帮忙拉麦。 顾北辰开着三轮车到了地里,春杏晒得脸红红的,正在低头歇息,看见顾北辰过来,忙站起来,嘴巴动了动,也没说话。 秋梅倒是热情地靠前来,眼睛拉丝,“北辰哥,你来了?” 顾北辰没吱声,看向春杏,“有水吗?” “有。”春杏忙转身篮子里拿出一个杯子,从暖壶里倒出水来把被子洗了洗,才给顾北辰倒了一杯。 顾北辰蹲下来,接过水,一仰脖子,“咕嘟”几下喝了下去。春杏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忙将头低下,“还喝吗?” “不喝了。”顾北辰的脸晒黑了些,汗珠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淌下来,平添了几分野性。 几人一起把麦子装上了车,一直到傍晚才拉完。成捆的麦子先拉到麦场,晾晒一两天,然后才能脱粒,扬场,最后晾晒,入仓。麦子没入仓之前,为防止麦子丢失,得守麦,晚上也要在麦场守着。 顾北辰家的麦场与铁柱家的挨着,春杏过来到时候,顾北辰已经在麦场边搭好了庵棚,里面搭了块木板,上面铺了干草褥子和毯子,可以直接睡在上面。庵棚旁边挂着马灯,发出昏黄的光。 顾北辰看到春杏过来,皱了皱眉,“咋让你来了?” 守麦一般都是男人,一来遇见歹人能吓退,二来后半夜更深露重,女人身子骨娇,容易落下寒症。 春杏将身上的外套收了收,“大伯哥伤了腰。” 顾北辰没有再说什么,老赵家没有搭庵棚,春杏只带了条厚点的毯子,就着麦草堆坐了下来。 “坐这。麦秆没干透,潮着呢!”顾北辰站起身来,将木板床腾给了春杏,自己拿着马扎子,坐了旁边。 春杏刚想拒绝,可是刚对上顾北辰的目光,就把话憋了回去,顾北辰眼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春杏挨着木板的边沿坐着,抬眸偷偷看向顾北辰,顾北辰的目光落在堆成山的麦堆上,他想起了往年麦收的情景—— 那时候父母都在,一家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收麦,打麦,扬场,那时候,真美好啊! 顾北辰微微皱了皱眉,觉得嘴里发苦。 春杏递过来一个小铁盒子——是一盒大白兔奶糖。 顾北辰接过来,打开,拿出一颗递给春杏,春杏犹豫了一下,摊开手心,顾北辰轻轻放入她的手心里。 顾北辰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总算有了一点甜滋味。 第一卷 第12章 奶糖、星空与朝霞 春杏将糖纸小心地揭开,把糖塞进嘴里。 真甜,一直甜到了心窝窝里。 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树梢,清浅的银辉洒在小山似的麦堆上,风轻轻掠过,混着麦秆的清甜,棚口的马灯挑着昏黄的光,映着春杏柔和的脸。 顾北辰将奶糖盒子递给春杏,春杏没接,“笔和颜料我收了,这个,你留着吃。” 顾北辰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奶糖盒上,“怎么?自己吃不甜?”看着春杏局促的样子,顾北辰忍不住逗她。 春杏抬眸,看到顾北辰眼里的笑意,“才不是,”她一把拿回奶糖盒,揣进了兜里,顾北辰低头轻笑,春杏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夜渐渐深了,春杏起身给顾北辰倒了茶缸热水,才发觉外面潮湿的厉害。 “你快进棚里来吧!我带了厚毯子,没事。”春杏说着就走出了庵棚。 顾北辰朝棚里看了看,里面空间足够大,但是孤男寡女坐进去怎么都不好。他站起身,把棚里的毯子挂起来,将棚子一分为二,毯子并没有挂满,两人坐下后,能够互相看到头,方便说话。 “这样成吗?”顾北辰看向春杏,见春杏依旧站在棚外,他拿了手电筒,“你先坐着,我去寻一圈儿。” 顾北辰拿了手电筒,绕着麦场仔细地转了一圈儿,怕春杏一个人害怕,他很快就回来了。 春杏坐在了棚子的一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见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北辰在棚子的另一边坐下,对春杏道,“我看着,累了睡会吧!” 春杏摇摇头,“还不困。” 春杏其实很想问问他以前的事。村里人说,当年,顾北辰休假回家途中,在宾馆里欺负女孩子,推搡间,女孩摔出窗外死了,女孩的手里握着他的肩章,他还差点把目击证人打死。人证物证俱全,判了十五年,他在里面表现好,这才早早放出来了。 但是春杏怎么都不信,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往顾北辰身上贴的不少,可他对谁都冷冷的,也不多说一句话。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春杏想了想,还是把话压了下去,顾北辰在旁边坐下,隔着毯子手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不一会儿,一只草编的蚂蚱出现在春杏面前,春杏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麦秸秆编的,栩栩如生。 “真好看。”春杏把那蚂蚱放在手心里,笑着把玩。 “我爸教我的,”顾北辰看着她手心里的蚂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跟平时冷淡的模样有些不同。 春杏想到顾北辰的父母也都没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他俩都是没有家人的人。 “你有想过以后吗?”顾北辰的目光停留在春杏的脸上。 春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顾北辰依旧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想开家裁缝铺。”春杏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她望向树梢的弯月,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顾北辰的眉头轻挑,倒不是个墨守成规、听天由命的,这很好。 “你手艺很好,能成。”顾北辰认真地道。 春杏脸上的笑意更浓,“我也觉得能成。” 一弯新月升到当空,繁星铺满夜幕,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夜风尚带着白日里的暖意,吹得人心醉。 后半夜,水气渐重,春杏靠着棚子的柱子睡着了,顾北辰的眸光快速扫了她一眼,又将眸光挪走,微微沉下一口气,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轻薄的月光笼在她的脸上,仿若覆上了一层薄纱般,纤长的睫毛,挺巧的鼻子,一张娇嫩的小嘴微微抿着,犹如一只小猫咪般乖巧。 顾北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浮上一丝笑意,春杏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顾北辰忙将目光移开,见春杏披在肩上的毯子滑落,他犹豫了一下,上前捏起毯子的一角,极轻地扯动,盖在了春杏的肩上。 春杏的睡眠极轻,觉察出异常,她猛地睁开眼睛,夜色中四目相对,周边寂静无声,只有蛐蛐躲在草丛里,唱着夜的小调。 顾北辰手上的动作顿住,心里慌乱,脸红成一片,若不是有夜色掩藏,此刻他脖颈前胸的红晕,怕不是都要被春杏瞧得个清楚。 “……”顾北辰语塞,干脆将毯子往春杏的肩头裹了裹。春杏垂下晶亮的眸子,耳尖红透,心里慌乱得很,呼吸也跟着乱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仿佛耳边的窃窃低语。 顾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下,微微侧头看着春杏,低声道,“吵醒你了。” “没,”春杏轻轻抿了抿唇,“我睡觉轻。” “再睡会。”顾北辰轻声说道,像是怕惊走了春杏的瞌睡虫。 “嗯。”春杏再次合上眼睛。 顾北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身上背着不堪的罪名,眼前的女人却还能在他的面前睡得安稳。 春杏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睡着,她的心脏依旧砰砰乱跳,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就算当初第一次见赵铁生都没有过的。 赵铁生长得不错,面皮白净,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衬衣,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春杏见过他几次,心里平静的很,只是知道要嫁给他有些害羞,但是对顾北辰却不同。 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撞上他眼神的瞬间,又慌乱地移开,心跳乱了节拍。 春杏越发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以后要与顾北辰拉开点距离才好。她可不想做那出墙的红杏,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而对于男人来说,却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春杏心里胡乱想着,迷迷糊糊地睡到公鸡鸣叫,东边的天边露出鱼肚白,慢慢冒出一缕微光。 顾北辰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早早醒了,已经在麦场的空地上练拳,动作紧凑,眼神锐利,腰腹拧转发力,招招带风。 他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进衣领,胸口的衣服汗湿了一大片。 刚睡醒的春杏有些懵懵地望着他,顾北辰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挺拔威武,肌肉匀称有力。 顾北辰收了势,缓缓吐气,抬手抹掉额角的汗,他看向她,逆着光。 “醒了?”声音清明,丝毫不见疲态。 春杏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朝霞上,云絮被染得透亮,从淡粉到橘红,晨光斜斜泼下来,把麦芒、草叶、顾北辰的发丝都镀上一层暖金。 好美!春杏微微眯着眼睛,脸上也镀上了金光。顾北辰跟着回头看去,也被这满天的朝霞吸引住。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笼在金光里,看着太阳一点点从云层里跳出来。 随着太阳升起,守麦人的家人陆续来人替换。 第一卷 第13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王结实早早就来了,顾北辰却并没急着走。王结实看到春杏,憨憨地笑着打招呼,“仙女妹子,你咋在呢?” 春杏微微笑了笑,“昨夜我守麦。” 王结实脸上的笑退去,本就很大的眼睛睁的更大,扯着大嗓门叫嚷开,“啥?!老赵家让你守麦?这一家人可真不是东西,这不欺负人吗?谁家让年轻媳妇儿守麦?赵铁柱那软黄瓜咋不来?你婆子你嫂子咋不来?就让你一个人在这?还不给搭奄棚,这么晚了也不来换人,这一家人真是丧良心了!要我说,你赶紧跟赵铁生离婚,跟着我们北……” “结实!闭嘴!”顾北辰眼见着他要秃噜出不该说的话,忙喝止住。 一直到日上三竿,秋梅才姗姗来迟。 王结实一回头,看到秋梅扭着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望着顾北辰,王结实嘟嘟囔囔骂了一句,“翘尾巴的母鸡。” 秋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横了王结实一眼,“憨包。” 王结实没有继续接话,秋梅跟她婆婆一样,是出了名的泼辣,王结实心里也发怵,怕骂不过她。 秋梅扭到顾北辰面前,笑盈盈地道,“北辰哥,昨晚是你守麦呀!” 她的眸光往春杏脸上斜了斜,心思活络,早知道昨晚她也来了,原本婆婆是让她跟春杏做伴的,她不想来,找了个借口说肚子疼,这才躲了过去。要是知道顾北辰也在,她怎么着也是要来的。 秋梅的目光落在顾北辰汗湿的前胸上,军绿色的背心被染成了墨绿色,汗水顺着胸前结实的轮廓滑进衣领,秋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男人跟男人真是没法比,赵铁柱那身板跟麻杆儿似的,哪里有什么肌肉,晚上都怕给他肋骨压折了,看看人家顾北辰,不晓得被这样的胸怀拥着得多得劲儿。 王结实眼见着秋梅像饿狼见了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北辰,噌地一下站到秋梅面前,宽大的身体,挡住了秋梅的目光。 秋梅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你干啥?” “你家铁柱还瘫着呢?”王结实瞪着大眼睛问道。 秋梅把眼睛一横,“你才瘫了,你才瘫了呢!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那嘴是不是欠撕了,一早上,在这找不痛快。” “结实,”王结实正欲回几句,被顾北辰拦了下来,“你好好看麦,晌午我给你送饭。” 王结实点点头,憨笑着,“有鸡腿吗?” “有。”顾北辰看了春杏一眼,抬步往麦场外走去。 “嫂子,我回去了。”春杏提起空了的暖壶,说道。 “晌午早点来,弄点肉。”秋梅的目光跟着顾北辰飘远。 顾北辰走过拐角,往回望了一眼,见春杏提暖壶出来,这才往前走去,两人中间隔着十几米远,一前一后地走着。 春杏走过街角,旁边突然窜出几个毛孩子,围着春杏边跳边唱: “小寡妇,守空房, 夜里点灯泪两行, 不如跟咱把家当, 热炕热饭热被窝, 比你独守强不强!” 春杏权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顾北辰微微皱眉,停住了脚步,春杏走过他的身旁抬眼朝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顾北辰转身,脸色沉了沉,朝几个小孩招招手,“小孩,过来。” 几个孩子看到顾北辰都有些发怵,乖乖地走了过去。 “刚才唱的什么?”顾北辰沉声问道。 “……”孩子们齐齐沉默,都被顾北辰震住,有几个岁数小的,脸红成一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夹着了。 “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要讲文明懂礼貌,”顾北辰的语气稍缓,“刚才的歌能唱吗?” “不能。”稍微大点的孩子低声道。 “能不能?!”顾北辰沉声再次问道。 “不能!”孩子们齐声道。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顾北辰朝他们摆摆手,孩子们作鸟兽散,那个大一点的孩子路过春杏身边时,朝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剩下的孩子也跟着道歉。 春杏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顾北辰朝孩子们高高举起一个大拇指,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跑走了。 春杏心中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早就已经学会不去在意这些了,别人的口舌在她眼里不过是无力的软头弹。 可是,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春杏回头,朝顾北辰露出一个甜甜的感激的笑,她转身继续往家走,脚步轻快了不少,就连树上的鸟叫都变得悦耳。 顾北辰不急不缓地走在后面,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 秋梅倚靠在奄棚的柱子上,嗑着瓜子斜睨着王结实,“唉,你北哥睡过女人没?” 王结实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看向秋梅,这女人咋这么不知羞? 秋梅见他这表情,翻了个白眼,榆木脑袋。 “我问你顾北辰有没有过女人,懂吗?” “跟你有啥关系?”王结实使劲磕着鞋里的麦粒。 “你......这不闲聊吗?”秋梅挨近王结实,压低声音道,“唉,你见过他解决事没?多大?”秋梅咬着唇,笑得猥琐,满怀期待地看着王结实。 王结实的脸刷一下红了,“你、你、你说啥呢?”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往麦场的另一头跑去。 秋梅把手里的瓜子皮朝着王结实的方向扔过去,骂道:“大傻子!” 王结实一直跑出去老远,后怕地回头,这铁柱媳妇儿怎么是个女流氓?得告诉北哥躲着点她,那眼神就像那吃人的女妖精。 快晌午的时候,春杏过来送饭,秋梅吃完就吵吵着肚子疼,让春杏在这里看会儿,自己回去上茅房。 秋梅刚走,王结实就骂开了,“哼,懒驴上磨屎尿多,才来了几个钟头?”王结实左右看了看,朝着春杏低声道,“她是个女流氓,惦记着俺北哥呢!” 春杏笑了笑,拿起羊叉开始翻倒麦堆,秋梅待了一上午,压根儿就没动。 “我来吧!”春杏手里的羊叉被人接了去,她抬头一看,是顾北辰。 顾北辰走在春杏后头,远远地看到秋梅往回走,他皱了一下眉,一转身从麦场的另一边穿了过来。 “呀?北哥你对俺可真好,俩鸡腿!”王结实揭开食盒,咧着嘴傻乐。 顾北辰没吭声看着他,王结实止了笑,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哎呀,早上吃多了,这俩鸡腿实在吃不下,”他抬高声音,朝春杏道,“仙女妹子,来,给你一个。” 王结实把食盒捧到春杏面前,春杏忙摆摆手,“我不吃,我吃过饭了。” “吃吧!吃不了浪费。”顾北辰边翻着麦堆,边道。 第一卷 第14章 他对你不一样 “快点,妹子你快拿呀!”王结实馋的不行,别说俩鸡腿,就是五个六个,他也吃得下。 春杏咬了咬唇,捏起其中一个鸡腿,朝顾北辰递过去,“你吃。” 顾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吃过了。坐那吃。” 春杏乖乖地坐到马扎上,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看着顾北辰扬着羊叉翻腾麦堆。她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念头,后悔遇见得太迟。 春杏吃着鸡腿,也咽下了苦涩。她已经嫁人了,嫁的人跟别人双宿双飞,她却被绑在这里。春杏心里开裁缝铺的念头更甚,只要能经济独立,自己就可以离开赵家,不必再委曲求全,到时候与赵铁生离婚,她也有个去处。 秋梅这泡屎拉了许久,一直到太阳西斜她才回来。 一看到顾北辰她就两眼放光,后悔没早点回来,秋梅看着顾北辰笑道,“北辰哥,今夜还是你守麦?” 顾北辰没吭声,王结实胸脯一挺,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架势,“今夜俺守。” 秋梅朝他翻了个白眼,她本打算今夜与顾北辰一起作伴守夜的。这个王结实尽坏事。 “北辰哥,今晚咱俩一起守呗!”秋梅朝着顾北辰疯狂眨眼睛,丝毫不顾及自己已婚的身份,更不顾及妯娌春杏还在旁边。 顾北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眼睛有毛病?” 春杏把头歪向一边,忍不住抿嘴偷笑。 秋梅被泼了瓢冷水,脸色冷了下来,阴阳怪气道:“你俩孤男寡女,黑灯瞎火的,昨晚没做出什么......” “做出什么?”顾北辰沉下脸来,眼睛盯地面。 秋梅觉得周身一冷,收了话头,“没、没什么。” “管好你的嘴。”顾北辰冷声道。 “对,管好你的嘴,别一天家胡咧咧,俺北哥不打女人,我王结实可随便,只要敢招惹俺们,俺可不管你雄的雌的,公的母的,一律照样收拾。”王结实在一旁帮腔,说着撸起了袖子。 秋梅气得牙痒痒,男人都一个德行,见着娇的,嫩的就拔不动腿儿。她才回去没一会儿,赵铁柱就催着她赶紧回麦场,他那点心思她还不知道?不就是想让春杏回去,好多撩骚两句吗? 春杏进门这一年多以来,要不是她天天看着,保不准哪天,这赵铁柱就钻进春杏屋里去了。 秋梅这么想着,眼珠子横向春杏,要不是看她能干活,早就撵走了。 “回去做饭去!吃完赶紧过来换我。”秋梅没好气地对春杏道。 婆婆这几天,天天不着家,忙着给陈老四家收麦呢!自己家的麦不管,去帮别人,也不知道能换回几条猪肉来。铁柱天天喊着腰疼,啥活也不干,就剩下两个女人,轮换守麦。家里没人,秋梅不放心春杏跟铁柱单独在家,春杏倒是也不想在家待。 她歇在屋里,铁柱有事没事就过来敲门,不是问这个,就是找那个。扰得春杏不胜其烦,本来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杏花酒瓷瓶上的画,却总是被打断。 春杏回去没一会儿,就吃完饭回来了,秋梅有些惊讶,回来的这么快? “杏,今夜还是辛苦你。日头好,明儿再晒一天就差不多能打麦了。我走了。” 秋梅拍拍屁股上的土,高高兴兴地往家走去。 “哼,可算走了,”王结实撇撇嘴嘟囔道,他转头看向春杏,“今夜还是俺北哥跟你作伴。” 春杏脸色微红,“别瞎说。” “呸呸呸,瞧俺这张嘴,”王结实朝着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 王结实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春杏妹子,你觉得俺北哥咋样?”见春杏没接话,王结实继续说道,“你别听外面传得那样,俺北哥是冤枉的,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可连女人都没碰过呢!上学那会儿就有不少女同学给他写情书,他一个都没看上,但是他对你可不一样。俺从没见他那么温声细语地跟谁说过话,你给他做的那个包,跟宝贝似的,晚上睡觉都......” “王结实!回家吃饭。”顾北辰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王结实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站起来立正,“是!” 春杏被他的憨憨样逗笑,眉眼都笑弯了,笑得停不下来,顾北辰的目光落在她笑红的脸颊上,彷佛天上的云霞落了下来。 春杏对上顾北辰沉沉的目光,才慢慢止住了笑,两颊笑得绯红。 王结实挠挠脑袋,委屈地道,“北哥,你吓俺一跳。” “谁叫你胡说八道。”顾北辰沉声道。 王结实更加觉得委屈,“俺哪胡说八道了?你睡觉的时候本来就......” “还说?”顾北辰朝着王结实的屁股踢了一脚,“回家吃饭,有肉。” “唉唉唉.......”王结实一听顾北辰说有肉,屁股冒烟地往家跑去。 麦场上只剩下春杏和顾北辰,顾北辰坐到马扎上,往旁边挪了挪,“坐棚里。” 春杏也没推脱,坐进了棚里,她掀开挎来的篮子,里面放着一个白瓷瓶,还有纸笔。 “你看看,我新画的。”春杏把一页纸递过去。 顾北辰看着她,脸上露出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口是塞住的。 他带来了酿好的杏花酒。 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批酒已经酿好了,这时候的味道最是醇正,没有新酒的生味。” 顾北辰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用新手帕包着的小瓷杯,倒出一小杯酒递给春杏,春杏小心地接过来,手指擦过他的指尖,红晕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春杏把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醇正的酒香与杏花香完美融合,她轻轻抿了一口,清甜中糅合着甘冽,酒液下肚,嘴里还留着杏花的清香。 “真好喝。”春杏晶亮的眸中带着笑。 顾北辰又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碰杯,共饮。 第一卷 第15章 半夜雷暴雨 春杏不敢多饮,怕喝醉了,她细细品着其中滋味,借着傍晚日光的余辉,执笔在瓷瓶上细细描绘。 没有俗套的满枝繁花,只取一枝,墨色枝桠硬朗利落,上面缀着四五朵半开的杏花,花瓣边缘晕着淡粉,丝毫不显娇怯,花瓣上缀着一滴小小的透亮的露珠,整个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春杏笔走龙蛇,在画面的右侧,一气呵成,写下“杏花酒”三个字。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春杏的脸上,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洒脱。 “怎么样?”春杏的眸中光芒璀璨,抬头望向顾北辰。 顾北辰正垂眸看她,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慌乱地避开。顾北辰看向那只瓷瓶,瓷白瓶上的那一支杏花,透着一股倔强向上的韧劲,字写得更是漂亮,洒脱自如。 “真好!”顾北辰惊喜地由衷赞叹道,“正是我想要的感觉。” “太好了。”春杏笑道。太好了,她终于帮到了他,而不是总是在接受他的帮助;太好了,爷爷教给她的东西,有了用处;太好了,他很喜欢。 顾北辰将酒添满,“干杯!” “干杯!”春杏笑着与他碰杯。 一饮而尽,再饮,再饮.....一瓶酒饮尽。 春杏意犹未尽。 “这酒真好喝。”她脸颊红红,身姿慵懒,手肘撑起,轻轻支着下巴。 “不可贪杯,”顾北辰的眼中似乎有了醉意,目光柔柔地望向春杏,声音柔得不像话,“醉了吗?” 他很想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却还是捏着拳死死忍住了。 “没有,”春杏轻轻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还要巡、巡查。” 顾北辰被她逗笑,“卑职引你巡查。” 这酒入口清甜,没有丝毫辛烈感,让人忍不住贪杯,晚风一吹,才觉得脚步虚浮。 春杏走了几步,才觉得有些不稳,却又不想在顾北辰面前露怯。她深吸了口气,稳住步伐,慢慢往前走,顾北辰走在她的侧后方,紧跟着。 今晚的月色不明,麦场黑得很,顾北辰光顾着春杏,忘了拿手电筒。春杏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顾北辰忙扶住她。 温热娇柔的身子倒进结实的胸怀,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听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春杏忙站好,酒也醒了一半,她往前快走了几步,前面黑漆漆的,她又胆小地放慢了脚步,等着顾北辰一起走。 两人安静地走着,突然听见麦草堆里有人低声带喘地说话。 “扎得慌。”女人压低的抱怨声。 “快了……马上就好了。”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带着闷哼,伴随着女人压抑不住的…… 春杏听得脸红心跳,顾北辰自然也知道麦草堆后面的两人在干啥。他抓住春杏的手腕,迈开大步往前快走去。 一直走到奄棚,两人都有些心神恍惚,并排坐到了棚里的草褥子上,顾北辰依旧抓着春杏的手腕,春杏脸上的红晕未散。 “你,抓疼我了。”春杏低声说道。 “对不起。”顾北辰忙松了春杏的手腕,从草褥子上弹起来,好像很忙似的,倒了两大茶缸的水灌了下去。 顾北辰抬头望了望天,“好像要下雨了。” 春杏跟着抬起头,南边的天空果然有一片黑云。春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下雨了,秋梅和赵铁柱会来吗? 顾北辰迈开大步,拿起羊叉把麦堆往一块挑,春杏也忙过去帮忙,顾北辰不愧是特种兵出身,再加上这几年一直都有坚持锻炼,手臂力量和腰力惊人,几乎不带喘息的。 不一会儿功夫,麦堆就归拢得差不多了。他长臂一展,将草苫子滚下来,春杏忙跑到另一头扯平。 两人忙了一阵子,南边的天空劈下一道闪电,炸响了一声闷雷。不消一会儿功夫,豆大的雨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快进来!”春杏用力扯了一把还站在奄棚外面的顾北辰,顾北辰跟着坐进了奄棚里。 这雨来势很急,奄棚外响起“哗哗哗”的雨声,雨滴砸在泥土地上溅起泥点。王结实穿着雨衣火急火燎地赶到麦场,见麦堆已经盖好,又见奄棚里坐着的两个人,咧开嘴“嘿嘿嘿”地笑着往回跑去。 雨一来,天更黑,闪电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春杏紧紧握着拳,皱着眉不敢抬头,紧接着闷雷在头顶炸响。 “啊......”春杏没忍住惊喊出声,她将膝盖收起来抱在怀里,身子发抖。不知道下一道雷,什么时候来。 顾北辰看着那瑟缩成一团的身影,往春杏那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春杏错愕地抬起头。 “别怕。”顾北辰的目光坚定,手心里的温热暖着她的手。 春杏轻轻点点头,任由他握住她的手,一道闪电打下来,春杏忙闭上眼睛,顾北辰轻轻拢住她的耳朵,将她轻按在自己的肩头,闷雷一声接着一声炸响,春杏吓得窝进顾北辰的怀里,此刻她已经无法顾忌什么男女之防。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春杏醒来的时候,看到顾北辰正将草苫子卷起来,自己身上盖着两床厚毯子蜷缩在草褥子上。 春杏想起昨夜的事,不觉红了脸,闪电和雷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消停,她受了惊吓,精气消耗过大,最后竟然窝在顾北辰的怀里睡着了。 春杏理了理头发,下了地,走过去跟顾北辰一起卷草苫子。 “你歇着吧!早上凉,这草苫子扎手,别伤了手。”顾北辰温声道。 “没事,我能干。”春杏轻声道。 两人卷好了草苫子,顾北辰倒了碗热水递给春杏,“喝碗热水暖暖,昨夜寒气重,回去泡泡脚,再喝碗姜汤。” 昨夜春杏蜷缩着睡着了,顾北辰本想帮她擦一下脚上的泥点子,再给她盖上毯子,碰到她的脚才发觉,那脚冰得惊人,他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两只小脚握进了手心里,直到暖过来才塞进了毯子里。 顾北辰皱眉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心疼不已,一个人的脚怎么能凉成那样。他在部队是时候跟着老师傅学过一些中医的知识。女人脚凉,多是气血两虚,平时乏力怕冷,月事来的时候,更是痛不欲生。 顾北辰想着下次再去城里,买些红枣、桂圆和红糖。 第一卷 第16章 的确良衣服首卖 一早,婆婆带着秋梅和铁柱往麦场跑来。她昨夜被暴雨困在了陈老四家,早上回家来,又听闻秋梅和铁柱都没去盖麦子,劈头盖脸把两人骂了一顿。 秋梅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一路顶着嘴往麦场这边来。 “你着急,你咋不回来?天天睡在那杀猪的那,人家被窝香?也不见把你娶回去,家家忙着收麦,你倒好,自己家不管,跑人家去受累。那杀猪的是不是可有劲儿,才勾得你倒贴?” “你再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婆婆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少说一句,昨夜我说来,你非不让。”铁柱扯了一下秋梅的衣角,嘟囔道。 “你他妈的也怪上我了?”秋梅站住了脚,朝着铁柱立起了眼睛。 “没有,没有。走走走,赶紧去看看,麦生了芽,可就没法交公粮了。”赵铁柱忙低声哄着,搂着秋梅的腰往麦场走。 到了麦场,见麦堆遮得不错,几乎没湿,婆婆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杏啊!辛苦你了。”婆婆抚着春杏的肩膀笑道。 她又转头看向顾北辰,心里明镜似的,定是顾北辰帮着盖的麦。 “北辰,以后有事就吱声,婶子绝对不说二话。” 顾北辰的眸光扫过几人,冷声道,“自己家的粮食不护着,光指着别人可不成。” “是是是。”婆婆连声应是,拿眼珠子狠狠地剜了秋梅一眼,秋梅也不惯着,回敬一个白眼。 “干活。”婆婆吩咐道,“趁着今天天好,赶紧晾晒晾晒,好早点打麦入仓。” 麦场上的人都忙活起来,下了一夜的雨,都怕麦子发芽,全都忙着翻腾晾晒,有了婆婆坐镇,秋梅也不敢嚷着回家了,她坐在阴凉里,目光时不时地往顾北辰身上瞟。 “媳妇儿,给俺……倒碗水喝。”铁柱累得满头大汗,腰都挺不直了,像只大虾米。 秋梅越看铁柱,越觉得窝囊,要个子没个子,要力气没力气,要时长没时长,要长短没长短,竟然挑不出一点好处来。 秋梅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碗水,铁柱咕嘟咕嘟喝了进去,又打了个饱嗝,上来一股子的大葱混着酒味,秋梅一阵恶心,忍不住想吐。 “上一边去,熏死了!”秋梅没好气地道。 铁柱嘿嘿笑着走开了,婆婆看到儿子受气,气得瞪着秋梅。秋梅看都不看她,反而走到顾北辰面前,笑道,“北辰哥,喝水不?我给你倒。” “不喝。”顾北辰绕过她,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婆婆冷眼瞧着,恨得牙痒痒,铁柱傻呵呵地瞧着春杏,婆婆的眉头皱得更深,这是要乱套啊! “杏,去帮你北辰哥把地上的麦粒扫扫,”春杏应声拿着笤帚往顾北辰那边走去,婆婆回身瞪了铁柱一眼,压低声音道,“收起你那些心思,传出去不怕丢人?看好你自己婆娘才是正道。” 铁柱撇撇嘴,这兄弟不要的媳妇儿,自己还不能看看了?他抬眼朝秋梅看去,秋梅正眼巴巴地往顾北辰那边瞅。 “瞅啥呢!”铁柱没好气地道。 秋梅收了目光,嘟囔道,“吃不着,还不行看看了。” “那你咋不让我看春杏?” “那能一样吗?你敢看试试!”秋梅说着朝铁柱的心口窝戳了一指头,铁柱嘿嘿笑着握住她的手指,“不看,不看,就看你。” 两人腻腻歪歪半天,婆婆使劲咳嗽一声,“咳,赶紧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晴天,麦子也顺利地打完入仓,春杏也有时间赶着把的确良衣服做出来了。 连着忙了几个晚上,终于是做好了两件衬衣,两件连衣裙,春杏自己穿上都喜欢得不得了。可惜不能穿,要拿去卖钱。 春杏来到镇上,摆好了摊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羞涩,不敢张口吆喝。 周皮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大声说道:“哟!春杏,你这衣服是自己做的?真好看,这的确良的衣料可不好买,城里的女人现在时兴穿这个。瞧瞧这花色,瞧瞧这版型,哎呀呀!比那百货商店里卖的都好看。” “这要是哪家媳妇儿穿上,那汉子不得迷得出不了屋呀?” 周围路过的人都被周皮的话吸引,停下了脚步,有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看着春杏身上的衬衫问道:“你这衣服卖吗?” “卖的,这还有连衣裙,你看看喜欢哪个花色,”春杏忙笑着介绍,“你皮肤白净,穿哪个花色都好看,这个粉色的娇嫩,这个端庄一些。” 年轻女人看了看,拿起一条连衣裙,朝旁边的发廊扬了一下头,“我就住旁边,我进屋试试,试好了就要。” 春杏认得她,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是总看见。 “嗯,你去试。”春杏点头。 女人身材高挑,烫着波浪发,是个很不错的模特,春杏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她又拿起旁边的衬衫递给女人,“这个你也试试,你穿好看。没事,喜欢哪件拿哪件。” 女人笑着接过来,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功夫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扭着腰转了几圈,笑道,“好看吗?” “哎呀呀,好看死了!这小腰,这小腚,这小连衣裙一穿,美死啦!”周皮围着她夸个不停。 周围人也都发出赞美声,女人很享受大家伙的围观,转身回屋,“我再试试衬衫。” 有了女人做模特,很多人都围上来看,春杏忙着介绍,“这是的确良的料子,滑溜不沾皮,穿上可凉快了,而且花色也好看,洗完干得快,不到半个钟头就干了。” 大家都挺喜欢,就是价格有些贵。 这时,发廊的女人穿着衬衫走了出来,笑着道。“这两件我都要了,好看。这衬衫剪裁得真好,针脚也密实。” “价格是贵些,但是这料子好,穿着真得劲儿,滑溜溜的,真凉快。”女人痛快地付了钱。 “我要这条连衣裙。”这时另一个女人忙把仅剩下的一条连衣裙捏在手里,痛快地给了钱。 眼见着就剩下一件衬衫了,几个女人着急了,都想要。 “我先来的,给我。” “你咋上人手里抢呢!” “你松手!” “来,给你钱。我给钱了我的!” 一个女人把钱塞进春杏的手里,眼见着场面有些失控。 第一卷 第17章 接下订单,准备进城 顾北辰身后跟着王结实从后面走了出来,王结实大吼一声,“都别吵了!” 王结实长得壮实,声音如洪钟,一声大吼把争吵的几个女人都镇住了。 春杏忙出声道,“我这次做得少,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再做,两三天就能做好。” “不行,我就要这件。”一个女人不依不饶。 “凭什么你要?” “就是,就是......” 眼见着大家又要争抢起来,春杏忙提高声音说道:“这件就一件了,不过我还要去进一批新花色。有浅蓝、粉红,墨绿,花色可多了,谁想要可以指定花色,我去给你们进。” 见几人脸上有了松动之色,春杏接着说道:“你们要是信我手艺,我给你们量体,做好后来取,保证更合身。” 几个女人一想也是,就都松了手。 “那这件我要了,等你做出新的我再来看。”那个给了钱的女人高高兴兴地拿着衣服走了。 “你们谁想要的,过来找我量尺寸,然后告诉我喜欢什么花色......” 春杏的小铺被围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接下了五个订单。 其他人也喜欢,只是价格有些贵,有的要回家商量一下,有的想等便宜点再买。春杏也不敢多接,怕忙不过来,到时候耽误了时间,客人不愿意。 顾北辰站在身后看着,眸中满是赞赏。他正好到镇上来有点事,经过这附近的时候,就想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北哥,我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特真?”周皮嬉笑着问道。 “北哥,俺表现得是不是也挺好?一嗓子就给镇住了。”王结实生怕被周皮比了下去。 “给,去买只鸡吃。”顾北辰从钱包里扯出钱递给王结实。 周皮一眼就看到了顾北辰的钱包,两眼一亮,挤眉弄眼地道,“哟,哥,你这钱包.....该不会是那小媳妇儿送的吧?” “鸡,你别吃了。”顾北辰把钱包小心地收起来。 “别别别,我多嘴,”周皮忙认错,拉着王结实往卖烧鸡的地方跑,“走走,买鸡去。” “带两只鸡腿回来。”顾北辰沉声道。 “唉,知道啦!妹子爱吃。嘿嘿嘿......”王结实边跑边笑道。 春杏这边终于忙完,收好了定金,也记好了尺寸、花色,取货日期。这才想起顾北辰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顾北辰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墙角。 “谢谢。”春杏走过去,朝他感激地一笑。 “我没帮你啥。”顾北辰看着她,“接了这个多订单,什么时候去城里进布料?我明天正好要进城,要不要一起?” 想到要跟顾北辰一起出远门,春杏心里有些慌。婆婆会允许她去城里吗?如果不说实话,该找什么借口呢? 顾北辰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不想让铁柱妈知道?” 春杏抿了抿唇,“她若知道我挣了钱,说不准就直接把钱要回去了,我偷偷攒钱的事,也会被她知道。她就想让我在家里帮她干活,我以前跟她说过想开裁缝铺,她不支持,也不许我干。” 顾北辰低头想了想,“我来想办法。” 春杏抬头,顾北辰正认真地看着她,春杏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真是没出息,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会这样。 顾北辰盯着她的发顶,喉结滚动,她身体的清香钻入鼻腔,惑人心智。 “北哥——”王结实手里拿着两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鸡腿,隔着老远就开喊。 周皮一把拉住他,躲到旁边的拐角,“嘘——别叫。没眼力见的,扰人好事。” 两个扒着墙角往这边瞧。 “两人傻站着干啥呢?也不说话?”王结实挠挠头,困惑地问。 “你懂个屁,”周皮看得津津有味,“你别说,北哥和春杏还真是挺配,这两人要是生出个孩子来,不知道得多好看。” “可春杏妹子是赵铁生的媳妇儿,咱北哥可不能抢。”王结实瞅瞅手里的鸡腿,再不吃就凉了。 周皮鄙夷地看了王结实一眼,“那赵铁生一辈子不回来,春杏还能给他守一辈子活寡?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婚姻自由。只要春杏愿意,就能离婚再嫁。” “赶紧走吧!鸡腿都凉了。”王结实实在等不了,再不给出去,他就该忍不住咬一口了。刚才那鸡,周皮可没少吃,他也就吃个半饱。 “你这个二百五。”周皮一边骂着,一边跟了上去。 王结实把鸡腿塞进顾北辰的手里,周皮识趣地拉着他跑开了,两人到旁边去看老头下象棋去了。 “给,”顾北辰把鸡腿放进春杏的手心里,“多吃点肉,脚那么凉......” 春杏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地抬头,她脚凉,他怎么知道? 顾北辰皱了一下眉,开始真假参半地胡诌,“我在部队里跟人学过中医,观你气色判断出来的,你气血虚,平时多吃点红枣。” “你还会中医?真厉害。”春杏由衷地赞叹,在她眼里会医术能治病救人,是超级厉害的。 顾北辰点头,“会一些,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找我。” 春杏欲言又止,她每次来月事都疼得要命,要到第三天才好一些,可是这病,她又没法对顾北辰讲。 “趁热吃。”顾北辰看着她手里的鸡腿。 春杏将牛皮纸包打开,拿出一根递给顾北辰,“一人一个。” 顾北辰心里有一丝微妙的窃喜,一人一个,凑成一对。他接过鸡腿,看着春杏先咬了一口,才跟着吃起来。 顾北辰看着眼前的女人——很容易满足,一个鸡腿就如此开心幸福,可她却吃过了不少的苦。父母早亡,哥哥不疼,嫂嫂不爱,嫁了个丈夫,还在新婚夜跟人私奔了。又摊上个泼辣的婆婆,好吃懒做的妯娌,还有个是不是拿眼睛瞟她的大伯哥。 顾北辰如此想着,看她的眼神不免更多了几分怜惜。春杏被他柔情专注的目光看得脸红,低着头啃着鸡腿。又忍不住抬起眸子去看他,顾北辰对上她的眸光,才觉自己唐突,收了目光几口就把鸡腿吃完。 “我骑了三轮车来,一起回吧!”顾北辰邀请道。 春杏点点头,叫上王结实一起回去,周皮本就到处溜,没有跟着回去。 第一卷 第18章 一起进城 太阳已经偏西,天还亮着,却已经有了傍晚的意思。风里少了正午的燥热,多了几分凉意。 王结实在前面骑车,顾北辰和春杏坐在车斗里。顾北辰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春杏的脸上,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车子行驶过土路,有些不稳,春杏本就长得娇小,颠簸间整个身子几乎腾空。顾北辰伸长手臂,绕过她的身后,抓住她另一侧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子。 顾北辰结实的臂膀贴在她的后背上,凸出的肌肉轮廓随着用力更加明显,春杏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脸红什么?”顾北辰的声音低沉暗哑,低头看着几乎已经窝进他怀里的女人。 “我......”春杏被他一问,心跳加速,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我自己能坐稳。” 车子突然猛地晃了一下,春杏整个人朝着顾北辰倒过来,顾北辰忙扶住她,将人抱了个满怀。温香软玉在怀,顾北辰身上的肌肉绷得更紧,春杏则软成了一滩水一般,强撑着坐了起来。 “结实,你怎么骑的车?”顾北辰有些恼,要是摔了可不是小事。 王结实嘿嘿笑了两声,“路上有个大坑,俺没看见。” 周皮说让他给两人制造机会,自己刚才做得应该不错。 快到村口的时候,春杏下了车,她不想招惹些有的没的闲话。拉开了些距离后,顾北辰让王结实骑慢些,他不住地回头望,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不远不近地走着,夕阳把顾北辰的影子拉得老长,春杏看着那走着自己前头的影子,心里热烘烘的。 从前她总是一个人,现在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顾北辰到家之后,就找了春杏婆婆,跟她说自己要去城里签订单,缺个识字又细心的助手,想请春杏跟着去,婆婆开始不怎么乐意,但是一听顾北辰说去一天给一块五毛钱,马上就笑着满口答应。 春杏的心也算落了地,吃过晚饭后,她仔仔细细地把该买的东西列了张单子,又细细想了想没有遗忘的,才安心睡下。 路比较远,大清早就要出发,春杏没想到清早这么冷,穿得有些少,顾北辰贴心地多带了件衣服,他把衣服递给春杏,怕她多想,特意道,“新的,一次没穿。” 春杏接过来,穿着身上,衣服宽宽大大的一直盖到了屁股,尽管是新的,还是会觉得有些暧昧。 去往市里的车上坐满了人,售票员大声吆喝着“上车买票啊——”,路过顾北辰身边时,低头看了看顾北辰支在外面的大长腿,“你往里挪挪,离媳妇那么远,吵架了?” 顾北辰把腿往里收了收,回道,“没有。” 售票员是位面善的中年妇女,她笑着看向顾北辰,“刚结婚?” 顾北辰咽下了口水,从嗓子眼里挤出个“嗯”字。 售票员笑着道,“刚结婚正常,还害羞着呢!多睡几晚上就熟了。” 春杏羞得脸都要埋进胸脯里了,顾北辰清了一下嗓子,对售票员道:“别逗了,媳妇害羞。” 收票员乐呵呵地道:“好好,是个好男人,知道疼媳妇。” 顾北辰本不想与人多说话,才随便答应的,没想到售票员这么健谈。他有些愧疚地看了眼春杏,春杏正看过来,对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相视无奈一笑。 一进县城,春杏眼睛就不够用了。路都是柏油路,宽敞平坦,路上的人都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格外清脆。路边大多是三四层的红砖楼,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糖果,里面各种布料、搪瓷盆,日用百货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春杏喜欢这热闹红火的氛围,让人觉得活得有劲儿。 “我要找百货商店的负责人谈一下,谈完我们再买布料,好不好?”百货商店里人不少,顾北辰附在春杏的耳朵上说道。 春杏用力点点头,拉住顾北辰的衣袖跟着往前挤。 想要跟国营百货商店签订单可不是容易事,除了需要很多手续,还需要商品的品质过硬,另外还需要有介绍信,这开介绍信的人,必须有一定的分量。 顾北辰把准备好的手续递过去,接待他的是一个戴干部帽、穿中山装微胖的男人,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一摞资料里抽出介绍信。 他的目光扫到介绍信底下的落款,脸色一凛,立马站了起来,把顾北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介绍信上的落款。 脸上露出格外热情的笑,“哎呦,快快快,快请坐。是想供酒对吧?” 顾北辰把带来的杏花酒拿出来放在桌上,正想打开酒封,那人按住他的手,笑道:“有这介绍信就够了。” 顾北辰脸色微变,那人忙道:“那打开尝尝。” 顾北辰心里有些不是味儿,这封介绍信的分量自然重,但是他更希望是靠他的酒好,进入国营柜台。 酒封掀开,一股清香瞬间涌满了屋子,那人眼睛一亮,忙接过顾北辰倒出的酒。 “好喝!这酒可以呀!先铺一百斤,卖得好再加,怎么样?” 顾北辰点头,“好,酒的品质您放心,绝对保证,后期我还有别的酒品出坛,到时候.....” “到时候你拿来,咱再谈,”那人将手里的介绍信抬了抬,“这个够分量。” 一切手续办理妥当,那人热情地将顾北辰送到门口,满脸堆笑道,“我叫王富贵,有机会,劳烦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 “王主任,再见。”顾北辰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再见,再见。”王富贵看着顾北辰转身才关了门。 春杏诧异地看着顾北辰,别人想往国营商店供货,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怎么在顾北辰这,倒反过来了? “等着急了吧?”顾北辰温声道。 春杏摇摇头,“没有,没想到你这么快。” “走吧!去买布料,有什么想买的一起买了,这里东西齐全。”顾北辰走在春杏的斜前方,依旧让她拉着自己的衣袖。 春杏看着伸过来的胳膊,咬了咬唇,抬手拉住,人实在太多,她可不想走丢了。 第一卷 第19章 这一切,来得不是时候 春杏准备得充分,依照单子上列好的,很快就买了好需要的布料、纽扣,以及各色针线。 东西全部装进了包里,顾北辰一手拎起,另一只手依旧伸了出去,春杏熟练地紧紧抓住,该办的事办好了,该买的东西也都买好了,两人慢慢地逛着。 “我的杏花酒第一批订单签成,为了感谢你,送你个礼物吧?”顾北辰侧脸微微低头看向春杏。 春杏抬头看向他,笑着摇摇头,“不用,你帮我了好几次,我这不算什么的。” “傻瓜,你这个是有版权的,”顾北辰顿了顿,“送你台缝纫机吧!正好你能用到。” 春杏被他一句“傻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害羞,忙摆摆手,“不行,一台缝纫机一百多块钱呢!我不能要。” “不急,咱们先去看看。” 顾北辰领着春杏来到卖缝纫机的商铺,春杏立马松了拉着顾北辰的手,看着一台台崭新的缝纫机喜欢得不得了。老板热情地给介绍,春杏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就看看,不买。老板就被顾北辰拉走,顾北辰一台台问得很细致,老板人问了用途,给推荐了一台。 “这台合适吗?”顾北辰看着春杏。春杏轻轻摇摇头,她不买的,就看看,她的那些钱买完布料也不剩下多少了。 见春杏执意不要,顾北辰也不强求,两人往前走了一段,顾北辰突然停住脚步,“我东西落那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春杏乖乖点头,顾北辰把她拉到一个铺面门口,“在这里等我。”转身朝后跑去。 没一会儿,顾北辰就微微喘着气跑了回来,额上沁出汗珠。 “你不用这么急,我等会没事。”春杏把手绢递给他擦汗。 顾北辰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等在这。他接过春杏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揣进了兜里,春杏眨了眨眼睛,也不好要回来。 “脏了,洗完还你。”顾北辰伸出胳膊,让她拉住往前走。 顾北辰为了感谢春杏给设计的酒瓶的图案,给春杏买了几包红枣,桂圆和红糖。春杏推脱不掉,也就接受了。 往车站走的路上,顾北辰提到他家里有一台旧的缝纫机,是以前顾妈妈用过的,现在也没人用了,放着不用反而落灰容易坏,可以借给春杏用。春杏很开心,缝纫机可比她用手缝快多了。到时候可以多做几件,反正买的布料够多,钱挣多了就可以尽早开铺子了。到时候挣了钱,可以把这台缝纫机买下来,也不算欠他的。 两人找个了小饭店点了两个菜,吃过午饭,又在服装区逛了逛,给婆婆和秋梅各买了件上衣,这才提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售票员一看到他俩就笑着打招呼,“哟,小两口回来了?东西可没少买。” 顾北辰皱了皱眉,这售票员真是个爱聊的,一路上不是跟这个说,就是跟那个笑,是一刻也没闲着。 售票员看着春杏道,“你真有福气,男人待你多好,啥都不让你拿,知道疼人。” 春杏害羞地低下头,应也不是,否也不是。 “去里面坐。”顾北辰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不打算再接售货员的话。 “喝水。”顾北辰把春杏的水壶递给她,春杏拿起喝了几大口,确实是渴了。 顾北辰从包里找出自己的水壶,拿起喝了几口,售票员笑着看向顾北辰,“嗨,这小两口,嘴都亲了,还使两个水壶。” 顾北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猛咳了几声。 “还不好意思了。”售货员调笑道,车上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没事吧?”春杏的脸羞得通红,低声问道。 顾北辰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摇摇头,“没事。” 顾北辰冷着脸,看向售票员,他倒是没什么,春杏的名声不能让人胡说。车上每天人来人往,售票员自然也不是个不识趣的,立马噤了声,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早上起得早,又走了大半天,春杏实在是累了,靠着椅背睡着了。车子摇摇晃晃往前开,春杏的小脑袋从椅背上滑下去,抵在了玻璃窗上,顾北辰皱了皱眉,抬手轻轻将她的头扶正。随着车子的颠簸,春杏的头又歪向了顾北辰这边。 顾北辰正襟危坐,丝毫不敢乱动,带着隐隐的期待,随着颠簸,春杏的脑袋落在了他的肩头上,顾北辰呼吸瞬间屏住,春杏的碎发蹭过他的脸颊,麻麻痒痒的,半天他才缓缓呼出口气。 春杏睡得沉,丝毫没有发觉,顾北辰微微侧脸,她的小脸近在咫尺,他忙将目光挪开,怕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来。 直到车子到站,春杏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发觉自己枕在顾北辰的肩膀上,她立马坐直了身子,尴尬得不行。她擦了一下嘴角,幸好没流口水。 “不急,咱们东西多,让他们先下。”顾北辰将几个包归拢了一下,说道。 人下的差不多了,售票员又喜滋滋地靠过来,朝春杏眨了眨眼睛,“睡得可香?你男人坐得板直直,一动不敢动,就怕你醒了。我见了人也不少,像这么细心的,少见,可得抓住了。” 顾北辰已经提好了包裹,朝春杏叫道,“走吧!下车。有台阶,慢点。” 春杏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北辰在台阶下等着她,抬手扶了她一把。 王结实已经骑着三轮车等在了车站,见两人下来,忙跑过来接过顾北辰手里的东西。 “北哥,春杏妹子,累坏了吧!快上车,咱回家。” 三轮车的车斗里,靠着最里里面加了一个长条形的宽板凳,板凳上还铺上了一层草褥子。 王结实憨憨地笑着道:“妹子,快上来试试得劲不?这是俺北哥让做的。” 春杏看着那个板凳,突然有点想哭,顾北辰并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她心里说不上来是啥滋味儿,这一切好像来得有些晚,又有些早,总之,不是时候。 第一卷 第20章 不要便扔了吧! 一直到天色落了黑,三人才到家,婆婆坐在大门口,见三轮车骑进来,忙站了起来。 虽然心里想着日后总归是要撵春杏走的,但是现在铁生到底是还没回来,跟二丫万一不成呢?这时候还不能把春杏让出去,不能到时候鸡飞蛋打,两头都落了空。 “哎呀,咋才回来?杏啊,娘都担心坏了。” 婆婆忙上前把春杏扶下来,对于婆婆突如其来的关怀,春杏有些摸不着头脑。 “北辰,锅里热着饭,进屋吃口?”婆婆收了顾北辰的钱,对他也挺热情。 “不用,俺给北哥留了。”王结实接话道。 “快回去歇着吧!”顾北辰把春杏的包递给她,婆婆的眼睛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扫了好几眼。 春杏提着包回了屋,从里面拿出给婆婆,还有秋梅买的两件衣服,又给婆婆多拿了一袋大枣。 婆婆看见春杏给她捎了东西,眉开眼笑,“还是你有孝心,不像那屋的。”婆婆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衣服穿上了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春杏走到大伯哥两口子门口,听见里面传出笑闹声,她忙转身进了屋把衣服放好,简单吃了几口饭,实在是太累了,洗漱完,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春杏把衣服给了秋梅,秋梅喜滋滋地说着感谢的话,回屋就换上新衣裳上街去了。 春杏这才回屋整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包里除了布料、红枣、桂圆、红糖,还多出一件衣服来,春杏疑惑地抖开。竟然是条泡泡袖的翻领连衣裙。 这条连衣裙,当时春杏看了半天,很喜欢,想着回来照着做一条。怎么会出现在包里? 难道是顾北辰买下来的,放错了包?还是......给她的? 春杏觉得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自己不应该乱动,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试一试,也没什么吧? 她把门栓好,极小心地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真好看。 春杏看着镜子里甜笑的少女,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她的脑中,浮现出顾北辰的样貌,脸上的笑带上了几分羞涩。 春杏觉得不管这连衣裙是买给她的,还是放错了包,她都应该给送回去,她已经收了顾北辰太多东西了。 顾北辰家的门敞开着,春杏拍了拍门走进了院子,顾北辰正往瓷瓶里灌酒,回头看到春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在清水盆里洗了手,边擦着手边往这边来。 “我正有事跟你说呢!”顾北辰面上带着笑。 “什么事?”春杏问道。 顾北辰看向她手里的连衣裙,“不合适?” “合适,不、不是......”春杏咬住了唇,说合适不就证明自己穿过了吗?忙改口道,“这连衣裙是......” “给你的,”顾北辰眉眼舒朗,心情很好。 春杏忙把那裙子递出去,“我不能要,你给我买了太多东西了。” “不要便扔了吧!”顾北辰面色一沉。 春杏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这人怎么这样? 顾北辰轻笑了一声,“正好这酒出坛了,拿上两瓶回去喝,喝完再拿。” 顾北辰低头看着她,宠溺地一笑,“可别贪多。” 春杏想推脱,但是想起那杏花酒确实好喝,实在没忍心拒绝。 “缝纫机我放在张婶家了,你去那做。”顾北辰接着说道。 春杏没想到顾北辰能想得这么周到,来顾北辰这里做确实不妥。 张婶住在顾北辰家隔壁,也是个苦命的,早些年丈夫得重病死了,她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儿子长到十六岁,聪颖懂事。 有一年冬天,儿子看到一个小孩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救人,结果人救上来,他没上来。 自此家里就只剩下张婶一个人,张婶伤心过度,精神有些恍惚,顾北辰跟张婶的儿子差不多大,张婶就把顾北辰当成了儿子。后来,张婶慢慢地也接受了儿子没了的事实,待顾北辰依旧如亲儿子一般。 张婶人很和善,家里也没有闲人。 张婶见春杏进门来,脸上露出笑来,“杏,快进来。喝水不?” 春杏笑着迈进了屋,从挎篮里拿去一包红枣放在了桌上,“婶子,打扰您啦!我给您带了些红枣,你没事的时候吃两颗,可甜呢!” “哎呀,你这妮子,咋这么客套,北辰昨儿给我送了两包了,你自己留着吃。”张婶说着就要把红枣放回春杏的篮子里。 春杏忙挡住,“他的是他的,我给的是我给的。你要是不要,我就不好意思来了。” 张婶拗不过,只能笑着接下了。张婶很喜欢春杏,这姑娘长得乖巧白净,手也巧,就是命苦。听说爹娘没了,嫂子待她不好,哥哥又不当家。嫁给赵铁生,一来了就守空房。她那个婆婆......还有那妯娌..... 张婶叹了口气,真是好人没好福,转念一想,这丫头的福气,指不定在后头呢! 春杏看着眼前的缝纫机皱了皱眉,这缝纫机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跟他们在国营商店看到的那台是一个款式。 “试试还好不好用,”顾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我妈用得爱惜,看上去跟新的一样。” 春杏心想,你把我当傻子?这分明就是台新的。但是面上又不好说破,大不了等挣了钱买下来就是了。 “抽屉里有本小册子,教怎么用的。”顾北辰拉开缝纫机下面的小抽屉。 春杏仔细地看着册子上的内容,没一会儿就已经能够熟练操作了。 “哎呦,春杏就是心灵手巧,瞧,学得多快。”张婶夸了句,就转身笑着往外走去,“我去烧壶水。” 顾北辰往后退了几步,在马扎上坐下来,春杏认真地量着尺寸,剪裁着布料。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照在春杏的身上,她整个人仿佛发光一般,一阵微风吹来,她垂在耳边的发丝跟着飘起来, 顾北辰看得出神,张婶烧好了水,前脚刚迈进门槛,又收了回去,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婶子,看见俺家春杏了吗?”张婶刚退出门,就听见春杏婆婆在门口喊道。 第一卷 第21章 翠平家的铺面 张婶心里一惊,这时候可不能让春杏婆婆进来。她忙放下水壶,迎了出去。 “没看着呀!不是去河里洗衣裳了?”张婶堵在门口说道。 