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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nagash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脸上都是那些痕迹。是他的泪。


    炙热的,滚烫的,浓艳的,像是被开水溅到。她呆呆地站在这里,向来素净笑着的脸头一次流露出无措,仿佛真的被吓到了似的。


    身子似乎有些颤抖。


    低下眉眼。


    握着门把的手紧紧攥着。


    他们离得并不远,因为他一直靠在墙沿,身体遮挡着某处缝隙。如今他们距离不超过半米,可就是这半米,让他们的心无比遥远又在某种意义上无比——


    接近。


    过了好久。


    千叶山莉奈才忍不住,指尖颤抖着,触碰脸颊上的,他的泪。


    黏在她脸上和发间的,缓慢往下流的眼泪。


    如果说,大崎娜娜流下的黑色眼泪是她哭花的烟熏妆,那么托比欧流下的白色眼泪一定是棉花糖外星星点点的砂糖粉。否则不会那样黏腻又那样细密的。


    世界好像停止了呼吸。


    唯有声音长存。


    衣服落地时,真丝布料与地板相触时的黏腻声响。他那声短促如错觉的喘息。还有眼泪,她脸上眼泪落入唇瓣边沿的黏稠声。


    和房间内浓郁浓烈的柑橘味不同,他的眼泪是咸涩的味道。和她过往十余年流下的眼泪一样。原来眼泪不管是谁的,都是一种味道的。


    “莉奈……”


    声音唤醒了她。


    “太恶心了……”他的声音还有颤意,“对不起,对不起……莉奈姐姐……你把我赶出去吧……不,我会自己走掉的……”


    走掉?


    莉奈在一片茫然中,捕捉到了这句话。


    走掉?


    不行。


    他怎么可以走掉?


    先是茫然,接着是恼怒与后怕,最后又陷入深不可测的落寞。光是想到他要因为这种事离开,光是想到他要离开,光是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她的内心就涌现了无法衡量的痛苦。他怎么可以走掉,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她呢?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从头到尾,被她所忽略,但又一直决定着她所作所为的事。


    她离不开他。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最离不开的人都是她。


    表面上是托比欧一直跟着她,在清晨中午下午夜晚一步不离地紧随着她。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拒绝呀?甚至内心,隐隐地为他的跟随,感到窃喜。


    如果拒绝他,为什么抹药膏时不提前把窗户关好呢?为什么要抱着他的腰任他亲吻呢?为什么要在他含着指尖时不拒绝呢?为什么要刻意把杂志摊开在暧昧的那页?为什么要总是半露衣领,甚至在现在,在凌晨五点,穿着松垮的睡衣来敲他的门呢?


    又为什么。


    要故意。


    为他选了这一间有清晰裂缝,正对着她房间南面镜子前的,和她只隔着一层墙壁的屋子呢?


    她是故意的。


    原来她是故意的。


    对素净白皙的衣服无感,却依然购买他喜欢的温柔款式。不爱笑,却依然在他面前露出浅浅的梨涡和弯成月牙的眼眸。把他搂在怀里揉他的脑袋,即便埋在胸前也不管不顾,假装脸红羞赧,却从不说些拒绝的话语。


    拿碗筷时低下身,故意露出半截白皙手腕。与他说话时衣领半开,故意裸露锁骨下的阴影。站在镜子前换衣服时,故意站在裂缝前穿得极慢想象他的视线……从来,从来,从来都不是他需要她,他要跟在她身后。


    一直以来,需要他夸赞和褒奖,跟随与爱意,窥视与打探的,一直都是她呀!


    甚至是现在。


    在他的泪落到唇瓣边沿,在他们的举动已经远超过关系的现在,她都能感受到体内所涌动的,无法抑制的,趋近于自戕的兴奋。


    等到兴奋颤栗到麻木,她才抬起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无比仓皇地看着她。


    看见她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甚至低着眼不敢看他。看见她向来漂亮干净的脸狼狈不堪,从前露出浅浅梨涡的脸被泪液沾染。看见她迟迟不回答他的话,颤抖的指尖仿佛无意识般品尝他的泪。


    ……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被看见这样屈辱的时刻,他都没有绝望的感觉。可在他看见那抹泪从发间落下,被她含在舌尖的这一刻,他却真真实实感受到了崩溃。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击溃了。


    向来温柔,素净,干净,漂亮,一直以来都笑得很清浅的莉奈姐姐,竟然这样吞下了他的物品。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难以容忍这样的亵渎。


    去擦她的泪。


    “莉奈姐姐……我会走掉的……莉奈……”哀求着,祈求着,“不要原谅我好不好……”


    不知多久。


    被握住。


    手腕被她苍白的掌心拢住。她踮起脚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揉着他的脑袋。


    声音却带着颤意。他不知是兴奋的颤意。


    “托比欧。”


    她无比温柔地,比过去任何一种时刻还要温柔地说:“好笨哦。”


    “我怎么会赶你走呢?”


    “我们不是说过,要一直一直当姐弟吗?”


    抱着他。任由他枕在她半开的衣领。他流下泪,泪又顺着阴影往下,一直坠入深处。她的动作也愈发温柔。


    哭泣着。啜泣着。声音却又拼命压抑着。


    “姐姐……”他压抑哭声,“我不应该这样的……不要原谅我……”


    抱着他。拍着他的脊背。


    坐到床上。瞥见床下那条湿润的酒红色内衣,微微勾起笑意。视而不见。


    一想到他拿走了她的衣物,一想到他跪在裂缝前偷偷望着她,一想到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永不分离,心底便泛起窒息的安全感。窃喜,欣喜,甚至为这样失去主体性的举动感到无与伦比的爱。她几乎也要爱上他。


    他又枕在她的膝盖。


    说着“不要原谅我”之类的话。


    真可爱。


    她从光滑的衣柜中,清晰地看见自己虚伪的脸。明明身体兴奋到要颤抖,脸上还是那副微微垂眸的青涩模样。两颊微红,发间湿润,唇角微抿。好像真的完全无辜。


    温柔地,抚着他的脑袋。


    柔软的粉色发丝。真软。


    低下身,弯下腰,垂眸捡起那条酒红色内衣,藏在被子下。假装自己从未看见。


    他还在她膝盖上。


    “为什么不原谅呀,”她无比温柔地说,“饮食男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我有时候也会……”


    说到这里又停下不说了。


    因为被打断了。


    “莉奈小姐才不会!……”他嗓音趋近于崩溃,听得到几分方才啜泣的味道。


    抬眼。


    对上女人温和的,似笑非笑的眉眼。


    但很快,这样的表情就如错觉般闪过了。她又敛着眸,似乎有些羞怯地望着他。


    好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要溺死在她的眼睛里。


    好漂亮……


    他做了这样亵渎的事,她却仍然包容大度地原谅了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温柔善良的人。再一次爱上她。越来越爱她。身上浓烈的柑橘味道被她的茉莉花气息沾染,他又开始痛苦。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是这样好的人,明明是这样有灵气这样高贵这么纯粹的人,怎么会被人那样对待呢?为什么会跪在他腿边伏在他腿边啜泣呢?为什么内衣上会写着那样可耻低下的字样呢?为什么她刚刚会说“我有时也会……”呢?


    有时也会……什么呢?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才不会这样!!!


    这样放浪到低俗,恶心到窒息的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身上呢?光是想到她戴起眼罩,伏在床头,清凌凌的眉眼藏着欲色的模样,他便痛苦万分,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颠覆。


    即便他早就看见了。


    即便他无比清晰地梦到了,梦见他一向温婉温柔的


    姐姐和另一个男人如此下作又主动地勾缠,但梦只是梦不是吗?即便他早早看见了内衣上的字样,看见了那些欲乱迷情的字,但字一定是那个人逼她写的不是吗?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托比欧说:“姐姐……”


    “嗯?”


