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天起,云昭不自觉的开始关注裴至峤。其实也不必特地关注,裴至峤的消息无孔不入的出现在云昭的世界里。
作为一中的风云人物,有关于裴至峤的每一件事都能激起一场热烈的讨论,小到他今天出现在哪个食堂窗口,大到他又为一中拿了什么奖项。
裴至峤是光荣榜的常客,一个学期有多少天,他就会在光荣榜上待多少天。云昭每次路过这里都会驻足,裴至峤没有一天缺席榜单。有时候,云昭会出现在他隔壁,他们就这样在光荣榜上并肩,除此之外很少有交集。
一中很大,学生很多,喜欢裴至峤的女生也很多。云昭和所有喜欢裴至峤的女生似乎没什么区别,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她觉得裴至峤或许都不记得她的名字。
偶尔,同学间会传言,有哪个大胆的女生给裴至峤塞了情书,或者直接到他面前表白。不过这些事都以裴至峤的拒绝而告终。
云昭有时会想:裴至峤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漂亮的,还是聪明的?他会不会有一瞬间注意到她这个常常和他一起被老师提起的、文章一起出现在校报上的学妹?
问题从来没有被解答过。
时间一晃,云昭喜欢上裴至峤的第三周,高一第一学期结束了。
寒假有一个月,云昭因为期末考得不错,寒假作业很少。空闲时间多,她开始尝试看德语原著的小说,最常翻阅的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临近除夕,读大学堂姐云曦回到淮川,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饭时,提起云曦新交的男朋友。
云昭坐在云曦身边,察觉出云曦露出的小女儿的娇羞神色,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到裴至峤。
每一次她和他一起被老师提起,云昭会和此时的云曦有一样的反应,那是属于少女的、独特的春季。
小辈的恋爱激不起长辈的波澜,长辈们谈论起自己年轻时,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恋爱只能靠信件往来。
云昭知道,家里的书房里有一个箱子,是她去拿德语书时不小心的发现的,里面装的全是情书,有云景志写给黎梦秋的,也有黎梦秋回云景志的。
那个年代没有企鹅账号和微信,手写信是最常用的交流方式,黎梦秋和云景志都就读于淮川外国语大学德语系,他们常用各种充满巧思的德语句子暗戳戳的表达喜欢和想念。
黎梦秋告诉云昭,她最开始喜欢上云景志的时候,每天都会写这样的信,虽然都没送出去,但这些记录在信纸上的,都是她少女时代最纯粹的爱情。
云昭也想记下关于她的、关于裴至峤的喜欢。
纸质的情书已经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云昭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新号。在昵称那一栏,云昭想了很久,敲下了七个字。
——福音书与祷告文。
前几天,云昭在书里读到:你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福音书和祷告文。整个世界,只是和你有关的,它才存在。
云昭觉得,裴至峤于她,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个账号的第一篇博文,记录了云昭与裴至峤第一次相遇:
「在南方罕见的雪天,我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站在病房窗户边讲话的样子像在发光。这天,我知道了《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意义,也喜欢上他。」
博文的配图是一张雪景,那天的初雪融化了,后来淮川又下了一场大雪,雪层很厚,云昭在雪地上写了一句诗。
——日足森海峤。
云昭与裴至峤的每次交集,都被云昭记录在这个微博账号里。云昭从不在博文中提及裴至峤的名字,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文中的“他”指的是谁。
云昭很满意这场盛大却又无声的暗恋,没人会注意这场哑剧,裴至峤也不会发觉,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起初,这个微博的更新频率很低,因为云昭和裴至峤之间的交集实在太少。
账号的第二篇博文发于三月,一中开学一个月后,云昭与裴至峤间有了第二次接触。
那是月考完的一个周一,云昭和裴至峤作为各自年级的第一,按惯例在国旗下讲话。