婆婆往她屋里瞅了瞅,看见倒好的两茶碗水,狐疑地道:“谁在屋呢?”说着就要往屋走。 婆婆看出张婶不对劲儿,莫不是屋里藏了男人? 张婶人长得挺标致,性格也温顺,自从丈夫死后就没再找过。左邻右村的光棍、鳏夫没少惦记她,可她就是谁也看不上,清心寡欲地一个人过。 婆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巴巴着往屋里挤,“俺渴了,进屋喝碗水。” “唉呀,你这是干啥呀?”张婶性子软,被婆婆推着往回走,急得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顾北辰从屋里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婆婆的路,他皱着眉,冷脸看着婆婆,“你要干什么?” 婆婆一看是他,立马咧开嘴笑了,“原来是北辰呀!我道是谁呢?” “不是要喝水吗?喝。”顾北辰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 婆婆讪笑着往回走,“不喝了,不喝了,不渴了。” 婆婆刚走出门,张婶忙把门带上,拍着胸脯往屋走去。 “可吓死俺了。这要是被春杏婆婆知道了,春杏挣的那几个钱都得被她要了去。”张婶不光担心春杏做衣服的事被她婆婆知道,更担心婆婆看见顾北辰和春杏单独在屋里多想,到时候春杏的处境就更难了。 顾北辰眉头皱得更深,低头思索着。这事该怎么解决,总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春杏从屋里小心地探出头来,睁着两只大眼睛,“走了?”张婶点点头。春杏长出一口气。 “你跟我进来。”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往屋里走去。 春杏扭头疑惑地跟了进去,顾北辰在马扎上坐下,“坐下说。” 春杏见他脸色严肃,心里有些忐忑,该不会是不想让她用缝纫机了吧? “还差多少钱?开裁缝铺。”顾北辰看着春杏问道。 春杏错愕地抬头,上次进城多进了些布料,又给婆婆和秋梅买了衣服,现在没剩下多少了。她本打算等这批衣服卖完,再跟婆婆挑明,到时候看能不能先管她借点,大不了多给点利息。 顾北辰现在问这话,分明是想出手帮她,但是春杏不想让他帮,以什么身份都说不过去。她也不想欠他的,怕还不起。 见春杏一直没说话,顾北辰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一时心急,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北辰清了下嗓子,“咳,我是想说,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春杏点点头,这样偷偷摸摸的一天也做不了多少,晚上还不能做,白天还要忙地里的活,那五件下了订单的衣服怕也要赶不出来。 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春杏抓紧时间赶工,先做出一件来,明天去镇上卖鸡蛋的时候带上,先稳住人再说。 家里的鸡蛋攒够一筐,婆婆就会让春杏拿到镇上去卖,有时也会卖些蔬菜,春杏也因此才有机会去卖自己做的包。 春杏刚摆好摊,就有一个女孩走过来,笑着道,“哎呀,你可来了,我那裙子做好了吗?” 春杏拿出记账的小本本,“你叫什么名字?” “翠平,刘翠平。”女孩爽朗地道。 “哦,这里,嗯......估计得三天以后。”春杏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啊?还得三天。”女孩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嘟起了嘴巴。 这时,又过来一个有些胖的女人,声音很洪亮,“我来拿衣服,做好了吗?” 春杏对她印象深刻,她来得比较晚,是最后一个订的。 “你这件还得等几天.....”春杏的话还没等说完,胖女人立刻打断她,拧着眉头大声嚷嚷道,“这都两天了,还没做好?你该不会是收了钱,坑人的吧?” “我虽然做的是小买卖,但绝不会做那坑人骗人的事,”春杏见她有些蛮不讲理,也提高了声音,“你这件是最后订的,你放心,我会尽快赶出来。” 旁边先来的翠平帮腔道,“你这人咋说话呢?张口就来,这不砸人买卖吗?咱们当初都是看上人家手艺好才订的,咋能说这种话。我记得你是第五个订的,才两天你就来催,给你变出来?” 胖女人张了张嘴,有些理亏地道:“你、你赶紧给我赶出来,我还等着穿呢!过几天长胖了就穿不下了。” 春杏脸色缓和下来,笑着道:“放心,要是以后穿着不合身了,我免费给你改。” “行,我过几天再来。”胖女人转身走了。 翠平一直没走,坐在旁边跟春杏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第一个订衣服的女人,快到中午了才来,她穿上试了试,很爽快地给了钱。 翠平看着女人穿着衣服走远,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她不要,我要这件呢!花色好看,做得也好。” 她转过头看向春杏,“你都什么时候做?为什么不在这租个铺面?” 春杏笑了一下,“有这个打算。” “唉——我家那位置就不错,我听我爸妈说,打算租出去,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翠平兴奋地道。她很喜欢春杏,感觉她性格很好,温温柔柔的,而且人长得好看,衣服也做得好。 春杏犹豫了一下,翠平已经站起来,拉起她的手,“就在那,没几步路。” 春杏让旁边卖菜的大婶帮忙照看下摊位,就跟着翠平往她家走。 一共三层,楼下一层隔出来一间铺面,分成前后两间,布局很合理,前面卖货,后面住人。铺面的大小也合适,墙壁都是新抹的看着很干净。春杏很喜欢,要是真能租下这样一个铺面真不错。 “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做裁缝铺?”翠平笑着道,“你如果租的话,可以把我楼上那张床搬下来,虽然是旧的,但很结实。” “你来了,也可以跟我做个伴,白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爸妈都去上班了,我哥哥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我一个人可没意思了。”翠平嘟嘴道。 春杏也很想租下来,可是......她需要解决的事不少。 翠平见春杏不说话,看着她道,“等我爸妈回来,我问问租金多少,你放心,绝对给你便宜。” 春杏点点头,“我说不准,要是有别人要租,你们先往外租。” “我就想租给你,我觉得跟你聊得来。”翠平拉着春杏的手,笑盈盈道。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翠平蹦跳着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第一卷 第22章 决定开裁缝铺 “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翠平笑着仰起头,看着男人。 刘翠平的哥哥——刘文峥,在铁路上班,绿皮火车乘务员。 刘文峥跟翠平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翠平眼睛小小的,笑起来像两个月牙,而刘文峥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带着点痞气,眼尾带着细纹。 刘文峥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用彩色的锡纸包裹着。翠平高兴地接过来,“是酒心糖!” 春杏站了那里,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正准备离开,翠平跑过来往她的手里塞了两颗糖,“给你两颗。” 刘文峥歪头往这边看过来,微微挑眉,眸光落在春杏身上,女孩生得格外的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占据了小半张脸,梳着两条麻花辫,虽然穿着很普通的藏青色褂子,却依旧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春杏推脱不掉,只能接了糖果,快步往外走去。刘文峥望着她的背影,眼眸微眯,“清水出芙蓉。” “看啥呢!”翠平朝着刘文峥的眼前摆了一下手,“不许打她的注意,她是我的好朋友。” 刘文峥挑眉撇嘴,大步朝楼上走去。 刘文峥性格开朗,人长得好看,工作又不错,喜欢他的女孩不少,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前女友是真不少,目前正处于空窗期。 翠平自然知道自家哥哥是啥样人,因此才让他不要打春杏的主意,她好容易有个聊得来的朋友,别再让哥哥给吓跑了。 春杏把两颗酒心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这酒心糖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不好买。 春杏踏着夕阳回到家,正到门口,顾北辰正从院子里走出来。 “回来了?”顾北辰道。 “嗯,”春杏想了想,把翠平要租给她铺面的事跟顾北辰说了。春杏没有人商量,顾北辰见过世面,懂得也多,她想着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顾北辰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温声问她:“你觉得呢?” 春杏觉得地段不错,大小也合适,而且跟翠平也挺聊得来,感觉她人不错,就是不知道租金贵不贵。 顾北辰听她说完,点头道,“嗯,你觉得好就好,”顾北辰又补充道,“房东的人品也很重要,问问租金,要不要押金,有困难尽管说。” “那台缝纫机你拿去用就行,放在我这也占地方。需要的话,我给你拉去。” 春杏心里很感激,但是她还是不想欠顾北辰太多。她想着不行就跟婆婆摊牌,现在做的确良衣服挣得不少,到时候一个月给婆婆点钱,她应该能同意。实在不行,就回家管哥哥借点,总能凑个差不多吧? 顾北辰见她犹豫着并没有说话,知道她心里有顾虑,沉声道,“你也不用多想,你帮了我,我帮你,算扯平。” 扯平?春杏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虽然顾北辰这么说,她还是觉得能不用他的钱,就不用。 “嗯,”春杏点头答应。 春杏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放在兜里的手里捏着一颗酒心糖。 “还有事?”顾北辰低头看她的眸子。 “给你。”春杏终于鼓足勇气,朝顾北辰摊开手心,却不敢抬头看他。顾北辰看着她手心里金色锡纸包裹着的酒心糖,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却并没有伸手去拿。 “哪来的?”顾北辰的语气里明显带了愉悦。 酒心糖不好买,她这是自己不舍得吃,却给了他?顾北辰看着她扑簌的长睫毛,满心欢喜。 “别人给的,两颗,分你一颗。”春杏终于抬起头,眸光水润,两颊绯红。 “两颗?”顾北辰歪头问道,春杏点点头,“另一个颗呢?” 春杏惊诧地看着他,给一颗不够,还要另一颗? “另一颗我要自己留着吃。”春杏还没吃过酒心糖呢! 顾北辰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出声来,好想揉揉她的小脑袋,他从她的手心里拿走了那颗酒心糖,笑道,“拿出来,一起吃。” 原来是这个意思,春杏咬了咬唇,自己在想什么呢?她从兜里拿出另一颗,两人站在夕阳里,一起分享酒心糖,糖壳咬碎,里面是甜甜的酒液。 春杏微微皱了下眉,“不好吃,没有杏花酒好喝。” 顾北辰看着她,笑意更深,“喝完吗?” 春杏摇摇头,“没呢!不能多喝,怕醉。” 春杏是不舍得喝,喝完了又不好意思总去要,只能省着点喝。 顾北辰没再说话,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春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我回去了。” 顾北辰这才回神,“好。” 第二天,顾北辰就去了镇上,托人打听了下刘翠平家的情况。 刘翠平的父母都很和善,两人都在铁路局上班。刘翠平有个哥哥,叫刘文峥,是个花花公子,火车乘务员,不总在家。 顾北辰微微皱了下眉,刘文峥。 “人品怎么样?” “谁?刘文峥?”朋友嘿嘿笑了两声,“花心不滥情,风流不下流。” 顾北辰的眉头皱得更深,刘文峥是个危险人物。他当然相信春杏,可是..... 朋友挑眉看向他,“咋啦?刘文峥抢了你女人?” “别胡说八道,走了。”顾北辰抬步走了。 顾北辰从铺面门口转了一圈儿,地段确实不错,周边有卖菜,卖头花小首饰的,会带来女性客源,斜对面还有一家裁缝店,虽然有竞争,但也能带来一定的客源,以春杏的手艺,根本不怕竞争。 春杏想了两晚上,还是打算跟婆婆挑明。婆婆正坐在院子里捡花生,春杏走过去,上手帮忙捡。 “娘,跟你商量件事。”春杏抬头看着婆婆。 婆婆低着头继续捡着,“啥事?” “我想去镇上开个裁缝铺。”春杏紧张地盯着婆婆的脸。 “嗯,啥?”婆婆抬起头,眉头拧起来,“你想都别想,心气还挺大,还开裁缝铺,现在谁不会缝衣服?用得着你了?” “你去开裁缝铺不用钱啊?你也看见了,家里这些口人吃饭,铁生还不在家,哪还有闲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婆婆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一顿数落。 第一卷 第23章 筹钱 春杏沉住气,等婆婆说得差不多了,才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婆婆看见立马闭了嘴,伸手去拿钱,春杏把钱收了回来。 “这是我做连衣裙挣的,一条裙子就能挣两块钱,要是在镇上开了铺子,挣得还得多。”春杏打算先给婆婆画大饼,“一天做一条,一个月就是30条,就能赚60块钱,要是买卖好,还不止呢!平时还可以缝补衣服,还可以再做些别的活计。” 婆婆听春杏这么说着,眼睛转了转,皱眉想着,听起来确实不错。 “哼,钱是那么好赚的?”秋梅依靠在门口,冷言冷语,“别到时候本都赔得没影儿了。” “对,你光说赚的,那万一没买卖呢?”婆婆听了秋梅的话,心里燃起的那一点儿苗头里面灭了。 春杏咬咬牙,咋把秋梅这个搅事精给忘了呢! “娘,指定能赚钱,我这还没开铺子呢!都卖出去了。要不然这样,这开铺子的钱,算我借你的,我给利息。”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不行,给利息有什么用?你到时候赔了,还是不拿不出钱来给我!不行不行,别说了,不行,老老实实地种地吧!” 秋梅得逞地笑了,都是老赵家媳妇儿,她可不能让春杏比了下去,到时候处处压她一头还得了?再说了,春杏要是去了镇上,这家里的活可就都成她的了,她还哪有好日子过? 春杏见怎么都说不动婆婆,叹了口气回屋去了。 “那三块钱给我!”屋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春杏气得朝着窗户瞪了一眼,一毛不拔还想要她的钱,不给! 春杏深深皱着眉,婆婆不借给她钱,那就只能回去找哥哥借了,想到泼辣的嫂子,春杏心里发怵。但是也没办法,她昨天去见了翠平娘,给的价格很公道,而且她家里不用的旧床,旧桌子都可以搬来给春杏用。 春杏算了算,就算把手里的订单都卖完,钱也不够。缝纫机这个大头,顾北辰倒是暂时给解决了,另外还要准备各种布料,剪刀熨斗各种用具,拉链、纽扣这些小零碎,加起来也不少。还差五十块吧! 吃过早饭,春杏瞅着婆婆出门了,又往秋梅屋看了看,门紧紧关着,她提是一包红枣,一袋红糖,悄悄地出了门。 走了半个来钟头,就到了哥哥家门口,春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抬头拍了拍门。 “哥哥,嫂子,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应声,春杏又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哥哥走出来,打开了门,却并没有往里让她。 “杏,你咋来了?”哥哥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欣喜。 “哥,我来看看你们,”春杏把篮子里的红枣和红糖拿出来,嫂子从门里走出来,伸手接过春杏手里的东西,笑着道,“哎呀,我这天嘴里正发苦呢!正好吃点这个。” 春杏见两人都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咬咬牙对着哥哥道,“哥,我打算在镇上开个裁缝铺子。” 哥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嗯,好事。” 嫂子的眼珠子转了转,脸色冷了下来,“整半天是来借钱来了?”她把手里的红枣和红糖扔回春杏的篮子里,双手抱胸地倚靠在门上。 春杏微微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哥哥,“哥,我就借五十,等我赚了马上还给你们。” 哥哥把头低了下去,偷看了眼媳妇,嫂子猛地咳嗽一声,哥哥舔了舔唇,“杏,我们也没有,这小宝还要上学。” 小宝是哥嫂的儿子。正说着一个小脑袋从哥哥身后钻了出来,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春杏,“爸爸,这个是谁?” “进屋去。”嫂子皱眉冲小宝说道。小宝撇撇嘴却并没有走,依旧歪着头看着春杏。 “哥,你就帮我一回吧!我给利息。”春杏请求道。 哥哥为难地搓着手,“我们也没钱......” 小宝从身后探出头来,说道:“爸爸你说谎,昨晚你还给我妈一张一百块呢!”嫂子忙捂住小宝的嘴,厉声道,“胡咧咧啥呢!你认识啥叫一百块,赶紧回屋去。” 春杏心里难受得紧,生生忍住眼里的泪,“哥,那我走了。” “唉,慢点儿。”哥哥甚至都没有让她进屋喝一口水,春杏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 春杏的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忙用袖子把眼泪擦干。春杏沿着河坝往回走,越走脚步越沉,心里越酸,她不敢在大路上哭,怕过路的人看见笑话。 她顺着河坝拐进一片芦苇丛,再往下走几步,在背人河岸上坐下,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她不敢放声嚎,只把哭声闷在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委屈、心酸、难为情,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不远的河岸上,顾北辰皱眉看着她,心里闷闷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又像暴雨过后的潮湿泥泞的土地。他没有上前,就那么远远站着,看着她自己收拾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这才回身走去。 春杏走到家门口,正好碰上张婶站在自家门口。 “哎呦,这是咋啦?眼睛肿得跟小桃子似的。”张婶心疼地拉住春杏的手。 春杏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没事,沙子迷了眼。” 张婶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是不是想开裁缝铺差钱?” “来,进屋来。”张婶拉住她的手,把她领进了屋,从一个小铁盒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春杏,“拿着。” 春杏忙推脱,“婶,我不能要,你一个人不容易,我怎么能......” 张婶笑了笑,把钱按进她手里,“我一个人没啥花销,你拿去挣钱,你有手艺,准能赚钱。” 春杏拿着钱,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张婶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春杏趴在张婶怀里“呜呜呜”地哭起来,张婶也跟着抹眼泪,哭了半晌,春杏终于平复下来。 “张婶,这钱我不白拿,给你利息,我给您打个借条。”春杏说着就从包里找笔和纸。 “你这孩子,打什么借条!”张婶冷下脸来,“这不见外了吗?啥时候宽套了再给,不急。” 春杏谢了又谢,才把钱贴身收好。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流出来。这次是高兴的,她终于能开裁缝铺了。 顾北辰站在里屋的门后,抬手捏了捏眼角,忍下了心里的酸楚。 第一卷 第24章 搬去镇上 张婶把春杏送出门,顾北辰才从里屋走出来。 张婶看着他,一脸严肃,“你可想好了?春杏是有丈夫的人。” “我没啥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她有手艺,帮她一把。”顾北辰垂眸道。 张婶的神情不见丝毫放松,“你自己掌握分寸,女人的名声顶顶重要。不能只痛快了自己!” “知道。”顾北辰眉头微锁。 他自然知道名声对于女人有多重要,尤其是在这乡村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所以他才借着张婶的手,把钱借给了春杏。 顾北辰心头沉重,是呀,她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他回来得太晚了些。但是谁又说得准呢?兴许赵铁生一直不回来呢?兴许回来后,就找春杏离婚了呢?又兴许......顾北辰压下心中某些卑劣的想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或许是从进城的客车上,又或许是从那个守麦的雨夜,又或许是从那夜的杏花酒,又或许更早一些,从周皮的调侃,从第一眼看到她。 春杏有了足够的资金,开始忙于前期的准备,婆婆冷眼看着,对借钱给春杏的张婶颇有意见。本来春杏是不打算让婆婆知道,是张婶借给她钱,可张婶说怕婆婆乱猜乱说,编排些有的没的。 就连这样,婆婆都猜测是顾北辰,假借张婶的手借钱给春杏的。春杏没空搭理她,前期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趁着顾北辰往市里送酒,春杏又跟着去了趟城里,备齐了各种布料、工具。 翠平比春杏还要高兴,忙前忙后地给春杏帮忙,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对于春杏的到来春杏的妈妈也很高兴,女儿有了伴,也不怕她出去乱跑了。 裁缝铺落成,春杏看着这一方小天地,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营生,有了站得住脚的地方。 春杏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是她亲手写的毛笔字,字迹工整: 做衣、缝补、改样、来料加工。 专做的确良衣衫、连衣裙。 做工精细价格公道。 翠平站在街上大声吆喝道:“做衣裳嘞——裁衣、缝补、改样子,来料加工。手艺好、价钱公道,样式新潮。看看我身上穿的就是,最新款的的确良连衣裙,又凉快又时髦,谁穿谁好看!” 春杏前几天卖的确良衬衫和连衣裙时,就围了不少人看,这时候,很多人都进来看花色,想做一身。刚开业,门前就围了不少人,春杏很高兴,这是个好的开端。 顾北辰坐在街角的早餐店里,往这边看着,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眼中隐隐带着自豪,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她能行! 王结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瞅瞅他碗里的肉,“北哥,你这肉......还吃不吃了?” 顾北辰看了他一眼,王结实嘿嘿地笑两声,低头往嘴里“噗噜噜”吸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北哥,咱不给送个礼啥的?” 顾北辰垂眸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低头吃面。 春杏一忙就是一上午,都已经过了饭点儿还没吃上饭,翠平吃完饭上去睡觉去了,铺子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春杏正低头裁剪布料,微微抬眸瞥见铺子前站了个人,她头也没抬,“做衣,还是缝补?” “吃饭。”顾北辰声音微沉,把一个饭盒放在桌角。 春杏错愕抬头,见是顾北辰,抿了抿嘴,“忙忘了。” “劳逸结合。这么忙下去,身体受不住。先吃饭。”顾北辰的声音沉稳而有边界感,“我先走了。” 春杏看着他走远,总觉得他怪怪的,好像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又时不时地出现。饭盒里有两个菜,一荤一素,还有个杂粮饽饽。 春杏快速吃完饭,又开始忙起来。 春杏晚上还是回去住,一来一个人住那里有些害怕,二来暂时还不好和婆婆闹得太僵。 婆婆见她回来,阴阳怪气地道,“真是翅膀硬了,自己有主意了,还回来干什么?直接搬镇上住得了。” 春杏给她递过去一包果子,道:“路过果子铺,想起你爱吃这个,给你买了点,尝尝好不好吃。” 婆婆斜眼看着那包果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咋样?有找你做衣服的?” “还行。”一天下来,春杏觉得腰酸背痛的,婆婆收了果子,她就赶忙回屋歇下了。 这样两头跑真不轻快,看来还真得搬去镇上住了。 这几天,春杏也有在考虑,要如何处理与赵铁生的关系。无非是三种情况: 一是赵铁生不回来,与二丫在外头双宿双飞,那她也就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二是赵铁生带着二丫回来,到时候两人指定是要离婚的,这样的话倒也不错,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也没必要拴着。 三是赵铁生与二丫分手,回来与她安生过日子。这第三种情况,也是春杏最不想看到的。让她忍下这么多年的委屈与他过日子,她实在做不到,想到他对她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她心里膈应的慌。 他既然与二丫如此情深,就不该随随便便变了心。这样的男人,春杏瞧不上,也不稀罕要。 想来想去,春杏觉得两人最好的结果就是离婚,各自安好。 春杏不想把选择权交给赵铁生,她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这么想着,春杏越发觉得自己应该从赵家脱离出来。 对于婆婆,春杏心里是有感激的,毕竟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婆婆留下了她。所以春杏觉得这份恩情得还。在与赵铁生离婚之前,她要尽到做媳妇儿的义务。 春杏跟婆婆提出要搬去镇上住,每个月给她十块钱,农忙的时候也会回来帮忙,毕竟春杏的公粮还要家里给交。 婆婆也知道如今想留也留不住,只能答应了,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秋梅的意见很大,一想到以后的家务活落到自己身上,她就心里窝火。 “春杏,你去了镇上,可不能跟别的男人乱来,你到底还是俺弟的媳妇。”铁柱皱着眉脸拉得老长。 春杏听了他的话,心里羞愤难当,瞪着他道:“自然不会!我春杏还是要脸的,不像他赵铁生。” 婆婆和铁柱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到底是没有理,毕竟确实是赵铁生对不住她。 春杏的东西不多,只带些随身的衣服,走到村头,看到了顾北辰。 第一卷 第25章 想让春杏给当嫂子 顾北辰骑着三轮车等在村头。自从那日送午饭后,春杏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北辰哥,你的饭盒还在铺子里放着呢!本来想着给你带回来,总是忘。”春杏笑着说道。 顾北辰勾了一下唇,“正好我要去镇上,上车。” 还没等春杏回话,他已经从车上拿了小板凳放在车边,春杏走上前踩着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话,顾北辰在前面骑车,春杏背对着他坐着,顾北辰骑得比王结实稳得多,春杏竟然都没有觉出颠簸来。 到了地方,顾北辰又从车上把小板凳拿下来放在地上,这个小板凳一看就是自己做的,特意加宽,高矮大小正适合春杏上下车踩着。 春杏从铺子里拿去饭盒递给顾北辰,顾北辰从车座地下的箱子里拿出个小盒子来。 “给,开业礼物。”顾北辰把盒子递给春杏。 春杏惊喜地拆开盒子,竟然是一台台灯。她正想着去买一台呢!晚上做工用着正合适。 “我不能再收你东西了,多少钱?我给你钱。”春杏说着就要去掏钱包。 “说了是礼物。”顾北辰把饭盒放到车上,瞥见她桌子的一条腿有些开裂,顾北辰走过去晃了晃桌子,发现一点都不稳。他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屋里其他地方。 “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再过来。”顾北辰骑着三轮车走了。 春杏正疑惑,翠平突然从身后窜出来,笑着问道:“春杏姐,那谁呀?你相好的?长得真不错,高大英俊,还挺贴心。” 春杏忙红着脸捂住了她的嘴,“可别瞎说,不是。” 翠平拉住她的手,继续笑道:“不是相好的,那是你丈夫。” “哎呀,不是!”春杏边说着,边往身后看,生怕顾北辰回来听见了。 两人笑笑闹闹的功夫,顾北辰已经回来了,他从车上拿下来一跟桌腿,还有一把锤子,几根钉子。 翠平笑着看他,“你还会修桌子?” “嗯。”顾北辰头都没抬就走进了铺子里,开始换桌腿。春杏站在那里,对翠平使劲摇头,就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顾北辰利落地换好了桌腿,又从车上拿了个灯泡下来,踩着凳子上去换灯泡,春杏忙走过去扶住凳子。顾北辰穿了件宽松的衣衫,抬起手臂的时候,露出了紧实的腹肌,快快分明,彰显着绝对的力量感。春杏正仰头看他,脸呼地一下红透了,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直到顾北辰从凳子上下来,她还没缓过劲儿来。翠平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笑嘻嘻地看着春杏,“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北辰听了她的话,也往春杏脸上看过去,春杏的脸色艳红,就连耳尖都红透了,顾北辰微微皱眉,“发烧了?” “没有,不是,就是有点热。”春杏忙捂住脸转身,真是羞死人了。 “我先走了。”顾北辰不好在这里久留,做完这些就走了。 翠平吃瓜吃得正香,见顾北辰走了,忙凑上前来,笑着问道,“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春杏说着铺开布料,开始裁剪,翠平噘了噘嘴,还不承认了。 “春杏姐,我哥跟我打听你来着,”翠平坐在小凳上,歪头看着春杏,“我哥就是个花花公子,不靠谱,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春杏头都没抬,笑着道,“你哥咋能看上我?人家是见过世面的,找的自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哼,”翠平撇撇嘴,“大小姐有什么好?骄横跋扈。我就喜欢你,可是我哥配不上你,我要是再有一个哥哥就好了,让你给我当嫂子。”翠平笑嘻嘻地道。 春杏跟着笑,“不给你当嫂子,当姐姐不成吗?” “成,当姐姐更好。”翠平笑得更开心,“姐。” “唉!等空了,我再给你做条裙子。”春杏笑道。 有翠平在旁边嘻嘻哈哈,日子过得倒是也不枯燥。晚上春杏做活,翠平也在旁边陪着,到很晚才上楼去睡觉。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赶工,春杏感觉觉都不够睡,躺下就着,睡得比在婆家还沉。 春杏的手艺不错,做出去几件衣服后,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定做衣服了。订单都已经排到好几天以后了,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翠平也会帮着打打下手,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翠平倒也跟着学着点东西。 翠平妈就更高兴了,有时候炒菜都多炒一些端给春杏,大家相处融洽,日子过得忙碌而舒心。 春杏裁缝铺的斜对面原本有一家裁缝铺,开铺子的是个中年妇女,叫钱大凤。钱大凤手艺还可以,就是为人泼辣强势,从春杏的铺子开起来,她的生意明显少了。 两家铺子中间隔着一条挺宽的马路,这日她站在自家铺子前,沉着脸瞅着春杏的铺子,心里算计着。以前大家虽然不待见她的臭脾气,但是都看中她手艺好,也就忍了。春杏不光手艺好,脾气也温顺,人们自然更愿意去春杏那。 不多会儿,从街角走过来几个毛头小伙子,走路歪着肩,晃着胯,手插在裤兜里,脚上圾拉着鞋,不拿正眼看人。 “咋啦,凤姐,收拾谁?”领头的麻杆儿垂着眼皮问道。 钱大凤往对面仰了下脸,麻杆儿顺着看过去,小眼睛睁大,“哟,长得挺好看。真白哎!” 旁边的几个小子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大哥,好久没开荤了,顺道?” “别瞎说,那叫谈对象。”麻杆儿嘿嘿笑着,目光往春杏身上扫。 钱大凤从抽匣里拿出五块钱,“不管用啥着,给赶走。” 麻杆儿看着那五块钱,笑着揣进兜里,朝身后的小弟们一招手,“哥几个,走——” 第一卷 第26章 寻事滋事 麻杆儿带着人穿过马路,晃晃悠悠进了铺子。春杏正在给人量尺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一紧,这些人看着可不像是来做衣服的。而且领头的她有些印象,经常在街上瞎晃荡。 春杏微微皱眉,出声询问:“做衣服还是缝补?” “做衣服,来,给我量量尺寸,量细点。”麻杆儿嘴角挂着不三不四的笑,眼神贼溜溜地往春杏身上瞟。 几个小伙子围上来,故意往前凑,一脸轻浮。 春杏虽然心中慌乱,但还是稳住心态,对正在量衣服的姑娘道;“你先去里屋等我,一会儿给你量。” 姑娘点点头,躲进了里面的房间。春杏看向麻杆儿,眼神半点不躲,直直盯着他,“是正经做衣服,还是为了别的?” 这几个人明显是有所图,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对症下药。春杏在街上摆摊的时候,见过麻杆儿一行人进到人店里,干的多是替人出头的事儿。 春杏细细想了想,无非两点,一是图钱,二是收了钱替人办事。看这架势,多半是后者。 麻杆儿没想到,春杏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没被吓唬住。麻杆儿收了笑脸,拿起桌上的剪刀把玩着,斜眼看向春杏,“你村里来的吧?这镇上有镇上的规矩。这地儿有人了。” 春杏看着他手里的剪刀,那是她新买的,价格不低,她用得可爱护了。春杏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迅速收了剪刀背在身后,麻杆儿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哪里的规矩,都得讲理,我开门做生意,正正经经租的地方,没占任何人的地儿。”春杏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毫无怯色。 “呦呵?还挺硬气,是个小辣椒儿。”麻杆儿和身后的小弟都哄笑起来。 春杏羞恼得满脸通红,依旧毫不让步地瞪着几人,厉声道:“请你们出去!” “出去?哈哈......”麻杆儿大笑着靠近春杏,抬手朝她红嫩的脸蛋儿摸去,“不是出去,是进去。”麻杆儿笑得淫荡,眼见就要摸上春杏的脸蛋儿。 “别过来!!”春杏猛地后退一步,举起剪刀对准了麻杆儿,她的手忍不住发抖,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麻杆儿看着她纤细的胳膊,笑得更加放肆,“兄弟们,给我按住了,让小爷先快活快活!” “好嘞!哈哈哈......”几人哈哈笑着,脸上都露出贪婪之色,朝着春杏靠过来,春杏吓得胡乱挥舞着剪刀。可是对方人太多了,几下就按住了春杏的胳膊,将她按在了裁布的桌子上。 “放开了我!救命,救命!!”春杏奋力挣扎着,但是几乎是徒劳,她的力气太小了,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来洇湿了布料。 “哈哈哈......”几人淫笑着开始撕扯春杏的衣衫。 “放开她!”一声怒吼响起,翠平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呼哧带喘地跑过来。 “哟!又来一个,哈哈哈......”麻杆儿一行人非但没有被镇住,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滚出去!”翠平长得比春桃壮实,举着斧头就朝着麻杆儿砍了过来,麻杆儿吓得赶紧往侧面躲去,春杏得以脱身,她迅速跑到翠平身边,挡在她的身前。 两人并排站着,心里都紧张得要命,摆出愤怒的架势,希望麻杆儿几人能够赶紧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麻杆儿很生气,愤怒地一挥手,“弟兄们,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翠平,你回屋去,快点!”春杏举着剪刀对着几人,胸脯起伏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不可能任人宰割,也不可能就此被吓退,如果连在这里站住脚都不能,那还谈什么以后?反正她也一无所有,那还有什么怕的!可是她不能连累翠平。 “我不回!跟他们拼了。”翠平拎着斧头就要往前冲。 春杏拦住她,压低声音道:“乖,听话。” ”麻杆儿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把身上的外套往身后一甩,“弟兄们,别听他们唠叨,上! 几人一起朝着两个女人冲了上来,春杏和翠平互相靠着,咬着牙挥舞着手里的工具,翠平虽然嘴硬,但是看到几个男人涌上来也害怕了。 两人被打散,也逐渐没有了力气,没一会儿就被抓住了胳膊。麻杆儿伸出手捏住了春杏的下巴,眯着眼睛道:“还硬气吗?叫声哥哥,说不定我还能温柔点儿。” “啊!”站在门口的人突然被人踹进了屋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快速逼近麻杆儿,狠狠捏住了他手腕。 麻杆儿疼得嗷嗷叫,“啊——啊——疼疼疼......” “咔嚓”一声脆响,麻杆儿的手腕直接被折断,随后被一脚踢在腹部,撞到了墙角。 “我艹你......”麻杆儿疼得脸色涨红,张嘴刚要开骂,却在看到面前高大男人冷沉的一张脸的那一刻,紧急闭了嘴。 “北,北哥?!”麻杆儿结结巴巴地叫道,挥手拦住正要上前的小弟们,“停停停!” 麻杆儿忍着疼,弯腰躬身笑道,“北哥,北哥,这是怎么回事?” 顾北辰看都没看他,俯身关切地扶起春杏,皱眉温声道:“没事吧?” 春杏眼泪含着泪,轻轻摇了摇头,忙把身旁的翠平拉起来。 顾北辰这才看向麻杆儿,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麻杆儿嘴角抽搐了下,低声道,“对面裁缝店老板娘钱大凤。” 他们这行的规矩是不能供出雇主,但是面对顾北辰,麻杆儿可顾不了那么多。关于顾北辰的传奇故事,整个镇上无人不知,那可是正正经经的特种兵,屡立奇功。不管是比拳头,还是比脑子,那都是人中翘楚。 尽管后来因为那事儿进去了,但是人家的拳头就是硬,真动起手来,一拳就能给他揍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个儿。 第一卷 第27章 就没有心动过? 春杏走上前去,看着麻杆儿厉声道:“我是正经开门做生意,一没偷,二没抢,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了我去。谁要是再使绊子,我也不是好欺负的!现在讲国法,这次放她一马,再有下次我就报警!你们陪她一起进去蹲局子。” 麻杆儿忙点头应道,“对对,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回去告诉她,不想干了就滚。”顾北辰看着麻杆儿,眸中毫无暖色,春杏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神情,冰冷狠厉。不过,真帅! “是,是!”麻杆儿忙低头答应,领着人就要往外走。 “站住,”顾北辰冷声道,“收拾干净,弄坏的赔偿。” 麻杆儿忙让人把布朴板凳重新摆好,又颤巍巍地掏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看向顾北辰,“北哥,就、就这些了。” “够吗?”顾北辰看向春杏,春杏点点头,收了钱,板凳碎了,布匹脏了,她新买的剪刀也坏了,十块不算多。 “北哥,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们这次。”麻杆儿手腕断了,疼得脸色苍白,颤着声道。 顾北辰看了一眼春杏,春杏冷声道:“走吧!” 出了门,身后的小弟低声问麻杆儿,“哥,这是哪号人物?没听过呀?咱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你懂个屁!大名鼎鼎的顾北辰,当年的传奇。以后那个店铺绕着走,咱可惹不起。” “他就是顾北辰?!”几人震惊地回头,得亏刚才没有动手,要真动起手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北辰低头看着春杏,眉头紧皱却没有说话,今天幸亏他来了,如果他没来,会发生什么?顾北辰不敢想。 “北哥,你刚才那几下可太帅了!”翠平已经从惊吓中缓过来,她求知若渴地看着顾北辰,“能教教我吗?” “不能。”顾北辰拒绝得干净利落。 春杏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说话非得那么直吗?” “嗯。我不喜欢藏着掖着,”顾北辰看着春杏微红的下巴,眸色冷沉,“心疼。” “嗯?”春杏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等我一下。”顾北辰转身出了门。 “哇——太帅了,太酷了,”翠平望着顾北辰的背影,一脸花痴样,她转头凑近春杏,“春杏姐,说实话,你就没有心动过?” 春杏抬头看着顾北辰的身影,轻轻咬了咬唇,低下头去。怎么会不心动呢?可是......她不能心动。她甚至想过,要与顾北辰保持距离,他都三十一岁了,自己不能再耽误他。娶不上媳妇,老了就成孤寡老人了。 “嘿嘿嘿......”翠平笑着抱住春杏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他,虽然说岁数大点,但是会疼人啊!比我哥强。” “你乱说什么呢!我可没说喜欢他。”春杏羞红了脸。 翠平靠近她,笑着追问,“那你敢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春杏害羞地别过头,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顾北辰站在门口,脚步一顿,心中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过了一会儿,才走了进来。 “给。早中晚,一天涂三次。”顾北辰把手里的药膏放在桌上。 春杏看着药膏,心中暖暖的,“多少钱.......” “不用了。”顾北辰打断他,脸色有些不好。 翠平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北哥,你喜欢春杏姐吗?” 顾北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春杏的眸色幽深,春杏回头嗔怒地瞪了翠平一眼,“你别瞎说!” 顾北辰到底也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只会给她徒增烦恼。但是,他愿意等。一年,两年,或许更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原本躲着里屋的姑娘,这才小心地探出头来,春杏忙上前抱歉地道,“实在不意思,出了点事,这件衣服就收你个布料钱吧!” “没事,”姑娘摇摇头,“你可真厉害!刚才我吓得都不敢出声。” 顾北辰挪步走去了裁缝铺,往街道对面走去。春杏回头望了他一眼,转回头来,对姑娘说道:“我给你重新量尺寸。” 钱大凤刚才站在自家店铺门口,看着麻杆儿他们趾高气扬地进门,灰头土脸地爬出店。她就知道大事不好,怕是遇到硬茬儿了。 这时又看到顾北辰朝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躲到了桌子底下,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进来,她才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 只见顾北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空店铺,那家人家搬去了城里住,整个房子都空了出来,后面还有个大院子。房子很大,很宽敞,但是价格也不低,因此一直没租出去。 钱大凤眉头紧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男人这么有钱?是做什么大买卖的?他要是在这里落了脚,自己以后可就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钱大凤恨恨地看向对面春杏的店铺,狐媚子,不就是靠男人撑腰吗? “呸!”钱大凤朝着春杏的方向啐了一口。 她一回头吓了个趔趄,顾北辰正站在她身后,“哎呀妈呀!你想吓死人呐!” 顾北辰冷眼看着她,表情威严冷厉,钱大凤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你、你看我干啥?” “别再有下次。”顾北辰冷声道。 钱大凤瞪着眼睛,歪着脑袋,还想反驳几句,但是对上顾北辰目光瞬间没了底气,咬了咬牙,低声道:“不跟你一般见识。” 顾北辰回来的时候,春杏依旧送走了刚才做衣服的姑娘,正在裁布,见顾北辰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 “你过来,”春杏拿起尺子朝顾北辰走过来。顾北辰不知所以,但是还是听话地走进了店铺里。 “把手伸直。”春杏抬头看着他道。 顾北辰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乖乖地把双手平举到身前,春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这样,是这样。” 春杏把他的双臂向左右打开平伸,笑眼弯弯地抬头看他,顾北辰微微低头,眸子里映出她明媚的笑脸,笑颜如花,眼眸澄澈,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一卷 第28章 我很喜欢 春杏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眸子,慢慢收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他的眼睛好像一滩深水,不能一直看,容易陷进漩涡里。 “我给你量一下尺寸。”春杏温声道。 顾北辰站着没有动,一直看着她,春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看了。” 顾北辰的唇角勾起,将目光挪到别处,不一会儿,又忍不住望向她。但是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话,他的心里冷了几分。他真的很想问问,她那句“不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 春杏手里的皮尺穿过顾北辰的腋下,从身后绕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他心中一阵酥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呼吸也跟着乱了,他尽量抬高下巴,又忍不住贪恋这种亲密。 从远处看过去,春杏仿佛在拥抱他一般。他的身体太过于宽大,春杏量了一遍还以为量错了,又确定了一遍,脸颊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上一阵发烫。 春杏心中一阵慌乱,忙绕到他的身后量肩宽,等到量颈围的时候,春杏有些为难,他实在太高了。顾北辰将身体微微俯下,春杏红着脸量完,这个姿势实在过于暧昧。 “喜欢什么样式?”春杏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布匹,感觉哪匹都不太配,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匹白色的的确良上面。 “都行,随你。”顾北辰眸中带笑,并没有拒绝。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期待,能够穿上一件她亲手做的衣服的。 春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收回目光,“好。” 顾北辰站在她的身后,犹豫了一瞬,温声道:“我看好了对面的房子。” “嗯?”春杏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心中一惊,难道是因为刚才麻杆儿的事情,他才做的这个决定?春杏心中不免觉得有压力。 “家里往城里发货不方便,我今天就是过来看房子的,对面那个房子带个大院子,挺不错。” 听顾北辰这么说,春杏提着的心才落了地。她抬头望向对面的房子,她当时去看过,很大的一个房子,有一个大院子,确实附合顾北辰的需求。 “定下来了吗?”春杏问道。 “嗯。”顾北辰点头,定下来了,刚才看的房,刚才定下来的。他实在放心不下,麻杆儿的事吓到他了。他选择了对面,也是为了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她,但是并不会过分打扰,免得她心里有负担。 在镇上租房虽然多了一些费用,但是往城里供货也确实方便很多。说搬就搬,第一天就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搬了过来,剩下的酒出坛后,直接发走一批,倒也没有什么大件需要搬了。 春杏走进了敞开的院门,院子打理得非常漂亮,靠墙的位置还种了一些小花,红的,粉的,白的......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很漂亮,院子靠窗的位置种着一棵大大的桃树,上面已经结果了。 “来了?”顾北辰笑着迎出来。 “这个院子真漂亮。”春杏看着院子眼含笑意,她也好像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有一个这样的大院子,可以种花,种菜。要努力挣钱,才能过上自由又舒适的日子。 “来坐。”院子里有个小亭子,里面有一张小桌子旁边带着几个小凳子。小桌上摆着一些果子,顾北辰往春杏跟前推了推,“吃果子。” 春杏伸手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笑道:“好吃。” 顾北辰特别喜欢看她笑,明媚得如同冬日暖阳,能照走心里所有的阴霾,他忍不住也跟着勾唇。 “呐,做好了。”春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熨烫过的,叠得很整齐。 顾北辰眼睛一亮,“这么快?”他拿过衣服抖开,是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衣,布料入手丝滑凉爽,翻领压得规整,走线也非常的工整,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 “我去换上。”顾北辰拿着衣服进了屋,春杏等在外面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顾北辰从屋里走出来,宽肩窄腰,身材挺拔,一身硬气的骨架把衬衫撑得格外有型。 阳光穿过桃树的树梢打在他身上,风一吹,桃叶沙沙响,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干净的白衬衫让他多了几分清爽阳光。他抬眼望过来,黑眸沉沉,原本冷硬的轮廓被阳光揉软了几分。 春杏抬眼看过来,心跳猛地乱了,翠平说得对,真是太帅了。” 顾北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好看吗?” “嗯。”春杏想说好看,但是说出来只变成了一个“嗯”字。 “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顾北辰不依不饶,一双深眸望着她,春杏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极低:“好看。” 顾北辰慢慢靠近,看她害羞的样子,好想逗逗她,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勾唇,“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 春杏被他的目光灼烧得整个人都红透了,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北哥!我来了。”门外响起王结实洪亮的声音,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顾北辰站直身子,叉腰转身。王结实一进门看到顾北辰,眼睛瞪得像铜铃,围着顾北辰转了两圈。 “哎呀!哎呀!北哥,你咋长的啊?咋怎么好看?我的妈呀,帅死了!”王结实刹不住车地赞叹。 顾北辰嘴角的笑意更浓,轻轻扯了扯衣领,王结实眼前亮又一亮,“新衣服!好看。”王结实竖起大拇指,这才看到坐在亭子里的春杏。 “哦!是大......” “咳咳咳......”网即时的话不等说完,顾北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拿眼睛狠瞪着他。 王结实忙刹住车,“春杏妹子的手艺真棒!”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春杏站起来,脸依旧红着。 顾北辰送到门口,声音低沉认真:“我很喜欢。” 春杏的心又突突突地乱跳起来,根本不敢抬眼看他,顾北辰指了指衣服,道:“我说衣服,我很喜欢。” “晚上过来一起吃饭?”顾北辰屏住呼吸,等着春杏的回答。 第一卷 第29章 小院晚饭 顾北辰搬新场地,虽然是租房,但按理说还是要有乔迁宴的,亲朋好友热热闹闹吃一顿也是正常的。 春杏犹豫着,她不想跟一帮大老爷们坐一桌,不自在不说,大家都不认识也没啥必要。 顾北辰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声道:“没有外人,就我和结实。” 春杏点点头,今日裁缝铺不忙,她倒是也可以早点过来帮忙,“好,我早点过来,可以一起做饭。” 顾北辰眸中带笑,点头道:“好。” 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春杏穿过马路进了裁缝铺,才收回来目光。一回头王结实正趴在他的身边,嬉笑道:“北哥,大嫂真不错,人漂亮,这手艺更漂亮。” 王结实瞅着顾北辰身上的白衬衫,啧啧称赞,“啧啧啧,真好看,这料子真滑溜。” “别摸,怕脏。”顾北辰皱眉躲开他的手,宝贝似的扯了扯衣身转身回了院子,王结实站在身后嘿嘿傻,真好。 太阳刚刚西斜,春杏就落了锁,翠平父母今晚要加班,所以春杏就带上她到了顾北辰院里。 顾北辰正在院子里洗菜,白衬衫已经脱下来,只穿了一件军绿色背心,露出了宽阔紧实的肩背线条,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因为天气有些热,他的胳膊上挂着汗珠,更显得荷尔蒙爆棚。 翠平一进院就两眼放光,“哇,哇,哇......” 春杏忙伸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大姑娘家的你咋不知羞。” 翠平扒拉掉她的手,压低声音笑道:“羞啥,我是纯欣赏,这是你的人。”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阵悸动。 王结实骑着车从身后进来,大声吆喝道:“春杏妹子,进屋啊!” 两个女人吓了一大跳,翠平皱着眉头回头,“你咋呼啥?吓死我了。” 王结实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俺嗓门有点大。” 顾北辰这才看到门口的两人,他拿起晾衣杆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笑着走过来,对春杏道:“快进屋,我用井水冰镇了西瓜。” 翠平眼睛瞪得老大,“冰镇西瓜?太好了!快快快,我来切。” 顾北辰虽然有些不喜欢这姑娘咋咋呼呼的,但是也看出她没啥心眼,是个很实诚的人,而且上次麻杆儿找事,多亏了她。顾北辰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很多,“在大盆里,结实去拿刀来。” 王结实已经停好了车,从车上把肉、鱼,还有鸡拎下来,大声应道:“好!切西瓜,哈哈......” 院子里一下变得热闹起来,春杏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还有一块香皂,递给顾北辰。 “也不知道你缺啥,随便买了两样。” 顾北辰伸手接了,“人来了就行,还带礼物?”他把想在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茉莉花味的,很好闻,“我喜欢。”顾北辰笑道。 春杏也回以微笑,她发现顾北辰比以前爱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 “北哥,快来吃西瓜。” “春杏姐,快来吃西瓜” 王结实和翠平同时喊出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北辰拿了一块最靠近瓜心的递给春杏,春杏抬手接过来,在碰到他手指的一瞬,手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顾北辰眸色沉了沉,温声道:“拿好。” 春杏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忙咬了口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出来,顾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新毛巾递给她,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春杏抬眼看去,他的唇部红润饱满,唇线锋利,春杏忍不住抿了抿唇。 “擦一下。”顾北辰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耳尖早已发红。 翠平抬眼看了两人,眼睛骨碌碌转,嘴角咧到耳根,这瓜吃得真甜。这是在干嘛?眉目传情,暗通款曲,情意绵绵? 王结实只顾低头吃瓜,压根没注意到,“真甜,好吃。北哥,快吃呀!”王结实一抬头才注意到两人通红的脸,“你俩咋啦?这么热?脸都热红了。” 顾北辰看了一眼春杏,沉声道:“吃你的瓜。” “快吃,不然都让我一个人吃完了,哈哈......”王结实边吃,边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不行......”翠平说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嘴巴塞得像仓鼠。春杏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顾北辰看着春杏跟着笑。 几人吃完瓜,开始忙活做饭。顾北辰炒菜,春杏烧火,翠平负责洗菜,王结实负责砍柴。 烟火气灌满小院,时不时的欢笑声让夏日的傍晚,变得格外温馨。春杏鼻尖有些发酸,这不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家的感觉吗? 眼里的泪差点忍不住,她忙垂眸望向锅底的火苗,顾北辰侧眸看向她,心中微动,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春杏一怔,不敢抬头,慌得连添了好几根柴,顾北辰皱眉顶了顶腮,眼睛看向别处,手指狠狠捏了捏,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手呢? “北哥,快糊了。”王结实往锅里瞅了一眼,忙提醒道。 顾北辰快速翻炒了几下,“懂什么,焦的好吃。”他不安地看向春杏,怕她生气再也不来了。 “我去擦桌子。”春杏红着脸站起身。 顾北辰的目光跟随着她,心里自责不已。 饭菜上桌,王结实打开桂花酒给几人倒上,众人一起举杯。 “干杯!” “恭喜!”春杏朝顾北辰微笑碰杯,顾北辰见她并没有生气,心下宽慰。两人碰杯将酒饮下。 几人说说笑笑吃到月亮爬上半空,星星缀满天空。 王结实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大声跟翠平吹牛,翠平的小脸通红,笑嘻嘻地看着王结实。 春杏抬头望向夜空,微微眯着眼睛,顾北辰看着她,低声道:“没有那夜的星空美。” 春杏有些微醺,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回头看着顾北辰,醉眼迷蒙,美人慵懒,顾北辰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眸色认真专注地看了回去,一股缠绵悱恻,又极度克制的情绪,在两人间缠绕。 