    “喜欢你……好喜欢你……”


    伏在她腿边。


    吻她。脚踝好细,好白。


    眼泪流下。


    “为什么要这样……”


    “好喜欢你……好喜欢你……”脑海里又是她攀伏在别人腿边的模样,又是内衣上的凌乱字样,“为什么要这样……”


    抱着他。


    慢慢地,揉他的粉色脑袋,好似极温柔。


    灯关了。


    房间昏暗无比。


    摸着他弓起的脊背,任由他埋在胸前啜泣。


    眉眼泛起倦色。她今天已经太累了。他们都太累了。


    不严密的窗缝照进来一缕微光时,他们已经熟睡了。


    像两只互相依偎的流浪狗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相拥而眠。


    很久。


    很久。


    很久。


    等到托比欧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然是正午。


    他半睁着眼,先是看到一层单薄的白色丝绸内衣,再是感到脸颊燥热,前一晚的经历重又泛在他脑海。


    ……好丢脸。


    他怎么可以对莉奈小姐做这样的事,又怎么可以让莉奈小姐发现,故意用她的善良再一次和她共枕而眠。


    身体的创口胀痛着,心也胀痛着。抬起头,与她相触的脸依然残余她的温热。


    她的衣袂也散开。


    扣子解开,肩带半露,右耳耳垂上的痣与肚脐上侧的痣是一个颜色的。红红的,艳艳的,小小的。


    ……但比痣更清晰的,是腹上那些细密的,堪称凌乱凌虐的,艳红痕迹。


    咬痕。齿痕。指痕。


    痕迹还是鲜妍的,似是今天刚种下。


    把咽喉往下咽。好想伸出手触摸。但又即刻闭上眼,不愿意再犯那样的错。


    他痛苦着,在心底辱骂自己,鄙薄自己,无比憎恨着自己。但更恨的还是欺负她的人。又想到自己也在欺负她。


    “你醒了呀?……”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迷蒙的。


    立刻睁开眼。


    她还闭着目,衣袂却散得更厉害,比先前还厉害。起伏的半块肌肤有点点鲜妍,薄红晕染着。


    呆呆地,直愣愣地,看着她。


    她却好似不知所觉。


    压着他脖颈,声音甜哑,似乎还在梦里。


    “再睡一会儿嘛,大人……”——


    作者有话说:男鬼就要配女鬼(确信)


    [爆哭]怎么评论越来越少了[爆哭]我太伤心了[爆哭]你们一点也不爱我!(好了可以开始夸我了


    骂我的评论就不要发了!


    然后昨天有宝宝指出封面的迪亚波罗侵权了(?)好像是说原画师要求不能商用,但是俺不知道捏俺是去找画加的老师买的,问能不能当小说封面她说可以我就拿来做了……


    反正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我要把封面的菠萝换成莉奈了!请一定要认出我呀QAQ


    到500评论会加更哦你们都不想看加更吗![爆哭]现在已经464条了(明示)jojo好冷我在坑里好凉快你们快多夸夸我!就算我写的不行但是我的更新如此勤快,如此稳定,你们难道不想夸我吗!这年头有存稿的作者可不多了!


    第32章


    大人?


    ……什么大人?


    先是为她的称谓感到迷茫,再是陷入怎么也挣脱不开的漩涡中。威尼卡·托比欧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成语竟然可以精妙到这种程度。


    想起她打开课本为他讲课,她说肚子饿了才知道饥肠辘辘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原来‘辘辘’是拟声词。讲到扬眉吐气,说一瞬间扬起的眉眼和倾吐出的浊气。讲到小鹿乱撞,讲到亭亭玉立,讲到……


    如鲠在喉。


    她说,像是鱼骨头夹在咽喉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时他只是迷茫地点头,现在却好似真正地体验到了这份感觉。鱼骨头刺在咽喉,其实是可以说话的,可说什么都好像味道不对。鱼刺怎么也取不出来,刺在正常的软肉里,明明是不痛的,却又那样令人怔然。


    又去看她。


    散开的衣领,半露的起伏,锁骨的吻痕。


    还有,迷蒙的眼。


    手还压在他的脖颈。


    “怎么不说话呀?”吐息轻轻的,像是棉花糖外缠缠乱乱的糖丝,“……托比欧?”


    好似才发现他。


    好似才睁开眼。


    原先意乱的眼,在看到他后立刻染上怔意,抬起身子,慌乱道:“昨天太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说,都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又或者说了别的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陷在昨晚的事走不出来。


    怎么也走不出来。


    想到昨晚的梦,想到内衣上的字迹,想到她说“我有时候也会”,内心就被痛苦浓烈地翻搅着,他恨自己做了那样亵渎的梦,又恨那个人为什么这样对待她。怪来怪去也不能怪到她身上,因为她是那样的纯粹美好,永远也不会是她的错的。


    而且,他也有错。


    那条沾染上浓烈柑橘味的酒红色内衣,她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昨晚他们的对话里,她好像一直没有提到那条内衣。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借着收衣服的名义,偷偷靠近她的气息,偷走那一条她最贴身的衣物,并且用它做了那样下作的事。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房间里有一条裂缝,他每天都窥视着她的一切。穿衣服的姿态,睡前读书敛眸的模样,喝咖啡牛奶时咬着吸管的样子。她到底知不知道——


    “托比欧?”


    ……思绪被唤醒。


    他们在吃饭。


    桌上的菜色依然鲜妍,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莉奈叠着手,垫着下巴,似乎很苦恼地说:“托比欧不喜欢今天的饭菜吗?”


    眼眸恹恹的,似乎很伤心。


    他立刻说:“才没有!莉奈姐姐做的所有菜我都很喜欢!”


    她也眉开眼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托比欧,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呀?”


    “当然可以!”


    莉奈小姐说要帮忙,他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心立刻飞扬,浊气蒸发。她原谅他,她爱他,所以才会让他帮忙的。


    吃完饭。


    带她去他房间。


    他很局促。


    明明在裂缝前偷偷看了好久,到了这种时候,却仍旧不敢进去。进到她的房间像是要醉氧,碧色的墙壁让他晃神,褶皱的被单让他浮想。


    她说:


    “可不可以帮我移床呀?”


    ……移床?


    抬眼。


    对上她笑盈盈的眸。


    托比欧听见自己说:“莉奈姐姐,你想移到哪里?”


    毫不费力地抬起床。


    环视四周。


    南边离镜子很近,也离那条裂缝很近。


    北边……如果挪到北边,即便裂缝还在,他也再难看见她了。


    低下头。说不清心中的思绪。


    到底是想要看见她,把床移到南边去,还是把它挪到根本看不见她的地方呢?心底焦灼得像是在被炙烤。


    听见她说。


    “唔……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她略显苦恼地说:“北边离衣柜近,换衣服好像很便利。”


    低下头。低下头。低下头。


    ……所以还是要换到那边去吗?


    再也看不到她了吗?


    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这样他就不会再做错事了。可为什么,心里却感到分外落寞呢?


    她又开口。


    “南边的采光好像很好——


    喏,就是镜子旁边。”


    “我想,要是把床挪到镜子旁边,早上梳妆也方便。”


    心好似提起来了。


    抬起头来。


    眼眸染上窃喜,心却好像陷入泥沼。再次感到成语的精妙。原来“悲喜交加”这个词也不是空谈,人类的情绪竟然真的可以同时感到悲哀和喜悦。


    “托比欧,”食指点了点下唇,“你觉得——是哪里比较好呀?”