裴至峤先讲,云昭站在台下看他。那时一中还没装上大屏,云昭所在主席台右侧的候场区是最佳观赏位,离裴至峤最近,能看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这并不是云昭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观看裴至峤的演讲,只是上一次云昭心里,裴至峤还没占据特别位置,她只当他是普通学长,未曾多驻足目光。
这回不一样,云昭的眼神黏在裴至峤身上,长时间且近距离的观察,让她终于看清了一中传言里无数人倾慕的对象的真容。
裴至峤的确很好看。立体的眉弓、高挺的鼻子以及锋利的下颌,让他具有男性的沉稳与儒雅风范,而流畅的面部线条和丰盈的软组织又让他具有少年的朝气与生机。
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着一些学习技巧,是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云昭却想起在医院遇见他那天,他也是穿的这件校服,没有今天的从容不迫,可云昭觉得,那个时候的裴至峤最好看,今后再多的瞬间也抵挡不了当时的惊鸿一幕。
裴至峤的讲话结束,下一个该云昭上台。当话筒递到手边时,云昭一直没接。
她沉浸在回忆里太入迷,直到裴至峤叫她:“同学,该你上去了。”
云昭心猛然一跳,整个人瞬间崩紧。她觉得或许就是因为今天这次不顺利,今后很多次,她总是在裴至峤面前犯错。
云昭紧张的接下那支在裴至峤手里的话筒,天气还冷的初春里,她的手心却在出汗,话筒上的余热更叫她心跳加速。
那天晚上,云昭躲在被窝里,福音书与祷告文更新了一条动态:
「初春料峭的风里,我多幸运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话筒的余温灼烫我的手心。我想,我会一直喜欢他。」
一晃到五月,云昭和裴至峤一起参加作文大赛。他们在同一个考场,那时已入夏,斑驳的阳光洒进教室,云昭的心思一半在稿纸上,一半在裴至峤身上。
那晚的海棠树下,福音书与祷告文再次更新动态:
「无风的下午,我想不出该在稿纸上写什么,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句话: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我心不静,根源是他。」
虽然这场比赛云昭分了心,但最后她依旧拿到了一等奖,才有了后来开学典礼上的颁奖仪式。
上半年他们接触寥寥,仅有的几次也没能让他们产生更深的了解。说起来,他们真正认识彼此,是在这学期开学后。
公交站台的护送、宣传栏上的照片、月考后的冷笑话以及摔伤后的上药,每一件与裴至峤有关的事,都被云昭深刻记录。
此时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云昭在关栩宁面前沉默的承认了她的喜欢。
而关栩宁面对云昭反问的那句“你难道从没有一刻对裴至峤心动过吗”,回答得很轻易:“没有。”
“如果是因为他曾对我伸出过援助之手,我就要动心喜欢上他,那我真正应该喜欢的是他妈妈。为我收集证据打官司的是裴律师,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的也是裴律师,按这个道理,我应该喜欢裴律师。”
云昭一下子呆愣,她没想到关栩宁会是这样的解释,角度之清奇,她叹为观止,一时忘了回复。
但关栩宁的话不无道理,现实生活中哪来那么多偶像剧桥段,关栩宁从不拿裴至峤偶然的相助当宿命。
“我挺感谢他的,但感谢不是喜欢。”
关栩宁分得很清楚,感谢只是感谢而已。
“你是因为这个,所以喜欢他吗?”
“嗯,算是吧。”
云昭觉得喜欢裴至峤的原因是由很多个部分组成的,却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是影响最大的。
关栩宁说:“他的确是很好的人,也很值得喜欢。”
云昭笑着:“我也觉得。”
有人说,要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云昭觉得,裴至峤就是那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云昭,其实你也是。”
关栩宁突然出声,云昭措不及防的收到夸奖,不知该怎么回复,呆呆的问了句:“为什么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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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院那段时间,你经常来看黎医生,带了很多糕点分给护士和病人。你妈妈的糕点做得很好吃,很甜,让我觉得药好像没那么苦了。”
关栩宁回忆那段痛苦的日子,云昭带来的糕点是仅有的一点甜。
云昭恢复了笑容:“我妈妈听到的话肯定很高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甜品?我下次带给你。”
关栩宁拒绝着:“太麻烦你和阿姨了。”
“没关系,糕点放着就浪费了。小鱼喜欢可露丽,你喜欢什么呀?”