第一卷 第30章 裁缝铺起火 夏夜的风缠绵,吹得春杏越发的醉了,心里竟生出了更多的贪念。可是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免心中苦涩。 “我有丈夫的。”春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知道,”顾北辰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说得无比认真,“我没打算逼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以朋友的身份,对你好。你放心,我不会越界。如果你觉得我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也可以......” 春杏伸手抵住他的唇,唇瓣微凉,呼吸滚烫,春杏摇摇头,苦涩一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她的婚姻将走向何处,她有太多的不确定,眼前,她只知道要努力赚钱,把欠张婶的钱早日还清,再努力攒钱,如果可以,她还想把裁缝铺做大。 春杏低头,两颗晶莹的泪落进酒杯里,她闭眼仰头喝下,再睁眼,眼里迷茫散尽,尽是坚定。 顾北辰很想把她的手握进手心里,但是他忍住了,他不能那么做。或许这些事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却有可能让她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夜渐深,春杏搀扶着翠平晃悠悠地站起来,旁边的王结实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顾北辰微微皱眉,拎着翠平的胳膊,把她扔进了三轮车车斗里,翠平不满地咕噜了几声。 顾北辰回头看向春杏,“能上来吗?” 春杏点点头,踩上了小木凳,到底是喝了不少,身子一晃差点摔下来,顾北辰忙扶住她,极有分寸地捏住她的胳膊,避免了过多的亲密接触。 春杏坐上了车,心中微暖。 三轮车穿过街道停在了翠平家门口,好容易把翠平叫醒,春杏扶着她上了楼,顾北辰等在门口,看着春杏平安下来,叮嘱她关好门,才骑着车回了院子。 钱大凤扒着门缝往外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里满是狠厉算计。 接下来几天,顾北辰都没有去春杏店里,只是每天会远远地望几眼,看看她忙碌的身影就足够了。 春杏也会在闲下来的时候,往对面看几眼,倒是翠平一直吵着想去喝杏花酒。 春杏还是觉得不好总去,一方面怕人说闲话,另一方面,她不想给顾北辰太多的念想。 关于她已经结婚的事,春杏觉得有必要告诉翠平,省得她总是什么话都往外冒。 “啥?你结婚了!”翠平眼睛睁得大大的,震惊不已,她上下左右把春杏看了个遍,撇撇嘴:“咋看也不像。” “这你都能看出来?”春杏笑着道。 “那当然,”春杏把胸脯一挺,骄傲地道:“我爷爷是老中医,他教我的。结了婚的女人和没结婚的女人,身形不一样,一看就能看出来,生过孩子的就更容易辨别了。” 春杏笑着伸出一个大拇指,“厉害。” 她附在翠平耳朵上,低语了几句,翠平听完眼睛挣得更大,“那男的眼瞎了?你这样的大美人儿都不要?” “嘘——小点声。”春杏轻轻皱眉,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到时候又该风言风语,啥话都有了。 “你可别出去乱说去,我告诉你是不想你再拿我和顾北辰说笑了。”春杏认真地道。 顾北辰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即便是坐过牢,但是人长得不错,也懂得疼人,还有正经买卖,要想说媳妇也不难。春杏还是不想耽误了他。 翠平的小嘴撅了起来,“你那丈夫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春杏皱眉,这是啥比喻? 翠平不甘心地靠近春杏,“可是北哥对你是真好,你就不怕错过了?” “错过了,也是命。”春杏忍下心中的酸涩,低头画线。 “唉。”翠平深深沉下一口气。 “翠平。”门口有人叫,翠平抬头,王结实捧着两个烤地瓜站在那,翠平惊喜地过去。 “刚烤好的热乎着呢!你跟春杏姐一人一个。”王结实憨笑着。 春杏笑着问道:“给我的?还是给翠平的?” 王结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给你俩的,俺走了。” 王结实转身往回跑去,春杏抬头望向街道对面,顾北辰正站在门口擦车,两人目光撞上,都微笑回应。 钱大凤倚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她找人打听了,这春杏已经结婚有丈夫了,还与顾北辰眉来眼去不清不楚。 这两天她一直在找机会,可两人除了互相看上两眼,也没啥越规的举动,她实在是抓不到啥把柄。不如给两人制造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候......钱大凤心里算计着。 这夜天气黑沉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天气沉闷,眼见着要有一场暴雨。 顾北辰把院子里的东西都遮挡好,出门望向春杏的裁缝铺,春杏把窗户固定了一下关好,又把门栓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知道她最怕这样的天气,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但是,他似乎也不能做什么。 钱大凤唇角微勾,机会来了。 半夜狂风大作,吹得窗框“哐哐哐”响,春杏躺在被窝里,浑身发颤,她不敢关灯,用被子裹紧自己,只盼望着快点天亮。 她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春杏警惕地钻出被窝,窗框连带着旁边桌上的布料竟然着了起来,浓烟迅速弥漫了小屋,火苗舔上布料后就迅速燃烧起来。 春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不能慌。窗户已经烧着了,根本没法打开,她跑过去先把门敞开,浓烟散出去一些,但是屋里的火越少越大。 门外哗哗的雨声伴着风声、雷声,春杏扯开嗓子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听见,春杏又慌又急。 心里想着要先控制住火势,至少保住剩下的布料。 她冲进去使出最大的力气去搬动布匹,可成捆的布匹实在太沉了,她根本搬不动。 她的脑中想到了顾北辰,如果他来了该多好。 第一卷 第31章 流言 春杏近乎绝望地往门口望去,顾北辰高大的身形闯了进来,春杏眼里的泪“哗”一下涌了上来。 顾北辰焦急地拉起春杏,眸中尽是惊慌,“你怎么样?” 春杏蓬头垢面,满脸是灰,脸上挂着泪,轻轻摇了摇头,顾北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心才落了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出去,我来救。”顾北辰沉声道。 “我和你一起。”春杏坚定地看着他。 顾北辰重重地点了下头,撕开两条布用水浸湿,蒙住两人口鼻。 他跳上桌子,对着窗户猛踹几脚,着火的窗框“哐当”一声落到满是雨水的地上,没一会儿就没了火势,只剩下滚滚浓烟。 窗户打开,屋里的烟小了很多,两人先把没有烧着的布匹挪到里屋,又接水灭火。 住在楼上的翠平一家闻到烟味下了楼,见失了火,忙跟着接水灭火,邻居听到声响,都过来帮忙灭火。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功夫,铺子里的火灭了。春杏一一谢过帮救火的人,下着大雨,大家救完火也就都散去了。 春杏看着一片狼藉的铺子,心疼不已。 窗户门板被烧得焦黑,墙角熏得乌烟瘴气,地上全是水渍和灰烬,新进的布匹都毁得不成样子。 她眼眶通红,手指微微发颤,生生忍住了泪。她好不容易才弄起来的铺子,是她往后的营生,是她安身立命的希望……一夜之间,烧成了这样。 顾北辰看着她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心疼不已,却只能保持礼貌距离。 顾北辰绕着铺面外面细细看了一圈儿,指尖擦过窗角残留的黑油,眉心拧紧。 “不对劲,”顾北辰轻声道。 春杏忙跟过来看,顾北辰捻着手指上的黑油道:“是煤油,”顾北辰轻轻翻动窗框,从窗框燃烧的痕迹来看,火就是从浇了煤油的位置烧起来的。 春杏眉头微皱,看向顾北辰,顾北辰压低声音道:“先不要打扫,我回去叫醒王结实,让他先去派出所报案。你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人靠近,我马上回来。” 王结实睡得沉,一听春杏的裁缝铺着火了,拿起水桶就往外跑,顾北辰一把拽住他。 “火已经灭了,你赶紧去派出所报警,让他们现在就来。”顾北辰说道。 此时雨势渐小,顾北辰怕一会儿再下起来,把痕迹都冲刷干净了,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王结实骑上三轮车往派出所跑,顾北辰回到裁缝铺,拿了手电沿着墙角细细地看着,角落里一团烧焦的灰烬,顾北辰蹲下身子,仔细看,是一团没有完全烧完的布,上面还带着花纹。 “春杏,”顾北辰神色严肃,“这是你店里的布吗?” 春杏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仔细辨认,摇摇头,“不是,这个布料有些年头了,现在很少有人用。”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定论。这是有人趁着雨夜故意放火,雷雨天气很容易引发雷击火灾,但这显然不是。 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赶来了,收集了证据,做了笔录,认定书下来最少三天。 “不用担心,有我在,”顾北辰接过她手中的扫把,温声道,“你去休息会儿,这里交给我。” 春杏进了里屋,看着不成样子的布,终于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顾北辰看着她耸动的肩膀,心跟着揪起来,他没能护好她。如果他能早点看到火光,如果他能更快过来,这火就有可能烧不到屋里来。 顾北辰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厉害,对有些人就不能心软。 半个钟头后,灰烬清扫干净。 春杏打来清水的水,“快洗洗吧!”她的声音沙哑疲惫。 顾北辰把毛巾浸湿拧干,递到她手里,“擦擦,都成小花猫了。” 春杏抬头,顾北辰微微笑着看向她,脸上是镇定从容的神色,“放心,没事,有我在。” 春杏稍稍心安,接过毛巾擦了手脸。这是翠平站在楼梯口喊她,“春杏姐,你这几天上来跟我睡吧!” 春杏心里很过意不去,房子烧成这样。顾北辰看着她,沉声道:“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嗯。”春杏用力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明天我去派出所看看,争取尽快解决。后面你也不用担心,我跟结实来给你刷墙,正好换个漂亮的门窗,再贴些好看的画报,就当重新装修了。” 听了顾北辰的话,春杏心下更安。 这一夜,春杏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到处都是燃烧的火苗,残破的灰烬,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裁缝铺拉上了警戒线,街上的人看见了都议论纷纷。 钱大凤站在街口,嗤笑道,“哎呀,昨晚灭火的时候,屋里可有个男人,也不知道两人是啥关系,深更半夜地待在一个屋里。” 人们对于这种八卦最是喜闻乐见,立马就有好事的婆娘上去搭话:“嘿,俺也看见了,那男人长得怪好看的。” “好看有啥用,两人搞破鞋呢!那女的结婚了,赵家营的。”钱大凤声音扯得老高,立马就吸引来了不少人。 “结婚了?这......”人群的议论声更大。 钱大凤说得更起劲,“那天夜里,我还看见她领着老刘家闺女翠平,跑那男人家里呢!两人喝得醉醺醺的,谁知道在屋里干啥了!指不定呀......”钱大凤故意留了半截子话引人遐想。 没一会儿功夫,春杏与顾北辰搞破鞋的话题就传遍了街头巷尾,翠平妈上街就有人过来提醒她,让她闺女离春杏远点,别被带坏了。 这话被翠平听了个正着,她叉着腰上前,大声骂道:“瞎说什么呢!我春杏姐跟北辰哥清清白白,你们是听了哪个烂舌根子的胡咧!你这叫造谣知不知道,再胡说我让派出所抓你!” 那婆娘讪讪地笑了笑,“俺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闭嘴吧你!管好你自己的破事,少操心别人家。”翠平气哼哼地回来,把听到的话告诉了春杏。 春杏眉头紧皱,心里委屈又难受。 翠平妈皱着眉把翠平往身后拉了拉,有些为难地对春杏道:“要不,你再去看看别的铺子?” 第一卷 第32章 跟我回家种地去 春杏听了翠平妈的话心下一沉,忙抬头道:“你放心我已经报案了,到时候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翠平妈还没等接话,翠平立马就不愿意了,把春杏往身后一护,生气地道:“妈,你说什么呢?亏你还是有文化的人,宁可听别人瞎造谣,不信自己女儿的话?” “那人还说我跟对门的王结实不干不净呢!你也信吗?我被人造谣,你不替我出头也就罢了,还跟别人一起污我的名声?” 翠平越说声音越大,翠平爸从楼上下来,眉头深索,看了看春杏,又看向翠平妈,声音沉稳严肃,“你糊涂了?这孩子什么样你看不清?” 翠平爸平时话不多,是个比较低调的人,看事情通透。翠平妈想起春杏平日里的总总,她确实不像是那样的人。 “我与顾北辰是同村的,平日里他确实对我多有照顾,但是我们没有做任何不耻的事。”春杏目光坚定磊落。 “也是,我就是一听那话,心里着急了。”翠平妈讪笑着道。 一大队公安急匆匆地赶来,重新看了店铺的燃烧痕迹,直接就进了对面钱大凤的店铺,钱大凤正站在街角与人说得起劲,公安走到她跟前,亮出证件。 “钱大凤,跟我们走一趟。” 钱大凤脸上的笑僵住,心中忐忑,但还存着侥幸,“你们凭什么抓我?公安抓人也得讲证据吧?” “别废话,走!”公安冷厉的眼神射过来,钱大凤没了底气,心里思索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么大的雨,又是深夜,街上根本没人,再说了大雨一冲啥痕迹都没了。 公安很快从钱大凤铺子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匹老花纹的布料,那匹布没人要,所以钱大凤才随便扯下来一条。也在钱大凤找到了煤油瓶,地上还有新淌的油。 面对这些证据,钱大凤依旧辩驳道:“我没干,这些证据不足,谁家没有煤油?谁家没有布?怎么就认定是我了?” “死鸭子嘴硬是吧?你之前是不是还让麻杆儿,去找过对门的麻烦?”公安胡伟皱着眉,说道。 钱大凤撇了撇嘴,“那......那跟这件事没关系。反正火不是我放的,我昨晚早早就睡下了,啥动静都没有听着。你们不能冤枉人。”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公安,对胡伟耳语了几句。胡伟高兴地笑起来,转头看向钱大凤,“找着人证了,人证物证俱全,你不认罪都不行。” 钱大凤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急道:“怎么可能有人证,当时都半夜十二点了!” 胡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钱大凤才知中了计,“你、你、你诓我?我不承认,我没做!不是我!你们冤枉人!” 钱大凤完全慌了,急得大喊大叫。 “安静!知道纵火罪多严重吗?这是没烧起来,要是连着烧,整条街都危险了!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正好进去好好学学法。带走。”胡伟厉声道。 钱大凤浑身酸软,连路都走不明白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设计得天衣无缝。 胡伟从审讯室出来,转身进了旁边的接待室,朝顾北辰伸出一个大拇指,“高!一下就炸出来了。” “多谢。”顾北辰微微点头。 “谢啥?咱俩也算是师出同门。你可是张局最得意的门生,可惜......”胡伟遗憾地叹了口气。 “走了。”顾北辰转身超外走去。 案子很快告破,公安出了公告,钱大凤雇人寻衅滋事,纵火烧屋,造谣诽谤,多罪并罚,判了六年。 “原来是她放的火,心可真狠呐!得亏没烧死人。” “谁说不是呢!还败坏人名声,这着火了,人家去救火,被她说成在一个屋里睡觉。” “这人心眼子太坏了!” 街上的话锋转变,春杏知道案子能够这么快告破,少不了顾北辰的帮忙。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感谢他。 这几天,她心里是矛盾的,面对流言蜚语,她也开始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到底该怎么相处下去,是坚守本心像朋友一样互帮互助,还是应该划清界限,不相往来? 顾北辰与王结实一起,搬来新的门窗,把屋里重新粉刷,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整个铺面焕然一新,比刚开始还要漂亮。 春杏看着修葺完的店铺,心里很高兴,很喜欢。她又有些想哭,最近怎么眼泪变得这么软? 顾北辰把一个信封递给春杏,“明儿我要往城里送酒,你跟着一起去置办些新布吧!” 春杏看着那个信封,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不想接,可是,她没有多少本钱了,一把火烧得几乎不剩下几匹好布了 “拿着,”顾北辰把信封塞进她的手里,“好好干,挣钱了再还我。” 春杏接下信封,露出笑脸,“嗯!好好干,干出个样来!” 顾北辰跟着笑起来,“加油!” 镇上的事很快传到了赵家营,春杏婆婆气得直蹦高,当天就杀到了春杏的铺子里。 “春杏!你给我出来。”婆婆叉腰站在街上,好一副捉奸的架势。 顾北辰正在拉电线,回头看了一眼春杏婆婆,从三脚架上跳了下来,他走到门口,沉声道:“有事进来说。” 春杏婆婆看了他一眼,咬牙道,“有啥见不得人的非得进去说?就在这说,让大家伙好好听听。” “好,”顾北辰看着她,从旁边拿了纸笔,“粉刷墙壁,换门,换窗,还有拉电拉线,我给你算算一共多少钱,你一会儿帮春杏给了,非亲非故的,我也不能白帮忙,免得别人说闲话。咱一笔一笔好好算明白了。” 春杏婆婆一听,张了张嘴,“你......”她往前迈进铺子里,“进屋说就进屋说。” 顾北辰站在桌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春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拿出派出所发的公告。 婆婆不认识几个字,瞟了一眼公告,冷脸道:“你这买卖就算了吧!跟我回家种地去。” 第一卷 第33章 婆婆出事了 回家种地,春杏自然是不愿意,买卖刚做起来,她不甘心放弃,虽然遇到了困难,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个坎儿总能迈过去。 “我不回去,我要把这裁缝铺开下去。”春杏异常坚定,婆婆看着她,发觉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你说了不算,只要你还是我赵家媳妇儿,你就得听我的!”婆婆拿去了当家人的气势。 “妈,我现在是您媳妇儿,我也尽到了做媳妇儿的义务,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铁生回来,我肯定是要离家这个家的。”春杏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很感谢您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让我进了赵家门,但是,我不可能就绑在了赵家。” 顾北辰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她心里竟然什么都清楚。 婆婆眼珠转了转道:“谁说铁生回来你就得走?你是他媳妇,到时候给他生个孩子,他也就收心了。” 春杏听了她的话,心头一惊,生个孩子?给一个心里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个孩子?她怕不是脑子有病?她是断然不可能让赵铁生进她屋的,她嫌脏。 “我是不会回去的,该给你的也不会少。等铁生回来,我会跟他离婚。”春杏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盘算着的话。 “离婚?”婆婆嗤笑一声,“二手的女人不值钱,”她的眼睛扫向外屋的顾北辰,“你别听男人花言巧语,也就是玩玩,谁会娶回家?” 婆婆想到陈老四那个杀千刀的,睡了她这么多年,秋收的时候拿她当驴使唤,白天干,晚上干,到底也没有把她迎进屋。她提了多少次,他就是推脱要收拾房屋,要攒财力,这么多年,也就换回几斤猪肉。 春杏皱了皱眉,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成了? “我有手艺,自己能养活自己。”春杏知道婆婆的老旧思想根深蒂固,也不打算跟她废话,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她,“这个钱你拿着,答应一个月给你十块钱。” 婆婆收了钱,看了顾北辰一眼,转头看向春杏,低声嘱咐道:“你......注意点,这名声对男人来说没什么,咱女人不一样。” 春杏点点头,“我知道。” 婆婆拿着那张公告走了,到了大门口,特意大声道:“北辰,咱都是邻居,铁生不在家,多亏了你帮忙。你忙,我走了。” 婆婆这是说给大伙听,挑明了春杏已经有丈夫的事实,让他们注意分寸。 顾北辰没应声,踩着三脚架继续安装电线。婆婆走了,春杏长叹了口气,说啥都没用,好好赚钱才行。十块钱堵了婆婆的嘴,想离婚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你怎么想?”头顶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春杏抬头,目光交流间,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春杏垂了垂眸子,抬头看向他,“没什么好想的,咱俩光明磊落,我很感谢你一直帮我,但我不能一直依靠你的帮助,我要自己强大起来。至于感情,如果有合适的姑娘,希望你不要错过。” 顾北辰看着她,心沉了沉,如果有合适的姑娘,不要错过?如果那个姑娘是你呢?顾北辰心里想着,却并没有说出口。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干活,两人都没再说话。 裁缝铺彻底修葺一新,春杏在门前的花盆里撒上了花种,她站在门口看向铺子,是她喜欢的样子,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春杏跟着顾北辰去城里进了几匹时兴的布料,大家都很喜欢,的确良衬衣在小镇上流行起来,每天来做衣服的人络绎不绝,春杏经常需要彻夜赶工。 这天顾北辰送来一个盒子,春杏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型的颈部按摩器。 “这是什么?”春杏没见过。 “按摩器,我教你怎么用。”顾北辰把按摩器从盒子里拿出来,插上电,按下开关,他有些局促地看着春杏白皙的脖颈,“重了你告诉我。” 按摩器的在脖颈上震动,春杏很怕痒,忍不住躲了一下。 “怎么了?”顾北辰忙歪头问道。 “没事,有点痒。”春杏的脸变得通红。 顾北辰把按摩器递到春杏手里,“这个是开关,你自己试试。” 春杏接过来,按了一会儿,惊喜地抬头,“真好用,按完舒服多了,脖颈也不发紧了。” “这东西可不好买吧?多少钱,我给你。” 这个按摩器是顾北辰托人买了,进口货,国内根本买不到。 “别人给的,我也用不到,你拿着用就行。”顾北辰道。 春杏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得给你钱,要不然我就不要了。”春杏故意冷下脸来。 顾北辰笑了笑,无奈地道:“好。”他顺手从桌上的盒子里捏出一枚一角的硬币,朝空中抛了一下接住,“我收了。” “这怎么行?”春杏急道。 “好了,我走了。”顾北辰将那枚硬币揣进裤兜,嘴角带笑,脚步轻快地过了马路。 春杏无奈地抿抿嘴,笑着拿起按摩器按摩起来,身心舒畅。 裁缝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春杏先还了张婶的钱,又给她做了一身衣服,张婶一个劲儿地夸她手艺好,从顾北辰那里拿的钱,还要再拖段时间。 春杏给婆婆和秋梅都做了衣服,秋梅看着那碎花裙子喜欢得不得了,原本攒了一肚子的刻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婆婆也很喜欢身上的衬衫,脸上笑嘻嘻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拉住春杏问起了悄悄话儿。 “那顾北辰......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春杏无奈地看着她,“没有,你放心吧,他不会。” 婆婆瞅了瞅春杏脸上的神色,确定她没说谎,随后压低声音道,“杏,咱女人要保护自己,千万不能怀孕。” 春杏脸一下就红了,婆婆这是说什么呢?怎么感觉怪怪的,这话听着可真别扭。 晚饭的时候,婆婆也没吃几口,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 春杏也没多想,隔天就回了镇上,到傍黑的时候,她正准备关门,就见陈老四着急忙慌地跑来,他满脸的慌张。 “杏、杏,不好了!你婆婆出事了!” “怎么了?”春杏忙放下手里的活儿。 第一卷 第34章 他说要娶俺过门 陈老四明显是慌了,颠三倒四,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春杏听了震惊不已,婆婆怀孕了! “我找人偷偷给买了打胎药,谁承想......”陈老四欲哭无泪,狠狠拍了几下大腿,“疼得死去活来不说,还流了好些血,地都染红了,我忙给送来了镇上医院。人医院说不收,让赶紧去城里大医院,你说这可咋整?我一想你在镇上,就赶紧来找你了。” 春杏听了惊出一头冷汗,这是要出人命啊! “你等着!”春杏从抽匣里摸出一把钱揣进兜里,转身把门锁了,急匆匆地往对面跑去。 顾北辰见春杏脸颊绯红,急匆匆地跑进来,忙迎上去,“怎么了?” “麻烦你......送我婆婆去城里医院......”春杏的话还没说完,顾北辰转身拿了钥匙,“走!” 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抱起春杏把她抱进了车斗,发动车子出了门,几人赶到医院,婆婆已经气若游丝,脸色煞白。 把婆婆抬进车斗里,陈老四搓了搓手想回家等着,被顾北辰一个眼神吓退,乖乖跟着上了车,几人就赶紧往城里大医院赶去, 婆婆有气无力地躺着,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春杏忙拍她的脸叫醒她。陈老四眼神闪烁,紧张得满头是汗,这要是死了他可就惹上麻烦了。 春杏心里是生气的,陈老四对婆婆没有几分真心。现在想起来,她前几日回去的时候,婆婆就不对劲。 到了医院,顾北辰跳下车,对陈老四道:“你往里抱,我先去找医生。” 好在陈老四常年杀猪,手上有劲,稳稳地把婆婆抱进了医院。婆婆被推进了急诊室,春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顾北辰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 陈老四的屁股刚挨到椅子,顾北辰冷冷地出声道:“你去交钱。” “俺......”陈老四刚才看到春杏揣了钱出门的,眼睛一转,“俺没钱。” “那就不用救了,药是你买的,出了人命你得担着。”顾北辰按下春杏伸向包里的手,眼神示意她不用拿钱出来。 陈老四嘴角扯了扯,狠狠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倒霉?他往缴费口跑去。 春杏焦急地往急诊室看,不管婆婆平日里对她如何,这到底是条人命。 “别担心,送得及时,问题不大。”顾北辰安慰道。 春杏点点头,感激地道:“谢谢你。” 顾北辰看着她,眸色深沉,“以后不许再跟我说“谢”字。” 春杏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她压下别的想法,点了一下头,“嗯。” 婆婆从急诊室出来半天才苏醒过来,一看到春杏就拉着她的手哭出来。顾北辰找大夫给安排了一个没有人的单间,毕竟这么大岁数出了这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 春杏无奈地抚了抚她的背,婆婆哭够了,指着陈老四大骂起来,“陈老四!你个杀千刀的!你是想害死我啊!” 婆婆脸色依旧苍白,声音沙哑满是戾气,一边骂一边捶打着床沿,“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刘寡妇了?好让我死了腾地方!呜呜呜......”骂声里满是委屈、愤怒,她想起自己吃下药后肚子疼得撕心裂肺,浑身是血的模样,想起自己差点就死在路上,就气得浑身发抖,嘴里的骂声就没停过。 陈老四慌慌张张拉着婆婆的手哄着,春杏有些尴尬地站起来,走到了门外,门关上,依旧能听见婆婆的谩骂声:“我一把年纪了,遭这份罪,都是你害的!哎呀......我这老脸可往哪放啊!......” 陈老四低声哄着,没一会儿,婆婆的哭声止住了,嗔笑着骂了一句。春杏靠在墙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是又被哄好了。 过了一会儿,婆婆喊春杏进去,陈老四抬头看了春杏一眼,“俺去接杯热水。” 陈老四走了出去,婆婆往门口望了望,面上有些娇羞,她对春杏低声说道:“他说要娶俺过门。” 春杏心下一沉,婆婆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怎么遇上男人就糊涂了呢?进了陈老四的家门有干不完的活。她本以为婆婆就此会与陈老四断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嫁过去。 春杏也不好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赵家的事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当晚,婆婆就坐着顾北辰的车,偷偷回了村。秋梅两口子得知事情真相后,都惊呆了。 秋梅翻着白眼珠,气得要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不要脸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婆婆都快五十了还能怀孕,怎么她就怀不上。 张铁柱抡起拳头就要上去揍陈老四,被婆婆连哭带嚎地拉住,秋梅气哼哼地道:“嚎什么嚎!也不怕街坊邻居听见了笑话。都快五十了,丢人现眼不嫌臊!” “你说谁呢!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早晚让铁柱换了你!”婆婆虽然说话有气无力,但是叉着腰气势不能输。 秋梅撇撇嘴,“哼,你问问他敢吗?你说的不算,气死你个老不要脸的。” “你、你......”婆婆被气得气都要上不来。 春杏懒得看他们吵,转身坐上顾北辰的车往镇上回。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午夜,周遭都静了下来,连狗吠都稀稀拉拉的,只有远处河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淌着。天上挂着一弯细月,星星一闪一闪地亮着。 今夜实在太黑,春杏有些害怕,往顾北辰的身后挪了挪,顾北辰微微回头,“冷吗?” “不冷。”顾北辰低沉的声音驱散了恐惧,春杏看着他宽厚的背,轻声道:“你多说些话,我有点怕。” 顾北辰摸了摸鼻尖,他本就话少,要说些什么? “你想听什么?”顾北辰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是,那些话现在都不能说出口。 “要不你唱歌给我听吧?”春杏转过身,趴在顾北辰身后的栏杆上,顾北辰感觉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 顾北辰清了清嗓子,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春杏在背后轻笑出声。 第一卷 第35章 初见刘文峥 顾北辰骑得并不快,泥土路不好走,夜里更看不真切,他怕颠着春杏。而且他也想与春杏多待会儿。 自从裁缝铺装修好之后,他为了春杏的名声,刻意与春杏保持了距离,他已经有几天没有跟她说上句话了。 “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 春杏清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心轻轻一颤,抬头望向前方没有尽头的路,心都跟着柔软起来。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 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海风你轻轻地吹 海浪你轻轻地摇……” 春杏边唱着,边轻轻摇摆身体,心里的恐惧也都跟着驱散。 “你见过大海吗?”春杏看向顾北辰的侧脸,轻声问道。 “见过,”顾北辰的目光沉了沉,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去过,“很久以前见过。”他补充道。 “我没见过,我最远就到过城里。”春杏难掩遗憾。她也好想去看看大海,去看看更远的地方,去看看更美的风景。 “以后......”顾北辰顿了顿,“以后会见着的。” 其实他想说,以后他带她去。他想带她去看大海,去看草原,去看南方成片的花海,。想以丈夫的身份,陪她度过余生的每分每秒,但是现在还不能。 “嗯!一定会的。”春杏用力点点头,裁缝铺的买卖稳定下来了,她在努力攒钱,到时候把欠顾北辰的钱还上,就可以有多余的钱了,一定会越来越好。 原本崎岖不平的土路,在两人的说笑声中,变得不那么难走了。 春杏白天忙了一天,又跟着折腾到半夜,有些扛不住,轻轻合上了眼睛,头随着车子的晃动不断摆动,她往后轻轻一靠,稳稳地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枕头上。 顾北辰的脊背一僵,丝毫不敢动,心跟着乱跳起来,他怕她摔了,轻轻唤道:“春杏,坚持一下,回去再睡。” “嗯——”春杏的嗓子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头往他宽大的背上拱了拱。 顾北辰只能尽力挺直腰背,控制好她的头,不要滑下去。 平稳地走了一段路,见春杏靠得稳当,顾北辰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来,心里甜丝丝的。 夏天的夜晚,真美好! 车子停在了裁缝铺门口,顾北辰轻声唤她,“春杏,到了。” “嗯......”春杏懵懵地睁开眼睛,又往“枕头”里钻了钻,双手顺势抱住了“枕头”,又闭上了眼睛。 顾北辰的呼吸一滞留,低头看着抱在腰上的双臂,身体有了些无法控制的变化,他努力控制住呼吸,声音暗哑低沉,“春杏,醒醒......” 他向后伸出双臂,又不敢乱抱,怕碰到不该碰的,只能继续低声叫她,“春杏,春杏......” “嗯?”春杏总算醒了过来,待看清眼前宽厚的背,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到、到了?这么快?”春杏慌乱地松了手,着急忙慌地往下下。 坐了太久,她的脚都麻了,竟然一脚踩空了,眼见就要从车上扑下来,顾北辰忙张开双臂抱住她。 两人俱是一僵,软的软,硬的硬,夏天的衣服布料本就薄,两人贴在一起,感觉特别明显。 “对不起......”顾北辰忙向后退了半步,只扶住春杏的胳膊。 “谢谢,我、我走了......”春杏低着头开了门,进了屋。她倚靠在门后,心乱成一团,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顾北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皱眉往自己身前看了一眼,低声道:“很晚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嗯。”一门之隔的春杏轻轻应道。 三轮车走远,春杏才沉沉出了一口气,自己都干了什么呀? 顾北辰刚把车停好,王结实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北哥,你去哪了?” “没事,睡吧!”顾北辰打了水,把自己从上到下浇了个遍,略凉的水驱散了一丝燥热,面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线条,他的脑中不断地出现那一双细白的手。 燥热难压,他又打了一盆水浇了下去。 王结实在旁边看呆了,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北哥,你好帅!”王结实一脸痴迷。 顾北辰一回头吓了一大跳,“滚!” “嘿嘿嘿......这么好看,俺多看会儿。”王结实说着蹲下身来。 顾北辰皱眉拎起旁边的毛巾进了屋,“睡觉去!” 王结实往对门望了望,北哥到底干啥去了? 夜已深,春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无法安静,顾北辰的脸,顾北辰的身体,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搅得她心中燥热。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顾北辰,他思绪繁乱,她会不会生气了?要不要找机会给她道歉? 第二天一早,顾北辰就开了院门,往对面看了好几遍,一直到九点多,春杏才开了门,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看上去睡得并不好。 顾北辰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让王结实去割了条五花肉,做了一道红烧肉,色香味俱全,王结实馋得口水直流。 “北哥,你这手艺太棒了!当你媳妇可有福了,哈哈......” 顾北辰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别扭?他装了满满一饭盒,盖严实了盖子,小心地擦干净流出来的汤水。 王结实眼见着一大盆肉下去了一大半,心疼得不得了。 顾北辰提了饭盒,又拿上一个雪白的馒头,朝着马路对面走过去。 春杏见他过来,忙低下头。顾北辰刚穿过街道,就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花色的确良短袖衬衫,脸上带着不羁的笑,他走到春杏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春杏抬头,见是翠平的哥哥刘文峥,她满脸惊异,迅速看向顾北辰,顾北辰提着食盒站在街道边,并没有往前继续走。 刘文峥半趴在桌案上,笑着看向春杏,“闻闻香不香。” 第一卷 第36章 醋坛子打翻 春杏看着放在桌上的香水,粉色透明的一个小瓶子,很精致的感觉,还没打开就已经隐隐闻到了香味。 “送你的,”刘文峥看着春杏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含着笑意,“谢谢你……对我妹的照顾。” 刘文峥见春杏并没有抬手拿,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他拿起香水,轻轻扯过春杏的胳膊,在她的手腕上喷了一下。 “这样。”他将两个手腕对揉,又往自己的耳侧蹭了蹭,教给春杏怎么喷香水。 春杏看着被喷了香水的手腕,皱了皱眉,这人好没有分寸感。 “我不要,”春杏拿着手帕擦了手腕,“我对翠平好,是我俩的事,不用你谢。” 刘文峥轻轻挑眉,有个性。他也不勉强,将香水放在了桌角,双手插兜倚靠在桌案上,歪头看向春杏。 “手艺真不错,回头给我做一件。” 春杏没有抬头,手上忙着道:“你让婶婶量了尺寸给我。” 她抬眸往街边扫了一眼,顾北辰等在树荫下面无表情,并没有过来。 刘文峥听了她的话,轻笑一声,“那么麻烦干什么,现在量就好了!” 他说着站直了身体,张开双臂,歪头笑着看向春杏。刘文峥长得不错,身量高大修长,带着一股洒脱之气。 他张开双臂的姿势,很像是在等着女友入怀,春杏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我不给你量。” “哈哈......逗你玩呢!”刘文峥笑着收了手臂,手掌抚上春杏的头顶,却在快要摸上的那一刻,停了停收回手,宠溺地道:“傻瓜。” 春杏觉得他的动作语气都太过于暧昧,她往后挪了挪身子,“我忙着呢!” 春杏低头在布上划线,明显下了逐客令。其实她也不是讨厌刘文峥,只是一想到顾北辰就站在马路边看着,心里发虚。 刘文峥也不恼,笑着摆手,“好,你忙。Bye~”他眨眨眼睛,“一会儿见。” 刘文峥走了,春杏暗暗松了口气,她看向街边,顾北辰已经不在那里了,春杏咬了咬唇,什么呀?这就走了? 顾北辰提着食盒回了院子,见顾北辰提着食盒回来,王结实震惊地道:“这么快就吃完了?” 顾北辰坐在了院子里的板凳上,微微皱眉,脸色冷沉,“你去送。她要是不要就拿回来。” “我?”王结实指指自己,疑惑地问,“吵架了?” “赶紧去。”顾北辰心里很烦躁。 他送她香水,他抓了她的手臂,他还摸她的头,一股无名火在顾北辰的体内冲撞。 轻浮,浪荡子!春杏肯定是不愿意的,他刚才就应该冲过去,把他撵走。 顾北辰心烦意燥,他站起来往对面望去,刘文峥已经走了,王结实正把食盒递给春杏。 春杏没有接食盒,往对面看了过来,顾北辰有些生气,咬了咬牙,冷着脸转身回了屋。 “我不要,”春杏冷下脸来。什么嘛?为什么要生气,自己什么都没做,简直莫名其妙。 王结实看着春杏,困惑地挠挠头,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不要?怕不是脑子坏了。 “真不要?”王结实再三确认。 春杏恨恨地朝对面院子瞪了一眼,“不要,我最讨厌红烧肉。” 王结实提着食盒走回来,把春杏的原话传给了顾北辰。 “最讨厌红烧肉?”顾北辰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目光沉沉地盯着桌上的红烧肉上。 王结实忙把红烧肉护住:“北哥,她不爱吃我爱。你别生气,女人都喜欢漂亮的,香的东西,我刚才过去,春杏妹子身上可香了,明儿你送几盆花过去,她保准喜欢。” 顾北辰脸色更加难看,“出去!” “那这个红烧肉……”王结实眼巴巴地瞅着那食盒。 “拿走!”顾北辰眉头紧蹙。 王结实乐呵呵地端着食盒走了出去,他刚坐下吃了两口肉,顾北辰就推门走了出来。 “跟我去花市。” “啊?等等,等等,马上......”王结实忙往嘴里塞了块大的,站起身来去开三轮车。 一下午春杏都心不在焉的,中午看着顾北辰两人出了门,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就不想给自己一个解释?他凭什么生气? 刘文峥又来了几次,送了糕点来,春杏连带着那瓶香水一起都拒绝了。 春杏忙完了一阵,正闲了下来,拿起手边新借的《简?爱》,翻开来看了几行,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翠平端着一个小盒子,乐呵呵地跑下来,“春杏姐,我们来穿手串!” 翠平把盒子摊在春杏的面前,里面装着好些透亮的水晶珠子,粉的、白的、浅紫,浅黄、茶晶色,晶亮的珠子闪着细碎的光。 春杏眼前一亮,“哇——好漂亮。” 这些塑料水晶的手串,摊位上都有卖的,但是自己穿的更合心意。翠平带来的这些珠子更漂亮一些,花色也更晶亮。 两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穿着手串,春杏也暂时忘却了烦恼,两人穿了好几串,春杏拿了两串,要给翠平钱被翠平拦下。 翠平往楼梯口望了望,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跟我哥说了你已经结婚了。” 春杏轻轻点头,“嗯,你不说,我也打算自己跟他说清楚的。” 春杏有些兴奋地道,凑得更近:“我哥这次有些不一样,他说他不在乎。” 春杏微微皱眉,他不在乎?可她在乎。她可不想与刘文峥产生任何纠葛,到时候翠平妈再以为自己勾引了她儿子,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你是没看见,我哥回去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翠平摆弄着手里的珠串,满脸带笑,“以前啊,总看到别的姑娘被他伤害,这次看到他那样,还挺好笑,活该!” 春杏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了对面。 翠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凑近笑道:“我就说你对北哥不一样吧?” “别胡说,”春杏嗔怪道,“谁对他不一样了?跟个傻子一样。” “傻子来了。”翠平笑着看向街角,顾北辰正骑着三轮车朝这边来了。 第一卷 第37章 修罗场 春杏朝街角望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翠平笑着看向她,“你俩吵架了?” “没有。”春杏冷着脸,手上摆弄着手串。 “那就是顾北辰吃醋了。”翠平肯定地道。 顾北辰已经从车上下来,他看了春杏一眼,并没有说话,就开始和王结实一起往下搬花盆。 “北哥,这啥干啥呀?做公益?”翠平笑嘻嘻地问道。 “这是我们北哥给春杏妹子的,”王结实笑着道,“春杏妹子,这花开得多好,北哥挑了半天呢!又美又香,这回你喜欢了吧?比红烧肉强。” 春杏抿了抿唇,压下勾起的唇角,“还是红烧肉实惠,能填饱肚子,吃了踏实。”她说着偷偷看了顾北辰几眼。 顾北辰听她这么说,嘴角勾起,眼里含满笑意,“都给。” “哟~北哥你挺会呀!”翠平在旁边叫道,她转身压低声音对春杏道,“比我哥会,我哥这次遇上对手了。” 春杏皱眉,阻止她再说下去。顾北辰看到春杏手上的手串,目光一顿,脸色又冷了下来,看向春杏。 春杏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翠平拿来的珠子,我俩一起穿的。”真是个小气鬼。 这时,刘文峥双手插兜,从楼上走下来,换了身张扬的花色衬衣,头发打了发油,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顾北辰身上,唇角勾着浅淡的笑,眸中含笑眼底发冷,“杏,介绍一下?” 空气瞬间凝住。 顾北辰眉峰微蹙,周身充满硬气场,他叫她什么? 不等春杏接话,顾北辰已经大步走上前,朝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顾北辰。” 刘文峥被他的气场镇住,眼睛微微眯了眯,顾北辰?他听说过,也算是镇上的传奇人物。可是又能怎样呢?他现在啥也不是。 “幸会。刘文峥。” 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人都在暗暗用力,刘文峥显然不是顾北辰的对手,顾北辰只稍稍用力,刘文峥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勉强的表情。 顾北辰不动声色地松了手,刘文峥将发疼的手背到了身后,微笑道:“我小时候听人说过你的事。” 顾北辰脸上冷沉,这是在变相说他年纪大,配不上春杏。 “哥——”翠平不满地扯了一下刘文峥的衣角。 刘文峥依旧看着顾北辰,“怎么,我说的可是实话。今年......三十几了?” 春杏冷着脸走上前,过去帮顾北辰搬花盆,出口道:“有些人年纪也不小了,却不懂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让人不喜。” 顾北辰抬头看了春杏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她在袒护他。 刘文峥一愣,皱了皱眉才回过味儿来,轻笑道:“这才几天,多看多感受,才知道谁更适合。” 翠平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儿,好一个修罗场,哈哈哈......明显哥哥落了下风,人家两人可是一边儿的。 春杏抬头笑着对顾北辰道:“这些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顾北辰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眸色微微沉了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是想利用他摆脱刘文峥的纠缠。 “喜欢就好,以后想要什么了,告诉我,我给你送来。”顾北辰配合着她,眸色深沉地望着她。 春杏有些羞涩地躲开了他的目光,点头道:“嗯。” “哥——我们走吧!”翠平笑着上前拉起刘文峥往楼上走。 刘文峥撇撇嘴,耸耸肩,“走。近水楼台,我怕啥。” 看着兄妹两人消失在楼梯口,春杏微微松了口气,顾北辰让王结实把车骑了回去。 只剩下两个人,春杏的脸色冷了下来,她可还记仇呢!谁让他早上对她摆脸色来着。她坐在桌子前,摆弄着手串,并没有抬头看顾北辰。 顾北辰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早上我不该那样。” 春杏面无表情地道:“你愿意哪样就哪样,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我管不着了。” “你管得着,”顾北辰顿了顿,声音低沉,“我见他跟你走得近,我生气。”顾北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你生什么气?”春杏的声音柔了下来。 顾北辰眉头微皱,盯着春杏的眼睛,“我真的不是你的什么人?” 春杏被他看得心慌,别过头去,“那你说,你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是一日不见你就心慌的人,我是不知不觉把你种进了心里的人,我是......” “别说了。”春杏面红耳赤,赶紧捂住他的嘴。 顾北辰愣住,垂眸看向那只捂在嘴上的手,温热的手心触碰到他微凉的唇,他呼吸紊乱,抬手抓住了她的手。 春杏慌张地想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顾北辰将她的手抓到了桌底,声音低沉暗哑:“别动,我就握一会儿。” 春杏低着头,咬着唇,心中既慌乱,又甜蜜。 “春杏,叫赵铁生回来,跟他离婚,好不好?”顾北辰的语气带着祈求。 春杏张了张嘴,她是想跟赵铁生离婚的,就算没有顾北辰,她也是要与他离婚的。别人碰过的男人她嫌脏,更别说,他不顾她的名声,答应结婚之后,又临阵脱逃,让她受尽了嘲讽。 顾北辰见她一直不回答,眸色暗了暗,“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要求这些,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也好,赵铁生也罢,就算是刘文峥,总之,只要你幸福。” 春杏一直垂着眸,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她现在的身份实在太过于尴尬,她不想成为人人唾骂的破鞋,也不想让他再去背负那样的骂名。 “我心里没有赵铁生,也没有刘文峥。”春杏低声道。 顾北辰听了她的话,嘴角再也控制不住,疯狂上扬,他好想抱着她,亲上一口,却不能,他看着她傻呵呵地笑着。 春杏被他看得更羞,嗔笑道:“傻笑什么?” “高兴!”顾北辰紧紧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 “快回去吧!被人看到又该传闲话了。”春杏微微笑着道。 “嗯,”顾北辰答应着,却并没有走,“我打算买台车。” “你不是有吗?”春杏疑惑地抬起头。 “我想买台小汽车。”顾北辰还惦记着她说想去看大海,有了小汽车就可以带她去了。 春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小汽车好贵的,整个镇上也没有多少台。 “酿酒这么挣钱?”春杏忍不住问出口。 顾北辰轻笑,抬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嗯,挣钱,以后带你过好日子。”顾北辰的目光幽深,春杏慌乱低头,“谁要跟你过日子。” 树上的小鸟从树上飞下来,蹦到窗台上,歪头听着两人说着悄悄话儿。 “我想自学考大学。”春杏睁着澄澈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顾北辰。 第一卷 第38章 无照经营被查 春杏有些忐忑地看着顾北辰,她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想自学考大学,听起来像个笑话。可是春杏是喜欢读书的,那时候父母死了,爷爷也不在了,哥哥比他大不了几岁,根本没办法挣钱供她上学,所以,她只能放弃学业。 春杏继续说道:“我看了几本时尚杂志,学习到很多不同的设计,但是有些东西看不懂,我觉得我需要提升文化知识,才能让自己的眼界更广阔,学习到更多不同的东西。” 顾北辰认真地看着她,她真的是......太可爱。 “春杏,你真的是......太棒了。”顾北辰道。 “你觉得我能行?”春杏眼中的紧张散去。 “能行!”顾北辰回答得异常笃定。 春杏笑起来,她也觉得自己能行,她上学的时候可是门门功课都很优异的。 “我帮你借课本,不会的可以来问我。”顾北辰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你一定能考上,我相信你!” 顾北辰很快借来了书,刚开始春杏有些不好意思,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到后来也就不在乎了,因为顾北辰告诉她:不必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当你站在了高处,他们自然会仰望你。 春杏需要先补完初中和高中的学科,拿到同等学力证明,才能在自学报考大学。前面的学习很轻松,春杏都能通过自学很快地理解,可是到了后面就有些困难了。 她白天还要忙,只能晚上学习,顾北辰又不好晚上过来,春杏就把不会的内容记下来,到了第二天找顾北辰讲解。 顾北辰讲得很细心,也很有耐心,春杏都能很快理解。 “真棒!”顾北辰总是不厌其烦地夸赞她。 春杏笑着回道:“你也很棒。” 两人互相看着,眼中满是笑意。 刘文峥还是时不时地往春杏的裁缝铺里来,春杏都是以学习为由,把他撵出去。 这天,刘文峥抱着一摞学习资料走进来,放在了春杏的桌上。 春杏歪头看过去,正是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她惊喜地拿起翻看了几页。 “你从哪找来的?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春杏的目光完全落在学习资料上。 刘文峥双手抱胸,笑着看向她,“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春杏被他的话噎住,低声道:“谢谢。” 刘文峥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勾唇轻笑:“怎么谢?光用嘴谢可不行。” 突然,一只大手罩住了刘文峥的脸,将他推远。刘文峥皱眉抬眸,顾北辰脸色冰冷地站在他的面前,刘文峥挑了挑眉,跟顾北辰动武,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刘文峥顶了顶腮,目光瞥了瞥桌上的学习资料,骄傲地抬高下巴,“我找的。” “多谢。”顾北辰淡淡地道。 刘文峥皱眉,急道:“不是,你谢什么?” 春杏忍不住低头偷笑,顾北辰拿出演草纸,坐在春杏旁边,开始给她讲解题目,刘文峥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讪讪地走了。 “会不会很累?”顾北辰关切地问。 春杏摇摇头,“不累,我觉得值得。” 顾北辰觉得春杏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了,她变得更加闪闪发光,身上的怯懦感早就消失不见。 “我们一起加油!”顾北辰虽然心疼,但是看着她越来越好,他很高兴。 “辛苦你了,谢谢。”春杏真心地道。 顾北辰故意沉下脸来,“我说,不要对我‘谢’字。” 春杏笑:“好,等考完了,我给你多做几件衣服。” “以后我只穿你做的。”顾北辰眸色沉沉地看着她。 春杏脸色羞红,拉过书本,“我这里不明白,给我讲讲。” 顾北辰看着她羞红的脸颊,脸上笑意更深。 夏天的风格外的撩人,就连树上的蝉鸣就不觉得扰人了,浅浅地吟唱着缠绵的小情歌。 这日,春杏正在店里低头认真地看书,余光瞥见进来两人,她头也没抬,问道:“缝补还是制衣?” “你就是花春杏?”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春杏猛地抬起头,两个穿着制服,带着大檐帽的男人站在店铺里,冷冷地看着她。 “有人举报你无照经营,现在勒令你关门闭店。” “什么?”春杏感到一阵眩晕。 她的办证资料早就已经提交上去了,只是到现在还没办下来。而且在这个小镇子上,没证的大有人在,大家基本上都是先开店,后办证。办证需要跑工商,开证明,还要交钱,还需要有担保人。手续繁杂,她也是跑了好几趟,才办齐了手续,没想到证还没下来,就被查了。 “同志,我的资料已经交上去了,只是证还没发下来,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去问问。”春杏心中急得不行,如果没有了这生意,她还怎么考大学? “不行,必须立刻封店。”工商人员态度冷硬。 “你们算什么?说封就封,哪条哪款规定的?”刘文峥从门口走进来,颇为不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春杏忙朝他使眼色,不能得罪了人家,人家是公家的人,得罪他们可没有任何好处。 刘文峥朝她一扬头,“你放心,有我在。” 春杏无奈,只能转身对两位工商的央求,“就给我三天时间好不好,这个店铺现在是我唯一的收入,我......” “跟他们废什么话?我们就不封,你还能天天在这看着不成?都跟你们说了,已经在办了,听不懂?”刘文峥拦下春杏,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妨碍公务?”其中一个工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是,不是,同志对不起,”春杏急得忙道歉,又赶紧去拉刘文峥,压低声音道,“你先上楼去!” 刘文峥挣脱春杏,又往前走了几步,仗着长得高,不屑地看着眼前的人,“我妨碍什么公务了?你们当的是谁官?是人民的,你们是服务人民的,是人民的公仆!” 第一卷 第39章 解决孙二狗 刘文峥一直往前上,春杏眼见拦不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个刘文峥,尽帮倒忙。 “报警吧!”站在后面的工商人员沉声说道。 “报什么警?我怎么了?”刘文峥本来想吓一吓对方,让他们过几天再来,谁承想,他们非但没害怕,反倒硬气得很,一听要报警,他也有点慌了。 “同志,有话好好说,”顾北辰从门口走进来,声音沉稳,“他年轻不懂事,多有得罪。” 工商的两人看向顾北辰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了然,他们都认得顾北辰。 “证照我们抓紧去办,该罚款罚款,只是,这店还是不要封了。都是一个镇上的,这边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工商的两人冷冷地看了刘文峥一眼,转身对顾北辰道:“证照发下来也确实需要些时日,那你们就先交点罚款。” 顾北辰交了罚款,把人送出门,低声问道:“谁举报的?”镇上大多数都是先经营,后办照,慢慢工商查得也就没那么严了,要不是有人举报,他们也不会态度这么硬。 工商的抬头看着街道,低声道:“钱大凤的儿子。最近最好注意点,那小子是个犟种。” 顾北辰脸色冷了下来,“多谢。” “不必,走了。”工商的不动声色地嘱咐了几句后,离开了。 刘文峥见工商的走了,忙给春杏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谁知道......” “人家凭什么怕你?我的证没办下来,就是无照经营。”春杏气得不行,“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鲁莽,还有,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文峥头一次见春杏发这么大的火,被她训斥了一顿,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咬着牙转身,“是跟我没关系,是我多管闲事!” 他走过顾北辰身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顾北辰冷冷地看着他,“凡事多动动脑子。” “哼!”刘文峥噔噔噔地上了楼梯,“哐”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春杏叹了口气,对顾北辰道:“多亏你来了,我都吓坏了。”春杏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按刘文峥那个性格,不光她的店铺得查封,他还得被抓进去,到时候她怎么跟翠平家交代? “没事了。”顾北辰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把门锁都检查了一遍才离去。 