    “帮我选一下,好不好嘛。”


    对上她弯弯的眼。弯得像月牙。


    不知道要怎么说。


    开始讨厌自己。


    为什么不告诉她移到北边呢?为什么明明这么喜欢她,却又做着伤害她的事呢?他和那个欺负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低着声音,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北边……好像好一点。”


    身体却忍不住藏住那条裂缝。


    不想叫她看见。


    好恨自己。好恨自己。


    莉奈作思考状,犹豫了四五秒。然后才笑吟吟地说:“先抬到镜子旁边吧!离衣柜太近,柜子就不好打开啦。”


    “嗯……”


    移床。


    心底却泛起窃喜。


    可那份窃喜却仿佛陷在沼泽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挪得很艰难,很艰涩,总是故意把裂缝挡住。心里又为此感到痛苦。


    下一秒。


    千叶山莉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乎很困惑道:“托比欧,那天你收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的衣服呀?”


    放下床。


    心却提起来。


    “……什么衣服?”


    “就是一条……上面写着字的,红色的衣服。”她好像很羞赧,说话时低着头,托比欧看见她侧脸微红。


    写着字的,红色衣服。


    几乎不用思考,他就知道那件衣服指的是什么了。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


    早就发现她的内衣不见了,早就察觉到那天他收的衣服里,少了一条最私密的,最隐私的,酒红色的内衣。


    然后又想,原来她昨晚没看见。


    没看见她的内衣滚烫地躺在他的掌心,又陷进他的被单。她也不知道那条内衣就这样陪着他们两个,在床上躺了一个永夜和半个白昼。她更不知道,早晨他起来的时候,盖着腹部的被子下正好躺着那条湿润的内衣。


    他的指尖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莉奈姐姐……我……我不知道……”


    又痛苦地,假装一无所知地,咬牙切齿地询问:“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莉奈不说话了。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样羞赧,那样羞怯的神情,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她脸上。她泛红的两颊是少女的生涩。可他却为此感到巨大的痛苦。她分明是那样青涩生涩的人,那个人又为什么要逼她做那样屈辱的事呢?


    她慌乱道:“我忘记了啦……不管了,可能不是重要的东西吧,兴许是附近的小动物咬走了。”


    又落寞地说:“不过……上面的字好像又很重要,我也是很用心写的,真丢了心情也……好吧,不管了,托比欧晚上想吃什么?”


    垂首。敛眸。


    “用心写的”“重要”这几个词像鱼刺。他再一次如鲠在喉。


    过了好久。


    他说:“莉奈姐姐做什么我都喜欢。”


    话毕。


    回到房间。


    掌心拢着那条酒红色内衣。


    还残余着他的味道和她的味道。


    上面的字迹也凌乱又清晰。


    埋在柔软的布料里,双膝又跪在裂缝前,痛苦又痴迷地看着她。


    要还给她吗?


    ……要还给她吧。


    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她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耳边又传来BOSS的声音。


    他说:“托比欧,你不应该这样做的。”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声音阴测测的,“千叶山小姐已经有恋人了,你为什么要偷走她的衣服,还做出这样的事呢?”


    “你又怎么能抱着她入眠,埋在她的胸前呢?”


    “你总是故意和她肌肤相贴,故意窥视她的身体,完全不顾及男女差异。就算她温柔大方,能够原谅你,难道你觉得她的恋人会原谅你吗?”


    “她的恋人同意你居住在这里,你却做出了这样耻辱的事。”


    “你们明明是姐弟关系,她只把你当要好的弟弟。”


    “你不觉得羞耻吗?难道你能够原谅自己吗?”


    托比欧痛苦地低下头。他也感到羞耻,也感到无法原谅。


    他怎么能这样做呢。


    她早就说过,他们只是要好的姐弟。既然是姐弟,那就做些姐弟该做的——


    不。


    不对。


    为什么?


    他突然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要因为没有遵循姐弟这个关系而感到痛苦?


    他突然醒悟了。


    脑海里清凌凌得一片。他好似终于顿悟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感到痛苦呢?


    他们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姐弟,不是什么真正的母子,为什么要故意为自己设置防线呢?他和莉奈小姐,分明都是已经成了年的,具有个人主体性的,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人了。


    又不是叫了一声姐姐,就真的是姐姐了。


    又不是叫了一声妈妈,就真的是妈妈了。


    他突然顿悟了。


    他就是喜欢她。


    他就是欲求她。


    他就是爱她。


    想要永远跟在她身后,想要光明正大地窥视她,想要以真真正正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爱她。是,他现在做的事是有错,他承认自己的罪行,但要是……


    但要是摆脱弟弟的身份,正大光明地追求她,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低喃:“我想明白了。”


    声音愈发笃定。


    “没错,我是做错了,”托比欧说,“但我想好了,我要追求她,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而不是弟弟的身份。”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爱她了。”


    声音泛起窃喜,慰满,快慰。


    决定摆脱弟弟的身份。


    决定摆脱没必要的防线。


    决定……要去追求她,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


    “谢谢你,BOSS。”


    这时候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扬眉吐气。原来扬眉吐气是郁结于心的背面。


    他从未如此欣喜过——


    作者有话说:迪亚波罗:滚。


    第33章


    托比欧好像变了。


    过往总是叫着“姐姐”“莉奈姐姐”跟在她身后的人,现在却沉稳了许多。在她工作之前就做好饭菜,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打开书,可以看到里头夹着的鲜花。


    紧紧的跟随转化为滚烫的视线,他很少再跟着她,但不论在何处,都能感受到注视的目光。


    他再也没有叫过她姐姐。


    而是“莉奈”“莉奈”的,亲昵地直呼其名。


    最开始他好像很不自信,暗暗投来探究的视线。莉奈也好似很羞怯,红着脸低头不语,好半天才回应他的话。


    也不再埋在她的胸前。


    而是让她抵在他的胸膛,一只手绕过她的肩膀。


    就像,现在这样。


    她工作完,回到家。


    已是夜晚九点。


    即便大人说了那样的话,不愿意让她继续工作,她也无法摒弃这样的机会。她每天提心吊胆地拍摄,时不时因为焦虑落下心病,却又为这样窒息的包裹感感到满足。


    但也让她,显得更加疲惫。


    靠在他肩膀。


    身体软下来,像一滩泥。


    闭上眼。


    还要假装不愿意,掌心轻轻推着他。


    她说:“托比欧,靠得太近啦……”


    却更加用力地,把她揽进怀里。


    说:“莉奈太累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抬眼。


    撞入他温柔的,沉稳的,棕色的眼眸。


    她说:“好。”


    心跳像在打鼓。


    他最近好像变得很成熟,也很可靠。汹涌的爱向内收,反而变得更滚烫。千叶山莉奈总觉得他的爱多了几分鞭挞和自省的意


    味,经过痛苦锻造的爱总是密度更深些,她深谙这个道理。


    去吃饭。


    把牛排切成一块块。心情好像不大好。


    “莉奈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语气体贴。


    她低下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没什么啦,就是工作太累了。一起工作的同事好像不大喜欢我,有点难讲话。”


    “和托比欧讲这些好不好意思哦,”适时地展现一定程度的坚强,抬眼,弯着唇,“总之一切都很好哦,工作也顺利解决啦。”


    “——对啦,佐伊送了我一壶清酒。我还没喝过呢,我们一起喝掉吧!”


