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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作者:听蝉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侍寝?


    窈窈脑海空白了一瞬,药罐差点从手里滑落,疑心方才是否风声太大自己不甚给听错了。她僵坐在原地,双眸失神地睁着,整个人犹如遭受了晴空霹雳一般。


    燕隋冷眸微眯,幽深的眼底看不出丝毫情绪:“公主不愿?”


    这声音异常地平静,不夹带一丝冷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窈窈却只觉头皮乍紧,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涌了上来。


    她目光匆匆往他半明半昧的脸上一掠,唇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愿……愿意。”


    没事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窈窈努力安慰自己,可膝上用力攥紧到发白的指节还是泄露出了她的恐惧。


    哪怕方才有过一瞬间的幻想,下一刻她便清醒过来了,燕帝这番话并非是出自对她的喜爱。自始自终,他的眼神都是轻蔑的,居高临下的,毫无柔情可言。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份被献上的贡品,一个拿来解闷的小玩意,又怎会珍视于她呢?


    “听闻燕帝最喜在床榻上残虐女子,妹妹到了燕国可要多加小心,毕竟妹妹细皮嫩肉的,若是被折磨坏了,宣阳心里可过意不去。”


    窈窈想起曾在宣阳那里听到的传闻,浑身血液都凉透了,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燕隋冷眼看着她这般恐惧的反应,心里那股无端的烦躁越来越浓,指尖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陡然停住,最终淡漠阖上双眼:“无趣。”


    除了相貌一无是处的小废物,让人连残杀的念头都生不起半分,只是摆在那里也觉得莫名碍眼。


    窈窈听见了他的声音,泪眼朦胧地抬眸:“陛下……”


    “出去。”燕隋下颌紧绷,阴影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脸庞,淡薄的唇边冷冷吐出两个字。


    窈窈怔怔地望着他,犹豫了半晌之后,才勉强撑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屈膝向他恭敬行了一礼:“宣和告退。”


    一走出明光宫的大门,冷风兜头一迎,刮得脸上生疼。


    窈窈茫然地驻下脚步,远望眼前陌生的宫宇,不是她所熟悉的精巧绮丽、曲径通幽,唯有高墙巍峨、殿宇庄严。朱红色宫墙与碧色琉璃瓦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下。


    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冷。


    ……


    窈窈已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红萼见她脸色苍白,反应迟滞,只当她初次面见燕帝受到了惊吓,眼中掠过一丝同情。


    不过能从燕帝手底活着走回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她并未多想,却未料到,窈窈半夜竟突然发起高热来。


    窈窈感觉自己好似被扣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面,浑身都快被烤干了,喉咙又肿又痛。她浑浑噩噩地躺在帐子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外界的任何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一股苦涩的味道流进了她的口中,她受不住这种苦,如何也咽不下去。


    红萼见药汤都洒了出来,急道:“这可怎么办呀?”


    若公主出了什么事,只怕她也要受到牵连,好端端的怎会一夜之间病得这般严重?


    医女眉头亦是紧皱,前日在明光宫分明见陛下对这位越国公主态度非同寻常,如今越国公主怎么忧惧交加,几欲病入膏肓了?


    她叹口气道:“此事可曾禀告陛下?”


    红萼脸色一白,手中的勺子都几乎抖落下去。医女见状道:“公主这身子亏空已久,我也不好擅自用下猛药,此事还需得陛下应允。”


    红萼眼中几经纠结,终是点头:“奴婢这就去禀告陛下。”


    偌大的宫殿一片死寂,一位身着靛青色绣白鹤袍服的中年官员深深匍匐于地,浑身俱在颤抖。


    “废物。”


    伴随着一道冷彻的声音,一本奏折从上方飞下,兜头砸了他一脸,而他却始终保持着叩首的姿势,一丝也不敢动弹。


    不同于窈窈前日在明光宫见到的燕隋,此刻他的眉宇尽是戾气,阴鸷的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杀意。


    “朕留着你还有何用?”


    官员双腿瘫软,几乎跪也跪不住,忙磕头求饶:“微臣无能,求陛下恕罪!”


    “你确实无能。”燕隋冷嗤一声,脸色倏地又平静下来,一只手倚在扶手上,半撑着头眼神漠然,“拖下去。”


    “陛下!”官员猛地抬头,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脸上涕泪横流,“陛下饶命!”


    燕隋神色毫无波动,只略抬了抬手,不等他再哭诉下去,便有两个侍卫熟练地上前押住他的肩,将他拖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燕隋微微阖上双眼,心底那股无端的躁意却如何也压制不下去。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出一阵吵闹声。


    他烦躁地睁开眼,眉宇间尽是不耐:“高槐。”


    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躬着身走进来,头埋得极低,连眼皮都不敢抬,恭声应道:“奴才在。”


    燕隋眼神如刃:“如此吵闹是为何事?”