顾北辰站在街角的大树下,没一会儿,麻杆儿小跑着过来。 “北哥,钱大凤的儿子叫钱二狗,那人有点轴,”麻杆儿点点自己的脑袋,“这儿有点不灵光。” “住哪?”顾北辰沉声问道。 “孙家庄西头那个小土房,钱大凤年轻的时候,乱得很,钱二狗没爹,也不知道爹是谁,现在在村口跟着人干劳力。我估计是钱大凤给他出的馊主意,他那个脑袋肯定想不出这损招。” 顾北辰找到钱二狗的时候,他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看蚂蚁,顾北辰皱了皱眉,微微沉下一口气走了过去。 “钱二狗。”顾北辰叫道。 钱二狗回头,眼神直愣愣的,“干啥?” “钱大凤跟你说什么了?” “你认识俺娘?”钱二狗站了起来。 “她让你去给镇上的裁缝铺搞破坏,对不对?”顾北辰看着他,沉声道。 “你咋知道?”钱二狗的眼睛睁得老大。 “你要是听了你娘的,她罪名加重就得一直在里面关着,就连你也得被关起来。你娘糊涂,你也糊涂?” “俺可不糊涂!”钱二狗甩了一下手臂,“我弄死那小娘们儿,谁让她叫人把俺娘关起来的。” “你娘犯了法才会被关起来。” “俺不管,反正谁欺负俺娘,俺就对付谁。”钱二狗梗着脖子道。 “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顾北辰打算换个套路。 “比试啥?”钱二狗皱眉道,“俺可不怕你。” “比试,就得有赌注。我要是输了,这十块钱就是你的了。”顾北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十元钱,随后他又把钱塞回钱包,“你要是输了呢?” “俺......俺可不给你钱。”钱二狗捂紧了口袋。 “那这样吧!你要是输了,就得答应我一件事,不得反悔,怎样?” 钱二狗眨巴了几下眼睛,又想起顾北辰钱包里的十块钱,用力点了两下头,“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比试的东西很简单,既不比拳脚,也不比智力,因为比这两样,多少都有点欺负人,比的是运气。 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棍,全都攥在手里,只露出一样齐的头。谁也看不见哪根长、哪根短。两人轮流,随便抽一根。抽出来比长短,长的赢,短的输。 “说好了,一局定输赢。”顾北辰说道。 “好,一局定输赢。”钱二狗紧紧捏着手里的木棍,表情严肃。 “你先。”钱二狗紧张地看着眼前的木棍,顾北辰伸手随意抽出一根。 钱二狗的脸色变了变,顾北辰抽出的那根可不算短,顾北辰把那根木棍放到一边,从钱二狗手里接过剩下的木棍,“该你了。” 钱二狗皱着眉,左看右看,迟迟没有下手,最后咬牙抽出了一根,跟顾北辰抽出的那根放在了一起。钱二狗的这根只比顾北辰那根短一小截。 钱二狗气得一把扔掉了木棍,“嗨!愿赌服输,你说,让俺干啥?” “说话算话?” “那当然!”钱二狗拍着胸脯道。 钱二狗答应顾北辰不会再去找春杏麻烦,顾北辰把那十块钱给了钱二狗,钱二狗很感动,朝顾北辰竖起大拇指:“讲义气!我钱二狗最敬重这样的人。” 见钱二狗对自己有了几分信任,顾北辰又把利弊跟他说了一遍,钱二狗连连点头,“确实有违一个‘义’字,是我愚孝了。” 顾北辰从麻杆儿那里知道,钱二狗很痴迷梁山好汉的故事,天天把义气放在嘴边,这也就成了顾北辰的突破口。至于木棍游戏,顾北辰纯就是靠运气好。即便是输了,他也想好了后手。 钱二狗的事,算是解决了。但是顾北辰还是不放心,钱大凤始终是个隐患,看来还得从根上解决。 第一卷 第40章 刘文峥暴怒 工商局来查的事,很快传开了,镇上无证经营的不少,工商局来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喜闻乐道的还是男女那些事。 传来传去,最后传成了,刘文峥替春杏出头,跟工商局的人打起来了,差点让派出所的带走。 顾北辰被传成了有强硬后台,既保下了春杏的店铺,又让刘文峥安然无恙。 翠萍妈老大不高兴,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长得英俊潇洒,不晓得多招女孩子喜欢,怎么可能看上个结了婚的,还是人家不要的。 她冷着一张脸找到了春杏,春杏见她脸色不是很好看,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来意。 “婶婶,坐下说。”春杏放下手里的活儿,在她对面坐下。 翠萍妈坐下,开门见山地道:“春杏,我们文峥为人仗义,那天就算不是你,文峥也是会管的。” 春杏点头地道:“婶婶,外面传的风言风语,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您放心,我对他从没有过半分想法。之前他时常过来,我也都是保持距离,免得惹人闲话。” 春杏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她从没主动过,以后更加会避嫌。 翠萍妈听她这么说,心里反而有些不得劲儿,说得好像是自己儿子上杆子往上贴似的。 “那就好。我们文峥这么优秀,我可不想因为一些有的没的,污了名声。”翠萍妈语气冷冷的。 “说得对,我也不想。”春杏微微垂着眼,丝毫不显得怯懦。 “春杏,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玩意儿?”刘文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兴奋。 翠萍妈的眉头皱起,看向门口,刘文峥手里抱着一个小盒子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刘文峥看到自己妈,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翠萍妈皱眉看向刘文峥的怀里,“你拿的什么东西?” 刘文峥把手里东西往身后藏,“没什么,我饿了,你快回家做饭吧!” 他说着过去拉起自己妈,往外推去,“快走,快走,快走……” “你这个没出息……”翠萍妈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你赶紧给我回来!” “知道了!”刘文峥喊道,他转身笑着看向春杏,把手里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收音机。 春杏疑惑地看着那个小长方形盒子,刘文峥转动上面的旋钮,里面传出一阵“呲呲啦啦”的杂音,伴着一阵轻微的嗡鸣,一段温柔的旋律流淌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轻柔婉转的歌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萦绕,春杏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好听吗?”刘文峥眉眼含笑地望着春杏,“这是收音机,可以听广播,听新闻,还有评书,你在铺子上没意思的时候,可以解解闷。” 春杏看着这个新鲜玩意儿,心里很是喜欢,可以她不能要。 春杏从收音机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刘文峥,“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明白,我结婚了,有丈夫。我不想别人说闲话,也不想你误会,我很翠萍跟对脾气,能够在这里开这个裁缝铺我很珍惜,所以以后,你还是不要往这来了,对大家都好。” 刘文峥立马皱起了眉头,声音提高,“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我找她去!” 春杏急道:“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懂吗?” 刘文峥怔住,“为什么,为什么顾北辰可以,我就不可以?” 春杏有些生气,“你牵扯别人做什么?我与他的事情,没必要跟你说。以后你不要来了,你走吧!带上你的东西。” 春杏说着背转身去,刘文峥看着她冷硬的后背,一时间羞愤交加。 他哪里比不上顾北辰?他比顾北辰年轻,他有正经工作,顾北辰只是个酿酒的,能有什么钱途?而且顾北辰还坐过牢,就算以前再厉害能有啥用?现在什么也不是! “不要拉倒!”他拿起桌上的收音机,转身出了门,一脚踹在门口的石头墩子上,踢得脚趾头生疼,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上了楼,“哐”一声甩上了门。 春杏反倒松了一口气,希望他就此断了念想,不要再来纠缠自己。 翠萍从楼上轻手轻脚地走下来,探头看着春杏,“咋啦?我哥在楼上发疯呢!” 春杏勾了勾唇,“没什么,就是跟他讲清楚了。” 翠萍眨巴着眼睛道:“你选了顾北辰?” 春杏叹了口气,“我能选什么?” 现在,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她也不想去想这些东西,还是先把裁缝铺的生意稳住再说。从开铺子到现在一波三折,欠顾北辰的越来越多,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将来两人有什么更深入的发展,她也不想自己始终是需要保护的那一方。 她需要有自己扎根土壤的能力,而不是完全去依附别人。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春杏裁缝铺的生意受到了影响。来她这里做衣服的都是女人,她们最讨厌的就是作风不好,勾三搭四的女人。如今听了那些传闻,又见春杏长得漂亮,难免对她就有了偏见。 顾北辰过来了一趟,安慰她不要多想,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多学习,他会去看看执照的事,顺便把钱大凤指使儿子钱二狗举报她的事说了。 春杏心里有了底,才稍稍放下点心来。想感谢顾北辰,又想起他说不要对他说“谢”字。 天气越来越热,已然是盛夏,春杏打算再给顾北辰做两身短袖,好替换着穿。 这日,春杏正在看书,婆婆走了进来,她皱眉看着春杏摆在面前的学习资料。 “你这是做啥?” 春杏抬头,见是婆婆,合上书本站了起来,拉了张凳子过来,“你咋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这么远的道。” 春杏给婆婆倒了碗水,婆婆接过水碗喝光,摆摆手,“够了。” 她看向桌上的书,又问道:“你这是想上学?” 春杏翻了翻桌上的书,笑着道:“没事看看,我识字少,想多认几个字。” 婆婆翻了个白眼,“有啥用?咱庄稼女人不如吃壮实点,有力气干活。” 春杏不想与她辨理,问道:“你过来是有事?” 第一卷 第41章 与婆婆翻脸 婆婆抬头打量着修缮一新的铺子,脸上说不上来是啥表情。裁缝铺被查的事,她听说了,关于两个男人为春杏出头的事,传到村里就变得更加不堪。 婆婆斜了春杏一眼,“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咋说你的?” 春杏垂下眸子,咋说?不用想都猜得到。一张嘴传一张嘴,到最后蚂蚁能说成大象。 “你说你一个女人开这么个铺子,也不容易。今天这个找事,明天那个放火,还不如跟我回去种田。” “我不回去。”春杏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婆婆气得拍了一下桌子,“你不回去你想干啥?!在这里跟两个男人不清不楚,到时候没生意,是不是就要做起皮肉生意了?” 春杏噌得站起来,提高了声音道:“我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做人,你要是非听别人嚼舌根子,倒不如想法让赵铁生早点回来,我们俩去民政局把婚离了,倒也干净!” 婆婆一听,站起来,叉着腰,跳着高道:“好哇!我就知道你到镇上来,是存了这个心思。你别忘了当初是我留下你,要不然你都得要饭去。” “你当初留下我,我很感谢你。家里的大活小活我没少干,就是现在我出来了,也照样每个月给你钱。”春杏沉下一口气,“你放心,我一日不与赵铁生离婚,就会尽一日该尽的义务,我不图别的,但是你听别人胡说八道,我不服,我也不认。” “你……”婆婆被她说得一时不知说啥,“我不管别人是不是胡说八道,我可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春杏简直要气笑,她丢人?她做什么了,怎么就丢人了? “你要觉得丢人,就发个公告,跟我撇清关系。等你儿子回来,我俩去把婚一离,如何?” 婆婆想起上次顾北辰和春杏送她去医院的事,又想到春杏每个月还要给她钱,语气缓了缓,道:“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外头传的风言风语,对你也不好。” 春杏缓缓坐下,“别人的嘴我管不着,我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婆婆眼睛转了转,也坐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春杏拿过桌边的书,问道,“还有事?” 婆婆看了看她,有些局促地道,“陈老四不是打算接我过门吗?” 春杏抬起头,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倒也不打算大操大办,咱自己家人一起吃顿饭,就成了。”婆婆支支吾吾半天才接着说道:“陈老四家那房子……上次下雨,塌了一半……” 春杏静静地听着,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倒也没觉得怎么样,本身就不是一家人,又何必祈求太多。 “所以陈老四是要住进门?”春杏抢先一步说道。 婆婆讪笑道,“住过来也有好处,到时候干农活方便。” 春杏沉下一口气,表情冷淡,“你跟我说,是想住我那间房吧?” “你又不回去住,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婆婆自知没理,反倒提高了音量。 当初,两间正屋是分别给铁柱和铁生的,婆婆住在了偏房。而今陈老四要住进来,反而要占了正房。 春杏倒也无所谓,大不了以后不回去就是了。等到赵铁生回来,就有光景看了。 “行,你看着办吧!”春杏不想再为这些事心烦,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婆婆站起来道:“那我就回去了……” “嗯,路上慢点儿。”春杏说道。 婆婆站起来并没有走,春杏疑惑地看着她,心里明白过来,这是等着要份子钱呢! 春杏心里苦涩,她这段时间生意并不好,却还是拿了五块钱给婆婆。 “我这马上就要交房租了,也很紧张。这是份子钱,我再给你做什么新衣裳,到时候让人捎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婆婆脸色立马露出笑来,“行,你忙。得空我来看你,注意休息,别累着了。我走了。” 送走了婆婆,春杏无力地瘫坐在凳子上,得想办法才行。要不然裁缝铺支撑不下去,她也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顾北辰这几天一直在忙,他找人给钱大凤递了几句话,虽然没说什么厉害话,但是能够带话进去,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钱大凤也不是个傻的,知道自己对抗不了,自然也就老实了。要不然,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儿子钱二狗都得遭罪。 顾北辰抽空又往城里送了批货,这才赶回来,见春杏坐在铺子里发呆。他特意放轻了脚步,一直走到跟前,春杏也没有察觉。 “想什么呢?”顾北辰轻声问道。 春杏听到顾北辰的声音,回身抬头,脸上才有了点笑模样,“你来了。” “嗯。今天进城了,给你带了个解闷的玩意儿。”顾北辰把一台小收音机放在了桌上。 春杏看着那个收音机抿了抿唇,她想要又不能要,“多少钱?我买。” “谁说要卖你了?我自己买来听的。”顾北辰轻笑,春杏有一丝窘迫,顾北辰接着道:“你先拿着听,听烦了还我就行。我这段时间忙着酿新酒,也没空听。” 春杏自然知道她是为了让她用得安心,才这么说的。 “执照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催了,这几天就能下来了,正好有时间用来学习。”顾北辰拿起春杏做的题目看了看,指指一道题是,说道:“这道题,还有一种解法,我来教你......” 春杏忙凑过去看,两人离得有些近,顾北辰闻到春杏身上的清香,心中一阵悸动。他的喉结滚动一下,稍微往后移了下身子,他不能再让她平白招人闲话了。 虽然他也很想与她亲近,可是他不能。他要好好保护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更不能自私地只想占为己有。 春杏听得很认真,脑子也够灵活,很快就理解了。她抬头崇拜地看着顾北辰,“多亏有你,要不然我可想不到这个解法,这个方法更简单,两步就解出来了。” 春杏觉得顾北辰真的很好,很好。 第一卷 第42章 春杏的对策 有了顾北辰的安慰,接下来几天春杏都在心无旁骛地学习,偶尔放松的时候,也会想想怎么将裁缝铺的生意做好。 顾北辰把那台收音机放在这里,贴心地教会她怎么调频道,春杏从广播里听到了很多好听的歌,没事的时候就会跟着哼唱。 她发现广播里会播放一些,关于服装流行趋势的信息: “……国内多地开始流行小翻领衬衫、收腰连衣裙,上海、广州已经出现泡泡袖、百褶裙的新款样式。预测今秋灯芯绒布料将开始走俏……” 春杏听得眼睛一亮,灯芯绒?看来有时间要去城里看看。 “……陆续出现了一种新的表演形式——时装表演。由年轻姑娘穿着最新设计的服装,在台上展示样式、剪裁与版型,大家把她们称作时装模特......” 听到这里,春杏突然就有了对策,对了!她也可以做出一批新样式的服装,再找几个不同年龄,不同身段的人来当模特,让人们能够更直观地看到穿在身上的样子。 只是,前期肯定要投资,要进新布料,还要花费时间把新款衣服做出来,还要找到合适的模特,要站在很多人面前去展示,要找到合适的人也不容易。 春杏一整天都在忙着画图纸,忙着都忘记了吃午饭,顾北辰把食盒放在她的面前,她才惊觉,“已经中午了?” 顾北辰歪头看向她画的图纸,“这是新样式?” 春杏兴奋地点点头,看向顾北辰道:“是,我在广播里听到的,很多大城市都流行这样的样式了,我觉得我们这里也快了,我如果能够提前做出来,展示给大家看,一定能够抢个先机。” “嗯。”顾北辰点点头,“想到了就努力去做。” “先吃饭。”顾北辰说着把食盒拿了出来,一素一荤,还有一小碗粥,另外还有个白面馒头。 春杏瞪大了眼睛,“这么多,我可吃不完。” “没事,剩了我拿回去。”顾北辰勾唇道。 春杏坐下吃饭,顾北辰就坐在一边,帮她看题,“对了,钱大凤答应给赔偿款了,估计这几天就发下来。” “真的?”春杏笑着抬起头,钱大凤开始虽然认罪了,但是一直说没有钱赔,春杏本还为赔偿款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顾北辰看着她晶亮的眸子,笑着点点头,“真的。” “太好,这笔钱下来,我就可以把欠你的还上一些了。” “不急,你先用着。不是还要上新款式吗?用钱的地方多,等后面再还我就行。” 春杏急道,“那怎么行,我欠你的太多了。” 顾北辰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身看向她,眸色深沉,“不想欠我的?” 春杏被他看得心慌,脸上飞上了红霞,嗫喏道:“也不是,只是......” 顾北辰的眸色更深,“只是什么?” 春杏咬了咬唇,“哎呀,你别问了。” 顾北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退回身子,不自觉笑了起来。 春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讨厌。” 顾北辰只是看着她笑,广播里适时地响起了甜软的歌声: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春杏的耳尖“唰”的一下就红了,她抬眼偷偷看向顾北辰,顾北辰正看着她,眸色更加暗沉。 春杏忙转动旋钮,调到了别的频道。 “为什么不听了,很好听,”顾北辰说道,“我觉得你唱出来会更好听。” 他明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合适,但是,有些时刻,他不想去顾忌太多。 “我才不要唱给你听。”春杏低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顾北辰轻笑,并没有继续逗她。 他喜欢看她为他害羞脸红的样子,喜欢看她娇羞着嗔怪他的样子,他喜欢她的任何样子。 她是那么美好,坚韧,又上进。就像是长在荒野里的一朵小花,就算在贫瘠的土地上,也照样拼命地往上长。 不娇贵,不张扬,却有着鲜活又干净的力量。 一切都在变好。 执照拿到后,春杏去进了新款的布料。回来之后,就忙着赶制新样式的服装,最难解决的还是模特的问题。 春杏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怎么才能让她们愿意来展示自己的衣服呢? 春杏最先想到的就是她的第一个顾客——发廊的杜鹃。 杜鹃性格开朗,也很爱美,春杏去跟她一说,她就答应了。 另外,翠平也愿意给她当模特,但是春杏不想用她,她毕竟是个没结婚的姑娘家,再说翠平妈也不会同意的。 春杏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把这件事,变成一件“幸运”的事,大家是不是就会争着去做了。 打定主意之后,春杏先去街口的“妇女广播站”,说了新款服装的事,果然不到半天功夫,整个街上都知道了,到下午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来看新款衣服了。 春杏在门口放了一个小箱子——幸运抽奖箱。 幸运者将得到试穿服装的机会,每人只限抽一次。 “抽中幸运奖的,除了可以试穿新款衣服外,还可以以九折的价格买走这件衣服,如果不喜欢,也可以不买。” 杜鹃第一个走上前,“我来抽!这些衣服做得这么漂亮,我每件都想试试。” 杜鹃把手里的纸条打开,惊喜地道:“太好了!是幸运奖。” 春杏提高声音说道:“恭喜你,运气真好。你可以到店里挑选一件进行试穿。” 杜鹃很快穿着新款的泡泡袖,收腰百褶裙走了出来,她大大方方地在人群前走了一圈儿,立刻收获了赞美声。 “真好看!”杜鹃看着身上的裙子很满意,“这个袖子是新款式,我手臂有些粗,正好给遮住了。这收腰设计得好,裙摆够大,真是太好看了,我要了!” 杜鹃痛痛快快地付了钱。 “你是托吧?”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这种女人做的衣服,谁买呀!不怕脏?” 春杏心中一紧,这是有人来砸场子了! 第一卷 第43章 想与她做很多很多事 春杏看向人群,目光落在说话人脸上,她认得她,是镇上另一家裁缝铺的帮工,想来也是受人指使。 春杏大大方方走上前,看着那人问道:“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脏了?” 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个子不高,身材偏胖,满脸横肉,看上去就很不和善。 “这还用说?你都已经结婚,还跟别的男人来往,而且还是两个,你就是个狐狸精,不要脸!” 春杏垂眸看着她,眼神清亮又坚定,半点没有被骂退: “我和谁来往都是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做半点亏心事,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哪里不要脸了?倒是你,张口就泼人脏水,你有半点依据吗?” 春杏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藏在裙摆里的手死死捏着,她心里也是怕的,她不擅长与人争论。 “这还用依据?那男人进出你的裁缝铺谁没看见?” “进出我的裁缝铺就一定是与我干了苟且之事吗?大家都是女人,开门做生意本就不易。我认得你,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还是把心思花在正经地方,多想想怎么把衣服做得又好看又好穿。” 春杏的话音落地,杜鹃带头鼓起了掌,“好!说得太好了。对门那个使些三滥手段,最后还不是进去吃牢饭了,小心得不偿失!” 人群里也开始议论起来—— “说得对,多做点好衣服,自然就留住人了。” “这是生意好了,遭人嫉妒,使绊子呢!” “就是,这人是西头那家铺子的,不地道。” 春杏还是给那人留了体面的,那人见自己被人认出来,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走了。 一个小插曲过后,人们想试穿衣服的热情高涨,一个个都争着来试穿。 春杏趁机大声喊道:“没有抽到试穿的也不用着急,大家可以看看,哪位试穿的跟自己身量差不多,心里也就有数了。” 有了春杏的这句话,那些试穿的人都被围了起来。 “转过圈儿看看,俺看看后面......” “你腰围肩宽多少?我看咱俩差不多......” 春杏一直忙到天色落了黑,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订单,春杏心里很高兴,又不免有些激动,眼泪在眼眶里转,真是太不容易,自从开了这铺子,一步一坎,希望从此以后,能够顺顺利利的。 她不图大富大贵,只求这门营生能够养活自己,能够独立、自由地去生活。 顾北辰站在门口,看着春杏忙碌的身影,脸上满是自豪。她已经变得游刃有余了,从一朵害羞草,长成了一丛带刺的玫瑰,娇艳而不容侵犯。 王结实顺着顾北辰的目光看过去,“啧啧啧......春杏妹子现在真是厉害了。” “回屋把车擦了去。”顾北辰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王结实皱了皱眉,“咋啦?看都不让看了?赶紧拿红盖头蒙起来娶回家,对门可有人惦记上了。” “皮痒了?”顾北辰瞪了王结实一眼,王结实嘿嘿笑着往院子里跑去。 娶回家?他倒是想。可是赵铁生走后就杳无音信,不知何时能回来,他托南方的朋友打听过,都没有消息。 想到春杏又没有时间吃饭,顾北辰去买了鱼回来,做了道红烧鱼,那香味把王结实馋得直咽口水。 顾北辰把鱼身上最细嫩的肉夹下来,小心地放进餐盒里,又小心地浇了些汤汁。另外又炒了个清脆蔬菜,色香味俱全,这才满意地盖上了食盒。 春杏脸色红红地忙碌着,脸上带着笑。看到顾北辰过来很高兴地说道:“成了。订下了好些衣服。” 顾北辰跟着笑起来,“就知道你能行,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累着了。” 春杏微微嘟了嘟嘴,“就是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看书了。” “不急,到明年还有一年,等空了我帮你制定个计划,你很聪明,学得快,没问题的。”顾北辰抬了抬手里的食盒,“现在先吃饭?” “好,”春杏洗了手走过来,看着顾北辰道,“你吃了吗?” 顾北辰顿了顿,摇了摇头,春杏坐了下来,“那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顾北辰在她的对面坐下,把菜布在桌子上,很自然地给春杏夹了一块鱼肉,“这里的肉最嫩,最好吃,你尝尝。” 春杏也没有推脱,笑着夹进了嘴里。顾北辰看着她,感觉她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从最后开始的小心翼翼,再到后面的刻意保持距离,到现在,他们之间能够很舒服地相处,没有过多的暧昧,如同春风般温和轻柔,又带着几分醉意。 “看我做什么?快吃。”春杏也给顾北辰夹了一块鱼肉。 顾北辰觉得今天的鱼格外的好吃,王结实在家里等得肚子咕咕叫,他走到门口,往对面看去,顾北辰和春杏两人已经坐下吃上了。 他气嘟嘟地嘟囔道:“北哥怎么能这样?忘了我还在家里等他吃饭?哼,不回来正好,我一个人把剩下的都吃了!” 王结实虽然嘴上说着,还是分出一半单独找了个盘子装起来,他怕顾北辰吃不饱。 刘文峥站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他还从来没输过,输给顾北辰,他不服气。 凭什么他送她收音机她不要,顾北辰给的就要了?跟他说话就有说有笑,一见到他就避之不及。 他才不信春杏对他没有好感,从小到大,就没有他追不上的女孩,看来得想点对策。 顾北辰感受到了楼上犀利的目光,他笑着抬手擦了一下春杏的嘴角,温声道:“小花猫。” 春杏害羞地低头,怎么突然这么亲昵,心里却也觉得甜蜜蜜的。 “能每天一起吃饭多好。”顾北辰看着春杏认真地说道。 他不止想与她一起吃饭,还想与她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 刘文峥气得下眼睑狠狠抖动了几下,指节捏得嘎吱响。 顾北辰淡淡抬眸,没有半分避让,也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刘文峥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却很快被他压下了气势。 第一卷 第44章 表白 春杏顺着顾北辰的目光回头,看到刘文峥站在楼梯口。 她怔愣了一瞬,才明白刚才顾北辰的突然亲昵,她有些生气,低头闷闷地吃着饭。 刘文峥朝春杏沉沉地看了一眼,转身回屋。 “你刚才是在做戏?”春杏语气冷淡。 “?”顾北辰疑惑地看向她。 “没什么,快吃吧!我还要忙。”春杏已经吃完站了起来。 顾北辰被她突然的冷淡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默默地收了食盒,春杏已经开始忙了起来。 顾北辰不想打扰她,温声道,“别累着,晚上我再带饭过来。” “不用了。”春杏头都没抬。 顾北辰皱了皱眉,只以为她太累了,没有多说什么提了食盒走了。 春杏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嘟囔道:“傻子!” 傍晚的时候,顾北辰又提了食盒过来,春杏一直在忙,顾北辰站在旁边看着,给她递个剪刀、尺子啥的,春杏对他冷冷的。 “为什么不理我?”顾北辰低声问道。 春杏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剪刀,转身看他,“我不喜欢虚情假意,更不喜欢被人戏耍。” 春杏不打算当哑巴,心里有事还是要说出来,要不然那个疙瘩会越拧越大。 顾北辰疑惑,问道:“你是在说我吗?” “是,”春杏肯定道,“你是为了气刘文峥,才对我做出那些举动,说出那些话?”春杏气鼓鼓地瞪着顾北辰。 顾北辰的表情瞬间轻松,勾唇温柔地看着她,“傻瓜,怎么会这么想?” 听着顾北辰宠溺的语气,春杏更觉得委屈。她眼眶微红,鼻尖都跟着发红,娇嫩的小嘴嘟嘟着。 顾北辰的手捏了捏,忍下了将她揽入怀里的冲动,他眸色深沉,脸上无比虔诚,“我喜欢你。” 春杏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砸得心头一乱,耳尖“唰”地烧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得发白,抬眼时撞进对方滚烫的目光里,慌得连忙低下头去,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跳一声比一声急,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脸颊发烫。 “我对你做任何事,都是因为喜欢你。”顾北辰放低身段,寻着她的目光。 春杏哪里敢与他对视,她咬着唇,垂着眸子,心里又惊又甜。 顾北辰继续说道:“我不想让刘文峥靠近你,他看着你,他跟你说话,他送你东西,我都——受不了。” “我想独占你,我想你只属于我,我知道这些想法很自私,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赵铁生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我就嫉妒地发疯!” 顾北辰抓住她的胳膊,半跪在她面前,与她对视,“春杏,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这样的人,可是现在,我……我没办法。春杏,与赵铁生离婚,我娶你!好不好?” 春杏看着他深如潭水的双眸,心尖猛地一颤,那双眼藏着太多情绪,有执拗,有滚烫,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直直地撞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春杏何尝不想与赵铁生离婚,何尝不想自由自在地去喜欢,去爱。 她这么想着,却不能给出任何的承诺,她不知道赵铁生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知道这桩婚姻,最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 顾北辰看出她眼中的顾虑,慢慢收敛了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也放得极轻,生怕再吓着她。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旁,终究只是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他声音低哑,温声哄着,“你别怕,以后我不会逾矩,别人想对你好,我不拦着,可是我不许有人伤害到你。” 春杏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顾北辰一时慌了神,心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可此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的冷硬瞬间碎得一塌糊涂。 他整颗心都跟着疼了起来。 顾北辰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擦她脸上的泪,指腹都在轻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哭了,好不好……” 他从来没这么慌过,眼神柔得不像话,“别哭,你想让我怎么样,你说,我听。” 春杏哭着摇头,不用,什么都不用,他做得够多了,够好了。她只是怕自己受不起,还不起。 “你很好,很好,是我不好。我要不起,也怕还不起……”春杏声音发颤带着鼻音。 顾北辰的手指抵住她的唇瓣,望着她的眼睛,“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要得起。我早就说过,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有负担,我不需要你还。就算有一天,赵铁生回来了,你决定与他……” 顾北辰皱眉咬牙道,“就算那样,我也会成全,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始终会站在你的身后,让你永远有退路。” 春杏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她是有多幸运才会遇到顾北辰?他陪着她成长,给她底气,为她托底,却又不过多地去干涉她的决定。 春杏慢慢止住了哭,顾北辰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眸中的柔情浓得化不开。 他轻抚她的发顶,“乖,不哭了。好不好?” 春杏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浅笑,顾北辰看着她的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那……我们一起吃饭?”顾北辰问道。 “嗯,好。”春杏轻轻点头。 顾北辰拧了温毛巾递给春杏,春杏擦了手和脸,顾北辰已经把碗筷摆好,又接过春杏手里的毛巾,去水盆里透洗晾晒起来。 春杏坐在那里看着他忙碌,心里很暖很暖。以前都是别人上了饭桌,她还在忙碌,没有人会等她吃饭,更别说,为她布置好了。 顾北辰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回头问道:“怎么了?” 春杏笑着摇摇头,“快吃饭吧!” 两人正吃着饭,一台军绿色吉普停在了门口,从车里下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烫着波浪卷,抹着艳丽的口红,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穿着一身短裙套装。 她将墨镜摘下来,推到了头顶,踩着高跟鞋,扭着身子走上前几步,下巴微抬看向春杏,语气傲娇,“刘文峥住哪?” 第一卷 第45章 刘文峥的伎俩 春杏看了看她,站起来指了指楼上,“他住楼上。”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春杏,斜睨着她问道:“你是谁?” 春杏觉得她很没有礼貌,微微蹙了蹙眉,顾北辰从身后站起来,高大的身型立马引起了时髦女人的注意。 女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对上顾北辰冷沉的目光,她心下微微一颤。 “哼。”女人扭头就要朝楼上走去。 “苏曼妮,你怎么来了?”刘文峥站在楼梯上朝下看,面上表情冷淡。 苏曼妮的父亲是市物资局局长,母亲是国营百货公司经理。家里有权、有门路,有钱、有人脉,是真正的上层人家。 跟着父母去度假,在火车上认识了刘文峥,虽然骄横跋扈,但是对刘文峥却能极尽温柔。 苏曼妮一见到刘文峥,立马就笑成了一朵花,“文峥,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找你的。” 刘文峥扫了一眼春杏,拿腔拿调地轻咳一声,道:“我没时间,一会还有事,你回去吧!” 女人不满地噘起了嘴巴,“不嘛——我特意来找你的。”她转头看向春杏,目露不善,“你怎么会没时间,是不是有贱女人缠着你?” 春杏转身进了屋,不想参与他们的破事,顾北辰看着那台军绿色吉普,已经大概猜出来苏曼妮的身份,这种官家大小姐最是难搞,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横行霸道。 刘文峥语气发冷:“胡说什么呢!” “哼!”苏曼妮狠狠跺了一下脚,“你看,你还护着她。” “刘文峥,我告诉你,我苏曼妮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特意提高了声音,朝春杏的铺子里喊道:“就凭你?一个破裁缝,还想跟我抢人,做梦去吧!” 刘文峥是故意透露了行踪给苏曼妮的,他的目的就是想让苏曼妮来,好让春杏知道他有很多女人喜欢,让她心里有危机感。 春杏听着苏曼妮无端端的放话,眉头皱起,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去,对苏曼妮说道:“你是在说我吗?如果是,我想你是误会了。”她抬眸看了刘文峥一眼,“我不会与你抢任何人。” 刘文峥听春杏这么说,心里又冷了几分,难道她就真的不喜欢他? “哼,说得好听。你个农村女人,见到文峥这样的,不扑上去才怪。”苏曼妮并不信春杏的话,“你少跟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知道我爸是谁吗?想让你这个破铺子关门,分分钟的事。” “你爸是谁?说来听听。”顾北辰站在春杏身后,声音冷沉,目光凛然地看着苏曼妮。 苏曼妮虽然有些害怕顾北辰,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我爸是……”旁边的司机及时制止了她,苏曼妮咬着唇闭了嘴。 父亲告诉过她,不能随便拿官威压人,容易出事儿。 “不管你爸是谁,都不是你在这儿耀武扬威的理由。”顾北辰的声音不高,却堵得苏曼妮说不出话。 顾北辰接着说道:“你喜欢谁尽管去追求,她本本分分做生意,不会妨碍你任何事。也希望你搞清楚状况,别给自个儿父亲惹麻烦。” 苏曼妮感觉顾北辰身上的气场很强大,甚至比面对父亲时,还让她心慌。 她眼泪汪汪,委屈地望向刘文峥,“文峥——” 刘文峥从楼梯上走下来,苏曼妮立刻走上前挎住他的胳膊,委屈地摇来摇去,刘文峥看了一眼春杏,春杏垂着眸,压根没有看他。 他清清嗓子道:“你何必吓她,她随口说说而已。” “她随口说说,我可不是随口说说。”顾北辰冷着脸看着刘文峥,他一眼就看穿这是刘文峥的拙劣伎俩。 他不过是想在春杏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优越感,像苏曼妮这样好家世的人,都对他这么上心,她花春杏对他不冷不热,就是不识货,是瞎了眼。 顾北辰很生气,刘文峥这么做,会给春杏带来很大的麻烦。这让他更看不起他,他若默默地对她好,他还会高看他一眼。 刘文峥根本压不住顾北辰,他气愤地拉起苏曼妮的手,转身上了车。 “走,带你玩去!” 苏曼妮坐在车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刘文峥,“文峥,你刚才好帅。” 刘文峥往窗外看去,顾北辰对春杏说了句什么,春杏仰头对顾北辰笑得灿烂。他死死捏紧拳头,脸上表情阴沉。 “文峥?”苏曼妮看着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刘文峥收敛了神情,“没什么。带你吃个饭,然后你就回去吧!” “我不,我爸好不容易答应让我来,我才不要那么早回去。”苏曼妮皱着眉,不满地道。 刘文峥难掩脸上的烦躁,“随便你。” 苏曼妮气哼哼地看向窗外,从刘文峥的眼神里,她看出他喜欢那个小裁缝。还有那个高个子的男人,他们两都喜欢她。 她苏曼妮不论是家世,还是样貌,样样都比她强,她就不信刘文峥不选她。 两人去了镇上唯一的那家西餐厅,算是镇上最高档的地方了。白桌布、塑料花、墙上挂着仿制油画,门口还摆了两盆万年青。 苏曼妮从一进门就皱着眉,桌布边角泛黄,玻璃杯上有水印,连刀叉都是薄薄的不锈钢。 她嫌恶地扫了一圈:“这也叫西餐厅?又小又破,环境这么差,连个正经包厢都没有,也太不讲究了。” 刘文峥本来就没有多少耐心,闻言抬眼,语气冷冷地直接怼回去:“嫌差,就回城里吃去。我早就说过咱俩不合适,你这样的大小姐,我伺候不了。” 苏曼妮脸一僵,收敛了大小姐脾气,微笑着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文峥,我爸说邮局这边有个空位,如果你愿意来……”苏曼妮有些害羞地垂下眸,又抬眸偷看刘文峥。 刘文峥切牛排的手微顿,邮局工作可比他现在的工作轻松多了,而且苏曼妮父亲给的门路,绝对位置低不了。 第一卷 第46章 刘文峥初现渣质 刘文峥把切好的牛排放入苏曼妮的盘子里,声音温和了许多,“这块嫩,你多吃点。” 苏曼妮脸上的笑漾开,害羞地点点头,“嗯。” 刘文峥往椅子上靠了靠,目光落在苏曼妮身上,她长得挺好看,身材也不错,就是性格太过跋扈,他若娶了她,八成没有好日子过。再加上她那个有权有势的爹,怕是一辈子都要被压着。 但是……苏曼妮的父亲,又确实能够给他带来更好的未来。 刘文峥穿着一身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天生带着股浪荡子的傲气,苏曼妮被他看得心慌,心下又羞又喜。 她就是喜欢他身上的那股子,洒脱不拘的劲儿。 刘文峥往前微微倾身,桃花眼半眯,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漫不经心的撩:“真想让我去城里?” 苏曼妮兴奋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愿意来?” 刘文峥端起咖啡,状若随意地道,“去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我现在的工作很稳定,收入也算不错。” “嗯——去城里多好,咱俩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苏曼妮撒娇地嘟嘴摇头,“我爸说了,一去了就可以让你做组长,正式编制,还不用到处跑。” 刘文峥挑了挑眉,组长,果然有些权利,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对于苏曼妮的父亲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往后靠了靠,“后面再说吧!”他并不是没有傲气的人,让他对别人卑躬屈膝吃软饭,他做不到。 “哼,我就知道你放不下那个女人。”苏曼妮气鼓鼓地道。 “别胡说,我俩没啥。”刘文峥虽然想利用苏曼妮,让春杏对他有所上心,但是说到底,他也不想让苏曼妮去找春杏的麻烦。 “你分明就是喜欢她!”苏曼妮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叫嚷道。 刘文峥脸色变得难看,冷着脸站起身就往外走去,苏曼妮见他真生气了,忙追上去,“文峥,我不是冲你,你别生气嘛!” 餐馆老板笑着拦住刘文峥,“先生,钱结一下。” 刘文峥脚步一顿,并没有动,苏曼妮忙道:“我来给。” 刘文峥冷着脸走了出去,苏曼妮着急忙慌地结了饭钱,踩着高跟鞋追了出来,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刘文峥忙扶住她的腰,苏曼妮扑进刘文峥的怀里,羞得满脸通红,刘文峥扶着她站正,皱眉冷声道:“上车吧!” 在今天之前,刘文峥从来没有想过要与苏曼妮发展什么关系,但是此刻,他的心里是乱的。 对于春杏,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长得娇美可人,性格也好,既不软弱,又不过分强势。 当然除了喜欢,还有不服气,她凭什么就看不上自己?他就真比不过那个岁数大的顾北辰? 苏曼妮是个好拿捏的,虽然娇纵了些,但是很好哄。难搞的是她爸,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刘文峥已经能够感受到他身上威严的气场,一个眼神就带出了强大的威压。 小镇不大,司机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刘文峥家门口,刘文峥跳下车,苏曼妮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瞟向裁缝铺,春杏正忙着做衣服,顾北辰并没有走,正在外面修理木头凳子。 “文峥,刚才的牛排真好吃。”苏曼妮娇滴滴地道。 “嗯,喜欢吃,下次再带你去。”见春杏丝毫没往这边留意,刘文峥心里更不是滋味儿。 苏曼妮鄙夷地看着春杏,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土啦吧唧的,根本就配不上刘文峥。 苏曼妮的车刚走,街角的“广播站”开讲了—— “哟!这谁呀?真好看。” “刘家公子的对象?啧啧啧......那车真好。” “打扮得这么时髦,是城里人吧?” “这车可是大官儿的,看来还是个官家小姐。” “啧啧啧......不得了,这下刘家可要发达了。” “谁说不是呢!”那人朝春杏的裁缝铺撇了一下嘴,“得亏没让那狐狸精迷了去。” “啧,也不好说,我看那刘文峥的眼神,可还黏在那裁缝身上呢!” 翠平妈正从街头过,听了个正着,狐疑地往自家门口望去,哪来的官家小姐? “哎呀,翠平妈来了。恭喜呀,你家要发达啦!”有人谄媚地笑着道。 “啥事儿?”翠平妈疑惑地问。 “回家问问你儿子去吧!我瞅着那闺女对你儿子可上心了。”那人朝翠平妈眨眨眼道。 翠平妈快步往家走,以前刘文峥没少招惹小姑娘,也有哭着闹着找上门的,她生怕又惹了什么事出来。 刘文峥正躺在屋里,闭着眼睛听歌,翠平妈推门走了进来。 “儿子,你又谈对象了?” 刘文峥眼睛都没睁,“没有。” 翠平妈上前拍了他一下,“怎么没有?街坊邻居都看见,说是还是个官家小姐?” “你可注意点,这官家的咱可惹不起,你要跟人谈就得好好谈,要不然......” “哎呀!烦死了,”刘文峥不耐烦地道,“知道了,赶紧出去吧!” “唉——你这孩子!”翠平妈无奈地走了出来。 晚上翠平爸下班回来,翠平妈把这事跟他说了。翠平爸眉头皱起,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能给人官家做女婿。风流成性不着调,脾气比狗屎都臭,也就长了一副好皮囊。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刘文峥给翠平爸倒了一盅白酒,自己也拿了个酒盅添满。 翠平爸看了他一眼,说道:“文峥,你也老大不小了,对待感情要严肃。” 刘文峥吊儿郎当地坐下,拿起酒盅碰了一下老爸的酒盅,仰头喝了一小口,皱眉道:“我知道。” 翠平爸皱眉道:“知道,每次都说知道,你惹多少事了?” “今天来的那个姑娘,家里是干什么的?”翠平爸严肃地问道。 “她爸是市物资局局长。”刘文峥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翠平爸妈同时惊呼出声。 第一卷 第47章 深夜约谈 “胡闹!”翠平爸大掌猛地拍在桌子上,酒撒了一桌子。 刘文峥烦躁地叹了口气,“胡闹什么了?我又没睡她。” “你......”翠平爸指着刘文峥气得手指发抖,他压低声音道,“人家那么大的官,你不想活了?” “哎呀,别这么激动行不行?”刘文峥揉了揉脑袋,“坐下说。” 翠平爸这才稍稍平复了心情,他们家虽然在镇上还算条件可以的,但是跟人家局长根本没法比。就儿子那臭脾气,把人惹不高兴了,人家一句话,咱一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我俩还没确立关系,”刘文峥缓缓地道,“她说可以把我调去市邮局,直接当个组长,正规编制。” “真的?”翠平妈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好什么好!”翠平爸冷声道,“自己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 翠平妈有些不乐意地道:“我儿子什么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要不然凭什么局长的女儿都看上咱了。” “哼,你以为局长的女婿那么好当?”翠平爸坐在凳子上,脸色阴沉,“八成是要去做上门女婿的,就文峥这臭脾气,能行?” “怎么就不行?只要把她女儿哄住了,他爹能咋地?”翠平妈不同意地道。 儿子要是真能娶到局长家的千金,日后肯定也是要当官的,那她可就威风了。 “你啊你,就是脑子有病!”翠平爸狠狠瞪着翠平妈。 “别吵了!我跟你们说,不是让你们吵个没完的。”刘文峥拿起酒盅仰头喝完,又添满一盅。 翠平坐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悄悄对刘文峥道:“哥,你要吃软饭?” 刘文峥一把捏住她的后脖颈,威胁道:“不许到春杏面前胡说去。” 翠平疼得嗷嗷叫:“哎呀,疼疼疼......你不会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吧?” 翠平爸一听,气得火冒三丈,“刘文峥,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求你们大富大贵,但是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行得正坐得直,你少给我整些歪门邪道!楼下的小裁缝,人有丈夫。你要真心喜欢,就该离得远远的。” “就是,这个我支持你爸。你是没人喜欢了?喜欢个守空房的。你只要一门心思,好好对人家局长家千金,以后我也跟着去城里享福去!”翠平妈笑得一脸灿烂。 翠平爸脸色阴沉,冷声道:“享福去?到时候门都不让你进。” “怎么可能!”翠平妈瞪了翠平爸一眼,转向刘文峥笑道,“她再来我见见。” 刘文峥很是心烦,菜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下了楼,见春杏的窗口亮着灯,他晃着身子走过去敲了敲。 屋里没有动静,他又抬手敲了敲。 “谁”春杏警惕地问道。 “是我。想跟你谈谈,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刘文峥问道。 “有事明天再说吧!”春杏回道。 刘文峥在门口坐下,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春杏,我是真的喜欢你,是那种对别人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你就像一株有着特殊香味的花,让我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喜欢我的女人很多,却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让我牵肠挂肚。说实话,苏曼妮长得挺漂亮,留过学有学问,她爸爸是市物资局局长,权势很大,但是我对她就没有那种感觉。” “春杏,我放不下你。只要你说一句喜欢我,我便......” “我不喜欢。”春杏的声音冷冷地从门缝里传出来。 刘文峥咬着后槽牙点头,“好,不喜欢。” 他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叫嚷道:“你不喜欢我,喜欢谁?喜欢那个臭酿酒的?”刘文峥说着,朝身后的街道对面指去。 “你不要闹了,赶紧回去。”春杏愠怒道。 “我就不,输给他我不服气!”刘文峥继续叫嚷,“你开门!” “你哪里不服气?”身后响起冷沉的声音,刘文峥猛地回头,顾北辰冷着脸,站在他的身后。 “走。”顾北辰转身朝身后走去,刘文峥自然不服气,紧紧跟上。 春杏忙把门打开,着急地叫道:“北辰!” 顾北辰回头,收敛了怒气,朝她勾唇微笑,“放心。” 刘文峥气哼哼地看着顾北辰,回头对春杏道:“春杏,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远,春杏手里拿着书,却全然静不下心来,时不时地往街口张望。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刘文峥跟着顾北辰走到了河滩,顾北辰转身看向他,刘文峥喝了不少酒,脸颊红红的。 “喝多了耍酒疯?”顾北辰冷冷地道。 “谁耍酒疯?我没喝多。”刘文峥使劲昂着头,不想在身高上输给顾北辰。 “我喜欢春杏,我跟她表白,有什么错?”刘文峥高抬下巴,梗着脖子道。 “有什么错?”顾北辰往前走了一步,眸色凝重,“你知道她结婚了吧?你知道她有丈夫了吧?” “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刘文峥依旧一副傲娇的样子,“爱情可以突破一切桎梏。” “呵——”顾北辰无语冷笑,“爱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 “你可以图一时新鲜,调笑两句,甚至在深夜寂寞时,借着酒劲说几句喜欢,可是这些事到了别人嘴里,会传成什么样,你想过没有?” 刘文峥被顾北辰问住,他从没想过,他觉得根本不必在意别人说什么,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别人愿意说什么就说去,他从不在意。 “这有什么?男欢女爱,管别人说什么!”刘文峥说道。 “可她是女孩子,而且她名义上是有丈夫的。”顾北辰被他的无赖样子激怒,他可以容忍别人对他说三道四,但是不能对春杏。她是那样干净、圣洁。 刘文峥冷笑一声,“你少在这假惺惺,我就不信你没对她做过什么......” 刘文峥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他一头栽进了沙坑里。 第一卷 第48章 河滩挨揍 刘文峥一跟头栽到了沙坑里,他越想爬起来,脚下越踉跄,顾北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 “顾北辰,你这个阴险小人!你搞偷袭。”刘文峥坐在沙坑里,叫骂道。 顾北辰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不服?” “不服!”刘文峥终于从沙坑里站了起来,他拉开架势,怒视着顾北辰。 “要跟我动手?”顾北辰问道,“你可想清楚了,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断胳膊断腿。” “你,你吹什么牛!”刘文峥不服气地道。 “有点胆量,我让你一只手。”顾北辰将右手背到了身后。 刘文峥怒吼着冲了上来,朝着顾北辰挥出一拳,顾北辰不慌不忙,轻轻一侧身就躲了过去,不等对方收势,他左手上前抓住了刘文峥的手腕,顺势一送,刘文峥向前扑去。 刘文峥感觉自己被戏耍了,转身不甘示弱地冲了上来,左手出拳的同时,右手横肘狠狠扫向顾北辰腰侧。 顾北辰眼疾手快,手肘一格,道沉猛,震得刘文峥胳膊发麻,他吃痛,闷哼一声。 “就这点力气?”顾北辰声音冷冽。 刘文峥被激怒,抬脚就踹。顾北辰侧身闪过,脚下轻轻一勾,顺势一带。 刘文峥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往前扑,却又被顾北辰拽着胳膊拉了回来,紧接着肩膀被按住,整个人被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文峥脸涨得更红,又气又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吼道:“放开我!有本事拳对拳地打一通。” 顾北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刘文峥又一次冲了上来,毫不留情地朝着顾北辰的面门打来,顾北辰伸出手掌一把抓住在他的手腕,顺势一拧,刘文峥吃痛弯腰。顾北辰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刘文峥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拳。 顾北辰即便是只出了一半的力道,刘文峥依旧被打得有些受不住。 顾北辰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他,刘文峥缓了口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顾北辰不等他近身,擦着他的拳头打了过去,身子微微一侧,躲过了他的拳头的同时,又打在了他胸口。 刘文峥被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皱眉看向顾北辰,他这是出了杀招,是想要了他的命啊!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自己容易被他打死。 殊不知,顾北辰一直是收着力道的,这两拳觉得疼,实际上并不会伤着要害。 “停!不打了,不打了......”刘文峥摆手道,顺势向后一仰,脱力地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北辰在他身边坐下来,望着黑暗中缓缓流淌的河流,沉声道:“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刘文峥疑惑歪头看向顾北辰,顾北辰接着说道:“你或许只是觉得她与别的女孩不一样,觉得新鲜而已。你喜欢的,一直都是仰慕你的女人。” 顾北辰看向刘文峥,刘文峥的眉头皱了皱,与他交往过的女朋友,确实都是仰慕他的,对他顺从的。 “可她不是,”顾北辰斩钉截铁地道,“她是独立的,她有自己的立场,她有自己的梦想,她不会依附于任何一个男人。” 刘文峥安静地听着,竟然没有反驳。 顾北辰脸上的怒气又燃起了几分,“以她现在身份,你这样明目张胆只会毁了她!” 见刘文峥听进去了,顾北辰缓了缓语气,“你如果真心对她好,就该替她想想。在这里比不得城里,风言风语就够淹死她的了。” 文峥使劲揉了揉脸,经过刚才的“挨打”酒劲儿散去了不少,他也觉得自己今晚确实鲁莽了。但是他可不想在顾北辰面前服软。 “这些道理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就不该让她为难,更不该招惹别的女人来,你这样会给她带来麻烦。”顾北辰严肃地看着刘文峥警告道,“如果你不能很好地解决,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刘文峥看着顾北辰,吞咽了下口水,“知道了。” 两个男人坐在河岸上,望着幽暗的河水,都没有再说话。 “回去吧!她该担心了。”顾北辰站起来往回走。 刘文峥咬着牙好容易站起来,努力追上顾北辰。 “我想好了,我会默默地,偷偷地对她好,等她离婚。” 顾北辰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还是揍得轻了。 春杏终于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从街角走过来,看到刘文峥有些红肿的脸颊,她眉头皱了皱,“没事吧?” 刘文峥瞥了一眼顾北辰,骄傲地仰起脸,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对春杏道:“疼......” 春杏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顾北辰,她倒不是关心刘文峥,是怕刘文峥的妈妈找顾北辰的麻烦。 “你回去拿凉毛巾敷敷。”春杏说道。 “你关心我。”刘文峥笑着道。 “......”春杏皱了皱眉,转向顾北辰,“你有没有受伤?” 顾北辰轻笑,“他想伤我,还得多练练。” 春杏稍稍安心,又对刘文峥道,“我正好也想找时间跟你说明白。我现在只想把裁缝铺做好,其他的都不会去考虑。我们根本就不可能,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刘文峥像是早就想到了,看上去倒是没有多么失落,他耸耸肩,“没关系,我不急。我愿意等,等你离婚。” “......”春杏有些无奈。 “你先回去吧!”她转身对顾北辰道。 顾北辰看了看刘文峥,对春杏点头道,“早点休息。” 刘文峥眉眼带笑地看着春杏,“想跟我说什么悄悄话?” “你正经点儿,”春杏皱眉道,“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不可能,就算我离婚了,我们也不可能。” “为什么?”刘文峥急道,“我哪儿不好,我可以改。” “你很好,是我配不上。” “谁说你配不上,我不喜欢别人,我就喜欢你!”刘文峥着急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各方面都不是最好的,但是你身上就是有一种吸引力。” “或许不是吸引力,可能只是觉得新鲜而已。