    倒酒。


    她只倒了一点。她不会喝酒。


    透明的酒水在杯中漾着波纹,莉奈捧着杯身,小小地抿了一口。


    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柔软的掌心贴在杯身,玻璃杯浮起氤氲的手印。上唇印在杯沿,落下一点水渍。透过玻璃杯身,他看见她的唇裹着朦胧的艳色。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听见她说:“不喜欢喝……”


    懊恼地放下杯子。眉眼微蹙。


    立刻为她倒上咖啡牛奶。倒进另一个杯子。


    冰镇的,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从她离开家的那一刻,他就放在冰箱里冰了。他知道她喜欢喝这个。


    她饮下。


    看见她饮下时微微仰着头,睫羽卷得像一抹颤音,粉润的唇瓣沾着牛奶渍,比沐浴时瓷砖上的皂粉泡沫还要水淋淋湿漉漉。粉红色的皂粉。粉红色的泡沫。粉红色的唇。眼眸满是她的唇。粉红色的唇。波光粼粼的唇。这个譬喻不可以告诉莉奈,否则她一定会说他乱用辞藻的。


    专注地,近乎于迷恋地,看着她。


    玻璃杯置于桌面。


    她喝完了。


    他立刻变得如先前一般沉稳,假装方才的痴迷不复存在:


    “莉奈的恋人也是在工作吗?”


    “……什么?”


    “我说,”这么多星期来,他头一次在饭桌上,提起这个他们秘而不宣的存在,“莉奈小姐的恋人,也是在工作吗?”


    身体僵硬。


    攥着玻璃杯,像是在颤抖,声音却依旧泛着甜:“……是呀。”


    “住了这么久,我好像一直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要是可以见他一面,当面感谢他就好了。”


    看着杯底的咖啡牛奶。


    “不用啦。”


    她说:“他……他工作很忙的,我也很少见他。我好久没有见到他啦。”


    声音轻轻的,他想起梦里她抹药膏时的啜泣声,也是这样轻轻的。


    骗人。


    托比欧想,她明明昨天刚见过他。


    抱着他睡觉时身上就有那股糜艳的味道,夜晚总是闹到很晚才睡,早晨起来还嘟囔着“这么多痕迹怎么拍照呀”。


    光是听到夜晚清脆的淋浴声,他就能想到她方才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性/事。她一定躺在那个人的怀里被拥抱、亲吻,被堪称侵略地占有。否则第二天不会有那样多的痕迹的。


    可他什么也没有反驳。


    听见她说:“我吃饱啦。”


    捧着碗筷,转身走掉。


    凝望着她的背影。


    站起身时,小腿肚顶到椅子,软软地陷了一道痕。


    背挺得直直的。想起她说“亭亭玉立”。这些词被用得太多,原有的美感好像也变得模糊了。可他却觉得这些词是多么贴切。


    她走了。


    等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收回视线。


    看着桌上的饭菜。


    看着她的位置。


    她太累了,刚才走得匆忙,没有拿走那瓶清酒,也没有拿走那瓶装着清酒的玻璃杯。


    目光变得炙热。


    鬼使神差地,鬼迷心窍地,学她的模样,捧着玻璃杯。


    看着杯沿,眼里只有杯沿,就像方才眼里只有她的唇一样。


    她刚走。杯身还浮着她的浅浅的掌纹,杯沿被她的唇触碰过……


    ……不可以再看了。


    收拾桌子。


    带着玻璃杯。回房间。沐浴。


    靠在裂缝前。


    听见水声,远远的,朦胧的水声。


    她一定也在洗澡。


    右耳贴着裂缝,紧紧地贴着,想听得再清楚一点,再清晰一点。好像能听见她浅浅的咳嗽声,混杂着水声。好好听。


    她出来了。


    盯着她。


    双手捧着玻璃杯,一边看着她走路的姿态,一边抿着杯沿。舔舐她贴近过的位置,好像这样可以再离她近一点。


    清酒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已经尝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好喜欢。好可爱。好漂亮。好喜欢她。连她喝过的杯子也想再抿一抿。好喜欢她。


    她躺在床上。


    掌心放着那条酒红色内衣。那是他前两天放回去的。


    他立刻变得局促。眼睛却痴痴地看着。


    她在做什么……?


    看见她扯着带子,认真地嗅了嗅软垫上的气息。像是在检查。也许是喝过酒的缘故,她的眼睛有些迷离。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思绪变得难捱。


    好喜欢她。


    一看到她把脸埋在内垫,就想起这条内衣曾那样亲昵地躺在他身上,与他如此紧密地贴近过。呼吸也变得局促不安。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乱用辞藻。总之不可以告诉莉奈。


    抠挖着缝,想让缝隙再大些。又怕被她发现。


    移床过后,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一举一动了。他一面为这件事感到痛苦,一面又痛苦地泛起愉悦感。


    清酒一饮而尽。


    可身体还是燥热。


    ***


    离开。


    沐浴。


    回房间。


    月亮照进来。


    腻黄腻黄的,像黏在窗户上似的。


    她的心好像也被黏住了。


    莉奈在心里说,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想当面谢谢他。


    可是他是怎么也见不到的人。


    他也一定心里很瞧不起她。


    所以她好寂寞,好落寞。只要他不在身边心里就空落落的。看到托比欧才像找到了剩余的依靠。只要被托比欧注视着,跟随着,爱着,她心底的那抹落寞就好像会被驱散,空洞也好像被填满了。


    好像被人陪伴着,那抹苍白的寂寞就会好一点。她只是太寂寞了而已。她对自己说。


    掌心拢着那条,消失多日的,酒红色的内衣。


    那天以后,它又出现在她的房间。不用过多猜想,就知道是托比欧放回的。


    忍不住抚摸。


    时间真是一场奇迹。那日还滚烫湿热的布料,现在却也变得柔软干燥了。不过,掌心触及软垫时,布料也仍旧炙热。


    痴迷地,如痴如醉地,爱抚着吊带上的文字。她在写这些字时身体发软,趴在床上连笔也握不稳。


    想到托比欧那天晚上,也是扯着这条带子,掌心抵着软垫。


    安稳地睡下去。


    却醒来。


    做了梦。


    梦见和托比欧在一起,他说“好喜欢你”“我爱你”,梦见他把她搂在怀里,紧紧地相拥。她也表面拒绝着,实际却任由他拥抱亲吻,做着背弃大人的事。


    她只是太寂寞了。她在心里说,我只是太寂寞了而已。


    想要时时刻刻被注视,被拥抱,被亲吻,被爱。


    大人没办法时时刻刻陪伴着她,大人不在的时候就好寂寞,好落寞,好想要被人永远爱着永远陪着,想要被人陪伴。


    所以不拒绝他。


    所以从来不拒绝托比欧的触碰,从来不拒绝他的喜欢,甚至一直以来都做着引诱他的事。她好恨自己,但又无法改变。


    拥抱。亲吻。爱。


    下一秒。


    梦里的一切……变了。


    佛手棕变猫眼绿。她的眼被一只手蒙住,耳畔响起一个人冷淡的声音。


    「莉奈。」


    熟悉的,冰冷的,让她感到颤栗的声音。


    「你背叛了我。」


    ……


    惊醒。


    还好是梦。


    可她再也,再也无法像寻常一样安稳了。


    戴上眼罩。


    走得很远,很远。不知道要走到哪里。


    梦里的一切都折磨着她,她害怕被大人发现,害怕事情败露,害怕失去大人的爱也害怕失去托比欧的爱。为什么两种爱不能共存呢。


    开始啜泣。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抛弃我……”


    哭到要断气。


    ……被抱住了。


    一个坚实的,有力的,温暖的怀抱。


    把她搂在怀里,安静地听着她哭泣。


    以为是大人。


    哭着说:“喜欢你……好喜欢你……不要丢下莉奈好不好……我是喜欢你的……”


    “莉奈只是太寂寞了……莉奈想要有人陪着自己……要是有人说爱我我就没办法拒绝了……但是我最喜欢你了……”


    抱着他。


    用他的手解掉扣子。


    去吻他,吻他的胸膛。


    “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


    「喜欢。」


    「喜欢你。」


    「不要抛弃我。」


    「最喜欢你。」


    托比欧抱着她,刚喝完清酒的他脑袋钝钝的,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只听见她说,喜欢。


    喜欢谁?