    高槐被他眼风这么一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愈发小心:“回陛下,是蘅芜宫那边的侍女红萼求见,道是……”


    他顿了顿,才续道:“是越国公主病了,好似病得极为严重,医女不敢擅自用药,特来禀明陛下。”


    许久不曾听见回应,高槐额头冷汗直流,只觉殿内的空气愈发稀薄,叫人几近窒息。


    “病了?”半晌,才听见上首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高槐头垂的愈低,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背部犹如有刀锋刮过一般,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极致的死寂之中,忽闻一声声沉闷的叩响,不紧不慢,极尽压抑地响起。


    燕隋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地轻扣在扶手上,眉宇间的戾气尽数褪去,反倒显出一片异常的平静。


    “麻烦。”


    伴随着两个字落下,殿内凝滞的氛围骤然一松,高槐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随即便听见帝王冷淡的吩咐:“召夏无疾。”


    夏无疾,宫廷御医之首,亦是燕国第一神医。


    ……


    夏无疾从瘦弱的手腕上收回手指,轻轻捋了把胡须,才从床边起身走向外间。


    燕隋倚坐在桌边,桌上放置许久的茶水早已散去热气,见夏无疾掀帘走出,微微挑眉。


    夏无疾躬身行礼:“回陛下,公主乃是前日受了凉意,加之内心忧惧不安,才突发疾病,待臣开好药,按方服用下去不出七日便可尽数痊愈。”


    内心忧惧?


    眼前瞬间浮现出女子惶然失措,苍白无色的面容,燕隋微掀起唇,鼻尖发出一声轻嗤。


    果然是个小废物。


    夏无疾顿了顿,抬目偷瞥了眼燕隋的神色,才犹豫道:“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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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隋眼皮微垂:“说。”


    夏无疾轻叹口气:“微臣方才诊脉,发觉越国公主身子亏空已久,想来自幼便未曾得到精心调养,如此下去,只怕……只怕命不久矣。”


    燕隋倏地抬眼,眸底一瞬间掠过的冷光令人胆颤心惊。


    一阵漫长到压抑的寂静过后,燕隋低低的讽笑声蓦然响起:“越帝这老东西……”


    他抬手捂住眼,指缝中透出的眸底浸透冷意,森气逼人。前所未有的愠怒漫上心头,激起无边杀念。


    竟拿一个半死的小废物来与他和亲,实在是奇耻大辱。


    夏无疾始终垂首而立,直到听见帝王冷彻的声音:“都出去。”


    夏无疾缓缓闭上眼,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那位越国公主当真是可怜至极。医者仁心,即便他身为燕国之人,想起她如今的处境也不禁生出点怜悯之情。


    只是……夏无疾对帝王拱了拱手,才退下去。


    待众人退尽,燕隋坐在原地闭目沉默了片刻,才从椅上起身,一手掀开门帘径直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榻上的身影。


    重重包裹的锦被之下,只露出一张酡红的小脸,浸湿的乌发黏在脸侧,总是含着湿润泪光的双眸紧闭,呼吸急促几乎只有出的气,睡得极不安稳。


    太柔,太弱,除了那张脸,几乎毫无是处。


    他耳边听着她细弱的喘息,目光居高临下,像看见一只躺在窝边奄奄一息的幼兽,若无人伸手施救,难逃一个死字。


    可他凭什么要施救于她?


    他心知肚明,她是越国献上来的贡品,是针对于他的美人计。只是越帝小瞧了他,他燕隋何时会是一个沉湎美色的昏聩之徒?


    不需要再有丝毫犹豫,即便她不被送到他身边,终究也活不长久。


    心底那股无端的躁意终于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了下去,他眼神清醒而冰冷,指节修长的右手缓缓抬起,探向那只柔弱雪白的脖颈。


    她柔顺地躺在被中,对所有的一切无知无觉。


    虎口贴到柔腻的肌肤时,燕隋甚至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怜意,他让她在不知不觉、毫无痛苦中死去,对她而言实在是一种恩赐。


    她不必亲眼见证他吞并越国,不必看他屠戮与她至亲的越国皇室,也不会沦为低下卑微的亡国公主。


    他是在救她。


    手掌毫不犹豫地缩紧。


    “唔嗯……”始终安安静静的女子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秀气的眉头紧蹙,似乎极为痛苦。


    他目光冰冷,毫无波动。


    很快就不会痛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痛了。


    “呜……”她脸憋得通红,挣扎起来,埋在被下的双手艰难地抽出,缓缓地抬起来,似乎想要阻止什么。


    窈窈只觉得痛苦,极致的痛苦,痛到她意识模糊,脑海中一片昏暗。


    在那片昏暗之中,忽然浮现出母亲温柔的脸,她半俯下身子,向她伸出一只手。


    “窈窈,快到母妃这里来。”


    于是她努力地向母亲伸手,不知是否是错觉,母亲那只手好似比记忆中更宽大,也更冰冷,握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可她不舍得松开。


    她口中喃喃地念着:“娘……”


    下一刻,那只紧握着她的手,猝不及防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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