就像一个口袋,你非要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等看明白了,也就没有兴趣了。”春杏说道。 刘文峥看着春杏,没有继续接话,怎么都说他只是图新鲜感,难道真是这样? 第一卷 第49章 刘文峥拒绝苏曼妮 刘文峥打算好好想想,自己对春杏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可是因为喝了不少酒,又跟顾北辰打了一架,体力消耗过大,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北辰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春杏窗口的灯关了,才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刘文峥翻了个身,觉得浑身跟散了架子似的,这顾北辰下手可真狠,浑身疼成那样,却一点淤青都没有,就只有脸颊上稍稍能看出些青肿来。 “哎哟——儿子,你脸咋啦?”翠平妈心疼地捧着刘文峥的脸。 刘文峥心烦地道,“没事,昨晚喝多了,摔了一跤。” “是不是技不如人,让人给揍了?”翠平嬉笑道。 翠平妈立马拧起了眉头,“谁揍的?还没王法了?告诉妈,谁揍你了。” “别听她胡说八道,我自己摔的。”刘文峥坐下胡乱往嘴里扒着饭。 “文峥——文峥——”楼下响起苏曼妮的喊声。 刘文峥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磨人精怎么又来了。 翠平妈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是不是局长千金来了?” 还没等刘文峥答话,她就噔噔噔地跑下了楼梯。 苏曼妮站在楼下,身后的司机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她看到翠萍妈跑下来,忙笑着问好,“您是文峥的妈妈吧?阿姨好——” “这是我给您和叔叔买的礼物,上次来得急,没顾得上。”苏曼妮笑着示意司机把礼物递上。 “哎呦,来就来嘛,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翠平妈看着手里的精美礼盒,笑得合不拢嘴。 “也没啥,就是一些西洋参,茶叶啥的,都是别人送的,还有两套国外带回来的化妆品,您要是喜欢,后面我再叫人带。”苏曼妮浅笑着,眼神一直往楼上瞄。 “哎哎哎......快,快上楼。”翠平妈忙不迭地引着苏曼妮上了楼。 刘文峥还在慢悠悠地吃着饭,见苏曼妮上来,漫不经心地道:“你们邮局每天这么闲?” 苏曼妮笑着坐在了刘文峥旁边,挨着他道:“我去不去都一样,去了也是干坐着。” 她抬眼看到坐在边上的翠平,笑着道:“这是妹妹吧?长得真可爱。” 翠平朝她扯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站起来道:“我吃饱了,你们聊。” 翠平妈正忙着看礼物,厅里只剩下苏曼妮和刘文峥。 苏曼妮挽上刘文峥的胳膊,亲昵地把下巴挨在他的肩头上,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轻声问道:“你想好吗?” “我去倒杯水。”刘文峥说着站了起来,苏曼妮不满地嘟了嘟嘴。 刘文峥看着热水缓缓倒入茶杯里,心里暗暗做下了决定。 他转身在原来位置上坐下,对苏曼妮说道:“我想好。” 苏曼妮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她觉得刘文峥肯定不会拒绝她,她能够给他提供的东西,可能他奋斗两辈子都得不到。 “我们不合适。”刘文峥道。 苏曼妮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一丝难堪爬上她的嘴角,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他还要怎样? “哼,我知道,就是因为楼下的小裁缝!”苏曼妮气哼哼地怒视着刘文峥,“我找人打听了,她已经结婚了,而且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 “闭嘴!”刘文峥怒斥道。 “你......”苏曼妮从小骄纵惯了,就是父母都从来没有大声吼过她,被刘文峥这么一吼,她又气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来。 刘文峥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 “我不!”苏曼妮看着刘文峥追问道,“你说,我哪里比不上她?她比我骚,比我会勾人对不对?” “啪!”一声脆响。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就连正在拆礼物的翠平妈,都惊得忙跑了进来。 她看着哭成泪人的苏曼妮,吓得不轻,“哎哟——祖宗哎!这是怎么了?啊?” “哎哟——宝贝,不哭,不哭啊!阿姨给你做主。”翠平妈一边安抚着苏曼妮,一边又咬牙又使眼色地对刘文峥道,“你这个傻小子,昨晚摔跤,摔坏脑子了!” 翠平妈都要气死了,苏曼妮带来的那些礼物都是顶级的,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 “好了,好了,不哭。”翠平妈满脸心疼地抚着苏曼妮的脸蛋,“等回头我收拾他。他昨晚喝酒了,到现在没醒呢!昨晚上还摔了一跤,你没看那脸还肿着呢吗?” 苏曼妮听了翠平妈的话,抬眸看向刘文峥,见他左边脸颊果然有些青肿,心里的委屈散了一半。 “那,那也不能打我。”苏曼妮说着又开始哭起来。 刘文峥被她哭得头疼,烦躁得不行,“别哭了!烦死了。” 苏曼妮立马止住了哭,憋着嘴看着他。翠平妈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儿子还挺威风,一嗓子就把局长千金拿捏住了,一丝浅笑浮上她的嘴角。 翠平妈嘴上依旧劝着,“这两个人哪有不吵架的,我跟他爸也吵,这越吵越有感情。” 苏曼妮被她说得有些害羞,翠平妈接着道:“曼妮,要不你先回去,我好好说说他,过两天让他负荆请罪去,到时候你好好收拾他。” 苏曼妮抬头看向刘文峥,刘文峥烦躁地拧着眉头,看向别处。她只能站起来,往外走。 翠平妈扶着她的胳膊,小心地嘱咐道,“曼妮,你俩吵架这事,你.......” “阿姨你放心,我不会跟我爸说的,我要是告诉他,”苏曼妮傲娇地抬高了下巴,“我爸能扒了刘文峥的皮!” 翠平妈的脸色当场就有些不好看,嘴角撇了撇,但还是应和道:“是,是。” 苏曼妮走到楼梯口,往裁缝铺瞥了一眼,看到春杏正在看书,她鄙夷地冷嗤道: “How ridiculous.” (真是可笑。) 第一卷 第50章 苏曼妮铩羽而归 春杏自然听到了苏曼妮的话,但是她不想理她,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苏曼妮有气没出撒,见春杏不理她,更加生气。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了春杏面前,一手按在了她面前的书上,眼睛盯着春杏,用一口流利又刻薄的英语,一字一顿地低声嘲讽: “You cheap, disgusting thing.” (你这个下贱、令人作呕的东西。) 春杏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来,目光澄亮,语气从容:“苏小姐,你从国外回来,学的是新知,不是让你拿来做尖酸刻薄的武器。” 苏曼妮双手环胸,勾唇冷笑:“哼,装什么?你听得懂吗?” 苏曼妮出国留学过几年,会一些英语,而她眼里的春杏,只是个大字不认识几个的农村妇女,恐怕连单词都不认识几个。 苏曼妮在刘文峥那里受尽了委屈,她觉得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春杏。她要暴露出春杏无知、粗俗的真面目,这样刘文峥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苏曼妮随意地翻看着春杏桌上的书,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前段时间,刘文峥托她找的学习资料吗?原来是给春杏找的。 她一扬手,桌上的书散落一地,春杏心疼得不行,这些书都是好不容易找来的,而且书里她都仔细地做了笔记。 “你干什么?”春杏站得笔直,气场丝毫不输苏曼妮。 苏曼妮耸耸肩,不屑地嗤笑出声: “You still want to go to college? That’s nothing but a daydream.” (就你还想考大学?简直是白日做梦。)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等着看春杏如何难堪。 毕竟在这个小镇上,能听懂英语的没有几个,更别说,说上几句了。 春杏缓缓捡起地上的书本,小心地摆放整齐,抬眸时眼底没有半分慌乱,眸色沉稳、坚定。 她挺直脊背,目光淡淡地看着苏曼妮傲慢的脸,声音清越、字句沉稳,一字一句,皆是铿锵: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纵身处陋室,心亦可向云霄。” 话音落下,苏曼妮彻底愣住,眉头紧锁,一脸茫然无措,完全听不懂这文绉绉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打在她的脸上。 她气急败坏地斥道:“你在骂我?!” 春杏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极淡的冷笑,缓缓开口:“连自己国家的文化都没学明白,反倒拿着几句英文当伤人的刀子,不觉得可笑吗?” “我们读书,是为了明理、增智、修身,不是为了仗着几分见识,就去轻贱别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瞬间安静,随即一片哗然,看向春杏的眼神里,全是震惊与敬佩。 苏曼妮被春杏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 翠平妈一看,忙上前说道,“哎呦,都是文化人,这又是外国话,又是古文的,咱都听不懂。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就是啊,咱一句也听不懂。” “没想到,这小裁缝还挺有文化来!” “谁说不是呢,这书真没白看。” 顾北辰站在人群后,暗暗松了口气,朝春杏露出赞赏的眼神。只有他知道这背后,春杏付出了多少努力,有时到下半夜,还能看到她窗口的灯亮着。 苏曼妮本想踩低春杏,彰显自己的优越感,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丢脸的那一个。 她咬着牙,狠狠瞪了春杏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子很快发动,发出一声轰鸣,驶离了这条巷子。 翠平妈不满地看了春杏一眼,咋那么爱出风头,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心里盘算着,得找机会把她撵走,要不然儿子跟局长千金的姻缘估计要断了。 人群散去,顾北辰走上前来。 “没事吧?”他帮春杏把折皱的书角履平。 春杏摇摇头,脸上表情平静,“没事。” “英语掌握得不错。”顾北辰肯定道。 “老师教得好。”春杏笑道。 “那......打算怎么感谢老师呢?”顾北辰笑着俯身,盯着她的眼睛。 春杏慌乱地躲过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转身快步钻进里屋。 不多时,她怀里抱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走了出来,最上面的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 那是她照着杂志上最新的样式裁的,仔细熨烫过,很是板正。 顾北辰眼前一亮,这个款式的衣服,南方才刚刚流行起来,春杏竟然就已经做出来了。 “穿上试试?”春杏红着脸道。 顾北辰拿了衣服走进了小隔间,不多时就走了出来。 春杏眼前一亮,既害羞,又移不开眼。 顾北辰本就身姿挺拔,穿上西装后愈发衬得整个人挺拔如松,冷硬的面部轮廓更透出一股沉敛的强势。 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好看吗?”他眸光深邃。 春杏的脸颊愈发红艳,轻轻点头,“好看。” 春杏看着合身的西装很满意,尺寸正合适。可是随着目光下移,她的耳尖、脖颈都跟着红起来。 裤子有些瘦了,显得很突出。 顾北辰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他低头看去,耳尖也跟着红了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扯过西装的下摆遮住,清了清嗓子,道:“我试试另一件。” 春杏的脸都快埋进胸口了,怎么就瘦了呢?明明都量好的尺寸。 顾北辰拿了那件碎花衬衫进了隔间,春杏捂着脸,懊恼不已,早知道再做得宽松些好了。 一抬眼,顾北辰已经换好了衬衫,从里面走出来。 布料轻薄,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又散漫。宽松的花衬衫随意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平日里那股硬朗沉稳劲儿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野气又不羁的痞帅。 他微抬眸,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凌厉,春杏的呼吸一滞,这件花衬衫打开了顾北辰的另一面,带着明晃晃的撩拨。 春杏有些后悔了,穿上这件衣服,指不定有多少女人往上扑呢! 顾北辰见她一直不说话,挑了挑眉,“怎么,不好看?” 第一卷 第51章 机遇与变故 “好、好看。”春杏忙回道。 怎么会不好看,好看死了好吗?好看到——春杏都想把他藏起来了。 顾北辰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往前走了几步,垂眸,声音又轻又低沉:“害羞了?” “才没有。”春杏垂着眸,依旧嘴硬。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顾北辰的气息将春杏笼罩,“喜欢我穿哪件?” 顾北辰低沉暗哑的声音,敲击着春杏的鼓膜,春杏却听见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她咬咬牙,猛地抬头,对上顾北辰幽深的眸子,不多时,便溃不成军,又慌乱地躲开。 顾北辰轻轻笑了一声,将身体后退,不再继续逗她,“最近长胖了些,那套西装的裤子......” “你、你放这,我改好给你。”春杏的脸又红了几分,她的脑中不可控制地出现顾北辰试穿的样子。 顾北辰看着她,脸上笑意更深,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不用再量一下尺寸吗?”顾北辰问道。 “不用了......”春杏声音低低地道。 顾北辰随手翻了翻桌上春杏正在看的书,“在看历史,有没有觉得乱?我回去整理一份详细的年代表给你,这样学起来会轻松一些。” “嗯,谢......”第二个谢字还没说出口,两人就都笑了。 “那就不谢了。”春杏笑道。 “对,不说谢。”顾北辰深深地看着春杏。 顾北辰待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春杏把那条裤子小心地拆线,放宽,重新车线,熨烫。忙完已经夜色微深,她伸伸腰,放松了下,坐下开始看书。 翻动书页时,从里面掉出两张钱,春杏疑惑,书里怎么会有钱?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好几天了,要是有钱,她早该看见了。 一共是一百五十块钱,不小的数目。 春杏突然想起,刚才顾北辰翻动过这本书,钱是他放的。他一定是怕给他做衣服花钱,才给的。 春杏心里又暖,又愧疚。欠他的情,怎么还,都还不完了。 后面几天,顾北辰一直都在忙,就连春杏去给他送裤子,他都没有时间试。 新酿的高度烈酒——松风烈,非常受欢迎,销量暴增。 他跟王结实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每天空闲的时候,他会隔着街道,与春杏互相看一眼,相视一笑,便觉得疲惫俱散。 春杏开始沉下心来学习,顾北辰给的年代表很详细,学习起来轻松了许多。 苏曼妮来过几次,刘文峥去上班了,好几次她都扑了个空。 这日,春杏正在看书,苏曼妮走了进来,把一张邀请劵放在了桌子上——青山市首届时装设计大赛邀请券。 这个比赛,春杏从广播里听说了,名额有限,想参赛可不容易,要有邀请券才行。 春杏看着这张邀请券,又惊又喜,抬头看向苏曼妮。 “敢不敢跟我比一比?”苏曼妮傲娇地抬起下巴,“下个月十五号,还有半个月,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别输得太难看。” 春杏心里是雀跃的,她很想参加这次设计大赛,倒也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想看看别人的设计,多学习学习,国内关于服装设计的比赛几乎没有。 “好。”春杏一口应下。 苏曼妮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微微一怔。 苏曼妮虽然没有主修过服装设计,但是在国外的时候,也跟着学了点皮毛,她认为这点“皮毛”就足够碾压别人了,想赢春杏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裁缝,更是绰绰有余。 “哼,答应得倒是痛快。”苏曼妮接着说道,“你要是输了,就得离刘文峥远远的。” 春杏皱了皱眉,她好容易租下这个铺面,如今才刚有了点起色,这时候搬走,岂不是又要重新开始? “苏小姐,我经营这个铺面不容易,怎么能随意搬走?”春杏说道。 “哼,我就知道你对刘文峥有企图,你不走就是为了勾搭他。”苏曼妮蛮横地道。 春杏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对他没有半分企图,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苏曼妮咬咬牙,“那好,我也不为难你。咱俩比赛上见真章,我要让文峥看到,我样样都比你强。” 春杏很无奈,但是还是很感谢苏曼妮送来邀请劵,微笑道,“苏小姐,你很优秀,也很可爱,跟刘文峥也很般配,我祝福你们......” “你少假惺惺的,”苏曼妮打断她,“文峥这么优秀的人,你怎么会不喜欢。你就是欲擒故纵,使些上不得台面的计谋。” 春杏说什么,苏曼妮都不会信,所以她也就懒得多说了。 顾北辰来的时候,苏曼妮已经走了,春杏正在认真地翻看着时尚杂志,他站在旁边,勾唇看着她。 她认真的模样真好看。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挺巧的小鼻子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娇嫩的唇,时而轻抿,时而轻咬,时而露出浅笑。 顾北辰看得专注,那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了他深邃的眼底。 他心口猛地一滞,仿佛醉了一般,坠入飘飘欲仙的迷雾中,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她是清晰的。 春杏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心中小鹿乱撞。 顾北辰喉结滚动,仿佛被抽了心神,抬手抓住她的臂膀,眼神滚烫,声音暗哑:“春杏......” 他的气息逐渐浓烈,春杏心颤颤地抬头,对上他情意缠绵的眸子,心中是惊,是喜,是怕。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她闪着光泽的唇上,如同一颗娇嫩红艳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他猛地收住了心神,他在干什么! “对不起......”顾北辰转身,双拳紧握,深深地呼吸,努力平复心中的躁动。 春杏脸色通红,情动的又岂止是顾北辰,她心里也乱得一塌糊涂。 “给,”顾北辰终于缓了心神,将一张纸放在春杏面前的桌上。 是一张青山市服装设计大赛的邀请券。 这时,翠平妈冷着脸从外面走进来。 “这地方我不租了,你找地儿搬走吧!” 第一卷 第52章 被朱老太灌醉 春杏与顾北辰都是一惊,齐齐看向翠平妈。 翠平妈脸色冷淡,对春杏道,“你也看到了,市物资局局长家的千金,对我们文峥一往情深。” “我们文峥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我这个当妈的可不能糊涂。人家苏小姐说了,要给我们文峥安排到市邮局当大官去。” 春杏没慌,也没闹,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眼神坚定: “婶子,当初说好的一年租期还没到,租金我也每月一分不少地交了......” “甭说那个,现在我就是不租了,你赶紧搬走就是了。”翠平妈打断她,“我们文峥是要有大成就的,怎么能被你碍了腿脚。” 翠平妈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春杏死死咬着唇,出声道,“要我搬可以,你得给我时间准备,我需要半个月,还有你违约在先,这半个月租金得免。” 春杏就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丝毫不显柔弱。 翠平妈自知不占理,妥协道:“行,就依你。” 翠平妈走后,春杏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想好好开个裁缝铺,怎么就这么难? “放心,有我在。”顾北辰微微皱着眉,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肩头。 春杏想起这一路走来,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她伏在顾北辰的胳膊上,呜呜地哭起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或许就不哭不闹就挺过去,一旦有人关心,就忍不住委屈起来。 顾北辰心疼地看着她,想要成长是要经历苦痛的,他会一直陪着她,让她能够深深扎根,浓烈地生长开花。 春杏哭了一会儿,心里痛快多了,她轻轻地擦着顾北辰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帮你洗干净。” 顾北辰勾唇笑道:“流鼻涕了吗?” “才没有。”春杏急道。 “那就好,不用洗。”顾北辰笑着,在她的旁边坐下,“店铺的事,不用急,我帮你留意。” 顾北辰心里甚至带着点卑劣的欢喜,他知道不该,但是春杏能够远离刘文峥,确实是件让他高兴的事。 - 顾北辰站在自家院子前,仔细地看着,王结实走过来,跟着他看。 “北哥,看什么呢?” “你说,这院子要是隔出一半来怎么样?”顾北辰道。 “隔出一半?那不是太小了吗?咱这个院子现在都快不够用了。”王结实皱眉道。 顾北辰微微点点头,确实太小了。他的目光落在隔壁,隔壁住的是镇上出了名的老顽固——朱老太。 朱老太无儿无女,就一个人过,平日里也不与人来往。她家的地角不错,门前的铺面有不少人来问过,可她就是不往外租。 之前好几拨人想租,甚至有人想加双倍的钱,全被朱老太骂回去了。 朱老太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利索,挑水、劈柴、修屋顶这些重活干不动。顾北辰搬过来后,帮着干了不少,她对顾北辰倒还有点笑模样,但是顾北辰还是不确定,她会不会答应出租。 这日天刚擦黑,顾北辰亲自下厨,整了四样菜——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鸡蛋,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 他端着食盒,叫上春杏,一道往朱老太院里去。 春杏心里有些忐忑,这朱老太她见过几回,都是见她站在门口骂人,脾气很是古怪。 进了院里,朱老太原本正坐在院里纳鞋底,见两人进来,脸还是绷着,没什么好脸色。 “又来干啥?看我老太太死了没?” 顾北辰笑笑道:“做了几道菜,让你帮忙试试毒。” “哼,想毒死我,难!阎王爷不收我。”朱老太看向站在顾北辰旁边的春杏,拿眼睛上下扫着她。 “你媳妇儿?”朱老太斜着眼睛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心里猛地一甜,“你媳妇儿”多好听的词儿。 春杏忙上前叫人,笑着道:“陈奶奶,我是对面裁缝铺的春杏。” “叫什么奶奶?叫大娘。我有那么老?”朱老太不满地立起了眉头。 “是,大娘。”春杏甜笑着,觉得这老太太还怪有意思的。 “嗯,乖。过来扶我过去吃饭。”朱老太朝春杏招手。 春杏扶着她坐下,又冲洗了毛巾,帮她擦了手,把筷子递进她的手里。 朱老太接了筷子,点头道,“这丫头,怪机灵。” “有酒没?”朱老太看着顾北辰嚷道。 顾北辰忙拿出酒瓶,摇了摇,“当然有,知道您好这口。新酿的松风烈,您尝尝。” 朱老太皱着眉,指指春杏和顾北辰面前的桌面,“都倒上,一个人喝没意思。” 顾北辰犹豫了一下,这酒很烈,他怕春杏喝不来。就只给春杏倒了一小口,朱老太不乐意了,叫嚷起来,“忒小气,满上。” 春杏咬咬牙,端起酒杯接满。她举起杯子,对朱老太说道:“大娘,我敬您。” “一起。”朱老太招呼顾北辰一起。 顾北辰想拦已经来不及,朱老太喝酒有个规矩,这酒杯一碰,必须是要见底的。朱老太一仰脖,酒杯空了。 “嗯——不错,够劲儿!”朱老太赞赏道。 春杏浅浅地抿了一小口,已经辣得直皱眉,她的酒杯还没等落桌,朱老太皱眉,不满地说道,“碰了杯,舔一舔,你这是不把我老太婆放在眼里啊!” 春杏顿住,忙道:“不是的......我......” “大娘,你就别为难她了,她不能喝,我陪您。”顾北辰举杯,一口喝了下去。 朱老太架起二郎腿,正襟危坐,声音冷冷地道:“不能喝,就回去吧!” 春杏拿杯的手,微微抖着,咬牙道:“我能喝!” 她抬手仰头,眼睛一闭,一股辛辣从喉咙直接烧进了胃里。 春杏辣的眼泪都出来了,顾北辰忙给她夹了一块黄瓜,“快吃点菜。”又给她舀了一碗汤,凉在一边。 朱老太脸上露出笑来,“好。来,再给满上。” 顾北辰忙道:“大娘——您就别逗她了。” “怎么?心疼了?心疼就领回去。”朱老太又板起了脸。 春杏的脸已经红了起来,她端起杯,对顾北辰道:“帮我添上,我能喝。” 顾北辰接过酒杯,低声问道:“真能喝?” 春杏用力地点点头,“能。” ...... 月亮爬上树梢,顾北辰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些后悔带春杏过来了。 朱老太与春杏都从凳子上下来,歪坐在地上,春杏趴在朱老太的腿上,与她碰杯,豪迈地喊道: “喝!” 第一卷 第53章 乔迁 朱老太也收敛了平日里的冷硬,笑得慈爱,她抚着春杏的头发,眼里闪动着泪花。 “喝!” 两人仰头喝下,春杏趴在朱老太的腿上,迷迷糊糊地叫着:“妈——我好想你啊......你怎么也不来看我......” 顾北辰的心猛地一疼,转身进屋拿了两条毯子出来。 朱老太轻轻拍着春杏的背,目光飘得很远很远,喃喃道:“娘也想你,每天都想。” 夜色渐深,春杏已经喝醉。 朱老太擦了泪,对顾北辰道:“你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要是让我知道你让她受委屈,我就挠花你这张俊脸,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顾北辰哭笑不得,“当然不会。” “把她抱我屋里去。夜深了,这么送回去,又该有人说闲话了。”朱老太嘱咐道。 顾北辰上前,轻声叫了几声:“春杏.....春杏......外头凉,我扶你进大娘屋里......” “费那些话,直接抱进去。”朱老太皱眉道。 顾北辰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春杏,心跳乱了节奏,深吸一口气,抱起了春杏。她的身子很轻,很软,很热,很香。 顾北辰心神摇曳,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升起妄念,他小心地把春杏放到炕上,刚要抽身,春杏一把抱住了他。 嘴里喃喃道,“不要走......不要走......妈妈......” 春杏的脸颊绯红,嘴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眼角慢慢沁出泪来。 顾北辰轻轻拍着她,温声道:“不走,乖——”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满眼的心疼。 春杏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顾北辰扯了被子,给她盖上,这才走出了屋。 朱老太还在喝着酒,见顾北辰出来,朝着对面凳子仰头道:“坐。” 顾北辰在对面坐下,朱老太缓缓开口,“你带她来的目的,我知道。” 朱老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顾北辰温声道:“您也少喝点,这酒烈。” 朱老太摆摆手,“少管我。” “这孩子我喜欢,”朱老太脸上难得有了笑容,“干净、单纯,又不服输,我俩对脾气。” “我这铺面白给她用都行,可是白给她,她肯定不要。”朱老太顿了顿,“就一个月18块钱吧!” 这房租真不算便宜。 顾北辰皱眉,这个老财迷,无儿无女的,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皱什么眉,不租拉倒。”朱老太拧眉道。 “租,”顾北辰忙道,“你收她十三块,剩下的我补给你。” 顾北辰担心春杏压力太大,想给她减轻点负担。 朱老太冷哼一声,“哼,你瞧不起谁呢?她能挣来。”有时候,人就得逼上一把,才能成气候。 顾北辰知道朱老太倔,只能点头答应。 朱老太很爱干净,铺面不用怎么打扫,就可以直接搬进去。春杏也不用住在铺子里,朱老太家的房间很多,她选了朱老太旁边的屋子,离得近,晚上也有照应。 翠平听到他们在搬东西,急急地从楼上跑下来,父母给她在供销社找了份事做,她有段时间没跟春杏好好说上几句话了。 “春杏姐,怎么突然要搬走?” 春杏淡淡笑道:“我搬到了对门,离得不远,你有空来找我玩。” 翠平立马想到了什么,生气地道:“是不是我妈撵你走的?” 春杏垂了垂眸,道:“我先搬东西,有时间再聊。” 翠平撅了噘嘴,这嫂子,黄了。 朱老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搬东西,没好气地道:“咋这么些布料?咋还有书?小心点儿,别碰坏了我的墙面。” 春杏搬了椅子来,笑着道:“大娘,您坐。等搬完了,我帮您量量尺寸,给您做两身新衣裳。” “那你得做好看点,不好看我可不要。”朱老太傲娇地抬高了下巴。 春杏笑道:“那当然。绝对衬得起您的气质。” 朱老太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傲气。年纪这么大了,依旧脊背挺直,举手投足自带贵气。 春杏突然眼前一亮,服装设计大赛,要是能让朱老太当模特就好了。 朱老太看着春杏眼里的光,冷声道:“打什么鬼主意呢?” 春杏尴尬地笑笑,“没有,没有......您歇着。” 春杏赶忙逃了,这老太太眼睛咋这么毒?一眼能把人看穿。 裁缝铺很快装点完毕,新店开业,春杏写了一张大大的红色喜报,顾北辰准备了两串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响,街坊邻居闻声都围了过来,朱老太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底藏着一丝笑意——这热闹劲儿,倒和她当年开店时,有几分像了。 春杏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客人进店看。 “北哥,我咋觉得春杏妹子,变得不一样了?”王结实站在顾北辰的身边,疑惑地问。 顾北辰眼里带着笑意,是不一样了,她长成了一株浓烈的花。 春杏因为要准备服装设计大赛的事,经常忙得忘记吃饭,顾北辰就借着给朱老太送饭的理由,每次都会多送一份。 朱老太自然看得门儿清,只是嘱咐顾北辰不要越界。 这日,春杏正在画草图,刘文峥火急火燎地从对面跑了过来。 “你为什么搬走?!”刘文峥大声地质问。 他今日歇班,到家才知道春杏搬走了。 春杏在草图上,勾画上最后一笔,才抬起头来,看着刘文峥: “我为什么不能搬走?” “你......”刘文峥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刘公子,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春杏有些心烦,“你跟苏小姐才是良配,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又何必非抓着我不放?”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刘文峥任性地道,“我听我妹妹说,是我妈把你撵走的。我去跟我妈说,你搬回来。” “哪来的浑小子!上我老太太这抢买卖来了?” 朱老太从屋里走出来,大声斥责道。 第一卷 第54章 北哥,被迷住了? 刘文峥气恼地转头,朱老太站得板直,目光威严,刘文峥被她震住。 他吞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道:“没有......不是......我......” “咕叽里咕噜地说啥呢?滚蛋!”朱老太不耐烦地骂道。 刘文峥满心不甘,却又说不上一句话来。这个朱老太是镇上出了名的难搞,他一甩手,走了。 春杏朝朱老太笑着竖起一个大拇指,朱老太骄傲地抬高下巴,嘴角露出笑来。 朱老太走过来,看着春杏画的草图,微微皱眉。 “这是干啥?” 春杏把要参加服装设计大赛的事,跟朱老太说了。 朱老太看着草图,摇了摇头,“没骨气,没内里,只是个空壳子。” 春杏疑惑,衣服可不就是个空壳子吗?又不是人,怎么会有骨气,有内里。 春杏忙搬了椅子,请朱老太坐下,虚心地问道:“那怎么才能有骨气,有内里?” 朱老太看着她,缓缓地道:“人靠衣服,马靠鞍。好的衣服,是能够改变一个人气场的。但是并不是要说多么华丽,你做一件衣服,要明白自己想要表达出来的精气神是什么。” 春杏认真听着,慢慢思索着。 “还要明白,这件衣服是做给谁穿的,这样你的衣服才能活过来,而不仅仅是一片布料。” “嗯,我好像明白了......春杏轻声念道着。 朱老太慢慢地站起身来,“慢慢想吧!我得回去歇着了,管你那些破烂事。” 春杏笑着扶她出屋,这老太太就非得说些刀人的话。 服装设计大赛要求每人最多准备五套参赛作品,春杏想了想,她只能准备三套。五套对她来说,时间有些赶,而且花费也太大,她手里的钱,还要考虑到后期裁缝铺的运转。 春杏一连设计了几版都觉得不满意,都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她有些丧气地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树梢的阳光发呆。 “想谁呢?”翠平突然蹦到她面前,吓了春杏一大跳。 春杏看着翠平,笑着道:“今天怎么有空了?” 翠平自从在供销社上班后,就没怎么闲下来过。 翠平噘噘嘴,委屈地道:“烦死了,天天在那卖咸菜,我感觉自己都腌入味了。” “过来,让我闻闻,啥味儿的?”春杏嬉闹着往翠平怀里钻。 翠平害羞地躲开,笑着道:“反正没你香。” “你都不知道,你把我哥迷成啥样了。”翠平笑着压低声音道。 春杏无奈地道:“你快别瞎说了。” “我可没瞎说。”翠平凑近春杏压低声音,把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给春杏说了。 刘文峥那天回去之后,就把翠平妈好一顿埋怨,并且发下毒誓,他这辈子非春杏不娶。翠平妈气得差点晕过去,翠平爸冷着脸,只顾低头抽烟。翠平妈有气没出撒,开始骂翠平爸,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吵了起来。 刘文峥气得摔门走了,一晚上没回家。 后来,刘文峥被一台黑色轿车,堵在了铁路局门口。车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满脸严肃,气场沉凝,正是苏局长,也就是苏曼妮的爸爸。 刘文峥头一次见着这么大的官,紧张的腿肚子差点抽筋,坐在车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两人在咖啡厅的包间里,谈了二十分钟。 直到苏局长的轿车开走,刘文峥还僵在原地,手脚发软的,半天没缓过神来,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了。 “你猜苏局长跟我哥说啥了?”翠平笑着问道。 “我哪能猜到。”春杏也很想知道,这样的八卦只要不是关于自己的,谁都有好奇心听听的。 翠平神秘地道:“他说让我哥对她女儿好点,要不然就把我哥丢江里喂鱼。” “你都不知道,我哥直到进了家门,那嘴唇还发白呢!吓毁了,哈哈哈.....”翠平哈哈笑着,“你说我哥也胆小,他还真能把他喂鱼不成?” 春杏跟着笑了笑,怎么不能呢?翠平还是太单纯。 苏曼妮这样背景的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哎呀,不说这些了,”翠平从包里的夹层里,摸出两张电影票,“今晚有电影,咱俩一起去?” “好啊,什么电影?”春杏接过一张票。 翠平忙将两张票换过来,“这张是你的。” “不都一样吗?”春杏疑惑地问。 “一样,”翠平把自己的那张票收好,说道,“今晚放《庐山恋》。” 《庐山恋》热度一直很高,女主角漂亮、热情、大胆,成为了新时代女性向往的样子,电影里,女主角穿的衣服也成为了潮流。 “我先走了,晚点过来找你,我们一起过去。”翠平说着已经跑过了街道。 春杏无奈地摇摇头,翠平总是风风火火的。 她将电影票收好,洗了头发,擦到半干,把头发分缕卷在塑料卷发筒上,再用小黑卡子别紧。然后开始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翠平来叫她的时候,春杏已经打扮好了,翠平眼前一亮。 “天哪!比电影明星还好看!”翠平大声惊叹道。 春杏有些害羞地拢了拢头发,“哪有。” “快走,快走,”翠平拉着春杏往外走,嘴里不住感叹道,“天哪!你要迷死人了。真好看,这头发卷的真好,等哪天帮我卷一个。” “好——”春杏笑着答应。 两人说笑着到了电影院门口,春杏一抬头,看到顾北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王结实跟在他的身后,憨憨地笑着。 顾北辰看到春杏瞬间失了神,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他哪见过这样的春杏—— 暖黄色的路灯洒在她身上,一头长发烫出柔软的小波浪,蓬松地顺着肩头垂在胸前,柔软的弧度衬得她原本清秀的眉眼愈发柔媚。一身翻领白衬衫衬得肌肤更加白皙,下身的百褶裙将腰线收拢,盈盈一握的腰肢更显纤细。 春杏抬眸露出笑脸,眉眼清亮,笑容甜媚。顾北辰的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两下。 翠平嬉笑着看戏,“北哥,被迷住了?” 第一卷 第55章 电影院里的悸动 顾北辰这才缓过神来,轻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耳尖都已经红透了。 春杏看着他,忍不住低头偷笑,顾北辰这才将手里的汽水递过去,“给,还有这个。”他又从旁边的王结实手中,拿过一袋瓜子,递给春杏。 “我的呢?”翠平叫嚷道。 王结实忙把饮料和瓜子递过去,笑道:“嘿嘿,少不了你的。” “那当然,我可是功臣。”她朝春杏眨了下眼睛。 春杏一下想明白了,今晚的电影票应该是顾北辰买的,她看了一眼顾北辰,夜色掩映下,他看她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 春杏有些羞恼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顾北辰心中一甜,低头偷笑,他真的很想回手把她的小手攥进手心里,牵着她,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走进电影院。 他真的好想,好想,想得抓心挠肝,甚至有些烦躁。 该死的赵铁生,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离婚? “你怎么了?”春杏看出他的烦躁,低声问道。 顾北辰沉沉叹了口气,突然凑近她的耳朵,“想牵手。” 春杏吓得往旁边躲了躲,紧紧攥住背包的带子,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 顾北辰看着她羞红的脸蛋越发喜欢,他皱眉扯了一下她的背包带子,咬牙忍下心中的躁动,压低声音道:“往这边走。” 几人进了电影院,里面人不少,顾北辰带着几人很快找到了座位。 顾北辰从包里掏出一块小毛巾,帮春杏把座位仔细擦了一遍。 “哎哟哟,真贴心。”翠平调笑道。 “给!”顾北辰把毛巾扔给翠平,翠平撅了噘嘴,随意擦了几下,又扔给了王结实。 翠平和春杏坐在中间,王结实和顾北辰分坐两边。 影院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剩银幕方向透出微弱的光,银幕亮起,熟悉的片头音乐缓缓响起。 春杏坐直了身子,眼神亮得像星星,目光锁在银幕上。以前看这部电影,看的是故事情节,看的是男女主令人脸红心跳的细腻情感。今天,春杏的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女主角的衣服上。 顾北辰的心思也没在电影上,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光,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春杏,她认真的模样,比银幕上的画面还要动人。 大荧幕上,耿桦指着云海:“这就是祖国的样子!”,周筠念出那句:“I love the morning of my motherland”,影院里一片安静。 春杏的心跟着剧烈跳动,那藏在山河情怀里的心动,怎能不令人动容。 电影情节缓缓推进,五年后重逢—— “孔夫子,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周筠娇嗔后,搂住耿桦的脖子,在他脸颊蜻蜓点水一吻,又羞涩跑开。 春杏看到这一幕,轻轻咬住唇,脸骤然烧了起来。坐在旁边的顾北辰,微微歪头看向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翠平嬉笑地凑近春杏,低声问道,“你俩亲过没?” 春杏抬手轻拍了一下翠平的手,羞得抬不起头来,嘴里低声嗔道:“别胡说!” 顾北辰把翠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圈,原本搭在膝头的手微微收紧。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羞得浑身发僵的春杏,光影落在她泛红的侧脸,睫毛垂得低低的,像受惊的小蝴蝶,连脖颈都染上了红晕。 电影院里,也因为荧幕上的这一吻,而爆发出起哄声。 “喝吗?”顾北辰把汽水打开,递到春杏的面前。 春杏伸手去接,光线太暗,她握在了顾北辰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惊得她忙缩回了手,顾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换了另一只手,托着瓶底将汽水递了过去。 春杏小心地捏着瓶口,接了过来,声若蚊蝇地道:“谢谢。” 顾北辰没听清,低头凑近她,问道:“什么?” 他实在凑得太近,连他身上的气息都能够闻到,春杏慌乱地道:“没什么!”,她拿起汽水,猛灌了一口,差点呛到。 顾北辰轻抚着被她握过的手指,贪念着那细腻滑嫩的触感。 他看着她,用只够两人听见的声音,轻轻念道:“以后都会有的。” 春杏浑身一震,羞得更凶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膛。 这死男人,真是撩死人不偿命。 翠平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秋波暗送,捂着嘴偷偷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春杏,眼神里满是吃瓜的狡黠。 ...... 片尾音乐响起,荧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去,影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人们陆续起身,说着笑着往门外走。 春杏脸上的热意依旧没有散去,王结实看了一眼春杏,惊呼道:“妹子,你脸咋那么红,发烧了?” 王结实的大嗓门,立马引来了旁人的注意,顾北辰狠瞪了他一眼,高大的身躯站在了春杏旁边,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王结实挠挠头,困惑不已,自己说错啥了? “傻子。”翠平笑着道。 王结实更加困惑。 走出电影院,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些许燥热。 四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家走,翠平跟王结实在身后打打闹闹。 “中国的山水那么美,真想去看看。”春杏望着远处的星空,憧憬地说道。 顾北辰歪头看向她,笃定地道:“会去的。” “山河为证,家国为媒,这是最滚烫的告白。”顾北辰声音低沉,他转头看向春杏,眸色幽深,“I love the starry sky tonight.” 春杏的心猛地一跳,手里攥着的裙角已经揉皱。她低着头,睫毛簌簌颤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觉得那股热气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这个男人,今晚是疯了吗? “你疯了?”春杏实在忍不住,抬头嗔怪道。 顾北辰看着她笑,点点头,“是,疯了。”他的眸光变得更加深邃、热烈,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他疯了,爱她爱得发疯了。 夜风变得更加撩人,吹动春杏的裙摆,蹭过顾北辰的裤脚,明亮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依如初见那晚。 两人走到陈老太家门口,顾北辰觉察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他心中一惊,仔细一看。 黑暗中,朱老太坐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第一卷 第56章 一夜没睡 顾北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往旁边移了半步,局促地道:“大娘,这么晚了,您、您在门口干啥?” “干啥?你干啥?”朱老太声音冷冰冰的。 春杏忙上前,温声道,“我跟翠平一起去的。” 身后翠平跟王结实打闹着走了过来,朱老太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回屋。”她起身往院里走。 春杏朝顾北辰使使眼色,乖乖地跟着进了院子,把门轻轻合上。 顾北辰贴在门上听动静,他怕朱老太训斥春杏。 王结实跟着贴上来,“北哥,听啥呢?”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顾北辰忙站直,朱老太立在门内,冷眼看着他。 “大娘,早点休息。”顾北辰讪讪地道,朝王结实低声道,“回家。” 翠平看到朱老太打开门,早就一溜烟儿跑回了家,她可是从小就见识了朱老太的厉害。 顾北辰回了院子,依旧站在墙角,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好在没有听到春杏挨骂的声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朱老太端坐在实木椅上,一脸严肃。春杏大气不敢喘,虽然两人也没啥关系,但是朱老太身上就是自带威压。 “坐吧!”朱老太沉声说道。 春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朱老太看了看她,声音柔和下来,“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老太婆管得宽了。” 春杏忙道,“没有,没有。我知道您是关心我。” 朱老太长叹了口气,眼眸里蒙上了层水雾,缓缓地道,“我的丈夫,儿子、女儿都死在了战场上。我一个人惯了,可自从见了你,我就觉得亲切,也从心底把你当成了女儿。” 她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紧紧攥住朱老太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大娘……” 朱老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一抹慈爱的笑,眼神是从没见过的柔和:“别哭。北辰是个好孩子,他对你好,这是好事。但是,你现在还不能和他走得太近,你知道吗?” 朱老太满眼的心疼,她知道春杏新婚被丈夫抛弃,还要养着婆婆。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个人,在这样的时代,更是不容易。 春杏含着泪,点点头,“知道。” “女人,要有自己立足的资本。”朱老太的目光如炬,“别把一辈子全押在男人身上,别把自己活成依附谁的藤。你得有本事、有底气,就算哪天只剩自己一个人,也能站得稳,活得直。” “有了资本,别人敬你、重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媳妇,是谁的女人,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春杏用力地点头,她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在这个世界上,她孤身一人,不能依附于谁,也不想依附谁。 谁,都不如自己靠谱。 朱老太缓缓站起来,走进一个房间,从里面拿出两本书。 那书看上去很老旧,书页泛黄,墨色沉旧,线装的纹路磨得浅淡,可每一页都平整干净,可见是被人用心细细护着的。 “我祖上也算大家,涉及的买卖很多。这两本是传下来的,里面记载关于汉服的剪裁、设计。”朱老太把书轻轻放在桌子上,“应该对你有用,汉服是咱们的根,衣服的样式再花哨,根不能忘。” 春杏看着眼前的两本书,心中满是敬重,小心地拿在手里,轻轻翻动,生怕不小心折损了。 里面关于汉服的裁法、形制、盘扣、滚边、领口衣襟的规矩,一针一线,都有讲究。 春杏小心地合上书,“我誊抄下来,这两本书保存到现在实属不易。” 朱老太看着春杏,目露慈悲,“难得,还有人觉得汉服好看。” 春杏肯定到,“自然好看,汉服自带一股风流,站在那儿,不用说话,骨子里就是那份端庄和舒展。” 春杏的目光落在朱老太的衣服上,才发现她穿的一直都是汉服的样式。怪不得,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大气磊落的端庄气。 春杏的眸光闪了闪,“我觉得,这次的服装设计大赛,我可以从汉服入手。” 朱老太看着春杏眼里的光,声音有些哽咽,“好。” 这一夜,春杏几乎没睡,她趴在灯下,仔细誊抄着老书上的内容,不愿错过每一个细节。 原来很多东西,传着传着都变了。如果没有这本书,或许后人都不会知道,真正的汉服究竟是什么样子。 春杏的心中晕开浓浓的哀伤,传承是多么重要。 我们快要忘了,我们本来的样子。 顾北辰也几乎一夜没睡,他翻来覆去,觉得心中燥热异常,一瓢瓢冷水灌下去,丝毫压不住。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他不想亵渎她,可是......有些东西是他无法控制的,他越想压制,越躁动。 他想起她娇羞的脸庞,想起她柔媚的眼神,想起她手指柔软细腻的触感.....终究是压不下内心的冲动。 就放纵这一回——顾北辰心里想着。 他迷恋她的所有,她身上独有的清香,她嗔怪的眼神,她害羞又大胆的样子。那种放纵的感觉,让他无法自拔,他深深沉浸其中,当幻梦消散,心里遗留的是对她更笃定的爱意。 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顾北辰冲了个凉水澡,感觉一派神清气爽。他穿上春杏为他做的花衬衫,如春风满面的少年郎,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鸟儿成双成对地立在电线上,叽叽喳喳谈论着这位意气风发的男人。 春杏刚推开裁缝铺的门,顾北辰已经从早市回来,立在了她的面前。 晨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凌厉的轮廓,他薄唇微微弯起,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满眼的温柔缱绻。 春杏有一瞬间的恍惚,今日的顾北辰,与往日格外不同。 顾北辰的手里捧着一小束沾着晨露的玫瑰,花朵开得浓烈饱满,另一只手提着油纸袋包好的早点,肉包子的香味从里面透出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见她出来,顾北辰笑道:“买了肉包子,趁热吃。” 春杏的目光却依旧落在他的身上,她昨晚还在为服装设计大赛的模特发愁,眼前人不就是最合适的吗? 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挺拔如青松,最关键的是眉宇间的那股浩然之气,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身风骨。 顾北辰见她痴痴地看着自己,心中暗爽不已,唇角忍不住勾起。 他俯身凑近,声音带着蛊惑,“喜欢吗?” (顾北辰打开新世界大门,开始明撩暗勾,春杏能够受得住吗?) 第一卷 第57章 林建豪的挑衅 春杏沉在那片柔光里,懵懵懂懂地轻声回道:“喜......” 顾北辰满眼期待地盯着她,喉结紧张地暗暗滚动了下,希望从她的唇瓣中发出那两个悦耳的字眼。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响起,打破了这绮丽的梦境。 顾北辰立马站直,脸上堆起笑,转身说道:“大娘,我一早起来,去给您买了肉包,可香呢!” 朱老太冷冷地看着他,像防备偷花的贼。 春杏猛然惊醒。昨晚一夜没睡,想是脑子糊涂了,怎么痴痴傻傻的,什么都要往外说。 顾北辰把小桌搬出来,放好凳子,又把包子、咸菜摆好,贴心地将蘸汁调好,三人围着小桌吃早饭。 顾北辰时不时地偷偷看向春杏,朱老太则冷眼盯着他,春杏红着脸,低头咬着肉包子。 “尝尝这个小咸菜,爽脆得很。”顾北辰看着春杏,温声道。 “嗯。”春杏抬眸看了朱老太一眼。 顾北辰忙给朱老太夹了一筷子咸菜,“大娘,这腌萝卜好吃。” “怎么?”朱老太瞪了他一眼,“你是说我老太婆,咸吃萝卜淡操心?” 顾北辰一脸冤枉,苦笑道:“没有......” 春杏忍不住笑出声,朱老太掏出手绢,轻轻擦了嘴角,缓缓站起来,说道: “想看就看,跟做贼似的。” 顾北辰忙站起来去扶她,朱老太冷嗤一声,“不用扶,我还没老成那样。” 看着朱老太走进后院,两人相视一笑。 “昨晚没睡好?”春杏看着顾北辰眼下的青紫,轻声问道。 顾北辰脸色一红,慌乱地道:“哦,昨晚......有、有蚊子......” 他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自己的那点龌龊心思,被春杏看透。 春杏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疑惑地皱了皱眉,有蚊子,他脸红什么? 两人吃完,顾北辰立马站起来道:“你去歇着,我来收。” 春杏微微笑着,看着他妥当地收拾好桌椅板凳。他真的将她照顾得很好,贴心又周到。 顾北辰回到院子里,王结实正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从屋里走出来。 “北哥,早上吃啥?” 顾北辰将剩下的两个肉包子,扔进他怀里,“给!” 王结实皱了皱眉,“咋都凉了?” “你起晚了。”顾北辰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王结实疑惑地看着他,这还是北哥?怕不是被什么附身了,王结实后背一阵发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夏夜闷热,吃过晚饭后,人们都会到河岸边去纳凉。 老人们坐在柳树下抽烟聊天,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河滩上疯跑,胆大些的小伙子,干脆直接泡进清凉的河水里,姑娘媳妇们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笑,时不时偷眼往河里望几眼。 春杏是不喜欢去的,一来跟那些人不熟,二来,婆娘们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她也不愿意听。或许她不在的时候,谈论的话题就是她。 翠平却是闲不住的,从春杏的手中夺走她正在看的书,拉起她的手就往外拽。 “哎呀,整天闷在书本里,有什么意思?”翠平笑着凑近道,“走,去河边看小伙子去!” 春杏被翠平拉着往河岸边走,一路上,有不少骑着自行车的年轻小伙儿,摇着铃擦着她们的身边骑过。 春杏绕到靠路边的一侧,心里有些烦,真是不知分寸。 翠平挽着春杏的胳膊,低声笑道:“你看那几个,魂儿都快被你勾走了。” 身后不远处,王结实懒懒散散地走着,嘟囔道:“北哥,你不是最不喜欢来河岸吗?” 顾北辰抬眸看着前面的纤细身影,眸色冷沉,那几个小子胆儿够肥的。 河水哗哗流淌,伴着蝉鸣,翠平拉着春杏在河岸的大石头上坐下来。 河岸下,立马就有小伙子吹起了口哨,伴随着起哄声。 “小裁缝,守空房多寂寞,站在那看有啥意思?” “下来玩会儿啊!” “快下来,哥几个好好陪陪你......” “下来,下来......” 顾北辰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下颌线绷紧,顶了顶腮,一言不发地顺着河道径直往下走。 “干啥去?北哥。”王结实忙叫道。 顾北辰走下了河岸,起哄声立马停了下来。 翠平用胳膊肘蹭了蹭春杏,眼底燃起了八卦之魂,这下有好戏看了。 “哟!这不是北哥吗?” 说话的是镇长家的公子——林建豪,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不屑。 林建豪,二十出头,刚从部队退伍回来,安排在镇政府做事。他长得周正,眉眼带笑,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优越感。 周边围着的年轻小伙儿,立马附和地发出笑声。 “北哥可是咱镇上的传奇人物,”林建豪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只不过......” 他笑着看向旁边的人,旁边人立马接话道:“只不过进去了十年,废了!哈哈哈......” 几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哄笑起来,显然没把顾北辰放在眼里,这几个人都是干部子弟,自觉高人一等。 “说啥呢!”王结实拎起胳膊就要上前。 顾北辰冷冷地开口道:“废了?要不要试试?” 刚才还在哄笑的小伙子们,都被他冷硬又带着压迫感的气场镇住,瞬间安静大半,全都看向林建豪。 林建豪强稳住心神,“试试就试试,我怕你?” 林建豪比顾北辰年轻了十岁,又刚从部队上退下来,正是勇猛的年纪,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比不过顾北辰。 春杏站在河岸上,紧张地攥紧了手心,她不是怕顾北辰输,是怕顾北辰惹上麻烦,这些可都是干部子弟,家里有后台。 “说吧,想比什么?”顾北辰冷眼看着他。 林建豪挑了挑眉,说道:“现在是和谐社会,咱比点文的。” 他指了指河水最深处,抬高下巴道:“就比水下憋气,怎么样?” 林建军知道顾北辰是山区作战特种兵,水下憋气不是他的长项。况且自己比他年轻,胜算更大。 第一卷 第58章 不许别人辱了你 顾北辰看了一眼身后的河水,水流平缓,深度也不大,毫无挑战性。 林建豪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怕了,朗声道:“你要怕没面子,也可以不比,认个输就算了。” 周围又响起了哄笑声,“对对对,毕竟岁数大了,哈哈哈......” 顾北辰冷沉的目光扫过众人,一众人立马噤声,蔫头巴脑地低下头去,躲开了他的目光。 顾北辰看着林建豪,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只是比试,不可为了赢,豁出性命。” “哈哈哈......”林建豪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几乎直不起腰,连声应道,“好、好、好......” 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会输,水下憋气可是他的长项,在部队里都是拿过冠军的。 顾北辰把身上的衬衣脱掉,扔到了王结实的手中,众人盯着他身上块块分明的肌肉,都倒吸了口冷气,幸亏只是比水下憋气。这要是比拳脚,不得把人打到姥姥家去? 林建豪看着他的肌肉,咽了咽口水,真他么的好看。 春杏脸色一红,想躲,又忍不住担心地往那看。 “哇——”翠平两眼放光,口水都要流出来,拿胳膊肘使劲儿捅着春杏,“姐妹儿,吃这么好?” 春杏咬咬唇,紧张地盯着河中心。 顾北辰与林建豪在水中站定,几人围成一个圈。 “预备——开始!”有人大喊一声,两人齐齐沉入水中。 河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慢慢散开的涟漪,众人都紧张地盯着水面。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被拉得漫长。 