    喜欢……他吗?


    他也两颊泛红,喝得大脑像是要睡过去。可他不能睡。莉奈小姐还在哭,他要好好安慰她才行。


    抱起来好有肉感。像布丁像果冻。软软的。


    ……会不会是在做梦呢?


    晕乎乎地想,一定是在做梦吧,否则莉奈小姐是不会说喜欢他的。


    情不自禁地,情难自已地,去吻她。


    反正这样的梦也做过好多次了。再做一次也没什么的。


    她还在哭。


    温热的泪落在他的胸前,落入她锁骨下的阴影。好漂亮。好美。她的身体也一定为自己的眼泪感到颤栗,否则她的身体不会那样发颤的。爱抚着她的眼罩,一点点吻在藏着氤氲粉眸的布料处。


    “莉奈知道错了……原谅莉奈好不好……好爱你……我爱你……”


    「好爱你。」


    「我爱你。」


    只听见「爱」。


    光是听见「爱」,心就忍不住发颤了。


    去吻她。


    心里说。莉奈小姐,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好爱你。每天都想见到你,每天都想和你黏在一起,像葡萄和葡萄藤一样缠在一起,像玻璃杯里的咖啡粒一样积淀在你的生活里。我也爱你。我也好爱你。我永远不会抛下你的。


    脑海里飘飘摇摇地想起她的话。


    她那时说:「喝酒总是误事。」


    ……谁管呢。


    眼睛迷蒙。去吻她的泪——


    作者有话说:怎么那么快就500条评论了……我的存稿要见底了啊啊啊我又要努力码字了[爆哭]


    第34章


    流连忘返。


    没有节制,想不起返回。她说这是流连忘返的意思。指腹掠过她的皮肤,与她肌肤相贴且迟迟不肯离去,是不是可以形容他的指腹也流连忘返。


    那么他的唇瓣在脸颊与锁骨落下吻痕,是否也是一种流连忘返。指腹流连忘返。唇瓣流连忘返。肌肤也流连忘返。


    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身体。


    臂弯能够把她搂在怀里,下颌可以压住她的眼罩,这样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阳台的风吹过来。她说,对不起,我觉得好冷,对不起。眼泪落下来。


    拥抱是取暖。


    所以把她抱得很紧,很紧。


    但不管怎么样,人的肉身总是阻隔着什么。除了拥抱以外,还有什么更贴近的,更融合的取暖方式呢。好想离她更近一点。


    想起她说胡因梦。


    「想要做你最后的男人而不是突破重围的先锋。」


    好美。好美的话。


    也想对她说这样的话。


    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什么都会瓦解崩溃了。所以他不发出任何声音,只在心底把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咀嚼。


    她的床好软。软得陷下去。


    拥抱。拥抱。吻去她的泪。然后在心里告诉她,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流眼泪了。


    她一定也听到了他的话。否则她不会这么热络,这么讨好地顺应他的。


    她还是说,对不起,我好冷。


    他在心里回应,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好一点。只是身体冷的话开暖气多穿衣服就能解决。可如果是泪水带来的冰冷,就算抹去眼泪也没办法缓解半分。心带来的冷是怎么也消解不了的。


    所以只能抱她,用人类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取暖。像两只淋着雨的小动物。像他们过去一样。可他们却比过去还要亲昵,少了布料的桎梏总是要更亲近几分的。


    所以去抱她,去吻她。


    亲吻一切她觉得潮冷的地方。


    最后停留在了眼眸。


    想看她的眼睛。


    想看她此刻一定泛着氤氲水汽的眼睛。那里是潮冷的源泉。


    解开眼罩后的蝴蝶结。


    然后才想到,潮冷的源泉不应该是眼,而是心才对。


    所以去捧她的心。


    她似乎也没有注意,只是任由他拥抱着自己,指缝穿过他轻柔的粉发,迷蒙地睁开眼,怯怯地说:“为什么不戴眼罩了……”


    为什么不戴眼罩了?


    她可以看见大人了吗?


    她已经配得上看见大人的模样了吗?


    在她做了这样的错事,大人竟然也选择了原谅她,愿意让她亲眼见到他的模样,还以这样卑微的姿态温暖她的体温。


    大人一定是爱她的,他一定原谅了她。顿时喜极而泣。


    她立刻痴迷地去吻他。


    第一次去吻他的唇。


    这是她过去从不敢触碰的圣地。母亲说过亲吻是爱的语言,所以她只敢触碰大人的唇角。可既然大人这样体贴地原谅了她,她自然也要将自己神圣的爱的语言奉献给他。


    所以去吻他。


    他也从心的追求中抬起头,迎合她的吻。唇瓣的流连忘返。


    哭着陷进他的怀抱:“好爱你……好爱你……我爱你……”


    他终于无法忍耐了。


    一直压抑在咽喉里的话终于倾吐而出。《死亡与童女之舞》的话又在心底咀嚼。


    想要做你最后的男人而不是突破重围的先锋。想要做你最后的男人而不是突破重围的先锋。想要做你最后的男人而不是突破重围的先锋。


    反复念着。反复念着。然后说:


    “我爱你……莉奈……”


    “我爱你……我也好爱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我会保护你的……”


    “我爱你……”


    她的身体却冰冷了。


    颤抖的身体顿住。


    指尖不再暧昧地抚过他脸颊。


    千叶山莉奈只觉得内心的一切思绪都凝固了。凝固。凝固。凝固。血液在凝固。大人从来不会说爱她。大人从来不会说会保护她。大人不会说「我爱你」。


    灯打开了。


    明明是上一秒的拥抱,此刻却久远得像在上一个世纪。


    他们还紧紧地贴在一起,指尖还缠绕着他的粉发,用肌肤描摹着彼此的体温取暖,就连唇瓣间也拉起暧昧的黏腻银丝。


    可是。


    在房间亮起灯光的这一刻,一切都变了。


    眼底映出双方同样仓皇的,眉眼皆餍足的眼眸。


    “为什么……”


    听见自己说:“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是大人。


    是托比欧。


    ***


    有一个词叫做“见光死”,曝露在阳光之下就会死亡。他想他们的感情一定


    也是见光死。


    他总觉得莉奈小姐是爱着他的。


    如果她不爱他,又为什么会把他搂在怀里,任由他埋在她胸前,甚至在看见他那么不堪的模样之后都选择包容他?


    托比欧甚至隐隐地认为,千叶山莉奈一定以无与伦比的爱纵容着他。放纵他炙热又滚烫的窥视,放纵他的依恋与舔舐,放纵他密不透风的爱与被爱。


    可是他不能说。


    心里有个声音隐隐地告诉他,要是把这些事说出来,那么一切都会变了。有些事是不能说的,有些事是见光死的,他们两个的爱也是见光死的。


    但是。


    一点也不想再隐藏下去了。


    不想只当秘而不宣的恋人,不想只能在房间背后名不正言不顺地窥视她,想要像现在这样,名正言顺地,堂堂正正地和她交颈。


    “莉奈……”


    想要去吻她。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我爱你……”


    喜欢她在厨房苦恼每一道菜色,围裙后的蝴蝶结勾出腰肢的褶皱。喜欢她看电影时常为幸福啜泣,肩膀颤动的弧度像风吹过树梢上的熟桃。喜欢半夜听她沐浴的声音,花洒下的水砸在地面发出清凌脆响。


    跪过去。


    蛮横地牵着她的手心,声音却脆弱:“莉奈,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灯光毫不留情地洒在他们身上。


    窗纱勾勒出两道赤身的人影。


    莉奈也去看他。


    他们两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了错事,做了罪大恶极的丑事。他们原先的关系就算不是一丝旖旎都没有,但也可以算得上是清清白白的。可现在呢?


