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辞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缅怀的温度。
“大姨妈,大姨父,你们说得对。这宅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是很好。我母亲也一直记得,她很善良。”
季砚辞顿了顿,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落回沈宗儒脸上。
那点温度倏然冻结,目光如冰锥般寒冷。
“所以,当她在疗养院神志不清,一遍遍念叨着玉兰、想要回家的时候,你们这些重要的家人,谁去看过她?”
“当季绍凛拿着那份精神病诊断书,联合观淮的医生,宣布她不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从而合法代持并最终转移她名下所有股权时——”
“你们谁,为她说过一句话?”
“哦,我忘了,你们本就是我好二叔的同盟呢!”
“我母亲的股权,是被你们一起瓜分了呢。”
“你们现在跟我说,你们是牺牲小家,成全大家?”
“那怎么没看你们,把我母亲的股份,都捐赠回馈给社会?反而都转移到了你们自己的名下?”
季砚辞的声音猛得抬高。
“所以,是牺牲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小家,牺牲我季砚辞的小家,来成全你们各自的大家?!”
“用至亲的血肉和毕生心血,来填满你们各自财富的沟壑,巩固你们摇摇欲坠的权力宝座!”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顾——全——大——局?!”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灼烧着在场某些人竭力掩饰的良知。
“阿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晚风徒劳地想要解释。
“那是怎样?”
季砚辞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沈宗儒:“是沈董事长为了观淮的大局,默许了连襟家的小叔子季绍凛,对我母亲病情的利益化污蔑?”
“还是姥爷您,”他转向林缪文:“林家主为了林家整体利益,选择牺牲一个疯女儿,来换取与宁城季氏更稳固的联盟,以及保住……大女婿沈宗儒,在观淮的绝对控制权?”
季砚辞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家主身上,字字诛心:“姥爷。您有两个女儿,从小定好大女儿联姻,小女儿招赘。”
“结果随着我母亲表现的越来越聪慧,越来越像一个接班人,您却开始忌惮起聪慧的小女儿。担心将来女婿降伏不了小女儿,观淮的百年基业,会被一个女人实际掌控。”
“于是又改成大女儿招赘,小女儿联姻。”
“时至今日,您亲自选中的接班人沈宗儒,将您彻彻底底架空。”
“姥爷,您后悔吗?”
“你胡说!”
坐在下首的三表哥林竟扬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
“许多年没见,大家听说你回来,都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回老宅见你,为你接风。你倒好,一回来就信口雌黄,污蔑所有人。”
“我总算是听明白了!”
“你是怀疑我爸和你二叔勾结,害了你爸妈?你发什么疯呢?”
“这顿饭你爱吃就吃,不吃拉倒!”
“爸、妈,你们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逼着我回来吃饭?我本来打算去巴黎看秀的!真是浪费我时间!”
“阿扬!”
大表哥林竟轩,出声喝止自己的胞弟。
林竟扬被大哥一喝,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恼了。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青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我说错了吗?!”
他指着季砚辞,对着满厅的长辈和兄弟姐妹,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他!季砚辞!一个姓季的外人!一回来就指着鼻子骂我爸、骂我妈、骂爷爷,骂我们所有人合谋害他爹妈?!”
“证据呢?!”
“空口白牙谁不会?我还说我家观淮股票跌,就是他季砚辞搞的鬼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全然没注意到父亲沈宗儒铁青的脸色,和主位上林缪文骤然冰冷的眼神。
坐在他身旁的二姐夫,周家小公子周泽,额头渗出冷汗,忍不住偷偷扯了扯小舅子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阿扬……好像……好像真是他搞的鬼,新闻上说……他正在收购观淮……”
周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懊恼答应妻子来参加这场家宴。
他对八卦没兴趣,更不想听林季两家的秘辛,可周家势弱,他平时靠着妻子的分红过活,只能硬着头皮来赴宴,平白听了一肚子糟心事。
“收购?吹什么牛!”
林竟扬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嗤之以鼻。
“你知道观淮多大市值吗?数千亿!!他以为他是谁?巴菲特吗?!”
“季砚辞,我告诉你!”
他猛地转向季砚辞,掷地有声:
“这里不欢迎你!识相的就赶紧滚!别脏了我们林家的地!”