春杏死死盯着那片水面,指尖都进了手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咕噜噜......”林建豪这边的水边,泛起了轻微的水泡。 干部子弟们有些不淡定了,轻声道:“豪哥,坚持住。” 林建豪逐渐有些憋不住,他紧紧皱着眉,看了一眼顾北辰,他沉在水中,丝毫不见异常。 站在顾北辰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扫了一眼王结实,见他专注地盯着水面。他暗暗往前走了两步,藏在水下的脚,猛地朝顾北辰踹出去。 谁知脚刚伸出去,就被顾北辰死死掐住,顾北辰手上用力,他的脚踝差点被捏碎,“嗷嗷”叫着往后退着,倒在了浅水里。 他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声张,只说是踩到了石头。 林建豪憋得胸腔生疼,脑子嗡嗡作响,已经撑到了极限,却又不想认输,他咬着牙死死撑着。 他突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上一翻,整个人直直朝着水面仰浮上去,河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顾北辰见林建豪朝上翻起,忙从水里钻出来,快速朝他的方向游过去,将他拖上岸。 林建豪完全没了知觉,头歪在一边,嘴唇都泛了青。 岸上的人都慌了,有的吓得脸色发白,当场跪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死了......” “闭嘴!”顾北辰回头冷喝道。 他迅速捏住林建豪的下巴,将头歪向一边,保证气道通畅。紧接着双手交叠,按在胸口,用力、有节奏地往下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春杏与翠平也从河岸上跑下来,紧张地看着林建豪。 突然,林建豪猛地呛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浑浊的水和黏液一起从嘴里涌出来。 围着的年轻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林建豪要是死了,他们一个也跑不了,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连带着家里也得跟着遭殃。 林建豪缓上一口气来,躺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顾北辰,缓缓地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围的年轻人都跟着鼓起掌来,顾北辰回身接过王结实手中的衬衫套在身上,对春杏温柔地道:“走吧?” “嗯。”春杏点点头。 围着的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明白了顾北辰走下岸来是为哪般。 翠平抿着唇,吃瓜吃得好高兴。 春杏与顾北辰并肩往前走着,春杏看了看他,轻声道:“其实......没必要的。” 顾北辰看她的目光深邃了几分,“什么没必要?以前我不知道,以后,只要我在,就不许别人辱了你。” 春杏的心里一暖,鼻尖有些泛酸。她抬头看向明亮的月亮,嘴角露出笑来。 或许,所有糟心的日子,都要过去了。 服装设计大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春杏已经完成了草图设计,下一步便是挑选模特。 衣服只有穿在对的人身上,才能把设计里的灵韵完美展现出来。女装,她决定自己亲自上阵。男装,她决定请顾北辰帮忙。 顾北辰性子冷,最是不愿意抛头露面,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春杏托着下巴坐在院子里,正在踌躇着如何开口,向顾北辰说模特的事。 院门被敲响,春杏跑过去开门,顾北辰立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台机器。 “这是什么?”春杏疑惑地问。 “进去告诉你。”顾北辰故作神秘。 这台机器看上去有点像收音机,但是比收音机大。顾北辰“咔嚓”一下按下按键,机器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 春杏歪了歪头,“这是收音机?” “是录音机。”朱老太站在门口,沉声说道。 顾北辰看向朱老太,眸色沉了沉。 “录音机?”春杏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机器。 “对,录音机,”顾北辰说着开始演示给春杏看,“这个可以录下声音,还能播放磁带上的声音。” 顾北辰再次看向门口时,朱老太已经进了屋。 “服装设计大赛,模特出场的时候,可以用来播放音乐。我这里有几盘磁带,你听听哪个合适。如果都不合适,你跟我说说需要什么类型的,我再去给你找。”顾北辰温声说着。 春杏认真的看着,生怕按错了哪个键,把录音机弄坏了。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一只萤火虫,缓缓地飞过来,停在了春杏的发梢上。 那一点暖绿,在黑夜里轻轻闪烁,像一颗不小心落下来的星子。 春杏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怕惊飞了它。 顾北辰望着她发间那点微光,喉结轻轻一动,声音又轻,又温柔: “别动。” 第一卷 第59章 小场面,慌啥? 这时草丛里,缓缓飞来了另一只萤火虫,轻轻地落在了顾北辰的肩头。 两只萤火虫,遥遥相照,轻轻闪烁。 两人呼吸都放得极轻,气息相缠,谁都没有说话。 两只萤火虫在两人之间,缠绕飞舞,最后相伴缓缓飞向夜色深处,不见了。 春杏仰着头,目光追着那些流动的光点,轻叹道: “真羡慕它们……这么自由。” 不用被规矩绑着,不用被日子压着,不用管旁人怎么说,虽然生命短暂,却能携手共度。 顾北辰深深地看着她的侧脸,你也可以的,我会让你长出自由的翅膀。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反而会给她压力。 “模特......定下了吗?”顾北辰装作无意地问道。 春杏勾唇看他,脸上带着期待,“你可愿意?” 顾北辰压下弯起的唇角,故作深沉地道,“我......”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愿意。”春杏有些失落,“不然我找陈叔的儿子吧!他是人民教师,身形也不错,虽然不够强壮.....” “你找他?瘦得像跟麻杆儿似的。”顾北辰气哼哼地道。 “你怎么说话呢?”春杏有些不乐意了,她好容易挑中的模特,就这么被顾北辰贬低。 “陈文彬虽然瘦了点,但是也算玉树临风,跟我设计挺相符的,”春杏认真地道,“而且他身上有文人的气质。” 顾北辰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录音机就往外走。 “哎——”春杏忙扯住他的衣角,急道,“你不是说让我挑音乐吗?” 春杏有些生气,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刚才不还好好的? “你又不让我当你的模特,不给你用了。”顾北辰委屈巴巴地道。 “谁不让你当了?是你自己不愿意。”春杏急道。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顾北辰回道。 “你......”春杏气得一跺脚,别过头去。 顾北辰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心里的那股气慢慢散了,他上前半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又低又软:“我没说不去......” 春杏依旧不理他。 “对不起,是我不好,别生气了,”顾北辰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 春杏又将头扭向另一边,顾北辰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你让我当模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让别人去,我生气。” 顾北辰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哪还有半点硬汉的模样。 春杏轻咬着唇,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本来第一人选就是你......” 顾北辰俯低身子看着她,霸道地道:“不是第一人选,是只能是我。” 春杏被他的强势霸道逗笑,仰头道:“凭什么?” “凭我喜......” 春杏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怕他说出什么让人害羞的话来。 顾北辰伸手抓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目光深邃又专注。 春杏羞得满脸通红,忙从他手心里把手抽回来,转身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脸色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你不是让我挑音乐吗?”春杏说道。 顾北辰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提着录音机乖乖地回去坐好。一曲一曲地放给春杏听,悠扬的歌曲在夜色里流淌,两个人的心越靠越近。 服装设计大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大亮,春杏就已经坐不住,一遍遍摸着自己赶制出来的衣裳,指尖都微微发颤。虽然她对成绩没有那么看重,但是好的成绩,就是对她设计的肯定。 顾北辰轻轻敲了敲门,探头道:“收拾好了吗?” 春杏轻轻点点头,顾北辰今天收拾得格外精神,头发打了发油,向后梳起,更显得眉目深邃,轮廓硬朗。穿得是春杏给他做的那身西装,身姿挺拔,贵气十足。 朱老太端坐在椅子上,沉声道:“小场面,慌啥?” “是,有您在,压得住场。”顾北辰笑着扶起她,往外走去。 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春杏疑惑地抬头看向顾北辰。 顾北辰微笑着拉开车门,“请。” 春杏根本不敢上,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买轿车了?” 顾北辰轻轻摇摇头,笑道:“借的。” 他原以为买台轿车并不难,可事实却并不没有那么简单。政策刚刚开放,私人想买轿车,必须要拿到审批指标才行。 春杏踌躇着不敢上,怕给碰坏了,顾北辰笑着把她推进车里,笑道:“安心坐好。” 朱老太就沉稳的多,像是见过大场面的。她今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襟危坐,面上庄重从容。 车子一路平稳地到达了城里,车子刚刚停稳,就有服务生上前询问。 “您好先生,是来参赛吗?” 顾北辰点点头,将手里的邀请劵递了上去,服务生的目光在车牌上停留了一瞬,忙躬身引路。 车子停好,几人下了车,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走进了比赛大厅的后台。 后台有些乱,中间有一个大厅,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子,和几张凳子。两边隔出来两个房间,给男女模特换衣服用。 来参赛的人都挤在一个房间里,大家都在忙着整理模特身上的参赛作品。 春杏深吸一口气,才走了进去,这里面的空气实在不算清新。 几人找了个靠边的角落站定,顾北辰拿了两张凳子过来,扶着朱老太坐了下去。 “坐会儿吧!”顾北辰对春杏道。 苏曼妮站在远处看到春杏一行人进来,嘴角勾起,抬手挽上刘文峥的胳膊,“走,过去打个招呼。” 刘文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春杏和顾北辰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是显眼。他的心中荡起一阵酸涩,手指攥紧。 低头对苏曼妮扯唇笑道:“好。” 第一卷 第60章 服装设计大赛 苏曼妮挽着刘文峥的胳膊,犹如得胜的大将军般,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到春杏面前。 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你终于来了,我还你以为你拿不出像样的作品,弃赛了呢!”苏曼妮说完掩嘴轻笑。 刘文峥的眼睛死死定在春杏的脸上,她今天格外的好看,脸上满是自信从容。可他却再也没有与她一起的可能了。 苏曼妮的目光,扫向旁边坐着的朱老太,忍不住大笑起来: “哎呀,这是服装设计大赛,不是中华美德大赛,你找个走不动道的老太婆来干什么?是实在找不到模特了吗?哈哈哈......太好笑了。” 春杏看着她,目光凛然道:“谁规定服装设计大赛的参赛作品,只能是给年轻人穿的?谁人无父,谁人无母?” 苏曼妮撇着嘴,一脸不屑:“哼,老年人穿什么时装,有件衣服遮体就够了。” 朱老太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字字沉稳: “人贵自重,衣贵合身,心贵端正。无心无德之人,又能设计出什么好衣裳!” “你......”苏曼妮被她的话怼得说不出话来。 刘文峥忙抚慰道,“曼妮,比赛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快去准备吧!” “哼,不与你一般见识,”她转头看向春杏,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一会儿别输的太惨。” 刘文峥深深看着春杏,目光中满是无奈,他没得选。苏局长找过他之后,他就被领导时常约谈,各种挑刺儿。最后,迫于无奈,他答应了苏曼妮,没几天,就被调去了市邮局。 苏曼妮性子骄纵,他时常要娇着,哄着,生怕一不小心惹了她不高兴。 随着报幕员高亢的声音,大幕拉开,服装设计大赛开始了。 苏曼妮率先走了出来,下巴微微扬着,神情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傲气。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年轻姑娘依次走出,身上穿着她精心设计的服装—— 收腰大摆裙,领口开得略低,泡泡袖夸张挺括,裙摆层层叠叠,布料是少见的鲜亮印花。 紧身小外套配高腰长裤,线条利落,刻意强调肩线与腰线。 另外还有布料极少的包身短裙,露出姑娘们雪白的大长腿。 坐在台下的几位男评委,略微遮了遮眼,面露尴尬之色,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观众席更是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其间还夹杂着嬉笑声。 苏曼妮站在模特身侧,声音清亮,对着评委席扬声道: “这是我参考海外最新时装设计的作品,打破陈旧,追求新潮,这才是未来的穿衣趋势。” 她话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评委们有的微微点头,称赞大胆新颖;也有的眉头微蹙,觉得样式过于张扬,大众难以接受。 “服装设计大赛的宗旨就是——大胆创新,各位评委一定要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去打分。”坐在公正席上的苏局长沉声发话。 几位评委互相交换眼神,都心中有数。 ...... “下面有请最后一位参赛者——花春杏!”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终于喊出了春杏的名字。 赛场角落的录音机里,缓缓流出一段清雅悠扬的音乐,春杏率先走上台。 她身上的那件女装,领口采用了小交领设计,整件衣服线条柔婉,简洁大方。腰间收得恰到好处,看去温婉又端庄。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裙角的绣花更是点睛之笔,随着走动摇曳生姿。 顾北辰跟在她身后出场,身上的男装立领挺括,衣领处绣着精致的翠竹图案,肩线利落,腰身挺拔,既有中式风骨,又不失男子硬朗,往那一站,气度自显。 两人走上台,在舞台两边站定,朱老太从容地缓缓走上台,台下立刻发出惊呼声。 朱老太身姿端正,缓步而行,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稳贵气来。 身上的衣服是春杏照着传统汉服形制,改良的斜襟长衫,色调素净雅致,料子柔软却不失挺括,领口衣襟和袖口处,滚着极细的同色系金色绣纹。 衣与人合,人与气合。朱老太往那一站,便彰显了无尽风骨。 台下不少人看得暗暗吸气。之前苏曼妮那些张扬花哨的西式时装,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瞬间显得轻浮、扎眼、没了底蕴。 “各位评委,我今天带来的这三套衣服,融合了传统的汉服底蕴。” 春杏微微挺直脊背,语气坚定: “衣要合身,更要合心,式样可以新,根不能忘。我想做的,就是让我们中国人,穿上我们自己的好衣裳,穿出体面,穿出风骨。” 话音一落,台下当即响起一片轻轻的赞叹声,连评委都忍不住点头。 “各位评委不要忘了我们此次大赛的宗旨——大胆创新。”主持人不合时宜地登台说道,“下面是评委打分时间。请各位参赛者,稍作休息。” 春杏扶着朱老太缓缓走下台,温声道:“大娘,累了吧?等了这么久,辛苦您了。” 朱老太依旧端着架子道:“是累,我一会儿要吃肉。” 春杏被她逗笑,笑着点头道:“好,吃肉!管够。” 顾北辰忙搬了带靠背的椅子来,让朱老太坐下,又给春杏搬来一个凳子。 “快坐下歇会儿,”顾北辰把水壶递给春杏,“喝水,温的。” 有顾北辰在,春杏感觉轻松很多,他总能够默默地做好很多事。 比赛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当主持人喊出“苏曼妮”的名字的时候,春杏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意外。 而春杏的作品,竟然连前三都没有进。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声—— “袒胸露乳的啥呀?那裙子是咱能穿的吗?蹲下都得露出我的红内裤衩。” “哈哈......你真粗俗。我倒觉得那几套汉服风格的更好看。” “我也觉得,人家说得也好。” “嘘——冠军是苏局长家的千金,亚军、季军那也都是有背景的......” 此话一出,台下人眼神交流,立马撇撇嘴,噤了声。 春杏三人刚要起身离开,一位穿着职业套裙的女士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您好,能不能打扰一下?” 第一卷 第61章 想不想跟我去广东 走上前来的这位女士,是坐在台下的投资人之一,是受邀从广东过来的。 她微笑着看向春杏,说道:“我是做服装贸易与投资的,很喜欢你的设计,我姓周。” 她说完目光却落在了朱老太身上,朱老太的衣襟内侧,挂着一枚极小的、包浆温润的和田玉,形制古朴。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有些发颤,“这块玉.....” 朱老太看着她,语气沉稳:“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罢了。” “您......恕我冒昧,您这块玉是哪来的?”周女士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朱老太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周女士朝她微微抬手,躬身邀请道:“可否移步说话?” 朱老太与周女士一起,进了给投资商准备的房间里,半天都没有出来。 春杏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那位女士喜欢她的设计,怎么反而与朱老太谈这么久?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顾北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放心,不会有事。大娘可不是一般人。” 春杏这才稍稍放宽心。 “哟——原来躲到这里来了。”苏曼妮双手环胸,满脸得意,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顾北辰微微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春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安心。 顾北辰乖乖退回来,表面平静,内心却因为春杏的无意触碰,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刘文峥站在苏曼妮身后,目光落在他俩碰触的手上,死死咬住后槽牙,挺括的西装掩藏不住他的愤怒与不甘。 春杏看着苏曼妮,缓缓地道,“我为什么要躲?” “呵,输了比赛没脸了呗!”苏曼妮不屑地看着春杏身上的衣服,“你看看你设计的这都是些什么?给我奶奶穿,她都嫌弃老旧,还汉服?简直是老古董,哈哈哈......” “设计本就不分高低,有些人胸无点墨,看不懂,也属于正常。”春杏被她说得有些生气,你可以说我的设计不好,但是不能侮辱了汉服。 “你说谁胸无点墨?”苏曼妮往前迈了几步,“就你这些破烂设计,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不过是些老掉牙的旧款式,也配叫时装?根本就没有人会投资!” “谁说没人投资?”随着房门打开,传来一句沉稳有力的话。 “我来投。”周女士沉着脸走上前来,目光里满是威压,对苏曼妮说道,“你追你的新潮,她守她的根脉,各凭本事上场,你就真赢得光明磊落吗?” “你的那些设计,也就虎虎没出过国的人,把西方的衣服照搬过来,就叫设计了?” 苏曼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死死攥着手,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她猛然转身,撞上了身后的刘文峥,她气恼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嚷道,“傻站着干什么?走!” 苏曼妮说完踩着高跟鞋,气哼哼地走了。 刘文峥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他曾经也是满身傲气的人,如今却被苏曼妮当着众人面如此对待。 “赶紧走,还等着让我爸来请你?”苏曼妮的话从身后传来。 刘文峥脸上划过一丝狠厉,随即换上了一张伪善的笑脸,朝春杏几人微微点头,转身追上苏曼妮,轻声哄着。 两人走远,春杏看向朱老太,朱老太的眼角有些微微泛红,像是哭过。 春杏担心地问道:“您......” “看我干什么?赶紧谈,我还等着回家吃肉呢!”朱老太不耐烦地道。 周女士笑着上前,对春杏道:“你的设计很不错,既保留咱们传统服饰的风骨,又适合日常穿着。” 她语气诚恳:“我想跟你合作。我出资、出渠道,你出设计、出手艺,咱们把这些衣服做起来,让更多人能穿上。” 春杏很高兴,她没想到自己的设计,有一天会被大厂老板看上。 “当然可以,谢谢您能喜欢我的设计。” “你想不想跟我去广东?去我们总部,那里有很多跟你一样的设计师。”周女士诚挚地邀请道。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下来,顾北辰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春杏。他想让她飞得高,飞得远,却又舍不得她离开。 “我......能考虑一下吗?”春杏为难地说道。 “当然可以,我给你留个我住的宾馆的电话,你想好后可以打给我。”周女士抽出一张纸,把电话和宾馆名字都写了下来,又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一起递给春杏。 “这张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公司的电话、地址。” 春杏接过来,小心地收进了钱包的夹层里。 几人向停车场走去,春杏挽着朱老太好奇问道: “你俩在里面说什么了?” “小丫头,好奇心还挺重。”朱老太笑而不语。 远远地看到刘文峥微微垂眸恭敬地站着,他的对面站着一位威严的中年男人,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双手背后,正在与他说话,正是刚才坐在公正席旁的苏局长。 顾北辰往那边扫了一眼,径直拉开车门,把朱老太扶了进去。 春杏正要坐进车里,苏曼妮从对面的车里钻了出来,略带不屑地道: “哟——挺能耐啊,都开上车了?” 苏局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审视着顾北辰,目光落在车牌上,他眉头微微皱起。 顾北辰帮春杏打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温声道:“小心,别碰到头。” 苏局长盯着那个车牌,往前走了几步,沉声道:“顾北辰。” 顾北辰微微点头,“苏局长。”态度冷淡疏离。 顾北辰并不想与他多说些什么,苏局长的目光却依旧落在那个车牌上,沉声问道:“这车......?” “借的。”顾北辰干脆利落地道,说完钻进了车里。 车子启动,流畅地划过车道,消失在拐角。 苏曼妮撇撇嘴,“借的有什么好神气的。” 苏局长看着消失的车尾,目光凝沉。 第一卷 第62章 淋浴间的燥意 车子平稳地往回开,朱老太有些累了,沉沉地睡着了,春杏和顾北辰都沉默着,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暮色渐沉,太阳一点点地沉下山去。 顾北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明明有一肚子话想问,有一肚子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路沉默。 他不能阻了她的脚步,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话,而左右了她的想法。她应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走,自由且幸福地去走。 春杏坐在副驾,侧脸看着归家的飞鸟,心里乱得很。 车子停稳,顾北辰拉开车门下了车,又转到另一侧护着春杏走下里。 “你回屋歇着,一会儿我把饭端过来。” 春杏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来做吧!你开了一路车,也累了。” “就让他做吧!”朱老大坐在后面,声音略带疲惫,“这家务活啊,谁做常了就成了谁的了。男人就不能惯着,长那么大个子,那么多的力气,留着干啥?让他做。” 顾北辰把朱老太扶下车,温声道:“对,您说的都对。” 顾北辰动作利落,春杏她们刚刚收拾好,他已经端了饭菜过来。 “就别忙了,坐下一起吃吧!”朱老太难得没有撵顾北辰走。 几人吃完饭,顾北辰收了碗筷,又忙在锅灶上烧了热水。 春杏走过来,说道:“我来烧吧!” “你歇着,这几天累坏了吧!”顾北辰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道,“我给你买了个木桶,洗澡方便些。” 他回头看了看院子,又道:“现在城里宾馆都有淋浴了,我看这院子挺大,等跟大娘商量下,给你们盖间专门洗澡的房间,夏天洗洗方便。” 春杏看着灶里烧得热烈的柴,抬眸看向顾北辰。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顾北辰添柴的手一顿,喉结滚动了下,将柴放入灶里。 他抬眸看向春杏,眸色深沉又热烈:“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春杏轻轻抿着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或许以后都很难遇到的机会。”顾北辰眸色深沉地看着她。 “所以你希望我去?”春杏的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 顾北辰没有回答,垂眸看着灶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你说话呀!”春杏的眸中已经蓄满了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委屈从何而来,明明他也没有说错什么,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可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顾北辰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站住了脚,他没有回头。 “我不舍得你走。” 春杏眼里的泪,哗啦一下流了出来,她看着顾北辰宽大的背,勾起了唇角。 顾北辰转过身来,垂了垂眸,“可……你是自由的,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束缚住。” 春杏眼里含着泪,摇摇头,“不是束缚,是牵挂,是底气,也是我努力扎根的养料。” “其实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春杏往前走了几步。“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是沉淀。” 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还太空。” 顾北辰看着她,真的很想抱抱她。 他怕她走,又怕她错失了机遇,现在她做出了决定,他也要努力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无论她去哪里,他都有能力跟随。 春杏走上前来,将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膀上,顾北辰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心却要从胸口跳出来。 “傻子。”屋里幽幽的传出一声低嗤。 朱老太怒其不争地低低骂道:“手废了?抱都不会抱?” 春杏羞赧地退后好几步,跑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大娘,我给您打水洗洗。” 顾北辰忙道,“我去拿木桶。” 第二天,顾北辰搬来几张宽大的木门板,在墙角搭成了一个淋浴间,地上整齐规整地铺了青砖。 他又扛着一个又大又黑的扁圆塑料桶,上了平房顶,在底下接了根胶皮管,再接上淋浴头,把里面打满了水。 春杏看着他忙上忙下,心里格外的暖,特意多炒了几个小菜。 “快歇歇吧!” “不累。”顾北辰抹了一把汗,笑着道,“我教你怎么用。” 春杏跟着进了淋浴间,本就不大的淋浴间,两人都站进去,就显得有些狭小了。 顾北辰尽量往角落里退了退,抬手指着开关,“这个往右一转,桶里的水就下来了。” 春杏仰头看着,“这个吗?” 她说着转动开关,“哎呀!......怎么办......” 水顺着淋浴头喷了出来,喷在两人身上,刚打上去的水还有些凉。 春杏冷得缩紧了身子,顾北辰忙转身将她护在怀里,又抬手将开关关上。 春杏抬眸,她睫毛上沾着小水珠,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颤着,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又落进衣领里。 顾北辰身上的热气混着水滴,把她整个人都罩在怀里。 空间逼仄,两人呼吸交缠,顾北辰顿觉燥热难耐,烧得喉咙沙哑。 他伸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哑声道: “冷吗?” 春杏仰着脸看他,水珠从他硬朗的下颌线滚落,落在她的鼻尖,她颤颤地眨了眨眼睛,心也跟着轻颤。 她的唇闪着水光,犹如挂着露珠的花瓣,娇艳欲滴,令人神往。 顾北辰好想吻上去,可是他知道,她要顾及她,顾及她的名声,顾及她的感受。 “我回家换件衣服。”顾北辰转身迈步,脚下似乎绊了一下。 他扯了外衣拿在手里,护在腰前,略有些狼狈地,快步往自家院里走去。 春杏脸颊发烫,心跳完全乱了节拍,强行冷静下来,才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朱老太站在二楼窗口,眸色微深,眉头微微锁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知道春杏去市里参加了比赛,村口的“广播站”又开始议论起来。 “真是笑死了,会做几件衣服就敢去参加比赛了。” “就是,听说连名次都没拿到。” “唉,咱普通人就得认命,不是凤凰非得往天上飞,那不得摔死?哈哈哈......” “有些人呐,就是心比天高——” 说到最后,几人故意大声嚷起来,明显是说给春杏听的。 一辆轿车稳稳停在几人面前,下来位气质出众的女士。 “请问,花春杏的裁缝铺在哪?” 第一卷 第63章 春杏发达 几人打量着这位女士,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穿着讲究,烫着时髦的波浪发,脚上穿着高跟皮鞋,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皮包。 “在那边。”有人往春杏的裁缝铺指了指。 春杏正在铺子上忙,直到女人走到她面前,她才抬起头来。 春杏满眼是惊喜,忙迎了出去,“周经理,您怎么来了?” 周女士温和地笑道:“没等到你的电话,我心急了,我今天就要回广东了,你想好了吗?要是想好了,我带你一起回去。” 春杏抿了抿唇,说道:“我想好了,我现在可能还没有能力胜任,我打算先努力学习,丰富自己的学识。” 周女士看着她,赞赏地点点头,道:“嗯,不错,有志向。” “你的那三套设计,我收了,”周女士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五百块钱,我这里有份合同,我们签了,这个设计就归我了。” “你觉得怎么样?” 春杏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五百块?这么多?这都顶一个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了。 周女士笑着道:“怎么?嫌少?” “不是,不是......太多了吧?”春杏忙说道。 “不多,我喜欢你的设计,传承不容易。以后你如果有新的设计,也可以寄给我。”周女士将信封放在桌上,拿出笔,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北辰从隔壁走过来,春杏看了看他,将合同递给他。 顾北辰拿过合同,仔细地看了一遍,朝春杏点点头。 “我说怎么不跟我去广东呢?”周女士笑着打量着顾北辰,对他说道,“你可捡到宝了,要好好待她。” 顾北辰深深地看向春杏。 “来了也不进家门。怎么?嫌我老太太的门槛烂?”朱老太故作冷脸地从屋里缓步走出来。 周女士忙上前牵住她的手,“怎么会呢!咱们呀,到啥时候都是一家人!” 朱老太看着她,眼眶微微湿润,“对,同一根血脉连着呢!我老了,靠你们了。” 周女士拍拍她的手,“我们会努力的。” 顾北辰和春杏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说的话让人听不懂,却又让人觉得心里沉沉的。 “我走了。花春杏,好好学习,我等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周女士挥手上了车,车子驶离。 “哎哟——春杏,你可是发达了!五百块?” “可不是嘛!看人设计的就是好。” “就是,整个镇上就春杏做的衣服最好看。” “我看呀,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她能会什么设计?要真会,怎么没得奖?” 几人面面相觑,说的也是。这“广播站”的风向说变就变。 “哪位是花春杏?”邮差停在门口。 “我是。”春杏应声。 “你的邮件,市里来的。来,在这签个字。”邮差在单子上指了指。 春杏签了字,疑惑地打开包裹。 “唉哟,是奖杯!”有人看到里面的东西,大声叫起来。 人们都围上来看,翠平从对面跑过来,好奇地问:“什么呀?” 她接过春杏手里的卡片,大声地念了出来: “花春杏女士: 恭喜你! 你设计的《青山依旧》系列作品,在青山市首届服装设计大赛中,经评委会严格评审,荣获特别奖。 你的设计构思新颖、形制典雅、意蕴深厚,既承传统风骨,又合时代审美,展现出极高的艺术天赋与创作诚意。 特此通知。 青山市首届服装设计大赛组委会” “哇——春杏你好厉害!”翠平说着用力地鼓起掌来。 围着的一群人也跟着鼓起掌来,不住地赞叹着。 春杏得奖,并且将设计卖了五百块的事情,很快传回了赵家营。 秋梅扒拉着桌上的咸菜,阴阳怪气地道:“看吧,人家现在发达了,等你儿子回来,人还不知道跟不跟了呢!”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人家的房子都占了去。”秋梅说着白了一眼陈老四。 这个陈老四自打住进老赵家,分币不往外拿,每日吃得还不少,又懒又能吃。 秋梅早就看不惯他了,要不是婆婆护着,她早就把他撵走了。 “吃饭,少说话。”婆婆白了她一眼。 她心里也打起鼓来,还真让这春杏干出点名堂来了。 儿子在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这一走就是一年多,连封信也没来过。 她得做两手打算,混得好了也就罢了,这婚离了就离了。若混得不好,搞不好回来还得靠着春杏。 看来她得到镇上上去一趟。 知道这消息的不止老赵家,春杏的哥哥、嫂嫂自然也听说了。 两口子刚热乎完,嫂嫂踹了哥哥一脚,微微喘着道: “我听王婶说,春杏现在可厉害了。人家去参加了个什么设计大赛,还拿回个金奖杯来,你说得值多少钱?” “真的?”哥哥听完眼睛一亮。 春杏打小就喜欢画画,总围着爷爷转,让爷爷教她。而他看见书啊、画啊,就头疼,看见爷爷都得躲着走,就怕被逮住了又让背书、写字。 春杏打小就聪明。 “当然是真的。有人亲眼看见广东的大老板,当场给了她一信封钱,你想想得有多少?”嫂嫂的眼珠转了好几圈,“明儿你去多走动走动。” “我不去,人家当初开铺子来借钱,你连门都不让进,我可没脸去。”哥哥说着扯着被子躺下了。 “你不去,谁去?”嫂嫂朝着哥哥的被子拍了一下,“让你干正事,你啥都不行,就裤裆里那点子事能耐!” 哥哥不耐烦地扯了被蒙住头,不打算理她。 “我跟你说话呢!你蒙啥头?就你跟翠兰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嫂嫂不依不饶,又把哥哥头上的被子扯了下来。 “胡说啥呢?”哥哥转过身去,闭上了眼。 “我胡说?你俩在那草窝子里都让人撞见了。”嫂嫂身板坐得笔直,叉着腰道,“花春雨,我告诉你,能娶到我是你的福气,你瞅瞅你家穷的!都这样了你还不老实。” 见花春雨一声不吱,嫂嫂下了最后命令:“我不管,反正你明天到镇上去,让春杏给咱们都做几身衣服。” “好了,知道了。”花春雨烦躁地应下。 第一卷 第64章 院中按摩 春杏的裁缝铺子,一下子就忙了起来,每天来做衣服的人络绎不绝,订单排下去半个多月。 春杏不敢再应,半个月往后,天怕是要凉了,现在做的料子要不合适了。 当然也有排不上,来闹的,说她眼界高了,瞧不起人了。 春杏也懒得解释,有些人你跟她说得再多,也没用。 春杏日夜都在忙着,书都荒废了,顾北辰看着心疼,只能多给她做些好吃的,别让她亏着了。 哥哥花春雨站在街角,看着春杏在店里忙,店里总有人进进出出。 看来春杏真的出息了。 他想起她小的时候,时常黏在他身边,“哥哥、哥哥”地叫着。就算后面父母和爷爷都去世了,他们兄妹的感情也依旧很好,她总是会把碗里的肉给哥哥吃,说着,“哥哥出去干活辛苦,要多吃才有力气。” 她的手巧,穿破了,穿小了的破布料,她都能裁剪出来,做成好看的衣裳。 花春雨这么想着,眼角不觉有些湿润。 自从他娶了牛翠芬,他们兄妹就越来越疏离,到春杏出嫁后,几乎就断了联系。 春杏坐得肩膀酸疼,她站起活动活动筋骨,一抬眼就看到花春雨站在街角。 春杏从店里快步走出来,惊喜地叫道:“哥哥!” 花春雨有些局促地搓搓手,应道:“唉,我到镇上办点事,就、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走,到我铺子里坐,喝口水歇歇。” 春杏很高兴,她拉着哥哥脚步轻快地进了铺子,给哥哥搬了凳子,倒了水。 花春雨打量着她的铺子,微笑着道:“真不错,这些布料挺好看。” “你等一下。”春杏笑着道。 她转身到里面的库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件做好的衣服。 “我给你跟嫂子,还有小石头,做了身衣服。尺寸应该差不多,小石头的我特意做大了一些,小孩子的长得快,明年还能穿。” 花春雨眨了眨眼睛,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转头擦了擦眼角。 “春杏,你有心了。” “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就是最近太忙,一直没时间给你们送去。”春杏笑着道,哥哥能来看她,她很高兴。 春杏又拿出两包桃酥,“这个你也拿回去吃。” “不要,你自己留着吃,我看你这也挺累。”花春雨觉得脸上没光。 当初春杏去借钱,他们两口子连门都不让进,可春杏对他还是这样好。 “春杏......哥哥对不住你。”花春雨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 春杏鼻尖发酸,抿了抿唇,眸中带泪,微笑着摇摇头。 哥哥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不管怎么样,他永远是她的哥哥,是那个宠着她,护着她的哥哥。 - 连着忙了几天,春杏的身体有些受不住,站起来的时候,腰疼得不行。 “怎么了?”顾北辰忙扶住她。 “别动,疼......”春杏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顾北辰的眉头紧锁,心疼道:“你这样怎么行?会把自己累垮的。” “没事儿,缓一下就好了。”春杏笑笑道。 “走,我扶你进屋,这钱不是一日赚的,身体要紧,今日就歇着了。” 顾北辰在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今日休息”几个字,拉着春杏的胳膊进了院里。 “我懂些医理,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按按。你这腰这样下去可不行。”顾北辰关切地说道。 春杏有些局促地站着,朱老太从屋里走出来。 “来,先给我按按,看看你手艺咋样?是不是真会。” 顾北辰搬了屋里的小床放在院里,扶着朱老太躺了下去。 按了一会儿,朱老太点点头道:“还真有两下子。行了,扶我起来吧!” “我这把老骨头,别给我按碎了。去,给春杏按按,我见她这几天,坐下、起来都费劲。” 朱老太说着缓缓地走进屋里,“困了,睡会儿去。” “你……躺下。”顾北辰见春杏还有些犹豫,只能沉声道,“快点。” 春杏总算乖乖躺了下去,转身趴在小床上。 顾北辰看着她纤细的身板,越发觉得心疼,她真是太瘦了,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得过来。 他温热的大手隔着衣服,按在了她酸胀的腰上,手掌的温热熨帖着腰部,春杏立马觉得放松很多。 等春杏慢慢放松下来,顾北辰才慢慢按压起来,他的手指拿捏着力道,按过她的脊椎关节。 “疼……”春杏皱眉轻呼。 顾北辰微微皱眉,又轻轻地摸按着这两节脊椎,“这里疼吗?” “嗯,疼。”春杏咬着唇,忍着疼。 “有些错位了,你忍着点。” 顾北辰宽厚的大掌按住她的背,手上用力,“咔嚓”一声。 “啊——”春杏发出一声娇呼。 “好些了吗?”顾北辰轻柔地按揉着她的腰。 “嗯~”春杏觉得舒服多了,身体也越来越放松。 随着顾北辰轻轻重重的力道,春杏咬着唇想忍住不吭声,可那细碎的轻喘还是从呼吸间漏了出来,春杏的耳根一下子变得滚烫。 顾北辰心底强压下去的燥热,越烧越旺。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有反应。 顾北辰最近总是被自己的一些想法吓到。他总是会对春杏产生一些“逾矩”的念头,他想与她更亲近,他变得格外贪心。 有些念头一旦蹦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你……等一下,我去洗把脸。” 顾北辰慌乱地打了冰凉的井水,将整个头都浸到了水里。 春杏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疑惑不已。怎么按着按着,就跑去洗脸洗头去了? “要不然……就到这吧?”春杏微微侧身,想要起身。 顾北辰已经擦了手,双手对着搓热,“我帮你按按肩颈,你总是低着头,肩颈也很累。” 春杏被他说中,又乖乖地躺下。顾北辰的手法到位,力道也合适,按过之后,春杏觉得浑身轻松。 顾北辰刚把小床搬到墙角放好,大门就得拍响。 “春杏,开门啊!我来了!”是婆婆的声音。 第一卷 第65章 婆婆再次上门 听到婆婆的声音,春杏的眉头皱了皱,她就知道,婆婆该来了。 她得奖的消息,肯定传回了村里,婆婆怎么会不来呢? 顾北辰看了眼春杏,拿起锤子,开始修理院子里的篱笆。 春杏走过去开了门,婆婆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铺子咋还关了呢?” 春杏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说道:“这几天累着了,腰疼,歇半天。” “哟,北辰在这呢?”婆婆看见顾北辰打了声招呼。 “嗯,帮大娘修修篱笆。”顾北辰应道。 春杏搬了凳子来给婆婆坐,婆婆抬头打量着院子和房屋。 “啧啧啧......这房子盖得真不错,又大又亮堂。咱家啥时候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你过来有啥事?”春杏给她倒了杯水,问道。 “没啥事,过来看看你,你挺长时间不回去了。”婆婆笑着说道。 春杏垂了垂眸,是她不回去吗?回去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回去干什么? 婆婆往前靠了靠,低声道,“听说你得奖了?那大老板,到底给你多少钱?” “没多少,那钱进了新布,也没剩下多少,现在订单没做出来,都压着呢!” “咦——我又不管你要,你跟娘还没实话了。”婆婆撇撇嘴道。 春杏身上疲累,懒得跟她扯皮。从钱包里拿去二十块放在桌上。 “给,这钱你拿着。” 婆婆看着桌上的二十块钱,脸立马冷了下里,“你这打法叫花子呢?我可听说了,那大老板给了你一信封钱,怎么?就给我二十块?” 春杏沉下一口气,说道:“当初我出来,让您借钱给我,您不借,怕我做不起来。怎么现在我做起来了,还欠着你的了?本来说好的一个月给你十块,我给了你二十。”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现在还是我儿媳妇,你挣的钱就是我老赵家的。”婆婆说着立起了腰,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在外面啥样我不管,爱勾搭谁勾搭谁,可这钱得算明白了,你等会把你的账拿给我看,你最少得给我一半,留一半给你周转。” 春杏被她的话气得脸色通红,懒得跟她废话,冷声道:“不给。你走吧!” 婆婆腾地站起来,指着春杏的鼻子道:“你说不给就不给?还没天理了!今儿你要是不给,我就不走了!我看你这买卖怎么做。” 顾北辰正欲上前,楼上传来声音。 “谁家的狗没拴好,在这乱吠?”朱老太站在二楼露台,垂眸看着楼下。 婆婆一愣,抬头看去,被朱老太周身的气势镇了一下。 她的气势矮了半分,“我是春杏的婆婆,不是冲你。” 朱老太从楼上缓缓走下来,在椅子上端坐下来。 “这房子我租给了她,她就归我罩着,你要想欺负她,先问问我。” 婆婆讪笑着道:“我没欺负她,我拿她当闺女疼,咋能欺负咧。” 婆婆不知道朱老太的来头,看着房子挺气派,她自然不敢造次,万一得罪了大人物,可就得不偿失了。 “拿着这二十块钱,走。”朱老太冷冷地道。 婆婆为难地道:“这家里有些紧张,”她看向春杏,“再给娘多拿点,等宽绰了,再给你。” “我也没有多余的,铺子里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春杏说道。 婆婆恶狠狠地看着她,心想着,等铁生回来收拾你。 到时候,钱都得交出来,人也不能让她全乎地走出赵家。 顾北辰走上前来,扯了婆婆的胳膊,说道:“我送你出去。” 顾北辰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婆婆看着三人,只能咽下心里的那股气。 春杏跟着站起来,走进铺子里拿出两件衣裳,交给婆婆。 “给你和秋梅嫂子做了身衣裳。” 春杏心里很难受,她原本想着让同村的人带回去的。婆婆今日说的话,真是让人伤心。 不动利益,不见人心,一旦跟钱沾了边,啥感情都变味儿。 婆婆冷着脸从春杏的手中扯过那两件衣服,翻了翻,“也就会拿这糊弄我,别忘了,你还是老赵家媳妇儿!” 春杏捏紧了手心,“老赵家媳妇儿”这个身份真是让人讨厌。 “赵铁生有消息了吗?”春杏问道。 “没有。”婆婆没好气地道:“怎么,你是不是盼着我儿死外面?” “哼,头一次见咒自己儿子死的。”朱老太冷冷说道,“春杏,关门。” 婆婆咬了咬牙,恨恨地走了。顾北辰将门关上,转身看着春杏。 “没事吧?” 春杏笑着摇摇头,这点事算什么? “你这铺子一个人太累了,我帮你找个帮工吧?”顾北辰问道。 春杏低头想了想,她现在的订单堆了一堆,要是不尽快做出来,恐怕会出事。到时候大家闹起来,她这信誉也就毁了。 她点点头道:“好。人不用太机灵,重要的是心眼要好。” 顾北辰笑着点点头,“咱俩想的一样。” “别在这腻歪了,老太婆我饿了,快做饭去。”朱老太出声道。 以前都是顾北辰做好了送过来,送的次数多了,朱老太干脆就一个月给顾北辰拿几个钱,让他一起做了。开始顾北辰不收,朱老太好几天没吃他做的饭,顾北辰无奈,只能收了。 王结实不愿意过来,他看见朱老太就害怕,气场太强了,朱老太还总是嫌他吃饭不文雅。 隔天,顾北辰就带了个妇女来,长得挺壮实,皮肤黝黑,是顾北辰远方的一个表亲。 丈夫死了,她也一直没嫁人,无儿无女,家里只有个老母亲。 “俺叫王彩妮,”王彩妮大大咧咧地道,“有啥事你就吩咐,俺力气大,你这些布,俺都能搬动。” 说着她就去把一摞布搬了起来,春杏忙笑着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快放下。” “我这里也没啥累活,就是量量尺寸,裁裁布啥的,不难,等后面我教教你。” “哎呀,那感情好,俺还能学着手艺呢!” 说完了话,她就开始忙着扫地,打扫卫生,春杏对王彩妮很满意,这人一看就实在。 顾北辰心情有些低落,春杏歪头看着他的眼睛,笑着道: “怎么了?心情不好?” 顾北辰看着春杏,满眼的不舍,声音有些低哑: “我要去云城一趟。” 春杏惊异抬头,云城?云城距离青山市有几千公里。 第一卷 第66章 离别与思念 春杏的心里酸溜溜的,这么远的距离,要很久才能回来吧? “要去几天?” “不一定,最少得十天,我会尽早回来。”顾北辰看着她。 春杏垂着眸,眼圈慢慢红了,顾北辰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宠溺地道:“不舍得我?” “谁不舍得你,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春杏转身整理着桌上的布料。 听了她的话,顾北辰心里沉了沉。 “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顾北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依旧沉沉地砸在了春杏的心头。 顾北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春杏的身侧,悄悄勾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声音严肃又低沉: “我是不是你的什么人?” 春杏想收回手,却被顾北辰勾住,“说。” “是。”春杏说完,红着脸朝后院跑去。 王彩妮看她跑过去,忙抬头,“嗯?怎么回事?” 顾北辰的眸中漾出笑来,嘴角越勾越深,他心里比吃了蜜糖还甜。 一大早,顾北辰就提了行李出了门,春杏听见隔壁的门打开,却不敢出去送他,她靠在门后,心里难受得很。 “开门。” 顾北辰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春杏惊异地打开门,顾北辰单手推开门,目光深沉地挤进了门内,回手将门关上。 春杏往后退了一步,四目相对,都是满眼的不舍。 顾北辰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沉,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入怀中。 他的呼吸沉在她发顶,带着清洌又压抑的气息, “春杏,等我回来,我去把赵铁生找回来,你们离婚!我等不了了。” 春杏听着他胸口如雷的心跳,头脑发昏,直到顾北辰后退半步,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脸蛋,拇指在唇角轻轻摩挲了几下,沉声道:“等我回来。” 春杏才有些懵地点点头,声音轻得发颤:“一路平安。” “嗯。”顾北辰转身大步走了,他怕犹豫一瞬,就再难迈出一步。 火车轰隆轰隆地往西开,越过了几座大山,又穿过隧道,整整开了三天三夜,顾北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着一个人,还没等到,就想得耐不住。 下了火车,又换乘了班车,再换老乡的牛车,最后又翻过一道坎子,才到了门口。 一座竹楼出现在眼前,依山傍水,隐在浓绿的芭蕉里,顾北辰抬步快速走了进去。 春杏忙得根本没有时间想他,但是在忙碌的间隙,耳边总是会冷不丁地响起熟悉的声音,喝水的功夫,水碗底下也会浮现出那双深沉的眸子。 顾北辰走了不过三天,春杏便已觉得如此难熬,每一天都不知是怎么过的。 就连吃饭都无精打采,时不时地看向旁边空了座位。 “这就想了?”朱老太端着碗,看向春杏。 春杏赶紧扒拉了两口饭,“没有......” “收着点心思,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要全盘交付,不能让自己没了退路。” 春杏细细品着朱老太的话,总觉得她身后有很多故事。 “大娘,你能给我讲讲你的过去吗?” “不能,”朱老太回答得干干脆脆,“吃饭。” 春杏靠过来,低声问道:“听说你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吃饭——”朱老太的眸光暗了暗,嘴角现出一片苦涩。 春杏拿过旁边的酒壶,给朱老太添了一杯酒,双手递给她。 “大娘,你给我讲讲呗?” 朱老太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目光变得深远,她眉头皱了皱,将剩下的半杯一口灌了进去。 “满上!” 春杏自然是知道她酒量的,这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劝道:“您慢点儿喝。” “有数。倒!”朱老太说道。 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她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人家小姐,才貌双全,有着满肚子的学识与能耐。 朱老太本名朱婉卿,出身于民国末年的商户世家,家里开着绸缎庄、粮铺,家底殷实。她打小就跟着先生读书识字,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跟着父亲学经商、管账目,十几岁时,就能凭把铺子里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该按着家里的安排,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安稳过一辈子。 可朱婉卿的心,从来都不在这深宅大院里。二十岁那年,她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男人,那人身姿挺拔、眉眼赤诚,说起保家卫国的理想时,眼里有光。 她向往他口中自由、平等、光明的社会,她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收拾了行囊,跟着他离开了家。 战火纷飞中,他们离散,而她却发现怀了身孕。 一个年轻女子独身一人,在这乱世中,独立生存,她凭着自己的本事,站住了脚,养大了一双双胞胎儿女,有一天,他们带回了他的骨灰。那个记忆中年轻的男人,死在了战场上,军功卓绝,骨灰才得以保存。 或许是继承了父亲的血性,儿女长大后,一个做了消防员,一个做了医生。 那一夜,山火烧了整整一夜,她看着那漫天的火光,心中一片慌乱。 连着好几天,孩子们都没有回来,她不敢去问,等来的却是他们双双牺牲的噩耗。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一夜白头,从此,世上再无朱婉卿,只有朱老太。 她不再与人过多交往,性子也变得愈发孤僻、古怪,她不愿再对谁付出真情,怕到头来,一片空。 “所以,离我远点。我命硬,犯克。”朱老太喝尽了杯中酒,慢慢站起身来。 春杏看着她走向二楼孤独,笔直的身影,跑上前去,“我认你作妈吧?” 朱老太顿住脚步,身子微微发颤,并没有转过身,声音哽咽:“哼,图我家产吧?” “妈——”春杏上去抱住她,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朱老太仰起头,才强忍着没有流下泪来。 “妈——”春杏又喊了一声。 朱老太颤声道:“认了,可就不能反悔了,我脾气可不好。” “不反悔,我给您养老送终。”春杏紧紧抱着她。 朱老太轻轻抚了抚春杏的头发,“好孩子。” 第二天,春杏正在铺子里忙,张婶突然来了。 春杏忙把她让进屋,“张婶,这么老远您怎么来了?快些坐。” “春杏,赵铁生要回来了!”张婶握住她的手,紧张地道。 第一卷 第67章 赵铁生上门 春杏听了张婶的话,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忙握住张婶的手,“当真?” 张婶点点头,“是真的。估摸着也就这几天。我听你婆婆说的,她不让人告诉你,说是等赵铁生回来,把你手里的钱都要回去,还要让你和赵铁生圆房。” 张婶缓了缓又道:“我不放心你,想着快来给你透个口风,你也好有个打算。” 春杏一时有些心乱,她盼着赵铁生早些回来,如今知道他要回来了,她又有些怕了。说到底,他俩还是夫妻,而且是盖了章的,他要是非要与她行夫妻之实...... 想到这里春杏心下更是慌乱,而此时,顾北辰又不在。 送走了张婶,春杏强行冷静下来,顾北辰不在,反倒好些,省得婆婆拿他说事。 春杏把箱子里的钱数了数,又将账目看了看,这些钱不能存银行,账目也不能漏出去。 她累死累活挣来的,凭什么要与赵铁生分? 春杏连夜重新写了一本账本,将钱和账本锁进了箱子里,抱着进了朱老太的屋。 朱老太的屋平日是不许任何人进的,屋里极其规整干净,物品摆放也很讲究。 “妈,赵铁生要回来了,我的这些财产,您帮我藏起来。” 朱老太皱皱眉,“回来了?可真会挑时候。” “还没,估计就这几天。”春杏道。 “嗯,你好好想想对策,不管是进是退,都要自己强硬起来,旁人才不敢欺辱了你。”朱老太严肃地道。 春杏用力点点头,她要抓紧时间,把手里头的订单做出来,把钱收回来,到时候才有精力全力对战。 春杏的心时刻提着,这样相安无事了三天,她又在月份牌上画了一个圈,顾北辰走的第十天。 他今天会回来吗? 春杏趴在桌案上,望着街口发呆。 “妹子,想俺老弟呢?”王彩妮笑着说道。 春杏的脸红了红,“没有。” “嘿嘿......你的事俺都听说了,你男人结婚那天就跑了。要我说正好,你这还是黄花闺女呢吧?等他回来呀,你就跟他离婚,到时候.......嘿嘿嘿......”王彩妮说话大大咧咧,没个遮拦。 “王姐,别这么说了,我丈夫这几天要回来了。”春杏恹恹地道。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彩妮甚至有些兴奋。 太好了?哪里好?春杏看着她那么兴奋,觉得莫名其妙。 “他回来,你俩就能离婚了。” “哪有那么容易。” “你放心,他要敢欺负你,俺能打断他的腿。” 王彩妮这话,春杏信,王彩妮有的是劲儿。 “俺弟走时候说了,要俺护着你,绝不能被人欺负了。”王彩妮说道,“他还多给了五十块钱,俺弟对你是真好。” 春杏眼角一热,原来他想得这么周到。 这几日,王结实每天都把菜肉买好了送过来,也是顾北辰嘱咐的。 “媳妇儿!” 春杏听到这一声喊,吓了一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站着大气不敢喘,更不敢回头去望,想到要面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丈夫”,她心里还是有些慌。 她看到对面一个女人笑嘻嘻地迎上来,朝着她身后,娇嗔地道:“你咋才回来?我做的菜都凉了。” 春杏猛地回头—— 不是赵铁生。 她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了肚里。 眼前的小两口,腻腻歪歪地往家走,春杏却有些失魂落魄。她狠狠稳下心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拼命。 就不信他赵铁生能把她怎么样? 春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心里只祈祷着,赵铁生与二丫能够郎情妾意,爱得难舍难分,那她就可以全身而退。就算分他们点钱,她也愿意,只要他们别太过分。 她在袖口封缝了个口袋,把穿孔用的锥子藏在里面,要是真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好防身。 这日,天阴沉得厉害,春杏瞅瞅天,想着没什么人就早点收工了。 