    眼眸互相交换过对方的身体。肌肤交缠,唇齿相依过。床单上的褶皱和窗纱上的人影,都唾弃着他们两个人的恶劣行径。


    她背叛了大人。


    在无意识之间,背叛了大人。


    甩开他的手。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你喝醉了!”她捂着自己的身体,“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他我才……你不要碰我……”


    耐心地,但又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身体嵌进自己的怀里。


    呢喃着“好真实的梦……”,又借着酒劲去吻她,想要把她脆弱的心捧在手心,细细地舔舐每一道痛苦的褶皱,让她永远不要再痛苦不要再流泪。总说心脏是红艳艳的,可她的心脏一定是粉色的。草莓味棉花糖的颜色。甜丝丝的味道。


    好真实的梦。好真实的梦。


    “不要碰我……”


    指尖攥着他的肩膀。


    一面为背叛大人感到痛苦,一面心里又泛起快意。口中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为他的触碰泛起欣喜的颤栗。好喜欢托比欧,好喜欢托比欧。喜欢他永远都跟在她身后,喜欢他听她讲那些又臭又长的文字游戏,喜欢他永远都说“我喜欢你”“我爱你”。可她怎么能喜欢他呢?


    他的脑袋抵在她的下颌,她无力地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拗不过他的力道。眼泪落到他脸颊。


    “托比欧……不要再这样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很喜欢他,我特别喜欢他,我只喜欢他……我们不要再这样了……”


    “好痛……”


    ……这才停下。


    听到那些爱语反而毫无感觉,在听到她说痛才愧怍地抬起头。千叶山莉奈看见他含着醉意的棕色眼眸,努力不去盯着他唇瓣的润泽。


    捧着他脸颊,说: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他却说:“好漂亮。”


    痴痴地,痴迷地,看着她。


    “好漂亮,”他像是要陷进去,“莉奈小姐好漂亮,哭起来好漂亮……再多哭一会儿好不好……”


    莉奈终于生气了。


    去打他。


    他不还手。


    打得也不疼。好像没什么好还手的。


    过了好久,他终于反抗,抓住她的手腕,去吻她的指尖。


    “好漂亮……好漂亮……莉奈……姐姐……莉奈……”


    “让我再梦久一点……”


    吻蔓延得很久。


    久到她身体泛着麻意。尾音也带着疲倦。


    “都说了不是梦了,”她想抽出手,却被他用力地拢住,“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不可能?”


    像是被这句话惹怒。


    唇瓣终于离开她的指尖,他眉眼含着绯色,反驳道:“怎么不可能呢,莉奈?”


    “你难道没有梦见过我?”


    “我可是每晚都梦见你,梦见你的身体,你的锁骨,你的脖颈,你的唇瓣……然后我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边说‘爱你’,一边吻你。你会离开那个人,然后投入我的怀抱。”


    捂住他的唇:“别说傻话了……”


    反抗。


    吻她的掌心。


    从手腕一直到掌心,顺着她反抗的力道压住她。落下如碎雨般的吻。


    “我会梦见你,”他还继续说,“我梦见平安夜里起伏的天花板,梦见你身上的眼泪从温热到冰冷,梦见你那天搂住我的腰,然后说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你没有梦见过么,莉奈小姐?”


    “我还梦到你那天涂药膏,”怀里的人挣扎着不想听,他就凑到她耳畔,泛着醉意的吐息在她耳边倾吐,“梦到你揭开布料,解下衣领的扣子,把袖子往上拉。”


    怀里的人好像在颤抖。


    去吻她,吻耳垂和脸颊,姿态似低微又似强势。


    “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了吗?”


    “怎么不说话了,莉奈?”


    捻着她下颌。在那个瞬息,千叶山莉奈好像在他的姿态里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


    “——然后,你把药膏扣子打开,抹在指腹,一边颤抖着往伤口上抹,一边喊着他的名字。”


    喊着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凶。


    说到这里,搂着她的力道就加重,声音也带着浓烈的妒意。


    “怎么?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涂抹伤口也要求他帮你涂?你就这么爱他,这么离不开他?他到底有哪里好?”咬着她的耳垂,吐息像蛇一样,“莉奈,我很擅长受伤,也很擅长治伤,恰好手指也很长,够得到你够不到的地方,下次我也可以帮你涂,你说好不好?嗯?”


    “不要……不要再说了……”


    去扒她的伤口。


    那天她就是那里受伤了。


    把伤口掰开,掰成两半,然后说:“就是这里受伤了?姐姐,我的姐姐,我最好最好的姐姐,他就是这么对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在耳畔的呼吸传到伤口上。


    伤口。


    那天她抹药膏的伤口还没好,还是那样可怜兮兮地瘫在那里。红艳艳的伤口翻过来,好痛好痒。皮开肉绽的伤口总是好不了的。


    他也细细地盯着创口的缝隙,眼眸像在发烫。


    一个人的伤怎么能这样糜艳。


    那天在梦里,他就早就窥见这道伤痕的艳丽。可没想到现实比他想象得还要艳色。他早就习惯了受伤流血,习惯了那些结了痂的丑陋伤势,他以为她的身体也会有那样的痕迹。


    可她没有。


    她的伤和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一样,漂亮到了无法指摘的地步。


    谁能想到她一个月前就皮开肉绽的伤口,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结痂的痕迹,除开边沿的肉依旧有些红肿外,其余皮肤都泛着干净的粉。好漂亮。


    她的泪滴下来,一直滴到他的指尖,一直落到自己的伤口。


    托比欧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绕过淤肿,抹平那些泪。


    专注又严肃地看着她的伤势,仿佛自己不是那个失忆少年,反而真的是什么医者仁心杏林春暖的白大褂医生。他蹙起的眉眼无比仔细地扫过伤痕,令那道许久未接触空气的伤口都感到颤栗。


    他说:“真的不痛了?”


    “……不,不痛了!”


    她努力想挡住伤口,手却被他掰开。


    “骗人。”他嗤笑道。


    喝醉酒的他和过去状态完全不一样。但千叶山莉奈知道,这一定是他,而且只能是他。除了失忆的他以外,她再也想不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第二个人这么迟钝,这么无知,又这么野蛮。


    下一秒。


    他的声音响起。


    懒洋洋地吩咐道:


    “回房间把药膏拿过来。”


    “莉奈宝贝,我来帮你涂药。”——


    作者有话说:错误:喝酒总是误事


    正确:喝酒总是有好事发生x


    不要发对莉奈不友好的评论,我会删的[彩虹屁]说她脑子不正常傻了吧唧的是想干嘛,我文案很清楚了啊,就是黑泥阴湿文弱女女主……我觉得很难受


    也很恶心,从头到尾莉奈都没做错什么事吧。当然骂我也不行


    写这本真的很累,写的时候就是抱着“算了为爱发电了”的想法写的……从开文以来就一直被别人说“梗很普通很烂”“这不就是皮套霸总文区别吗”“女主脑子不正常”……


    甚至我之前还被投诉全文了……我记得以前我很爱回评论,但是被举报以后我直接崩溃了一整天都没办法码字,那段时间我根本不敢回评论也不敢发作话,一边回甲方消息一边改文,害怕被锁文一直在改,把前面的东西删删减减,焦虑到睡不着觉。唉我真的无语死了。()如果有从头往后追的读者应该会知道我之前特别活跃,然后突然有一天开始装死,还把前文的作话删了……是的没错,就是那一天我被举报了。我想了一辈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得罪谁了。写这么冷的题材这么冷的收藏这么少的评论这么恐怖的数据都被人举报了。气死我了。


    这些就算了,但是为什么会有人直接评论jojo就喜欢看强大一点的女主呢。然后各种说莉奈脑子不正常精神有问题逻辑不清,还说她被欺负傻了。有必要吗?有必要对一个从来没有做过错事的人说这么重的话吗?这些话真的让我觉得发自肺腑的恶心


    莉奈的每一段心理描写我都是很用心写的,但是说实话我也有点搞不懂到底该怎么去写她,到底哪一种解读是更适合她的。说实话没有人可以完全搞懂自己的情绪吧?