吼声在寂静的花厅里隆隆回荡,尽显年轻人被宠坏的跋扈,以及对资本规则一窍不通的愚昧无知。
满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凝聚在这对峙的两人身上。
只觉得云泥之别,一天一地,不外乎此。
林晚风闭了闭眼。
心想不愧是季砚辞,二妹生出来的好儿子,一回来,就把自己的子女们,比进了尘埃里。
“林竟扬。”
一片死寂中,沈宗儒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董事长之位浸淫多年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冰冷地砸了下来。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失望的审视。“滚回你的座位,闭上你的嘴。”
林竟扬的脸瞬间涨红,还想争辩,被他大哥林竟轩一把用力按回座位。他愤愤不平地梗着脖子,却不敢再出声。
空气再次凝滞,只剩下季绍凛用筷子拨弄碗碟的细微声响。
“噗哈哈!”
季绍凛短促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沉寂。他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欣赏完一出有趣的戏码。
他眼底藏着算计,脸上却装得漫不经心
“看来我这个好侄儿,在国外那么多年,是真得长本事了啊。”
季绍凛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仅搅得砚珩鸡飞狗跳,连观淮这池水,也要伸手来搅?”
他眯起眼睛,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季砚辞脸上。
精明的眸子里,之前的混不吝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辣猎手,打量危险猎物时的专注与审视。
“阿扬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季绍凛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是毒蛇吐杏时的嘶哑:“季砚辞,你以为你是谁?”
“呆了两年华尔街,就真把自己当成点石成金的上帝?是什么让你有底气,回来指认长辈谋财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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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压迫。
“证据呢?”
他问出了和沈宗儒异曲同工、却更加直白刁钻的问题。
“仅凭捕风捉影的猜测,你就想同时掰倒沈董和我两个人?”
沈宗儒还顾着脸面,用亲情包裹试探。
季绍凛则撕掉温情面纱,直接把“证据”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明晃晃地亮出来,捅到季砚辞面前。
“你回来闹这么多事。”
季绍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紧锁季砚辞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总得有点真东西吧?”
“总不能是在国外待久了,听了点风言风语,就觉得自己是福尔摩斯了,亦或是基督山伯爵?你当你在拍电视剧?”
他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一丝看似轻松实则更具压迫感的笑容。
“二叔我大老远从宁城跑来,可不是为了吃你大姨父这口席的。”
季绍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却字字陷阱。
“咱们季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但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帽子,不能乱扣。”
“你直接告诉我,你手里有什么?”
“真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受了委屈,二叔替你出气,二叔替你出头。”
“还是说……你手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不过是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回来虚张声势、一心想要争家产的……可怜虫?”
季砚辞抬眸,黑眸沉静如深潭,直直撞进亲二叔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
随即他薄唇微勾,溢出一声极淡的笑:“你猜。”
时间,仿佛被这两个字骤然掐断。
花厅里所有的声音。呼吸、心跳、甚至窗外隐约的风,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季绍凛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他凝视着季砚辞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一丝犹疑、哪怕是一丝虚张声势的闪烁。
但是没有。
通通都没有。
只有一片平静到令人心悸的黑暗。
季绍凛缓缓坐了回去,靠进椅背。他端起那盅女儿红,却久久没有送到唇边。
叔侄俩短暂的交锋,季绍凛已经明白,季砚辞不是愣头青,也不是普通的傻小子。他不会在恫吓与温情下,就向自己的对手亮出筹码。
他是一头耐心蛰伏了七年、磨利了爪牙、带着未知底牌归来的孤狼。
任何试探,都对他无效。
季绍凛短暂地和沈宗儒对视了一眼。
这场家宴,注定要无疾而终了。
空气里只剩下太湖石假山旁,那亘古不变的、潺潺的流水声,冷漠地冲刷着这满厅僵硬的人影。
安静里。
季砚辞缓缓起身,靛青长衫的下摆垂落,不见一丝褶皱。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主位上闭目不语的林缪文,掠过神色各异的沈宗儒与季绍凛,最后落在满堂或惊惶、或愤懑、或躲闪的林家众人脸上。
然后,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只是结束一场寻常的茶叙:
“今日,叨扰了。”
主位上,林缪文手中那串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紫檀佛珠,倏然停止了转动。
老人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只剩下近乎枯竭的执拗。
“阿辞,你今天回来,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