她的手刚搭上撑窗户的木棍,一只手按住了木棍。 “哪家的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轻佻带笑的一句话响起。 春杏猛地松了手,抬头看去。 赵铁生站在窗前,梳着油头,齐肩发一丝不乱地拢在脑后,鼻子上架着一个大墨镜,油头粉面,唇红齿白,嘴角带着戏谑的笑。 他在街口站了半天,在他的印象里,春杏长得瘦不拉几的,总是唯唯诺诺很胆小的样子。他本打算过来吓唬吓唬她,要了钱了事。 但是在看到春杏的时候,他眼前一亮,挑了挑眉,心念完全转变:长得粉嫩娇美,又会手艺能挣钱,这样的媳妇儿,简直是极品。 他舔了舔唇,大步走上前去。 春杏看着他,一时没认出来,厉声道:“哪来的二流子,赶紧滚!” “哟,还挺辣。” 赵铁生从正门绕了进来,花衬衫配着喇叭牛仔裤,下面是一双凉鞋里面穿着袜子。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春杏,春杏被他赤裸裸扫视,看得越发生气,抄起旁边的扫把就甩了出去。 “赶紧滚出去!再不走我喊人了。” 赵铁生侧身一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喊什么人?我是你丈夫。”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这么久没见,想我没?走,跟我回家,咱好好热乎热乎。” 春杏这才认出他是赵铁生,她奋力挣扎,却丝毫无法脱身,两只手腕被赵铁生死死钳制在胸前。 “嗯——真香,”赵铁生在她的头发上闻了闻,“害羞什么?瞧这脸红的。” 春杏哪里是害羞,她是气得。 “放开我!”春杏气极,抬脚狠狠地跺了下去。 “欸~没踩着。”赵铁生竟然轻松躲了过去,他继续嬉笑着凑上来,“行啦,意思意思得了,走回家!” “我在外面挣了钱,给你买肉吃。”赵铁生说着,强行搂着春杏的肩膀往外走。 “啪——”赵铁生的后背狠狠地挨了一下。 他恼怒地回头,“丢你个老母!边个打我?!” 第一卷 第68章 离婚吧! “说哈?听不懂。”王彩妮站在他身后,手里高高举着一把木尺,气势汹汹。 “你谁啊?”赵铁生皱着眉回头,“我搂我媳妇儿,你打我干啥?” 王彩妮仰着下巴,看着他,大嗓门子丝毫不让: “你说是你媳妇儿,就是你媳妇儿了?我看你是耍流氓,让派出所给你逮起来!” 赵铁生气得咬牙切齿,这虎娘们打人是真疼,后背火辣辣的。 “赶紧走,再不走我打死你!”王彩妮说着,手上的木尺又要打下来。 “你、你、你......”赵铁生吓得忙往外跑去。 迎面碰上派出所巡逻的,赵铁生抓住其中一人说道: “同志,同志,那有个疯女人打人。” 巡逻的互相对视一眼,都赶紧往前走。 “怎么回事?”两人皱眉看着王彩妮,严肃地道。 “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他耍流氓,抓他!”王彩妮跳着脚,指向赵铁生。 “我没有,这是我媳妇儿!春杏,你快说话呀!”赵铁生急道。 春杏从王彩妮手里拿下木尺,把她护在身后,沉声道:“同志,不好意思,是误会。麻烦你们了,现在没事了。” 巡逻的又看向赵铁生,赵铁生着急带春杏回家,自然不想多事,轻咳一声道:“算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有话好好说,别惹事。”两位巡逻的看看几人,转身走了。 “春杏,走,跟我回家。”赵铁生沉声道。 春杏站着没动,冷声道:“你先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啥话回家说呗!”赵铁生烦躁地道。 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摸也摸不着,亲也亲不得,闹得他心痒难耐。 他不敢来硬的,再真给定个“流氓罪”,他今晚估计得在派出所过了。 “进来,坐。”春杏转身进了铺子。 赵铁生吊儿郎当地,没有半点耐心地跟在后面,在凳子上歪歪斜斜地坐下。 “快说吧!一会儿天该黑了。”赵铁生不耐烦地道。 春杏缓缓开口:“成婚之日,你弃我而去,我不怨你。但是总不能你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了。既然从开始你就对我无意,我们不如去把婚离了。你与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白头偕老。” 春杏发现赵铁生变了很多,虽然之前只见过三次面,但是也能够看出,他是个沉稳的人,甚至有些腼腆。怎么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完全变了个人,如此流里流气,他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还有,他不是应该厌弃她吗?他那么喜欢二丫,怎么还会对她动手动脚? 赵铁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离婚?你说你要跟我离婚?疯了吧?” 这个年代很少会有女人提离婚,离了婚的女人,就如同别人穿过的内裤,让人觉得肮脏又不耻,不知要遭受到多少白眼和唾弃。所以很多女人即使过得水深火热,也依旧咬着牙死撑着。 “对,离婚。”春杏眼神平静却坚定。 “呵,我听我妈说了,你外边有人了。”赵铁柱斜睨着她,一脸的鄙夷。 “你少胡说八道,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春杏厉声道,“不像你!” “我怎么了?我出去挣钱去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好好伺候着,你还想离婚,简直昏了头!” 赵铁生站起来,冷声说道:“你以为那顾北辰会娶你?做梦去吧!你就是个烂货,老子愿意睡你都是给你脸了。呸!” “你他妈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王彩妮一直站在边上,见赵铁生出言不逊,捞起旁边的门栓子,朝着赵铁生的头就要敲上来。 赵铁生吓得猛地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说归说,骂归骂,不许动手啊......” 春杏早就想到他会说些污言秽语,也不愿与他计较。 “你回去好好想想,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春杏站起来,冷声道,“你走吧!” 赵铁生还想再说什么,看到气势汹汹的王彩妮,心里有些发怵,这虎女人,真能下死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咬咬牙道:“行,我先回去,改天我再来。你也好好想想,离了我,你上哪找我这么好的人去。我这几年在外头也挣下不少钱,你跟着我不亏。” “那顾北辰是坐过牢的,因为啥事进去的,谁不知道,那就不是个好人......” “滚!”春杏扯过王彩妮手里的门栓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艹!”赵铁生吓得跳出去老远,“你、你、你谋杀亲夫啊?” “赶紧滚!”春杏死死捏着手,骂道。 “好好好......”赵铁生点着头往后退,转身跑了。 见赵铁生拐过了街角,春杏腿下发软,一下坐在了凳子上。 “杏妹子,刚才真威武!”王彩妮朝她伸出一个大拇指。 威武啥,不过是硬撑着罢了,那门栓砸出去,春杏也是捏了一把汗,得亏没砸在赵铁生身上,要是真砸出个好歹来,自己也得吃牢饭。 听赵铁生那么诋毁顾北辰,她一时气血上涌,没忍住。 她必须要强硬到底,只要她软弱一点,就要被他们母女俩拿捏住。 她不回去,他们也不能强绑了她去。 赵铁生栽了跟头,气哼哼地回到家里,婆婆见他回来,往身后望了望。 疑惑地问:“春杏没跟你回来?” “没有。”赵铁生一屁股坐在凳子,拿过水碗灌下去一碗凉水,“臭娘们,真是翅膀硬了。” 婆婆凑近,低声问道:“顾北辰拦着了?” “没有,我打听了,顾北辰去了外地,没在家。”赵铁生沉着一张脸。 婆婆翻了个白眼,“你个没用的东西,就她一个人,还没把人弄回来?” 赵铁生皱眉道,“你是不知道,这小娘们厉害得很,更别说那铺子上还有个潮巴。” “什么潮巴?”婆婆疑惑地问。 “不知道谁,长得五大三粗的,彪呼呼的,差点没打死我。”赵铁生现在后背还火辣辣的疼。 婆婆冷着脸,琢磨着:“这来强的肯定不行,看来得想个对策才行。” “我有个办法。”婆婆眼睛一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第一卷 第69章 调解,还是逼婚? 秋梅倚靠在门框上,看着嘁嘁喳喳的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咸不淡地道: “哼,当初为了个老帮菜,连住的地方都不给人留,现在请不回来了吧?” 婆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能上去撕了她的嘴。这个挑事精。 赵铁生看着婆婆没好气地道:“这么大岁数,也不嫌丢人。” 他朝偏屋看了一眼,说道:“你找个啥玩意儿?懒得要死,还不往外拿钱,合着天天白睡?” 婆婆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让人听见。” 赵铁生反倒抬高了声音,道:“我就说给他听的,你也不知道图他啥!” “呵呵,图啥,图他有劲儿~”秋梅咯咯地笑起来。 “滚屋里去!你个不下蛋的母鸡,在这咯咯咯个啥?”婆婆气得咒骂道。 “你说谁呢!是你儿子不行,你要非要孙子,我明儿就找人生一个去。”秋梅立马站直了身子,摆出战斗模式。 “你敢,你要敢腿给你打折了。”婆婆往前上了几步。 “你试试的,你再这么说,我就找去!” 婆媳两个眼见就要扭打到一起,赵铁生不胜其烦,腾地一下站起来。 “都闭嘴!”一嗓子给两人都干灭火了。 赵铁生回来带回不少钱来,在这个家里,谁有钱谁硬气。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都不再出声。 “跟有病似的。”赵铁生嘟囔着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婆婆和赵铁生就带一帮人,往春杏的裁缝铺来了。 王彩妮远远地看见了,忙朝院里叫道:“杏妹子,快点的,昨儿那盲流子带人来了。” 春杏忙从院子里跑出来,赵铁生身后跟着的,是赵家营的妇女主任等人。 这是找人来调解来了,春杏把几人让进了院子里。 妇女主任孙二嫂和善地笑笑,柔声说道:“春杏,有啥事非得离婚呀?婶儿知道这一年多,你一个过得孤苦,可是现在铁生不是回来了吗?” “你的苦日子到头了,铁生在外面挣钱了,往后你跟着享福就行了。来年再生两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就圆满了,这好日子在后头呢!”孙二嫂满脸的羡慕。 春杏微微垂着眸,平静地道:“婶儿,你也知道,当初赵铁生是跟人一块私奔了的,要说心里不膈应,是不可能的,这个坎儿,我过不去。” 领证之前,春杏是知道赵铁生喜欢过别人的,是婆婆说他收心了,能一心一意过日子,她才松了口的。 “嗨,男人嘛!都那样,你说他婚前老实,你就敢保证他婚后就老实了?这都不算事。”孙二嫂说着拍了拍春杏的手。 对于她的言论,春杏不敢苟同。 但是她有个疑惑,二丫去哪了?没有跟赵铁生一起回来吗? “二丫呢?”春杏抬头问道。 赵铁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冷脸道:“她跟大老板跑了。” 春杏看着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俩到了那边,开始还好好的,后来......身上带的钱花完了。她就去舞厅上班,上着上着,就跟大老板勾搭上了,跟人走了,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春杏,铁生知道错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你就跟他回去吧!啊,两人好好过日子。”孙二嫂说着就要扯过春杏的手,与赵铁生的手叠到一起去。 婆婆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杏,回去吧!你要是想开这裁缝铺,就让铁生也搬来,跟你一起,省得你这么累。” “我不同意!”一声威严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 “想来我这里住,经过我同意了吗?”朱老太从楼上走下来,春杏忙走过去扶她坐下。 春杏婆婆皱了皱眉,上前说道:“老太太,这是俺们家的家事,您就不要插手了。” “家事?”朱老太拉住春杏的手,沉声道,“杏现在是我闺女,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呵,你这个老太婆是嫌活得命长了?”赵铁生气势汹汹地走上前。 朱老太镇静地坐着,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威严,愣是给赵铁生看得浑身发冷。 “你、你说她是你闺女,有、有什么凭证。” 朱老太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白纸黑字,盖着大红戳。 “这是具备法律效益的。”朱老太冷眼看着众人。 孙二嫂笑着上前道:“老太太,您既然认了春杏作闺女,就该替她考虑考虑。这离了婚的女人,不好过。” “有什么不好过的,她有手有脚能赚钱,要男人干啥?”朱老太朗声道。 “咦,您这话说的。家里没有男人,这屋里多冷清,还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孙二嫂试图说服她。 “要是个知冷知热的也就罢了,就怕是个糟心糟肺的。”朱老太弹弹衣角道。 “不是,你这老太婆咋说话呢?”赵铁生实在忍不住,“啪”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朱老太骂道:“你再多管闲事,我他妈的让你现在就进棺材!” 春杏上前挡住赵铁生,怒道:“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妮子,去派出所,就说有人私闯民宅,谋财害命。记得把门锁上。”朱老太沉声吩咐道。 “好嘞!”王彩妮“哐哐”地跑出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已经从外面落了锁。 几人愣住,孙二嫂吓得忙撇清关系,“这这这可跟俺没关系!俺是来说和的。” 旁边的几位大嫂也都不干了。 “赵铁生,你这啥脾气啊,还想打人啊?” “就是的,难怪人春杏不跟你过了。” “俺们这么大老远跟你跑来,你可别坑俺啊!” “你家这事,俺可不管了。” “俺也不管了......” 婆婆忙扯住赵铁生,压低声音道:“你干啥呢?” 赵铁生忙收气势,对朱老太笑着道:“俺、俺胡说的,咋能动手呢?不能,不能。” 朱老太拉了拉春杏,让她坐下,沉声道: “这婚,是指定要离的,你们要再来闹事,别怪我无情。” “哐啷”一声,大门被一脚踹开。 “春杏!”风尘仆仆的顾北辰站在门口。 第一卷 第70章 小别后的甜腻 顾北辰一眼看到了,坐在朱老太旁边的春杏,他径直走了过去,转身看向另一边的人。 “你们要干什么?”顾北辰满身煞气。 孙二嫂一看门开了,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快快快,快跑,一会儿派出所来人。” 剩下的几个老娘们也跟着蜂拥而出。 顾北辰刚回来,走到半路碰到了去派出所的王彩妮,王彩妮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就着急忙慌地冲了回来,心里一急,就一脚踹开了门。 “赔我的门。”背后的朱老太幽幽地说道。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老财迷。 他看向春杏,眼神询问,没事吧? 春杏轻轻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顾北辰脸上,他怎么沧桑了那么许多,满脸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 赵铁上下打量着顾北辰,就这男人?又老又丑,还坐过牢,春杏是瞎了吗?放着他这样的奶油小生不要,却偏偏喜欢个老糙汉? 他鄙夷地嗤笑一声,“我还当是多好的人呢?春杏,你眼光也太差了。输给他,我是真不服。” “内在胜过皮囊,就算皮囊,你比不上。”春杏脱口而出,说完不觉脸上一红。 顾北辰倒是心里受用,他摸了摸脸上的胡茬,确实糙了点,归家心切,也没心思打理。 顾北辰看着赵铁生道:“你知不知道,新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只要感情破裂,就可以判决离婚,更别说,你是婚内出轨。不走法院程序,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赵铁生皱了皱眉,冷嗤道:“呵,谁感情破裂?我们俩好着呢!昨儿我还亲她了......” “嘭”一击重拳打在了赵铁生的脸上。 赵铁生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篱笆里,他鼻子登时冒出血来。 “我艹你妈!” 他怒不可遏地回头,抄起旁边的马扎子就朝顾北辰砸了过来。 “干啥呢!”门口一声怒吼,进来四五个公安。 “放下!”其中一人,手里拿着警棍指着赵铁生厉声道。 婆婆见公安来了,坐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唉哟我的天哪——杀人啦!要打死人啦——你们看看,他把我儿打的呀——” “行了,行了,别嚎了!”为首的公安皱眉道,“你嚎啥,我们进门就看见你儿子,举着马扎子要打人。” “不是的啊——你瞅瞅他把我儿子打的......”婆婆一把拽过儿子。 赵铁生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一脸的不忿。 “他自己摔的。”坐在身后的朱老太沉声道。 为首的公安朝朱老太微微躬身,转身看向赵铁生,冷脸道: “这是谁家?你跑到人家里来打架,你还有理了?其他人呢?你们这性质很严重,属于聚众闹事!知不知道?!” 赵铁生一听,也开始心虚了,他忙解释道:“我们不是闹事,”他指指春杏,“这是俺媳妇儿,俺来接她回家的。” 公安脸色一凛,皱眉道:“你们还想违背妇女意愿?!” “不是,不是,没有.....”赵铁生越着急,越说不清。 “她,她勾汉子!”婆婆指着春杏和顾北辰说道。 公安转头看向她,“你有证据吗?” “我......”婆婆一时语塞。 “没有证据,随意构陷别人,这叫栽赃陷害,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婆婆和赵铁生此时,吓得半声不敢出。 “你俩,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那公安点了点赵铁生娘俩。 “那大门......”公安看着倒在地上的大门,问道。 “不用他们赔了。”朱老太出声道。 “不是,跟我们有啥关系?”赵铁生都快哭出来了。 公安打断他,厉声道:“闭嘴,走。” 公安看了顾北辰一眼,朝朱老太微微点头,这才带着两人走了出去。 “累了,歇着去了。”朱老太站起身来,看了顾北辰一眼,“把门给我装上。” 顾北辰忙应下。 “糙得跟个老头子似的。”朱老太太低声念叨着,上了楼。 顾北辰摸了摸脸,拢了拢头发,对春杏道:“赶着回来......” 春杏看着他笑,顾北辰也望着她,两人眼波流转间,是诉不尽的思念与牵挂。 “你好吗?”顾北辰沉声问。 “不好。”春杏的眼里涌满了泪。 她不好,她日日都在想他,想他走到了哪里,想他在干什么,想他吃了什么饭,想他会不会也在想她。 见她哭了,顾北辰一时慌了,手足无措地道:“别,别哭啊......” 春杏被他逗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老成这样?” 顾北辰挠了挠头,深深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几个秋了,能不老吗?” 春杏的脸刷地一下红透,她娇羞地垂下眸。 “哎呀,这门咋啦?让那盲流子踹的?”王彩妮咋咋呼呼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顾北辰大步走过,将门扶起来,装了上去。 “坏了,一会儿我去买扇新的。” “你.....你洗洗头发,我帮你剪剪,”春杏低头看着脚尖说道,“你要是嫌弃就算了。” “好。”顾北辰说着已经打了水,把头浸了进去。 春杏看着他笑,他回来了,这种感觉真好。这几日一直飘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地,总算踏实了。 阳光穿过树梢,细细碎碎地落下来。顾北辰静静地坐着,春杏轻轻地用梳子将他的头发梳顺,剪刀“咔嚓咔嚓”地在耳侧响着。 顾北辰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这种日子真好,有她在身边真好。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么难熬,恨不能长了翅膀飞回来。想她想得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春杏.....”顾北辰轻声叫道。 “嗯?”春杏歪头看他。 顾北辰笑,“没事,就是想叫你。” 春杏的心头漫过一浪一浪的暖流,裹挟着她,轻飘飘的,好像飞上了云端。 “北辰哥哥——”一道轻柔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第一卷 第71章 楚楚可怜的月秀 春杏抬头,眼前站着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穿着蓝布碎花的褂子,头上一条同色系的手绢,将头发拢起,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瞪着一双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干净、明亮又带着些慌乱无措,衬得一张素白的小脸,更加惹人怜爱。 “这是月秀。”顾北辰介绍道,“月秀,这是春杏姐。” 春杏看着她,月秀,又是谁? “北辰哥哥,我等你半天了,也不见你回来。我,我害怕......” 月秀眨着大眼睛,巴巴地望着顾北辰,没有抬头看春杏一眼。 “你先回去,你结实哥不是坏人。”顾北辰说道。 春杏收了剪刀,对顾北辰道:“剪好了,你快回去吧!”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又对月秀道:“你先回去,把水烧上。” 月秀这才咬着唇慢慢转身,“那、那你快点回来。” “知道了。”顾北辰皱了皱眉,冷着脸去打水洗头。 月秀看了看他,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去。 “她是段老伯的孙女,”顾北辰边擦着头发,边在凳子上坐下来,继续说道,“我这次去云城,是段老伯给我来信说病重,想见我最后一面。” 当年,顾北辰在云城出任务的时候,在山里中了迷障,晕倒后,就顺着水流飘了下去。是段老伯救了他,他在段老伯家养了段时间,两人建立忘年交。 出狱后,他还去过一次云城。那时候,段老伯的身体就不大好了,段老伯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小孙女。他想接他来身边养老,可段老伯怕给他添麻烦,拒绝了。 谁知这才没多久,段老伯就病得那么重了。 他到云城的第二天,段老伯就撒手西去,临走将唯一的孙女——月秀,托付给了顾北辰,希望他能带她走出大山,等年龄到了,再给她寻个好人家。 顾北辰连声应下,这是老人唯一的遗愿。 顾北辰看着春杏道:“你别多想。” 春杏笑着看他,“我多想什么?人家只是个小女孩,你不要多想才是。” “我自然不会多想,除了你,我对谁都不会多想。” 顾北辰说完,才觉得这句话不妥,“不是,我对你也没有多想......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春杏笑道:“好了,知道了,看你慌的。” 顾北辰深深地看着她,她真好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够了没,赶紧给我换门去!”朱老太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顾北辰这才站起,大声喊道:“知道了,大娘。” “晚上,来院里吃吧!”春杏轻声道,“我新学了几样菜,做给你吃。” “好。”顾北辰笑道。 “让他们都来。” “好。” 日沉西山,白日的燥热微微散去,新装上的朱红色大门,显得很喜庆,小院里一片欢声笑语。 春杏举起酒杯,看着顾北辰笑着道: “欢迎回来,”她又转头看向月秀,“也欢迎月秀小妹妹。” 月秀双手捧着酒杯,害羞地微微笑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顾北辰。 “来,干杯!”顾北辰望向春杏,满眼幽深,声音又轻又宠。 两人轻轻碰杯,各自喝下。 朱老太满脸慈爱地看着两人,真好,真好啊!这个死气沉沉的院子,总算有些活人气了。 酒喝到尾声,朱老太太看着月秀道,“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两个大男人住不方便,传出去名声也不好,我这房间多,你挑一间,就在这住吧!” 她看向顾北辰,“你,多给我一份房钱。” 顾北辰无奈道:“大娘,你说,你要那么多钱干啥?” “你管我!给就是了。”朱老太强横道。 月秀怯怯地看着朱老太太,又看向顾北辰,可怜巴巴地道:“我、我想跟着北辰哥哥。” “跟什么跟?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不要脸了?”朱老太没好气地道。 “我......”月秀被她一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深深低着头,手指揉着衣角。 “大娘说得对,你就住这吧!”顾北辰转头看向王结实,“你去把包袱给拿过来。” “北辰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是累赘?”月秀抬起一双蓄满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顾北辰。 “要真嫌弃你,就不会带你来这了。”朱老太冷声道,“收起你那哭哭啼啼的鬼样子,老婆子我不喜欢。” 月秀越发哭得厉害,咬着唇低低地饮泣着,“我......我还是走吧!” “随便你,大门在那,别回头,使劲走,走远点。”朱老太是一点都不惯着她。 “妈——”春杏轻轻晃了晃朱老太的胳膊。 朱老太怒其不争地白了她一眼,心眼子让狗吃了。 春杏看向月绣,柔声道:“月绣,奶奶不是坏人,就是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她心软着呢!” 月绣擦了擦眼泪,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顾北辰: “北辰哥哥——你不会把我扔在这不管了吧?” “放心吧!我答应了你爷爷,就不会食言。”顾北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走吧!跟我上楼去。” 王结实已经把月绣的包袱拿了来,朱老太对月绣说道。 月绣看向顾北辰,犹豫着没动。 “赶紧的,磨蹭啥呢!”杨采妮从她手里接过包袱,“走,我带你去!” 朱老太转头看向王结实,“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去。” “啊?俺不累。”王结实疑惑地抬头。 “你累了……”顾北辰冷眼看着他。 王结实愣了一下,忙道,“哦,对对付,俺累了,累了,唉呀,困死了……” 王结实伸着懒腰出了门,几人上了楼,院子里,只剩下顾北辰和春杏两人。 顾北辰喝得有些多,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春杏,春杏脸红红的,大胆地回望他。 顾北辰伸出手,握住了春杏放在腿上的小手,他看着她,眸色渐沉: “春杏,你真好看。” 春杏轻轻抿唇,嗔道:“出去一趟,怎么变得油嘴滑舌的。” 顾北辰不再说话,牵着她的手,抬头望着星空。春杏也仰起脸,笑容从嘴角漾开。 同一片星空下,赵铁生喝得酩酊大醉,他指着天空大喊道: “花春杏,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一卷 第72章 你这是强j! 连着好几天,赵铁生都没来找麻烦,春杏预感他不知在酝酿什么馊主意。 天气渐凉,早晚都要多加件衣裳了,春杏裁缝铺的买卖不错,换季了就算不做新衣裳,大家也想换个花样。 有了王彩妮的帮忙,春杏倒是轻松了许多,也有时间看看书了。 这日,哥哥托人捎来口信,让春杏回去一趟,说是一家人好久没坐下一起吃个饭了。 春杏心头一暖,她本就不想与哥哥生分,于是忙去供销社买了几样吃食带上。有做好的熟食,又小孩爱吃的糖果,女人喜欢的果子。 顾北辰提着两坛子酒走过来,沉声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 不等春杏说完,顾北辰已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进了车斗里。 春杏只能跟着上了车,顾北辰没有把小板凳放在脚下,而是直接揽着她的腰,半抱半扶地把春杏扶上了车。 春杏微微咬了咬唇,揽在细腰上的大手,带着些许霸道。 春杏看着他冷着的一张脸,歪头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不高兴,不想让你回去。”顾北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孩子气。 春杏笑道:“我去我哥哥家,又不是回赵家营。” “两个村子离得那么近,你就敢保证赵铁生不会去?”顾北辰道。 “去了怕啥,有我哥在呢!”春杏脸上带着笑,安慰道,“放心好了。你这批酒不是马上要出了吗?可得看好了。你把我送到车上,我傍晚就回来。” 顾北辰皱了皱眉,他今日出酒,国营商店那边还等着要,他确实脱不开身。 他将春杏送上车,好一顿嘱咐,春杏沉浸在与哥哥的团聚中,连声笑着应下。 顾北辰看着远去的班车,心里怎么都不踏实,他转身大步往回走去,想着尽快把酒出完。 春杏刚下了车,就见哥哥、嫂嫂笑着站在村口等她。 “杏,累了吧?来给你哥提着。”嫂嫂牛翠芬笑着上前,从春杏手中接过东西,交给了花春雨。 花春雨笑着道:“你嫂嫂烧了好几个菜,就等你呢!” 哥哥、嫂嫂格外热情,春杏笑着笑着就忍不住想哭,这才是她心目中的亲人,互相挂着、想着,见了面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到了家,嫂嫂催着春杏去洗手吃饭。 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笑着抱住春杏的腿,仰头道:“姑姑,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当然带了,有大白兔奶糖。”春杏笑着道。 “哦——哦——太好咯,姑姑你好。”小石头高兴得不得了。 几人笑着落了座,嫂嫂打开一坛酒,笑着道:“这是春杏带来好酒,咱一起尝尝。” 春杏摆摆手道:‘我就不喝了,还得坐晚班车赶回去。’ “好容易来一趟,住一宿再走。”牛翠芬说着给春杏倒了一小杯。 “陪哥哥喝点。”春雨笑着道。 “那我就少喝点,住就不住了,铺子里忙。”春杏笑着接过酒杯。 春雨今天很高兴,老婆牛翠芬转了性子,对春杏这么热情,他只当她是势利眼,是见春杏发达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好。 春雨心里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再加上这“松风烈”本就度数高,喝着喝着,春雨迷迷糊糊地就有些睁不开眼睛了。 “杏,我的好妹妹......以后......常来。”春雨握着春杏的手,舌头都开始打转。 “杏,你哥喝多了,咱俩给他扶屋去。”牛翠芬站起来,对春杏道。 两人一左一右,把春雨架着扶上了床。 春雨躺在床上,嘴里还嘟噜着,“杏,杏......哥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春杏被他一说,心里也难受,忍不住掉下泪来。 牛翠芬悄悄地退了出去,把小石头送去了隔壁娘家。 等她回来,春雨已经睡着了。 “嫂子,我回去了,车快来了。”春杏拿起包,笑着说道。 牛翠芬上前拉住她,“还早呢!再坐会儿,嫂子有话跟你说。” 春杏只能再坐下,牛翠芬拿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杏,你别怨嫂子,都是家里穷闹的。” 春杏想着她是因为借钱的事,笑着摇摇头道:“不怨。” “不怨就好,来,咱俩喝一个。”牛翠芬眼一闭,一小杯酒喝了下去。 “唉——”春杏看着杯里的酒,皱了皱眉,她本不想喝了,不知啥时候又添满了一杯。 “杏,你不喝是不原谅嫂子?”牛翠芬拉下脸来。 春杏端起酒杯道:“不是,我喝。嫂子,以后咱和和睦睦的。” 一杯酒喝完,牛翠芬又要给她倒,春杏忙拦下: “嫂子,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牛翠芬往门外看来看,扶着脑袋,低声道:“杏,你这酒......度数真高,嫂子头晕,你、你自己走吧?行吗?” 春杏笑着点点头,“行。我扶你上床歇着吧?” “不用......”牛翠芬伏在桌上,摆摆手,“你走吧!” 春杏微微笑了一下,拿起包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觉得头重脚轻,有些站不稳。 怎么回事?以前这酒她也喝过,两小杯还不至于就醉了。 “媳妇儿~” 赵铁生突然从门口窜进来,一把抱住了她,春杏吓得忙要挣脱。 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越是挣扎,心里越是燥热,一股无名火在身体里乱窜,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瘫软。 赵铁生抱住她,趴在她的耳边,轻笑着:“害羞什么?咱俩是夫妻,我这就跟你圆房......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 “哥——哥......嫂子!嫂子!来人呐.......”春杏浑身无力,就连喊声都是软弱无力的。 春杏奋力挣扎,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赵铁生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推开了厢房的门,将她压在了厢房的草堆上。 春杏看着他,怒道:“你......这是强j......是犯法!” “哈哈,你是我媳妇儿,我睡自己媳妇儿犯什么法?来吧!” 赵铁生淫笑着扯开了腰带,迫不及待地压了下来。 第一卷 第73章 狼口脱险 春杏摸到了身后的一根木棍,她死死咬着牙,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朝着赵铁生的头挥了出去。 “啊——”赵铁生被打中,气得咒骂道,“你这个贱娘们!本来还想对你温柔点,既然你喜欢野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扯过旁边的麻绳,将春杏的手捆住,春杏双眼通红,怒目而视,“赵铁生,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这样?你要钱,我给!” 赵铁生舔了舔嘴唇,笑道:“我是不喜欢你,可是老子既然把你娶进了门,就得破了你的身子!要不然不是显得我无能了?” “赵铁生,只要你放了我,什么都好商量。”春杏试图说服他。 “老子告诉你,钱和人,老子都要,别他妈的废话!”赵铁生说着就扯住了春杏的衣领。 “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刺入耳中。 春杏眼里的泪瞬间滑落,却觉得身上一轻,赵铁生从她的眼前飞了出去。 “啊!啊!啊!饶命,饶命......”门外传来赵铁生的哀嚎声,“不敢了,不敢了,别打了,再打要废了.......” 春杏慌乱地站起来,顾北辰如杀神降世般,站在赵铁生身前,赵铁生蜷缩在地上,满脸是血,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 “顾北辰......”春杏扶住门框,声音破碎,泪模糊了眼前人。 顾北辰收敛了浑身煞气,心疼得要命,将她轻轻捧着怀里。 “我在,没事了。”他柔声道。 春杏的身体滚烫,神识逐渐模糊,她只觉得顾北辰身上清冽,不自觉地往前靠近,热乎乎的小手,顺着他的衣领滑了进去。 顾北辰呆愣住,喉结剧烈地滚动,直到那只小手顺着一路往下,贪婪地掠过胸前大片的肌肤,顾北辰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热得发烫的小手。 “春杏?你怎么了,春杏?” 顾北辰的眸色一瞬灼红,他恶狠狠地看向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铁生。 卑鄙小人,无耻至极! 顾北辰抱起春杏大步跨出,要将她赶紧送去医院。 春杏沉入一片混沌中,如潮的海水裹挟着她,漂漂浮浮,如同一片孤独的树叶,漂啊漂啊.......许久,前方逐渐亮起一盏灯塔,越来越亮。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顾北辰,他关切地看着她,脸上露出欣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春杏委屈得要命,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顾北辰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不哭,乖。” 春杏慢慢平复下来,这才红着脸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我这是在哪?”春杏看着陌生的房间。 “市医院,”顾北辰神色严肃,“你是不是被下了药?” 春杏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反正不是醉酒。” 可是,是谁下的?酒是她带去的,赵铁生是不可能提前做手脚的,中途嫂嫂出去了一趟,后来...... 春杏心中隐隐有一种悲凉的感觉,到底是错付了。 顾北辰沉下一口气,说道:“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查不出,只说是喝醉了。要不然足以送他进去吃牢饭了。” “他,没事吧?”春杏想起赵铁生被打得半死不活,怕真出了事,连累了顾北辰。 顾北辰咬牙道:“我还是下手轻了。” 春杏抚上他的手背,轻声道:“为这种人犯不着,我不想你出事。” 顾北辰看着那只温热的小手,心中热浪翻腾,昨天这只手...... 春杏忙缩回了手,将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我可以出院了吗?铺子里还有一堆事。” 约莫到了中午,两人才到了镇子。 春杏刚走到门口,朱老太就在王彩妮的搀扶下,快步迎了出来。 “妈,我没事了。”春杏怕她担心,忙说道。 朱老太神色严肃,“什么没事了?这件事蹊跷得很。” 春杏抿了抿唇,这老太太咋这么睿智,一眼就看穿了。 月秀从旁边顾北辰的院子里出来,着急地问道: “春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一晚上都没回来。” 这个年代,女人夜不归宿是很不好的事情,会坏名声的。 昨日下午,刚出完酒,顾北辰就骑着三轮车出了门,王结实告诉他,顾北辰是去接春杏姐了,月秀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生病了,去了医院。”顾北辰冷声道。 他转身对春杏轻声道:“回屋歇会。” 春杏轻轻点头,刚迈进铺子,哥哥春雨和嫂嫂牛翠芬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 牛翠芬拉住春杏的手,着急地道:“杏,你没事吧?俺也不知道那赵铁生怎么就来了。” “哎呀,我昨天也是喝多了,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春杏冷眼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牛翠芬面上冷了冷,看向花春雨,花春雨紧紧皱着眉头,他醒来听说发生了那事,当场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就喝多了呢?幸好没闹出人命。 花春雨出声道:“杏,说到底,你跟赵铁生也是夫妻......” “你们回去吧!”春杏冷声道。 果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都这样了,哥哥还想让她与赵铁生回去。 牛翠芬走上前道:“杏,这好女不嫁二夫,赵铁生那也是真稀罕你,才会......” “才会怎么样?才会给我下药?!”春杏往前走了一大步,目光冷冷。 牛翠芬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珠子咕噜噜转。 “啥药?下啥药了?” 顾北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杯子。 “这杯子里有残留的药粉。” 花春雨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家的杯子,他震惊地回头看向牛翠芬。 牛翠芬依旧装傻,“什么药,什么杯子,俺可不知道。” “这上面有你的指纹,在你家柴火堆里,找到了包药的纸,你还想抵赖?”顾北辰沉声道。 牛翠芬慌得不成样子,急道:“俺俺俺......都都都是那赵铁生......” “顾北辰!!” 街角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第一卷 第74章 春杏起诉离婚 众人回头,赵铁柱领着一群人,手里拿着家伙什往这边来了。 顾北辰往前走了几步,将春杏挡在身后。 “顾北辰,你把我弟打成那样,不给个说法?”赵铁柱叫嚷道。 “对,得给个说法!” “给个说法,平白无故打人,这是犯法。” “对对对......” 身后跟着的都是赵铁柱的本家亲戚,大声附和道。 “犯法?你们懂法吗?凭我手里的证据,赵铁生是要坐牢的!” 顾北辰看着众人,丝毫不怯,声音沉稳。 “啥证据?那春杏是他媳妇儿,睡自个媳妇儿犯什么法?”赵铁柱叫嚷道,“倒是你,跟她不清不楚,搞破鞋呢吧!” 顾北辰冷眼看着他,眸中尽是肃杀之气,“说什么?” 赵铁柱被他看得心中发毛,“你你你.......我不跟你说废话。现在我弟的肋骨断了三根,你得赔钱。” “对对对,赔钱。”众人应和。 春杏从身后走出来,站得笔直,扫视着眼前的一群人。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各个手里拿着武器,知不知道聚众寻衅滋事的严重性?我现在只要去趟派出所,你们......”春杏一个个看着他们,“都得被拘起来。” “我跟赵铁生的事,让他自己来说。”她看向赵铁柱说道,“他为什么会挨揍,你回去好好问问他!要不怕把事情闹大,就尽管闹。我手里有证据,杯子里的残留,医院的证明,还有证人的证词......足够判刑了。” 赵铁柱皱了皱眉,咽了口唾沫,身后的人都收了气势。 “铁柱,这事儿......是你们家务事,俺也不好插手,俺先回去了。”那人说着转头就走了。 有一人牵头,剩下的人也都跟着陆陆续续走了。 最后就剩下赵铁柱一个人,他嗫嚅道:“那.....那俺弟也不能白白挨揍。” “白白挨揍?他犯法了你知不知道?”顾北辰沉声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违背妇女意愿,即便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也是犯法的!他的事,何止这些,非法持有违禁药物,加害他人......还要我跟你说得再明白些吗?” 赵铁柱哪里懂什么法,被顾北辰的慷慨陈词唬得一愣一愣的,腿肚子都有些打转。 “还不走?等着我去派出所报案?” “你你等着,等俺弟找你算账。”赵铁柱拿起铁锹转身跑了。 春杏崇拜地看着顾北辰,他懂得可真多。 她低声问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假的。”顾北辰道,“我胡编的。” 春杏被他逗笑,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杏~嫂子是一时糊涂,你可千万别报案啊!小石头还那么小,俺可不能进去啊!”嫂子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花春雨这时才明白过来咋回事,朝着牛翠芬的脑门子狠狠地点了两下,“你......怎么这么糊涂!春杏是俺亲妹子!” “那赵铁生给了俺三十块钱,让俺把药下酒里,剩下的俺就不用管了。”牛翠芬低着头,继续说道,“俺想着他俩本来就是两口子,那......俺就答应了。” 就为了三十块钱,春杏的心里越发觉得冷,原来那日的温馨都是假的。 “杏......你、你就原谅你嫂子吧!”哥哥花春雨恳求道。 “好,”春杏强忍下眼里的泪,“但是你要给我作证,证明我跟赵铁生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已经感情破裂,我要起诉离婚!” “杏啊~”哥哥还想劝她几句,“这女人离了婚......” “哥哥,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就该支持我。他赵铁生是什么人你也看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是个无情无义之人,现在更是阴险狡诈,无所不为。这样的人,你还让我跟着他?” 花春雨紧紧皱着眉,半天才憋出一句:“行,你自己做主。” 有了嫂嫂牛翠芬的证词,春杏又找了张婶作证,很快就将起诉离婚书交了上去。 赵铁生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听说春杏把他给告了起诉离婚,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真是翻了天了,她要离婚,她还离上婚了。她勾搭的野男人把我打成这样,她还硬气起来了?” 婆婆忙抚着他的胸口道:“哎呦,消消气,气死了让他得了好。” 婆婆眼珠子转了转,“她要离婚那铺子得是咱的,还有那彩礼钱,咱也得要回来,这一年多在咱家吃吃喝喝,我都得给她算明白了。我还给她买了两身新衣裳,还有你们结婚那被褥......” “你不用管了,明儿我就去闹去,我就不信他顾北辰还能当街打我不成?就算离婚,我要闹得她没脸在镇上待下去。” “离什么离,我不离,我就不离!”赵铁生斩钉截铁地道。 赵铁生也说不上来这心里是啥滋味儿,一想到要跟春杏离婚,心里就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儿。 他在外头的时候,从没惦记过她,但是回来以后,见了她,却觉得喜欢得紧。就算她骂他,吵他,他也觉得高兴。 反正这婚,他是不想离。 春杏正在院子里洗衣裳,月秀在楼梯上远远地站着,看了她半天,她往门口望了望,缓步走了过去。 她甜笑着道:“春杏姐姐,原来你结婚了?在我们那里,结婚了的女人,是不可以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的,那样会被——浸猪笼。” 春杏抬头看向她,耐心地道:“月秀,现在是新时代了,女性有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如果感情破裂,法律也是支持女性离婚的。” “可是你还没离婚。”月秀冷脸看着春杏。 春杏只当她小,看事情太过片面,笑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顾北辰走得太近了?” “是,你这样,不守妇道,不检点,不要脸。” “月秀!” 顾北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冷声喝道。 第一卷 第75章 月绣闹脾气 月秀没想到顾北辰会突然出现,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深深地低下头,眼泪啪啪啪地掉下来,声音又轻又委屈: “我......我说错了吗?” “你吓着她了。”春杏忙轻轻抚着月秀的背。 顾北辰依旧冷着脸,沉声道:“任何人都不能说春杏的不是,你记住了,任何人!” 月秀咬着唇,一双泪眼看着顾北辰,转身跑出了院子。 “月秀.....”春杏忙叫道。 她转身看向顾北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她从大山里来,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看事情的角度不同,你跟她生什么气?” 顾北辰皱着眉,有些事情他不愿说,他第一次去看望段老伯,就看出月秀不是个良善的。他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可是她是段老伯唯一的挂念,他不能不管她,也不想纵容她。 “你明明听得出来,她说那些话是针对你。”顾北辰心疼地看着春杏。 “我当然听得出来,可是她还小。别说是她了,就街角那些人,还不是每天在那说我?我不去听就是了。”春杏无所谓地笑笑。 顾北辰从她手里接过洗好的床单,帮着拧干了。 两人扯住床单的两头,使劲地挣平,弹起的细小水珠溅了两人一脸,春杏忍不住轻笑。 顾北辰看着她的笑脸,心中的那点怒气一瞬消散。他将床单搭在晾衣绳上,春杏站在他的对面,将床单抹平。 阳光透过薄薄的床单,将春杏的身影映在床单上,顾北辰痴痴地看着那抹剪影,抬起手来,隔着床单与春杏的手相合。 春杏放在床单上的手,按在一片温热上,她的心剧烈地抖了抖。 那温热的大掌隔着床单贴摩着,引着她的小手往旁边挪,一直挪到了床单的边缘,两只手没有了隔阂,紧紧贴在一起,十指紧握。 顾北辰矮身从晾衣绳下钻过去,春杏被逼在墙角,不敢抬头看他,眼前是顾北辰沁着汗珠的胸口,她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胸前,顾北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如深水,他捏住她下巴的手微微颤抖。 春杏望着他,眸中一片水濛濛。 “花春杏住这里吗?”门外突然响起叫门声。 春杏一委身,从顾北辰的臂弯下钻了出去,顾北辰看着眼前空了的地方,发出一声轻笑,随即跟了出去。 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男人,他将一张通知书递给春杏。 “你的离婚诉讼已经收到,现在通知你,一个月后进行诉前调解。” 春杏接过通知单,皱了下眉,“证据我都提交上去了,就不能直接判吗?” “按程序走。”男人说完就走了。 春杏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婚,离起来真麻烦。 月绣一直到傍晚才回来,眼睛哭得红红的,春杏忙拉她进门。 “月绣,快来,要吃饭了。” 月绣看都没看她,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顾北辰,就径直上了楼。 春杏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上了楼,进了房间。 “一顿不吃饿不死。”朱老太点点身前桌上的空酒盅。 顾北辰给她满上,说道:“不用管她,让她自己想清楚。”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春杏无奈地坐下。 “小啥?这年纪放在以前,都成婚生娃了。也就你傻乎乎的,以为人家啥都不懂。”朱老太端起酒杯嘬了一小口,“那眼珠子转的,心眼子比你都多。” 春杏把筷子递给顾北辰,“等明天我跟她好好说说,到底是你带出来的,总不能让人觉得你欺负人。” 顾北辰皱眉往楼上看了一眼,沉沉叹了口气,“明天我跟她说。” 他不想让春杏,因为月绣平添些烦恼。 第二天上午,顾北辰忙活完了早上的活,就来到朱老太院里,他现在院子里朝楼上喊道:“月绣,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过了一会儿,月绣在房中喊道:“你上来吧!” 顾北辰在院里的小凳上坐下,沉声道:“你下来,院子里说。” 月绣从屋里慢慢走出来,往楼下看了一眼,这才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最后几层,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楼梯口。 “哎呀———”月绣咬着唇,泪眼汪汪地看着顾北辰,“好疼……” 顾北辰眉头皱了皱,大步走过去,拉住她的一条胳膊,问道:“怎么了?能动吗?” 月绣吟泣着摇摇头,“不能动,好疼……” 顾北辰无奈只能抱起她,月绣勾住顾北辰的脖子,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前。 顾北辰已经把她放在了凳子上,月绣依旧抱着不撒手。 “松手。”顾北辰沉声道。 月绣红着脸,松了手,一双小鹿眼,依旧可怜巴巴地望着顾北辰。 “北辰哥哥,我好疼呀……” 顾北辰捏住她的脚踝,来回活动了几下,眉头皱得更深,他沉下一口气站了起来,语气冷沉地道: “没事。” “可我不敢动,你不是会医术吗?帮我按一下吧!”月绣说着将裤腿往上拉高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顾北辰将她的裤腿拉下来,握住她的脚踝快速动了几下。 月绣疼得大声叫了出来,“哎呀!” “还疼吗?”顾北辰冷冷地问。 月绣心里越发委屈,本来不疼,他突然动那几下要疼死了。 眼见自己装崴脚被识破,月绣收起了委屈样,端坐在凳子上。 顾北辰看着地面,缓声道:“我是受你爷爷所托,才把你带在身边,你现在已经十九岁,已经成年了,不能因为自己年纪小,就耍那些没用的心眼子。” “我没有……”月绣微微皱着眉,委屈巴巴地望着顾北辰。 顾北辰微微吸气,“我今天跟你说清楚,不要把心思用在我身上,更不要试图去伤害春杏。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认定了她,不管她离婚与否,我都会以一个合适的身份来守着她。” “你爷爷说你懂些酿酒,你先跟着我学,后面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愿意自己开铺子也好,做点别的小营生也罢,我会帮你,但是只是为了还你爷爷的救命之恩。” 顾北辰的语气冰冷疏离,月绣瞥见春杏铺子的后门开了,她突然歪倒,整个人倒向顾北辰的怀里。 “啊~”月秀发出惊呼。 春杏抬头看向院子里,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第一卷 第76章 酿酒出错 春杏原本以为顾北辰会接住月秀,谁想他一个鸽子翻身躲了过去,月秀结结实实地扑了个狗吃屎,连嘴唇都磕破了。 “啊......呜呜.......”月秀姿势不甚文雅地趴在地上哀嚎,这次是真疼了。 春杏快步跑过去扶起她,微微瞪了一眼顾北辰,你怎么不接住她? 顾北辰转过脸去,无辜地看着天上的飞鸟。 “月秀,你......没事吧?”春杏温声问道。 月秀抬起脸,一张嘴巴肿起来老高,破了皮,流了血,还沾着泥沙。 月秀哭都不敢大声哭,一哭嘴巴就扯得生疼。 王彩妮听见声响从铺子里跑过来,看到月秀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呀,怎么变成猪头了?” 月秀皱着眉,双手捂住肿起来的嘴巴。 “得先用高度酒消消毒,要不然,得留疤。”朱老太站在楼上,幽幽地道,刚才院里的一幕她看得最清楚。 月秀爱美,自然不想留疤,她忍着巨疼,用烈酒冲洗了伤口,疼得大腿都掐紫了,还是哭嚎出来,实在太疼了! “咋啦,咋啦!”王结实从隔壁跑过来,“怎么跟杀猪似的?” 待看到月秀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王彩妮本来就在使劲憋笑,一见王结实笑起来,再也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顾北辰瞧了一眼,并没有制止两人。 两人洪亮的笑声,混着月秀呜呜的哭声,别扭又异常和谐。 两人越笑越近,笑着笑着忍不住抓住了对方的手,院子里的几人都呆愣地看着两人,王彩妮这才脸一红,退后两步。 “铺子里还有事,俺、俺忙去了。”王彩妮转身跑了。 王结实挠挠头,好好的咋啦? “北辰哥哥.....我会不会毁容啊?”月秀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问道。 “问题不大。”顾北辰冷淡地道。 春杏带着月秀去了趟卫生所,拿了些消炎药,就送她回屋休息去了。 春杏看着坐在院子里无所谓的顾北辰,微微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狠心?” 顾北辰认真看向春杏,“你希望我抱她?” 春杏脸微微一红,“......当时情况紧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摔?” “她是故意做给你看的。”顾北辰冷声道。 春杏张了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月秀的小心思她岂会看不出来。 “你就......一点不吃醋?”顾北辰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春杏勾唇微微一笑,“不是不吃醋,是我信你。” 顾北辰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可我想看你吃醋。” 他的目光灼灼,春杏笑着在他的脸上捏了一下,“我要去忙了。” 春杏刚站起来,就被顾北辰一把拽住,他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呼吸有些混乱,他咬咬牙,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顾北辰微微闭着眼,细细感受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人儿,轻声低语:“I love you......” 突如其来的表白,令春杏的心跳猛然加快,她羞怯地推开顾北辰,红着脸跑回了铺子。 顾北辰望着她的逃跑的身影,嘴角勾起,心里一阵甜蜜。 他多想名正言顺地抱着她,呵护她。 月秀自从磕破了嘴,消停了好几天,嘴巴终于结了痂,要慢慢脱落。 她找到顾北辰要跟着学酿酒,酿酒说到底是个力气活,光是蒸粮就不轻松,更何况一个女孩子根本扛不动。 “你想好了?”顾北辰并没有抬眸看她。 月秀脸上围着纱巾,轻轻点头,“嗯,想好了,我想学门手艺傍身。” 顾北辰这才抬头看向她,眸色严肃,“你春杏姐说,你如果想学裁缝,她可以带你。你一个女孩子酿酒,终归是不太合适。” 月秀肯定地道:“不,我就学酿酒,我想把爷爷的手艺传下去。” 月秀提到段老伯,顾北辰心里一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答应。 原本灶上蒸煮,顾北辰和王结实都是光着膀子的,但是因着月秀来了,就都穿上了背心。 王结实别别扭扭地抱怨,“热死个人了,光着膀子干活,水一冲就干净,穿这个破玩意都酸了。” “忍着吧!”顾北辰冷脸沉声道。 真是请了尊活佛回来,不能撵走,还得供着。 月秀好像突然改了性子,勤勤恳恳地跟着学,顾北辰也就认真地教,当然只是教手艺,力气活是用不着她沾手的。 几日功夫,月秀人也累瘦了,手也粗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矫情。 春杏看着忙碌的月秀,对顾北辰低声道:“你看,这不是挺好。” 顾北辰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吭声。 这日,该出酒,顾北辰有批酒要急着送出去,他看了看时间,说会尽快赶回来,要是他回不来,就按照以前的步骤出酒,嘱咐了王结实,让月秀帮他一起看着火候。 之前已经出过不少次了,所以王结实满口答应。 眼看太阳西下,顾北辰还没有回来,王结实招呼月秀出酒。 月秀在灶上烧着火,突然拧眉道:“结实哥,我、我肚子疼。” “啥?”王结实气得不行,“姑奶奶,你啥时候疼不行?关键时候,不能断火啊!” 月秀站起来道:“我去叫春杏姐过来帮忙。”说着人已经跑了出去。 王结实一个人又是看着火,又是接着酒,嘴里骂骂咧咧。 春杏从门口跑进来,急道:“我来了,我来了。” 她蹲下来,忙往灶里添柴,拿起扇子呼呼扇。 王结实见人来了,刚松下了一口气,心又提了上来,大叫道:“哎呦!够了够了,火太旺了。” 春杏也有些慌,忙往外扯柴火,来来回回一折腾,这锅酒是废了。 这么旺的火,出来的酒肯定又涩,又苦。 王结实气恼地锤了一下大腿,“艹!白干了。” 春杏紧皱着眉,问道:“不能补救了吗?” 王结实沮丧地摇摇头,“这火候都是北哥经过多次试验总结出来的,松风烈这么好的酒,供不应求,下批货要耽误了,这损失的就不止是一锅酒了,有可能国营商店的订单都得黄了。” 这时,月秀才着急地跑进来,急道:“春杏姐,我不是告诉你要慢火的吗?” 春杏瞠目结舌,难道是她耳鸣,产生幻觉了? 第一卷 第77章 你就要了我吧! 春杏冷下脸来,并没有多言,她看着王结实道:“先别着急,前面的先接出来,中间单独接,最后尾的也单接。” 王结实看了看她,点头道,“只能这样了。” 顾北辰还没等进院就闻到了一股糊味,他心下一惊,糟了!酒出事了。 他快步跑进院子里,见春杏正在灶上烧火,王结实在接酒,月秀站在一旁。 月秀一见顾北辰回来,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急急地道:“北辰哥哥,都怪我不好,我肚子疼,去了趟茅房,就让春杏姐来帮忙,我跟春杏姐说让她小火,可能我的声音太小了,她没听到,火烧得太旺了.......这锅酒全完了......” 顾北辰甩开她的手,大步走过去,对春杏道:“这灶上这么热,把你熏坏了。” 春杏见他回来,忙道:“你快看看这酒......” 月秀在旁边,哭唧唧地道:“完了,交不了货,国营商店的订单会不会......” “闭嘴。”顾北辰冷喝道。 被顾北辰一吼,月秀气得咬牙切齿。