架不住云昭的热情,关栩宁说:“我喜欢布列塔尼松饼。”
云昭第一次去医院那天,带的甜点就是布列塔尼松饼。
“好!我下次给你带。”
云昭和关栩宁达成约定,云昭给关栩宁带甜点,关栩宁帮云昭保守喜欢裴至峤的秘密。
没过几分钟,云昭接到黎梦秋电话,黎梦秋说她已经赶到校门口。家长没法进学校,关栩宁扶着云昭出去,然后返回到操场边班级的驻地。
各项比赛仍在进行,现场气氛依旧鼎沸,主席台前搭起的颁奖台上,裁判正给亚军和季军颁奖。
奖牌下发前,主裁判问怎么第一名缺席了。
裴至峤拿着核对后的成绩单,替云昭解释:“她刚才受伤,请假去医院检查了。”
主裁疑惑,拿了第一名的女生怎么会在场上受伤。他将奖牌给裴至峤,让他转递给云昭。
“你刚送她去医务室,你应该认识她吧?你拿给她省得她受伤了还要多跑一趟。”
按流程,缺席颁奖的选手要自己去体育办公室领奖牌,主裁体谅小姑娘受伤不方便,又觉得堆在办公室麻烦,直接将牌子扔到了裴至峤那儿。
一中运动会的奖牌虽不是真的金银铜,但金属材料有些重量,拿在手里沉甸甸,背面刻着项目名称。
裴至峤有一块一样的奖牌,项目是男子一千五百米。
“我会带给她的,老师。”
八百米项目此刻正式结束,裴至峤来帮忙的任务完成了,他收好拿过来的纸笔,准备回教室。
从主席台往教学楼走正好会路过文一班的驻地,裴至峤不自觉的朝文一班看了一眼,看见关栩宁的身影,知道云昭已经被家长接走。
好像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但裴至峤不知为什么没忍住到关栩宁面前询问云昭的消息。
“云昭走了吗?”
“嗯,她妈妈来接的。”
因为刚才在医务室聊起的话题,关栩宁不由多问一句:“你找她有事吗?”
裴至峤后知后觉,自己这趟来得无缘无故,只好指指手里的东西:“我来送奖牌。”
金黄的奖牌被他递出:“既然云昭不在,你帮我给她吧。”
关栩宁瞧了一眼裴至峤,又看了看他手心里的奖牌,没接。
“既然是你颁的奖,还是你亲自给云昭吧。”
奖牌不是什么机密的东西,关栩宁平时或许会顺手帮这个忙,但现在她拒绝了。早在月考完给云昭讲题时偶然看见草稿本上那句诗时,关栩宁就察觉云昭对裴至峤的特别。她知道,对云昭来说,裴至峤给的奖牌和她给的奖牌意义不同。
裴至峤对关栩宁的拒绝没有任何反应,只平淡的说:“好。”
他或许也是知道的,知道不同人给的东西意义不同,奖牌是,创可贴也是。
刚才帮云昭上药的时候,看见了和纱布装在一个抽屉里的创可贴。特别普通的白色包装,是医院里常用的一种,也是很久以前,云昭递给他的那种。
他忽的就想起那个初雪后的冷天。
所以他明知道云昭不在班里,却硬借着奖牌的事去了一趟。
或许更早以前,他在体育办公室前与云昭擦肩而过,隐约听到那句八百米比赛。他在选择裁判项目时就主动申请了八百米的登记。
回到教室,班里正在上历史课,奖牌被小心翼翼的放在抽屉。裴至峤拿出练习册,翻到老师讲的位置——一道关于启蒙运动的选择题。
裴至峤觉得,今天他似乎也被启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