    像是莉奈之前为了迪亚波罗绝食,莉奈对托比欧说“我想要保持身材,我想让他更喜欢我一点”。但是其实根本不是这个原因啊,这个只是她劝说自己绝食的外层原因,最本质的原因是,她没办法接受自己是被包养的,她想要让这段关系在她脑海里变得更健康一点,所以她不想再花迪亚波罗的钱了,她想向自己证明这是平等的爱,而不是一种权利关系的倾轧


    所以专挑这句话出来说不吃东西会变丑啊女主脑子不正常,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子。


    我好伤心上夹子的时候排名一直掉[爆哭]明明是在前排结果涨的收藏完全比不上我以前涨的[爆哭](虽然以前也没涨多少吧),我前一名后一名都涨了一千多,结果我只有涨四百多收藏[爆哭]我太伤心了喜欢jojo的人在哪里喜欢迪亚波罗的人在哪里喜欢黑泥阴湿文的在哪里!


    第35章


    莉奈……宝贝?


    抬眼去看他。


    他两颊还含着醉意的玫粉,双眼却好似无比清醒。那双清凌凌的,万分专注的眼眸好像真的是什么医者仁心的医师。


    迎上她的视线。


    她立刻低下头,不想去看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屈辱,她的精神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的语气还是散漫的:“药膏放在哪了?”


    “我……我不知道……”


    放在床头柜了。


    但是。


    他们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怎么能真的叫他涂药?


    她心底煎熬着,身体却不合时宜地颤栗兴奋。托比欧若有所思,低语:


    “唾液好像也有治伤的效果?”


    “——我放在床头柜了!”


    他笑着点头,似是奖励般捏捏她的脸颊,掌心还带着她泪水的黏腻湿润。


    “莉奈乖,不痛了,我去给你拿药膏。”


    他似乎是认真的。


    下床,步履匆匆地走出房间。


    莉奈低下头。


    抱住双膝。


    心底还沉溺在方才的那片旖旎。身体还残余他拥抱过的温暖。可她却感到好痛苦,没由来地好痛苦。


    直起身。


    在床上翻找着衣物。


    她的睡裙被撕成碎片,她已经不能再穿了。打开衣柜,拿了一件衬衫,犹犹豫豫地穿上去。可是衣领处好紧好紧,最上面两个扣子她怎么也扣不上去。等一下托比欧回来又要误会——


    他来了。


    几乎不用做多思考,她就可以判断出身后那个人是谁。


    身体热得像饱和的红颜色,吐息烫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他从后背整个抱住她,像一只被抛弃的宠物一样对她说:


    “莉奈要走掉了吗?”


    “莉奈要抛弃我了吗?”


    她立刻否认:“我没有,托比欧,我只是……觉得好冷,我想穿衣服。你让我把衣服穿好好不好?”


    “嗯,”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可说出的话却让人难办,“那我先帮你涂药好不好?我把药膏拿过来了。”


    莉奈转过身,果不其然见到他手上那支长条的软膏,心顿时皱成一团。拒绝着说“不要了不要了,我已经不痛了”,对方却直接暴躁地抓着她两条腿,往床上坐去。


    “真不乖啊,莉奈小姐。”


    药膏扣子揭开。


    “好可怜的伤口,”他指着那处淤肿,戳了戳,“你看,它一直在哭。”


    他上网查过,那些液体是渗漏的组织液和淋巴液,对治伤有好处。可是比起身体自带的疗伤性能,他更相信人类百年来的科技。


    所以,把伤口处的透明组织液抹匀。


    身体一直在颤抖。一定是他太用力了,脆弱的伤口承受不住太野蛮的力道。他要再小心一点才行。


    伤口处不仅有透明的组织液,还有她一直涌出的泪液。托比欧说:“莉奈,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我会小心一点的。”


    莉奈不说话,只艰难地点点头。


    她突然很讨厌自己把灯开了。


    灯太亮了。


    亮到刺眼的灯光把此刻的景象照得清明,不仅清晰照出托比欧全神贯注为她擦药,指腹碾磨着她伤口的动作,也让莉奈清楚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受他命令,她只能被迫掀起衬衫,煎熬地等待抹药结束。


    他的力气很大。


    这一点她本来就知道,毕竟那天移床的时候,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一张床抬起来。可她现在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力道。


    伤口被掰开的那一刻,她立刻抿起唇,忍了好久才没让声音透出来。


    再是抹药。


    雪白的软膏躺了一小块在他指腹,他先是在完好的肉上捻了捻,才慢慢去涂略有红肿的伤口处。


    他靠得很近,整张脸都埋在她肚子前。莉奈努力不去看他,最后只闭上眼,任由吐息洒在她的腹肚。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在她伤口处并不柔软,但却偏生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排斥他,就连心灵也是。可她为什么会为此感到痛苦呢?


    明明前几天不是这样的。


    她很清楚,她所有的行为都只是在故意引诱他。想要被他看见,想要被他注视,想要让自己寂寞的心多出那么一点点安全感。可是到了真正发生不一样关系的现在,她却为什么感到那么痛苦呢?


    她可以真的让自己当一个坏人。她所有的行为都是坏人的举动。故意引导他,故意为他选了带着裂缝的房间,故意在他面前展露出别有用心的躯体化语言。但是他不能真的爱她,她也不能真的爱他啊。


    下一秒。


    捧着她的脸。


    强硬地,抬起她的下颌。


    逼迫着与她平视。


    “为什么不看我?”


    张扬的,肆意的,略带着委屈的少年意气。千叶山莉奈再次想到他们的相遇,想到她被凯杰欺负时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想到他嚣张地说“再看她我就挖掉你的眼睛”,想到……


    “……托比欧,”她拢起身子,小声说,“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我们不要再擦药了好不好。”


    他说:“好。”


    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她。


    “莉奈,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心被搅成一团烂泥。她听见自己颤抖地说:“你年纪太小了,托比欧,你还会有别的喜欢的女生,


    你会喜欢别人的,我们两个……”


    吻她。


    饱含着怒气的,强势的,几乎是强迫意味的吻。


    几乎要把她的唇瓣咬出血,然后又失落地低下头,脸颊靠在她的锁骨,无比低落道:“莉奈小姐要抛弃我了吗?”


    “明明说过不会让别人欺负我,要永远保护我,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结果还是背着我和别人在一起了。”


    “骗子。”


    咬着她耳垂,“莉奈是骗子。”


    “BOSS说你已经有了恋人,”他恨恨地说,“他说你每天都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给你送花的时候,你在另一个人的床上,任由他这样欺负你,凌虐你,可你宁愿和他在一起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不要再说了……”她羞恼地捂住他的嘴,“我不知道……我没有……”


    “你没有?”


    “我没有……”


    逐渐弱下去的声音。


    把她压在身下。


    撩起衣袖,看见那块淤肿的伤口,用力地摁下去。


    “肿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撩起衬衫。


    露出星星点点的,玫粉晕染的痕迹。


    指腹一一捻过那些痕迹。


    “这些伤是怎么弄的,莉奈?”