明明是春杏出了错,他不吼她,却吼起自己来了? 顾北辰拿起酒舀,尝了一小口,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他又接了一小口,仔细闻了闻,再次细细品尝。 连声赞叹道:“太好喝!这酒简直太好喝了!” 春杏也跟着笑起来,月秀皱着眉,走上前,怎么可能? 明明都已经闻见糊味了!怎么会好喝? 她接了一小口,先闻了闻,又尝了一下,酒香醇烈,入口绵甜,不辣不苦,不浑不呛。 比平时温火慢蒸的还要干净、柔和、香气足。 顾北辰抱住春杏的胳膊,笑着道:“怎么蒸出来的?这酒比‘松风烈’还要好,绝对能卖上大价钱。” 春杏笑着道:“真没想到,会出这么好的酒。” 酿酒都是尽可能多地保证出酒量,不浪费粮食,因此都是小火慢蒸,而春杏猛然加大了火,虽然使得前面的酒苦涩难喝,但是大火把最烈、最杂的邪味全逼在了前头,后面蒸出来的,反而更醇香绵甜。 顾北辰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宠溺地道:“你呀!真是我的福星。第一次上灶,就出了这好酒,这以后要是......” 顾北辰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春杏却是听懂了,羞得脸色通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甜腻地瞟了他一眼。 两人相视而笑,王结实在一旁吃瓜吃得乐呵,只有月秀脸色难看,死死捏着手心。 她本想让春杏毁了这锅酒,惹顾北辰厌弃,谁知却适得其反。 花春杏,算你命好,下次可就不会这么好运气了。 春杏并没有把月秀陷害她的事,告诉顾北辰。 顾北辰说,月秀是段爷爷捡来的。无父无母,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段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对她又非常的疼爱,所以难免养成了骄纵的性子。 春杏觉得她本性不坏,只是有些事情,钻了牛角尖。她还是希望她能够自己好好想清楚,毕竟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哪? 月秀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措辞,可是顾北辰并没有找她,她心中暗暗想着,顾北辰心里一定还是有她的,他不忍苛责她,所以才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也格外乖顺了几日,闲下来的时候,也会跟春杏多说几句话。春杏全当她是想通了,给她量了尺寸,做了条漂亮的连衣裙。 月秀格外开心,她第一次穿上这么漂亮的裙子。她在镜子前转着圈儿照了好几遍,又把麻花辫散开,学着镇上的时髦姑娘,把头发烫成卷,又涂了艳丽的口红。 众人聚在小院子里正准备吃饭,月秀打扮一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脸上带着略带羞涩的笑。 “哇——这是哪家的大小姐!”王结实先看到月秀,惊喜地喊道。 几人跟着看过去,顾北辰扫了她一眼,回头对春杏笑道:“手艺又进步了。” 春杏看着月秀,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微微扬了扬下巴,“那是当然,这是我设计的最新款。” 月秀浅笑着看向顾北辰,顾北辰却只顾着和春杏低语,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她走到顾北辰面前,摇了摇裙摆。 “北辰哥哥,好看吗?”月秀满眼期待地望着顾北辰。 顾北辰咬了一口杂粮馒头,看着春杏道:“嗯,春杏的手艺绝对没话说。” 月秀的脸色沉下来,就连夸奖都这么吝啬? 春杏看着她笑道:“月秀长得漂亮,身段也好,穿什么都好看。” 月秀淡淡地看了春杏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下开始吃饭。 为了方便,两个院子的人都改为在朱老太的院子里做饭、吃饭,也省得来回倒腾了。顾北辰和王结实帮着收拾了碗筷、桌椅。 春杏现在没有那么忙了,晚上也开始学习起来,顾北辰走到春杏身边,低声说道:“我回去冲冲澡,等会过来帮你讲题。” 春杏笑着点点头,就先进了铺子里,把书本拿出来,勾画出不懂的地方。 月秀看着顾北辰走出了大门,捏了捏手心,跟了出去。 春杏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出去遛弯,出声嘱咐道:“月秀,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月秀并没有理她,春杏微微皱眉,这是又怎么了?还真是小孩子脾气,一会儿笑,一会儿恼的。春杏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书。 顾北辰和王结实回了院子,王结实直接就回了屋。 “北哥,我歇着了。” “不洗洗身上?”顾北辰问道。 顾北辰的院子里也围了个冲澡的隔间,冲洗起来挺方便。 “不洗了,挺干净。”王结实嘿嘿笑着进了屋。 顾北辰摇摇头,回屋拿了换洗衣裳,进了洗澡的小隔间。 刚走进去,眼前就有个娇小的人影扑了上来,顾北辰吓了一跳。 “北辰哥哥,我喜欢你,喜欢得抓心挠肝的......你就要了我吧!你放心,我不要名分,我也不会告诉春杏姐,北辰哥哥......” 女人的手摸向他的腰间,开始解他的腰带。 第一卷 第78章 侵犯 春杏正伏在桌前在看书,听见隔壁院里,“轰隆隆”一阵乱响,紧接着顾北辰狼狈地跑了出来,他钻进春杏的裁缝铺,将门关上。 “怎么了?”春杏忙站起来。 顾北辰一向沉稳,什么事会让他如此惊慌失措? 顾北辰紧紧皱着眉,惊魂未定。 门外传来月秀的哭声,“呜呜呜......北辰哥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呜呜呜.......”月秀的声音越哭越大。 正是晚饭后纳凉的时间,街上的人不少,大家听见哭声都往这边靠过来。 顾北辰整理一下衣裳,脸色很难看,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他沉着脸就要拉开门,春杏忙按住他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顾北辰简直难以启齿,怎么会有姑娘如此不要脸面? 他脸色尴尬到潮红,咬牙道:“我去冲凉,她提前钻了进去,上来就要......” 顾北辰实在说不下去,春杏紧皱着眉,门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月秀才十九岁,一个大姑娘如果毁了名声可就完了,可是这事她偏偏要闹大,目的也是不言而喻,就是要让顾北辰对她负责任。 真是气死人了! “我出去说清楚,她若不愿意待在这里,爱去哪去哪!”顾北辰说着就要拉开门。 春杏忙拦下,低声道:“她是女孩子,不能够毁了名声。” 顾北辰的脸色铁青,“她何时在乎过名声?真要在乎名声,她就不会......” 愤怒和屈辱如潮水般涌向顾北辰,就如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同样的事情,有过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事过去这么多年,他顾忌女孩的名声,不愿深究。人们都以为那个女孩当场死了,其实并没有,后来抢救过来了。消息被封锁,女孩全家搬走,隐姓埋名。 他出狱后,何曾没想过讨回公道,还自己清白,可是,代价却是要毁了一个两个孩子的母亲,一个和睦的家庭。因为女孩早已结婚生子,家庭和睦。他也只能作罢,咽下所有的不公。 可是今天,同样的事,再次上演,他岂能重蹈覆辙! 顾北辰大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顾北辰身上,月秀一看到他,就哭得更加厉害。 “北辰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虽然你对我有恩,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脱我衣服啊......”月秀哭得浑身发颤,哽咽不已。 顾北辰冷脸看着她,“月秀,你确定要这么做?” “.....”月秀没有接话,眼泪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她也不想走这一步的,可是刚才头脑一热,如今这场面已然是无法收场,她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站在人群后头的陈文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为人民教师,最是看不惯这欺男霸女的不良作风,看这小姑娘长得瘦瘦弱弱的,真是够可怜的,听说家里人都死了,就没人给她做主了不成? 他扶了扶眼镜,转身往远处走去。 人群里也传出低低的议论声—— “哎呦,真可怜......” “才十九,这以后可怎么嫁人?” “谁说不是呢?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就是便宜这老光棍了。” “咦,人家条件可不差,酿酒专供市里国营商店,成天往市里送酒,可不少挣钱。” “那咋啦?有钱就能欺负人?” 春杏忙上前扯了扯月秀的衣袖,低声道:“月秀,别这样,你以后还要嫁人的。” 月秀看了春杏一眼,大声哭起来:“我不要钱,我的清白是钱能买来的吗?呜呜呜......” “哎呦,还想拿钱砸人,真恶心。”有那看不惯的,大声嚷起来。 春杏气得到无语,她什么时候说过,给她钱了? 顾北辰把春杏拉到身后,对着月秀道,“既然你执意要撕破脸,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段老伯的恩情,我下辈子再还。” 月秀皱眉看向顾北辰,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他该不会是还不打算娶吧?难不成他真的一点儿情谊都不顾,非要给她难堪? “让开,让开,怎么回事?”两名公安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月秀一看到公安,当场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谁报的案?怎么公安都来了,这下可怎么收场。 公安指了指站在人群后的陈文彬,说道:“有人报案,我们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几人都看向陈文彬,月秀看着这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眼泪流得止不住,心中怒骂,真是个大白痴,多管闲事。 陈文彬看她哭着看向自己,以为是感谢,朝她微微点头。他也只是看不过去,举手之劳而已。 顾北辰倒是有些感谢他,围了这么一大圈儿人,他作为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怎么说都不占理。说一个娇弱的女娃子主动解他腰带,恐怕没几个人会信。 “既然报了案,我们就去派出所解决吧!”顾北辰沉声道。 说到底他还是顾忌月秀名声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她,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月秀慌得话都有些说不明白,“不.....我不去......” 其中一名公安轻声道:“小姑娘,你不用怕。我们会秉公办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听到公安这么说,她越发害怕,可那个“坏人”是她啊! “不用了,我......我不追究了......” 陈文彬皱眉走上前,抬头挺胸,冷眼看向顾北辰,对月秀道:“你不用害怕,我陪你去。” “我不去,我说了不去。”月秀咬牙看向他,都怪你! 陈文彬被她吼得有些没面子,他是教师,平时人们见了他都很尊敬。他捏了捏手指,垂下眸去。 “必须得去,”顾北辰强硬道,“这事是对是错,决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月秀急道:“北辰哥哥,你就非得这样吗?!” 顾北辰冷沉着一张脸,并没有看她。 “月秀,你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春杏实在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月秀毕竟还这么年轻,她自己受够了旁边人的唾沫星子,不想月秀再经历。 那滋味儿不好受。 第一卷 第79章 他是干净的 月秀看了眼春杏,又望向顾北辰,最后咬着唇,垂下头。 “是误会。夜里黑,我跟北辰哥哥不小心撞到了一起,我吓了一跳,一时害怕就胡言乱语。顾北辰根本没有碰我。” 陈文彬皱着眉头,看向月秀,言辞激动:“小同志,你不要害怕,现在是法治社会,有公安在这里给你做主,你尽管说实话,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 月秀很烦他,一副老学究的做派,在这里讲什么大道理? “我都说,是误会,你听不懂吗?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你.....”陈文彬看着月秀,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真可怜,被欺负了都不敢说出来。肯定是怕闹翻了没地方去,只能忍辱负重。 他心里不免对月秀生出了几分怜爱来。 两名公安自然也不愿多事,见月秀这么说,就又重复问了一遍。 “确定是误会?” 月秀点点头,公安又看向顾北辰,“你呢?还有没有要说的?” 顾北辰死死捏着拳,春杏忙忙拉了拉他的衣角,顾北辰这才咬牙道:“没有。” “既然这样,就散了吧!”公安朝着人群说道。 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去,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是一场误会,但是仍然有人认为,月秀就是被欺负了,只是不敢说出来。 比如陈文彬。 他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人群散去,春杏把月秀送回院里,并没有多言语。 月秀满脸悲伤地上了楼,朱老太站在楼梯口,冷眼看向她: “我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的,收起你那些龌龊心思,再有下次,给我滚蛋!” 月秀死死咬着唇,低着头,挨着墙角回了屋,房门关上,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她丢人丢大发了!除了觉得丢人,更多的是气愤,为什么顾北辰宁愿毁了她,也不愿意对她负责?都怪那个该死花春杏,狐狸精! 顾北辰坐在春杏的裁缝铺里,一张脸隐藏在暗影里,春杏走过去,微微低下身子,看着他温声道:“还生气呢?” 顾北辰一把抱住她,整张脸窝进春杏的怀里,春杏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抱着他,手指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顾北辰闭着眼睛,任由她安抚。 “想跟我说说话吗?”春杏温声问道。 顾北辰摇摇头,嗡声道:“抱会儿。” 有些事,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让她跟着难受。与其这样,不如他自己默默承受,她只需要给他一个怀抱,一丝温暖,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不那么冷。 许久,顾北辰才出声道:“她没得逞。” “?”春杏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好,知道了,你还干净着呢!” “干净,一直都是干净的。”顾北辰抬头,认真的看着她,像是解释,像是许诺,更像是祈求她的信任。 春杏蹲下身来,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我信。” 她的眼神笃定又认真,关于他的那些传言,她一直都是不信的。耳朵听到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眼睛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就如同她自己一样,或许在别人的传言里,她也是那么的不堪。 新婚被弃,娘家不管,婆家不疼,死乞白赖地赖在婆家,如今丈夫回来了,她却执意要离婚,很多人在背地里说她挣了点钱,就忘了恩情,甚至猜测她已经跟顾北辰暗通款曲了。 顾北辰没想到,只是他的一句话,她便就信了,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真是个善良的小傻瓜。 他深深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珍宝。 春杏也抬头望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慢慢站起身来,两人的脸越贴越近,顾北辰的眸子落在她的唇上,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是要吻他吗? 顾北辰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微微颤着唇,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就在他以为春杏即将吻下来的那一刻,她却擦着他的脸颊,拿起了身后桌上的书。 “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懂,你给我讲讲......这里......” 顾北辰的手心死死捏住,忍不住长长舒出一口气,身子向前弯了弯,扯了扯衬衣的下摆。 他看向春杏,她虽然面上镇静,耳尖却早已红透。 顾北辰轻轻勾唇,看来也是个胆小鬼。 他将头挨近,温声开始讲解,春杏认真地听着,记着。 春杏选的是《汉语言文学专科》,涉及了很多历史知识,混乱的朝代让春杏觉得很是杂乱,顾北辰能够将这些烦冗的朝代更迭,变成有趣的故事,让她更容易理解背诵。 虽然有十几门科目之多,但是古汉语、古诗词部分,甚至文学部分,对于春杏来说都没有什么难度,从小跟着爷爷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很多。 哲学和外国文学是她所不曾涉及的,为了更好理解外国文学,春杏也在尝试学习俄文和英文。 “我打算十月份的报考四门,来年还有两次统考,这样算下来,如果顺利的话,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拿到大学毕业证了。”春杏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这样会不会太累?普通人要三到四年才能考完。”顾北辰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春杏笑着摇摇头,“不会,这里面的很多知识,之前爷爷都教过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多背多练,剩下这些没接触过的知识,就得多问你了,你是位很优秀的老师。” 顾北辰也跟着笑,“那叫声老师听听?” “不叫,”春杏笑着别过脸去。 顾北辰看着她,声音沉下去,“不叫老师,打算叫什么?” 春杏咬着唇,娇嫩的脸在微黄的灯光下,更加娇俏,顾北辰看得心旌摇曳。 “春杏......”他叹息道。 他想抱她,想与她亲近,却始终隔着道德的阻碍,什么时候,她才能是属于他的。 “马上就到调解日了,”春杏垂下头去,目光里是对离婚的笃定。 第二天清晨,春杏刚打开铺子的大门,翠平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春杏姐,我哥要结婚了!” 第一卷 第80章 婚宴闹剧 听到刘文峥要结婚的消息,春杏震惊地抬起头来,这么快? 翠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春杏道:‘唉,我哥苦日子开始了。’ 春杏笑着道:“怎么会?苏小姐对你哥一片痴心。” “啥痴心?那大小姐难伺候着呢!”翠平靠近春杏道,“不过是真有钱,嫁妆是市区里的一栋三层小洋楼,我去看了,可大了。啧啧啧......里面的装修,可高档了。” “对了,这是给你的,”翠平把一张请柬放在桌上,“那个苏曼妮非得单独给你下张请帖,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 春杏无奈地笑笑,自己一直都是她的假想敌。 “唉,对了,我早上听我妈说......”翠平往院里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昨晚上到底咋回事儿?” 春杏还没等开口,月秀就走了进来,一双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她看了一眼翠平,对春杏道:“春杏姐,我......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你学裁缝?” 翠平皱眉斜睨着她,这女孩虽然长得可可爱爱的,但是怎么这么不招人喜欢,她第一眼就看她不顺眼。 说话就说话,揉着衣角,咬着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春杏看着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如今她与顾北辰闹成那样,再去跟着学酿酒已经是不能,春杏无奈地道:“行,只要你想学,我便教。不着急,回去拿凉毛巾敷敷眼睛,以后别再犯糊涂了。” 月秀用力点点头,感激地望着春杏道:“春杏姐,你真好。” 月秀刚走出门,翠平就凑上来,“就是她?” 春杏无奈地点点头,但愿她能够真心改过,女人为什么非要把心思,都用在男人身上呢? 翠平撇撇嘴,“看着就是个不安分的,就这样的,你还留着?这男人啊,都那样,没有一个能经受得住诱惑的,你看我哥,当初不也是为了你又哭又闹的,现在还不是像只哈巴狗......” 春杏的脑中浮起顾北辰的样子,他一定不会的,她信他。 翠平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就起身上班去了。 一连几天,月秀都是躲着顾北辰的,就连吃饭,也是自己端了碗坐到一边去吃。 顾北辰听说月秀跟着春杏学裁缝去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春杏不要太心善。 法院的离婚调解按照流程进行,赵铁生吊着一只胳膊出席,倒是收敛了许多,只是坚决不同意离婚,他声称自己对春杏一直有情,不存在感情破裂一说。 他跟二丫一起去南方是为了挣钱,他有错,不该为了挣钱而忽略了对春杏的陪伴,他愿意努力补偿,好好挽救这段婚姻。 虽然春杏提供了两人自始至终,都不曾有过感情的证据,也愿意将裁缝铺的收入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但是法院还是秉承“劝和不劝离”的原则,劝解两人重归于好,好好回家过日子。 鉴于赵铁生的态度诚恳,法院决定一个月后再做判决。春杏只能无奈接受,但是也明确表明了自己要离婚的态度。 出了法院,赵铁生也没有过多纠缠,倒是让春杏有些意外。 转眼,刘文峥的婚期到了,因为两人是在市里住,所以新娘子也就没往镇上接,正日子是直接接去了新房里,在市里大摆宴席。 第三日,两位新人才回了镇上宴请亲朋,大家都戏称,刘文峥这是“回门”。 阵仗闹得挺大,好几台车护送新人回来,鞭炮锣鼓齐鸣,整个镇子都跟着热闹起来,就连镇长都来出席了,那些干部子弟自然也都来凑热闹。 顾北辰本不打算去,但是春杏去了,他不放心,就也默默地站在了角落。 林建豪远远地看到顾北辰,忙跑过来打招呼,“北哥,上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小命都得交代了。啥时候咱俩练练,不是,是你教我几招。” “许久不练了,早忘了。”顾北辰淡淡地道,他不想与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 “嗨,你的传奇谁不知道,你那天也是给我上了一课,你放心,这辈子我都记你的恩。”林建豪拍拍自己的胸脯道,“以后北哥你要是有啥事,尽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 正说着话,苏曼妮从婚车上下来,打扮得格外漂亮,穿着一身象牙白的缎面婚纱,高腰大裙摆,微卷的头发上带着白色蕾丝头纱,脖子上带着一圈珍珠,耳朵上是同款耳饰。 “哎呀——这是仙女啊!” “真漂亮啊!”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阵赞叹声,苏曼妮站在婚车旁,高昂着头,等着刘文峥来抱她。 就连林建豪也忍不住发出感慨,“这城里姑娘是洋气哈!刘文峥这小子也算是走运了,往后仕途绝对一路高升。” 新娘子入了门,酒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翠平妈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周旋在酒席间,翠平爸几乎没有露面,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生养的大儿子,成了人家的入赘女婿。 不够丢人的! 苏曼妮很是大方,站在酒席中间,挨桌敬酒,长辈们都对这位新媳妇儿赞不绝口,直说老刘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待两人转到春杏这桌,苏曼妮单独点名春杏道:“春杏,我要敬你一杯。” 春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苏曼妮抬高下巴,手挽着刘文峥,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如果不是你,文峥就不会那么快看到我的优秀,也就不会这么快做出决定,谢谢。”苏曼妮举杯。 从今往后,站在刘文峥身边的人,是她苏曼妮,也只能是她,任何人都休想跟她抢。从小到大,她就没有抢不赢的东西。 春杏举杯,也不愿过多解释,微微笑着道:“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刘文峥仰头喝下这杯祝福酒,苦涩得很。 苏曼妮却并没有就此罢休,看着刘文峥道,“你也来敬春杏一杯。” 刘文峥走上前,看着手中的酒,说道:“感谢来参加婚宴,往后,幸福安康。” 刘文峥一口喝下了杯中酒,春杏浅浅抿了一口,正要坐下,却被苏曼妮制止,“喝完。” “心意到了就行......”刘文峥温声说道。 “我说,喝完!”苏曼妮瞪着他道。 周围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冷了下来。 第一卷 第81章 月秀的秘密 刘文峥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在市里的婚礼上,他低声下气地跟这个领导喝酒,跟那个领导鞠躬,在本该属于他的喜日里,却像个孙子一样。 即便如此,那些人依旧对他满是不屑与瞧不起。 现在,这里是他的家,苏曼妮依旧不给他一分面子,周围的人本就都在看他的笑话,笑他倒插门,吃软饭,软骨头。 他看向周围,不少人已经在揶揄地笑着窃窃私语。 “够了!”刘文峥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曼妮没想到他会突然暴怒,自从两人确立关系以来,刘文峥对她一直都是言听计从,怎么就在这时发了脾气,她转头瞪向春杏,一定是因为这个女人! “刘文峥,你发什么疯!”苏曼妮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滚蛋!”刘文峥把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碎了的玻璃渣,四溅而起。 顾北辰起身挡在了春杏面前,刘文峥甩屁股走人,苏曼妮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刘文峥你浑蛋!” 翠平妈赶忙过来哄道:“闺女,这小子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明儿醒酒了,看我不揍他!走,先跟妈回屋。” 苏曼妮恨恨地看着春杏,都是你,毁了我的婚宴。春杏颇为无奈,这都什么破事儿,真是令人糟心。 顾北辰对春杏温声说道,“走。”他护着春杏离开了婚宴。 翠平妈连哄带拉地把苏曼妮带离了宴席,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吃喝起来。 春杏与顾北辰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平时热闹的大街,此时倒显得有些空旷,大家都去吃喜酒去了。 “过段时间,我们一起去看大海吧!”顾北辰说道。 春杏心中一喜,婚礼上的不愉快立马被冲散,她现在越发地不会因为这些破事,给自己平添烦恼了。 春杏对大海是向往的,他们这座小镇其实离大海也没有多远,可是她不曾去过一次。 她想去看看大海,吹吹海风,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捡漂亮的贝壳,做成风铃挂在窗户上,风一吹,叮当作响,该是多美好的事情啊! 春杏因为顾北辰的话,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两人沿着河岸走着,偶尔有几只水鸟,发出高亢的叫声从头顶掠过。 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就这么静静地走着,偶尔聊上几句,时光仿佛都跟着慢了下来,真是一个美好的下午。 河岸的另一头,春杏婆婆对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指了指春杏道:“就是她,完事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络腮胡子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咧嘴道:“长得倒是不赖。” 婆婆冷声道:“你有点分寸,记住俺跟你说的话!别留下把柄。” 络腮胡子笑着点点头,“放心,放心,嘿嘿.....干这事,俺在行。” 月秀在铺子上,很快就听说了婚宴上的事,她勾唇冷笑,低头继续裁着布,脑中却在思索着什么。 春杏完全没有被婚礼上的闹剧所影响,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手里捧着一束野花,找了个漂亮的瓶子把花插起来,摆在了窗口。 “春杏姐,你没事吧?”月秀有些担心地轻声问道。 春杏回头笑着道:“没事。” “那就好,我听说对门的新娘子为难你来着,你跟那新郎官有过旧情吗?” 春杏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道:“月秀,有时候听到的不一定是真,要学会用心去看人,才能看到本质。” 月秀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懂。” 春杏笑着,温柔地道:“没关系,你还小,慢慢就懂了。但是做什么事情前要多想想。” 月秀乖巧地点点头,“春杏姐,我知道了。” 吃过晚饭后,月秀就出了门,王彩妮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道: “这月秀每天出去跟谁私会呢?” 春杏沉声道:“不要乱说。” “我没乱说,我那天跟结实都看到了,她在河岸上,跟一个男人......” 春杏微微皱眉,镇子上有一伙小年轻,平日里溜街逗狗,专门喜欢挑年轻女孩子调戏,月秀怕不是被什么坏小子缠上了吧? “你跟结实?”顾北辰沉声问道。 王结实与王彩妮对看一眼,齐齐站起来,“俺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一个朝着门口,一个朝着铺子,逃也似地大步跑了。 春杏一懵,疑惑地看向顾北辰,顾北辰轻笑着点点头,春杏也跟着笑起来。这两人啥时候看对眼的呢? “月秀的事,我觉得还是要问问。”春杏对顾北辰道。 “她已经不是小孩了。”顾北辰冷声道。 他不想春杏多管月秀的事,月绣并不是单纯的年纪小不懂事。 春杏还是放心不下,月绣才十九岁,又没有人教导,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她在铺子里等到很晚,月秀才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月秀。”春杏叫住她。 月秀咬了咬唇,慢慢转过身来,抬头微笑道:“春杏姐,你还没睡呢?” “月秀,进来坐,咱俩说说话。” 月秀犹豫了一下,抬步走进了铺子,在春杏对面坐下。 “春杏姐,什么事儿?” “月秀,”春杏斟酌着怎么开口,“你去哪遛弯儿?有没有人......跟你交朋友?” 月秀的眸色闪烁了下,低头道:“没有。” “月秀,你长得好看,喜欢你的人肯定不少。但是你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别人的花言巧语骗了。”春杏关切地道。 月秀笑着道:“真没人,我就是一个人闷得慌,出去走走心里敞亮。要不你陪我去吧!” 第二天,吃过晚饭,月秀主动约了春杏一起遛弯儿。 顾北辰有些不放心,想要默默跟着,春杏笑他小心眼儿,有了那次河滩上的事,已经没人对春杏怎么样了。听她这么说,顾北辰只能作罢,嘱咐她早点回来。 今晚的月亮不甚明亮,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月秀说想往芦苇荡那边看看,平时她一个人不敢去,就让春杏陪着去。 春杏看着黑漆漆的小道,皱眉道:“月秀,别往那边走了,太黑了。” “没事的,你跟着我。”月秀说完,就小跑着往里边去了。 春杏怕她一个人出事,来不及多想就追了进去,刚转过弯,月秀就不见了。 “月秀,月秀,你去哪了?”春杏着急地喊道。 却没人回应她,春杏的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一卷 第82章 邪恶芦苇荡 春杏看着黑漆漆的芦苇荡心中发麻,又不见月秀的踪影,她心中着急,怕月秀是掉进了芦苇荡里。 她抬步正要回去叫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天太黑,那人又蒙了面,春杏一看就知道不好,她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喊救命。 可是没跑出两步,就被那人一把拽住,那人捂了她的嘴巴,往芦苇荡深处拖去。 春杏放弃了挣扎,这人长得高大魁梧,自己与其把力气浪费在与他抗争上,不如想办法脱身。 那人见春杏不再挣扎,发出一声低哼,却也没有松开捂住嘴巴的手。 一直到了芦苇荡深处一处平坦地,那人将春杏往下一拖,身体就要压上来。 “唔唔唔......”春杏没有大喊大叫,示意他,自己有话说。 那人见一路上,春杏都挺顺从,就稍稍松了手。 春杏这才呼吸顺畅了些,她忙喘了几口气,轻声说道:“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 那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说道:“俺不要钱。” 春杏忙道:“是有人让你来的吧?我也不问是谁,只要你把我放了,我给三倍的钱。” “我能看出你本性不坏,要不是日子难过,谁会做这事,对不对?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犯法是要坐牢的,你如果真走了错路,家里人可怎么办?” 那人深深皱着眉,很明显把春杏的话听了进去,但是他马上变了脸,“少废话,你老实点,俺让你少受点苦。” 那人说着就扑了上来,春杏在刚才说话的空档,已经摸到了身后的一块带尖角的石头,趁那人扑下来,她用力朝他的脑袋砸了下去,温热的液体立马滴落在她的脖颈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她的身上。 春杏吓坏了,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她用力推开他,那人毫无反应。 这人该不会死了吧? 春杏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往前挪。 这时岸上响起声音,几道手电的灯光打过来,她听见了顾北辰的声音。 “春杏!春杏你在哪?” 春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刚才她没有流一滴泪,却在这时泣不成声。 “我在这......在这!”她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顾北辰从岸上几步跳了下来,将春杏紧紧抱在怀了,他闻到了春杏身上的血腥味。 急道:“你受伤了?” “没有,”春杏摇摇头,她的身体抖得厉害,颤声道,“我......我可能杀人了......”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顾北辰只知道,他想她好好的,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其他的,都是其他的。 岸上呼啦啦来了好多人,手电光在两人身上晃动,人们看到春杏脖颈上的血都慌了起来。 月秀脚步凌乱地跑下来,哭道:“春杏姐,你没事吧?” 她看向倒在一边的男人,惊叫道:“啊——这是谁?春杏姐,是他欺负了你吗?” “你,马上给我滚!”顾北辰的额上青筋暴起,黑暗中,他的眼眸闪着怒气,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气。 月秀被他吓了一跳,“北辰哥哥......我......” “滚!”顾北辰已经动了杀念。 要说月秀是无辜的,他是怎么都不信的,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她约了春杏陪她出来,就出事了。 还有她刚才的说辞,在所有人都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时候,她是怎么做出那样判断的,她明明就是在故意毁坏春杏的名声。 月秀被他吓得心中发颤,只能站起来,咬着牙退到了人群后头。 经过月秀这一喊,人们才看到了倒在一旁的男人。 这时,春杏婆婆也带着人赶到,婆婆皱眉,怎么会闹成了这样? 她明明嘱咐大胡子只是摆摆样子,千万别动真格的,毕竟儿子现在可是对春杏真上了心。 婆婆怕春杏不愿意回去,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对策——叫大胡子假装欺负春杏,然后她再带人及时赶到,到时候既不会真破了春杏的身子,也能损了她名声。到时她就该收了心,跟儿子铁生好好回去过日子了。 谁能想到会闹成这样,该不会出了人命吧? 众人把那大汉反过来,婆婆彻底傻了眼,这人不是大胡子! 婆婆疑惑不解,难道是大胡子又找了别人? 这时,大胡子醉醺醺地从身后跑过来,“嗯?怎么回事?谁把俺的差事抢了?” 他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婆婆,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嚷道:“你这老娘们,不地道,不是跟俺说好的吗?咋又找了别人,俺不管,这钱你得给俺。” 他今天喝醉了酒,这刚睡醒,就赶紧赶了过来。 婆婆忙朝他挤眼睛,“不是俺,不是俺。” 大胡子挠挠头,“啥意思?不是你是谁?” “哎呀,给你,给你,赶紧走!”婆婆怕给自己招来祸事,忙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给了大胡子。 “不行,说好的十块!”大胡子不依不饶。 婆婆咬咬牙,又给了五块,大胡子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男人抬上岸,赶紧送去了医院,顾北辰把春杏送回家,洗了热毛巾,仔细地帮春杏擦干净了血迹,好好安抚了一番,又让朱老太陪着。 他蹲下身来,温柔地拢了拢她散落的发,轻声说道:“你安心在家待着,我去看看。放心,没事,一切有我。” 春杏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唇道:“我没事,你去吧!” 顾北辰走后,春杏进了淋浴间,好好洗了个澡。 她脑子里仔细地理着线索,首先,月秀绝对是参与者,但是,人肯定不是月秀找的,月秀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就连她给三倍的价钱,都没能打动对方。可见不光是钱的事,有可能是不敢得罪雇主。 那么谁有这么大的权势,又跟她有过节呢? 还有,婆婆怎么也出现在人群里?看婆婆的样子好像也很吃惊,难道她只是碰巧来了镇上? 不可能,这其中必定有缘由。 春杏正胡思乱想着,听见王结实跑进了院子,春杏的心提了起来,不知道那男人死了没。 如果死了,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第一卷 第83章 背后之人是谁? 春杏忙换好了衣服,快步从里面走出来。王结实看到她,忙说道: “北哥让我回来告诉你一声,那男人没死,也没啥事儿,就是头破了,缝了好几针。” 王结实是跑着回来的,他喘了口气,接着道:“北哥说,叫你不用担心,他会处理。如果有公安来人问,你就如实说。” 春杏点点头,“知道是谁了吗?” 王结实摇摇头,“那人啥都不肯说。” 春杏的眉头紧皱,是谁非要这么毁她?她安安分分过日子,到底是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道? 她根本无法安心,也不知道顾北辰那边怎么样了。 婆婆回到赵家营,已经是后半夜,乌漆嘛黑的,赵铁生冷着脸等在院子里,婆婆被他吓了一大跳。 “唉呀我的老天奶……”婆婆抚着胸口道,“黑灯瞎火的,你想吓死我呀!” “你去哪了?”赵铁生冷声问道。 婆婆犹豫了下,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赵铁生皱眉道,“所以……人不是你找的,但是春杏的名声也毁了……”他的嘴角挂上一丝轻松的笑,这不是正好?什么责任没有,还达到了目的。 赵铁生刚出院,身上还带着伤,就忙着请人把家里重新粉刷、收拾了一番,准备把春杏接回来,婆婆还以为他这是准备讨好春杏了。 听他这么说,婆婆顿时松了口气,道: “我还道你不能同意,这才瞒了你。春杏就是翅膀硬了,现在给她的翅膀剪了,我让她飞,摔不死她!明儿咱俩一块儿去,非得把她领回来。” “不行,”赵铁生说道,“现在法院在调解,我得好好表现,明天我自己去,你不用管了。” 婆婆想了想,点点头道:“说的也是,能好好哄骗了回来,咱也不动硬的。她以为这婚是那么好离的?咱就不同意离,跟她死磨到底,看谁能熬过谁!熬她个几年,人老珠黄没人要了,她也就不闹了。” 赵铁生冷笑道:“说的就是,她说没感情就没感情了?她能找人证明没感情,我也能找人证明有感情。就算是最后离了,我他妈的也得搞臭她!”赵铁生的眸中闪过一丝阴冷,他得不到,别人也别想要。 婆婆骄傲地抬起下巴笑了,她的儿子就是硬气。 春杏等了一晚上,顾北辰都没有回来,公安也没有来,这太不寻常了。 她出门往街角望了望,空无一人,这时,对面楼上传来了争吵声。 春杏抬头看了看,吵闹声来自刘文峥家,她转身回了铺子。 没多一会儿,就见苏曼妮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下来,她气哼哼地朝着车站走去,刘文峥从楼上把她的包裹扔了下来,转身回头把门带上了。 苏曼妮气得又哭又跳,叫骂道:“刘文峥,你没良心!我今天要是真走了,你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翠平妈快步从楼上跑了下来,忙拖住苏曼妮,喘着气道:“好闺女,快跟妈回去,有话咱回屋说,”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让人看笑话。” 苏曼妮咬着唇,往春杏的铺子这边看了一眼,气得直跺脚,“看去吧!我现在就是个笑话!你儿子是不是以为把我娶进了门,就可以随意辱骂了?我苏曼妮就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儿!” “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是我干的我认,不是我干的,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认。”苏曼妮的声音很大。 春杏将这句话听进了耳朵里,这说的是昨晚的事儿?她最开始猜测的人就是苏曼妮,听她这话,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刘文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留我,我就回城里了!”苏曼妮眼泪汪汪地看着楼梯口。 楼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翠平妈朝着楼上骂道:“臭小子,你是不是傻?自己媳妇儿不信,你信谁!你下半辈子还想不想好过了?” 翠平妈脑袋都要气炸了,这刚结婚怎么就闹成这样?官家大小姐就是脾气大,哪有跟自己汉子当街吵架的,可人家有钱有势,咱就得哄着。 翠平妈好容易哄着,拉着,苏曼妮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回了楼上。 春杏心里很是困惑,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北辰终于从街角跑了过来,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春杏忙拉他进院,给他倒了碗水,又拧了湿毛巾递给他。 顾北辰拿着毛巾,把脸脖子擦了,春杏接过毛巾,温声道:“先坐下歇歇,喝口水。我锅里熬了糊糊,一会儿喝碗。” 顾北辰端起碗咕咕喝完了,这才喘了口气,看着春杏道: “事情挺棘手。那人叫刘铁锤,隔壁村子的,家里就有一位七十岁老妈妈,穷得就剩下四堵墙了。” 顾北辰叹了口气,“公安审了一夜,啥也没审出来。他咬死就是他干的,跟别人没关系,就算是坐牢他也认了。” 春杏皱眉道:“他背后绝对有人,当时我让他放了我,给了他三倍的价钱,他犹豫了,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又......” 春杏想起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些发冷,顾北辰轻轻拢住她的手,安慰道:“我一会儿去他家里看看去,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顾北辰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朝楼上看去,月秀的房门、窗户都紧关着。 “她回来了?”顾北辰压低声音问道。 春杏往楼上看了一眼,摇摇头,道:“不知道,应该没有。” 从昨天回来,她就没见过月秀,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顾北辰心中苦涩,段老伯那么良善的人,如果知道他疼爱的孙女变成了这样,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顾北辰回去简单冲了个凉,吃了口饭,就要往刘铁锤家去。 “我跟你一起。”春杏拉住他道。 “你在家等着吧!万一公安那边让你过去,别找不到人。”顾北辰柔声道,“你不用怕,不管怎样,我都在。” 春杏心中一酸,也顾不得什么,踮起脚尖,勾住顾北辰的脖颈,嘴唇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贴了一下。 顾北辰呆若木鸡。 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看着已经羞红了脸的春杏,“等我的好消息。” 顾北辰前脚刚走,赵铁生后脚就进了门。 第一卷 第84章 有什么丢人的? 春杏回头看到赵铁生吓了一跳,刚才不会被他看到了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春杏脱口而出。 赵铁生本以为春杏应该是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再不济也应该是蔫头耷脑,垂头丧气,没脸见人。 谁成想她倒是精神得很,脸上红红润润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赵铁生满脸的心疼,上前就要拉住春杏的手,春杏往后一退,躲开了他。 “干什么,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赵铁生柔声道:“春杏.....昨晚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不过你放心,我不嫌弃你,”赵铁生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这镇上也没什么好的,咱回家好不好?” “别白费心思,我不会跟你回去。”春杏冷冷地道。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不稀罕。 “春杏,出了这事,那顾北辰肯定不会要你了,你脏了,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可我不嫌弃你。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对你一片深情,日月可鉴,就算你这样了,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赵铁生说着提起手里的一包果子,递给春杏,“你看,我买了你爱吃的杏仁酥。” “我杏仁过敏。”春杏皱眉头,还日月可鉴,连她杏仁过敏都不知道,那么多的果子,偏偏就选了个她不能吃的,也是天意。他俩就该离。 “啊?你过敏?那你咋不早告诉我呢?没事,走,你想吃啥,我领你去买去,正好也让别人瞧瞧,俺不嫌弃你,俺还要你。”赵铁生说着就要过来拉春杏。 “干啥呢?”王彩妮从房里出来,大喝一声,“你咋又来了?” 她急吼吼地往楼下跑,楼梯震得哐哐响。 赵铁生咬了咬牙,这虎玩意儿怎么又在这。 他朝春杏笑着道:“春杏,俺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给个痛快话。”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要离婚。你走吧!” 赵铁生气得不行,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女了!都被人糟蹋了,早就不值钱了。 “花春杏,是你自己不珍惜,不是我赵铁生没给过你机会。”赵铁生咬牙切齿地道。 春杏心烦得很,也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但是昨晚的事,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昨晚那人你认识?”春杏问道。 赵铁生斜眼看着她,“我怎么会认识?” 春杏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你妈昨晚为什么在镇上?”春杏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妈......”赵铁生刚想开骂,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轻咳一声道:“我妈来镇上办点事。” “不会这么巧吧?”春杏冷冷地看着赵铁生。 赵铁生被她看得心虚,也不打算隐瞒,皱了皱眉道:“跟你说实话吧!那人跟我妈没关系,不是我妈安排的。我妈的计划没用上,你也不用想那么些,事儿都发生了,悄木声地过去得了,你不会还想搞什么事情吧?还不够丢人?” “丢人?我丢什么人了?”春杏很是气恼,怒怼道,“我是受害方,该受谴责的是他,该挨骂的也是他,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我就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偏要勇敢站出来,那些做了恶的人,就该受到惩罚!我又没做错任何事,我不丢人,丢人的是他们!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赶紧走!” 王彩妮在旁边听着,早就忍不住想打人了,她举起墙边的笤帚就甩了过去:“赶紧给我滚蛋!” 赵铁生的伤还没好利索,吓得拔腿就跑,他可不想再进一次医院。 春杏虽然没有出门,但是也知道,街上早就流言蜚语满天飞了。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太过于苛刻。离婚是错,被欺负是错,不管是婚内被打、被骂,还是受了欺负,都得学会忍受。 有多少女人忍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守着一桩不幸的婚姻,死死咬着牙也要过到底。 那些勇敢离了婚的女人,并没有被高看一眼,她们就像被人穿旧了的破鞋子,被人评头论足,极尽贬低。就算同为女人,也很少有人会支持一个女人离婚的。 春杏遇到了这种事,没有人去谴责那个犯错的男人,她们会说谁让她招蜂引蝶,谁让她大晚上的非去那芦苇荡,谁让她穿的花枝招展,她活该。 顾北辰到处奔走,为她寻找幕后之人。却有人冷笑,还不悄悄地让事情过去得了,非得闹得满城风雨,还以为是啥光彩的事? 春杏才不打算忍,就算没有人帮她,她也会告到底。她不能让坏人如愿!或许以前的她会怕,可现在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软弱的春杏,她的身上长出了盔甲,能自救,也能反击。 赵铁生走了没多大会儿,翠平就跑了过来,她一来就拉住了春杏的手。 “杏姐姐你没事吧?”翠平的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翠平这个姑娘看着洒脱,其实心特别软。 春杏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坐下,微微笑道:“我没事,都多大了还哭鼻子?” 翠平瘪了瘪嘴,说道:“今早我哥和苏曼妮吵架了,吵得可凶了。” 翠平把她家里发生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 今儿一早,刘文峥听说了芦苇荡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曼妮。 苏曼妮还没睡醒,就被刘文峥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刘文峥上来就质问是不是她干的,苏曼妮一口否认,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后来苏曼妮气得跑到了楼下,也就是春杏看到的那一幕。 苏曼妮上楼后好一顿哭,发了毒誓不是她找人干的,刘文峥这才信了她。三两句话就给苏曼妮哄好了。 “杏姐姐,刘铁锤人其实不错,挺老实的,实在不像是能干出这事的人,是不是让人威胁了?” 春杏心中也疑惑,不知道顾北辰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顾北辰提了两包果子,去了刘铁锤家。铁锤妈是个很和善的老太太,虽然不认识顾北辰,还是热情地请进了屋。 刘铁锤的老娘已经七十多岁,腿脚不方便,她并不知道刘铁锤出了事。 顾北辰以朋友的身份询问了一些事情,并没发现奇怪的地方,他起身要走,铁锤妈拄着拐追了出来,将他带来的糕点塞了回去,笑着道: “前天,陈老师刚来过,给我送的果子我还没吃呢!你快拿回去。” 顾北辰一怔,“陈老师?” 第一卷 第85章 判决 陈老师,就是陈文彬。 他是镇上,唯一姓陈的老师,这个大家都知道。 顾北辰想起月秀诬陷他那夜,陈文彬很是义愤填膺地替月秀出头。难道...... 铁锤妈乐呵呵地道:“对,就是镇上的陈老师。要说起来啊,俺可欠着他大恩情呢!” 几年前,铁锤妈干活儿晚归,走到河坝边上,脚下一绊,差点掉下去,整个人挂在一颗歪脖子树杈上,得亏陈文彬路过,把她给救了上来。要不然,她可就不知道被水流冲到哪里去了。 陈文彬还因此受了伤,到现在走路都有些跛。 顾北辰皱了皱眉,陈文彬是个跛子?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只知道他当年因为见义勇为,被破格选进了学校,当了老师。 顾北辰沿着河岸往回走,乱糟糟的线索,在脑中慢慢整合成一条线。 难道真是他? 公安把春杏传唤到了派出所,负责审讯的公安满脸严肃,他拿出笔,沉声道: “花春杏,你详细说说当晚的事情。” 春杏把当晚月秀邀她去散步,到人走失,她去找人,又遇上刘铁锤,再到所有人到来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公安紧紧皱着眉,前一天晚上,他与顾北辰一起分析了案情,现在更加肯定这个刘铁锤并不是临时起意。 他家里那么穷,如果真为了钱,不可能放着三倍的价钱不要。而且刘铁锤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早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跟个女人过意不去。得多大的仇? “段月秀人呢?”公安问道。 春杏摇摇头,她去楼上看了,月秀不在房里。 “我也不知道,她昨晚就没回来。” 公安在纸上把“段月秀”的名字圈了出来,现在虽然还不能肯定这事就跟她有关,但是她的消失确实有些蹊跷。 “行,你先回去吧!有事我们再通知你。” 春杏站起来,刚打开门,就看到顾北辰急匆匆地赶来,还没等他开口,里面的公安就对他使了眼色: “到里面说。” 春杏等在外面,没一会儿,里面的公安就快步走了出来,朝着另一个房间喊道:“猴子,跟我走。” “唉!”一个瘦瘦的公安跑出来,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怎么回事?”春杏问顾北辰道。 “先回家。”顾北辰温声道。 今日阳光晴好,月绣坐在树下,眸光灼灼地看着陈文斌,陈文斌手里拿着一本书,身姿端正,一手背后,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声音低沉而温雅: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他的目光落在月绣清纯的脸上,变得越发深情,他在月绣的身前停住,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月绣仰起头,满脸崇拜,文斌哥哥真的好文雅,他会念那么多诗,认那么多字,而且他对自己是真的好,比顾北辰好一百倍。 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他会站在她这边,宠着她,护着她,还会为她出气。 “文斌哥哥……”月绣娇声唤道。 陈文斌摩挲着她滑嫩的脸蛋,眸色愈加暗沉,他的拇指按在她的唇上,月绣张开嘴巴,贝齿轻轻咬住。 陈文斌微微眯起眼睛,收了神情,笑着摸了摸月绣的头顶,满脸宠溺。 “陈文斌在吗?”门外响起叫门声。 陈文斌眸色一收,月秀紧张地站了起来,拉住了陈文斌的胳膊。 陈文斌低声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月秀抬眸,看见了陈文斌眼中的不舍,她咬着唇轻轻摇头,“不要……我不要你有事……” 陈文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大步走过去开了门。 陈文彬微微侧身:“两位公安同志,有什么事吗?” 公安看到了他身后的月秀,并没有觉得意外,倒是省事了,将两人一并带回了派出所。 具体的审理过程也没有很复杂,公安稍稍施加了点压力,月秀就泪如雨下地全都招了。 她说,都是自己不好,知道陈文彬心善,就哭着求着他替自己出头。这才酿成了这样的错事,当时也就是想吓唬吓唬春杏,谁能也没想到春杏会拿石头伤人。 而陈文彬一派正义凛然,他认为春杏与顾北辰欺辱月秀再先,后又存在防卫过当行为。这件事,他有责任,但是春杏也不能什么责任都不负。 这件事情闹得不小,又正赶上市里评先进镇,镇长直接发话,尽快结案。 最后的审理结果是,月秀拘留五日,春杏赔偿刘大锤八十元,刘大锤刑拘六个月以示惩罚,而陈文彬通报批评,望以后多思慎行,莫要冲动行事。 此事就此了结,不再追究。 虽然有些不公平,但是春杏也不打算再去追究,劳心伤神。能够有这样的判决已经算是时代性的突破了。 月秀出来那天,春杏还是带着王彩妮去接她了,月秀从大门里走出来,冷冷地看着春杏。 “你来干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月秀翻了白眼。 “你他妈......”王彩妮这个暴脾气一点儿忍不了,差点就要在拘留所门口动手,幸好春杏及时拦住。 “月秀,说到底,我们还是一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春杏始终觉得她身世可怜,难免对她更加宽容。 “谁跟你是一家人!”月秀说着就绕过春杏往前走去。 春杏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彩妮一把拽住,“她就是个白眼狼,你管她干啥?走,咱回家。” 春杏微微叹了口气,她能去哪呢? 月秀站在学校的门口,往里面张望,远远地看到了陈文彬,她高兴地朝他招手。 “文斌哥哥——文斌哥哥——” 陈文彬脸色一冷,快步走了出来,他有些粗暴地把春杏扯到墙角,压低声音道: “谁让你来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