    瑟缩地看着他。不语。


    “一定是他强迫你的,”温柔地抚过,吻过,然后再说,“他对你一点也不好,他对你那么凶。莉奈,和我在一起吧。”


    她不说话。


    “莉奈,”他说,“其实你不喜欢他,都是他强迫你的,他是坏人,你被他骗了。”


    她低低地说:“我喜欢他。”


    “……肯定是他强迫你的,”搂着她的腰肢,“莉奈,告诉我他是谁好不好?”


    吻她。吻她的耳垂和锁骨和腰肢。


    她说:“我不知道。”


    “……”吻得更用力,吻到她身体发软,“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


    他说:“没关系,莉奈,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的,我会永远保护你,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我会把那个人杀掉。”他又说,“只要是欺负你的人,我都会杀掉——”


    “好爱你,好喜欢你……莉奈……你好可爱……我会保护你的……我发过誓,我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那天我没有不告而别,我等了你好久,”望着她的眼睛,他委屈地说,“每天都去你家门口等你,给你送花,我还找BOSS要了工资,在你家旁边置办了房子,我们要一起住,一起生活的……”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是失忆了吗?


    还是说,酒精会让他想起那些遗忘的事吗?


    莉奈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余光所及,是他肌肉上笔走龙蛇的纹身。


    她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很凶,力气很大,而且也很会打架,对除她以外的人往往狂躁又暴力。就连和她初遇时,看她的第一秒也是不耐的。


    可他却为她做了那么多事。


    她一直不知道他除了送花以外,还置办了新的房子。


    她却许下了莫须有的诺言,任由他等待了她51天。而在这51天里,她却早就跟随了另一个人,把和他的记忆抛在脑后了。


    愧怍。羞愧。痛苦。再加上浓烈的,却又隐在痛苦之下的欣喜。构成了她现在的心。


    一面愧对于他的爱,一面又为他的爱感到喜悦和沉重。难道她真的值得被爱吗?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要这么爱她呢?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然后。


    那个永远抱着她的人,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间,低声道:


    “除了BOSS以外,莉奈小姐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也是第一个抱着他,搂着他,为他做饭,教他念书,工作完回来会带礼物给他的人。


    去吻她。


    语气似情人间的低喃:“莉奈小姐,请不要害怕。”


    “BOSS是很厉害,很强大,也很好的人。”


    “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会死掉的,”灯关了,月亮照进来,月光暖暖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BOSS也会保护你的。”


    ***


    睡下去。永远地睡下去。


    她几乎要在他怀里永远地躺下。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骗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身份,长相,她什么也不知道。其实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托比欧不相信而已。


    托比欧很快就睡着了,也许喝醉酒的人总是睡得比较快。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怀中挣脱,独自一人把房间的衣服收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回到自己房间。


    开灯。


    一片狼藉。


    床上布满碎屑。衣服的碎片。


    愣住。


    一些她穿过的,松垮的真丝睡裙,都变成被单上零零碎碎的浅白碎片。他们有的被切成丝,有的被裁成条,总归都是些不规整的,不规则的东西。


    就连那条被她捧在怀里的,酒红色的内衣,也被剪成了碎屑。


    脑海空白一片。


    手腕绞痛,痛感像是小孩子在挖果冻。用细小的勺子把果冻捣乱,捣得乱七八糟的。


    心脏也好痛。痛到像是下一秒要罢工。


    她翻找着床。


    把被单扔在地上,歇斯底里地扔在地上。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好不容易缓过神的神经顿时紧绷着,她感到精神瓦解,世界的一切也都在瓦解,她没办法承受这样的谬误。


    看到那条带子。


    那条写着告白字样的内衣带子还好端端地摆在床上,其余衣物内衣却已经变成碎片了。碎片。碎屑。床单上还有人压过的痕迹。


    有人来过了——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谢谢大家的安慰!!你们真好[爆哭][爆哭]


    我真的很想加更啊啊啊但是最近真的特别忙。可恶的甲方一直在卡我文案……我昨天写了28条她只给我过了1条,我今天又有27条要写……想码字都没时间[爆哭]等我这27条文案和15条表情包过了我就狠狠加更[爆哭]


    第36章


    有人来过了。


    方才被他抱过的身体炙热一片,此刻却冷得发寒。头皮发麻。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不是歇斯底里地尖叫,而是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心底涌起比黑夜还要浓稠的寂静。


    阳光照进来。浓艳的阳光。


    她才起身,收拾起残局。


    看了看闹钟。


    “十一点了啊……”


    “——啊!居然已经十一点了吗。”


    睡醒。起身。伸了个懒腰。


    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也许是清酒的缘故,他这一夜都没有睡好觉。托比欧擦了擦眼睛,心道不好,莉奈小姐今天还要去工作,他要提前做好便当才行。


    急匆匆地收拾好,想着她的名字。莉奈。莉奈。莉奈。心里泛起不可名状的喜悦和爱意。内心激荡着,好像发生过什么事。


    ……是什么事呢?


    朦胧地想起。


    月亮,窗纱上的树影,真丝绸制的雪白睡裙。


    还有她。


    抱住她。拥抱。她抵在他的怀里。


    ……记忆模糊了。


    酒精的作用发酵,不管托比欧怎么回想,那些记忆都像是浸在蜜罐里,甜蜜又朦胧,模糊得不真切。


    跑去问她。


    她在接水。


    袖口拉到手肘,他看见阳光照进来,把


    她小臂上的星点水渍照得盈泽。盈泽的水光。昨晚的记忆在脑海碎片化地闪过。


    犹犹豫豫地问:“莉奈……”


    玻璃水杯落地。


    他立刻去接过,避免那声破碎的声响。


    莉奈立刻把袖子落下,盖住点点水光,低声道:“谢谢。”


    转身就走。


    ……不对劲。


    今天的莉奈小姐穿得很考究。他也不懂什么是考究,但总觉得和过去不太一样。她是一个很怕冷的人,却总穿着露胳膊小腿裸露一部分腰肢的衣服。她会说好冷。


    然后,他会提前准备好外套,借着为她穿外套的机会与她相触。指腹落在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


    可今天她穿得很严实,长袖长裤裹着身体,外套也宽松地罩住裤身。唯一裸露在外的肌肤,只有未化妆的脸和那双戴着粉色钻戒的手。


    ……戴着戒指的手?


    想起戒指的隐喻。


    “莉奈小姐,”他愣愣地说,“你的戒指……”


    “——戒指呀,”她迅速接过话,语句熟练到像是排练过成千上万遍,“是他给我的。”


    想介绍些什么。


    介绍钻戒的背景,颜色的寓意,手指位置的隐喻。最后却什么也说不上来。


    她又盖住手,匆忙起身,低声说:“我先走啦,今天还要工作。”


    故意不去看他。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工作在某一天中突然堆积成山。托比欧很少再长时间看见她。她也假装忙碌到不能自已,说话的时间也随之减少。他们只有在夜晚会打个照面,连话语也省略。


    她想,他一定也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她开始刻意回避他的接触,刻意闪躲他的目光不与他视线交汇,甚至刻意不和他再说话。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一天的事情全然忘却似的,可偏偏这样忘得更不容易。每每与他相遇,脑海里就浮现那段旖旎的记忆。


    肌肤,体温,乃至于心,都泛起异样的感触。


    ……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在注意到她的冷淡以后,他还会喜欢她吗?


    低下头。


    雨落下。


    一点,一滴,随着屋檐落下。好像眼泪。


    想起有人听雨,写“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恍然“点滴到天明”是在数雨。到底是多寂寞的人才会数一夜的雨,眼睁睁看着雨滴从屋檐落下,从夜色难寐一直到天色微光。


    到底是多寂寞的人才会在大街上漫步,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连家也不敢回。


    今天的工作泡汤了。


    可天色还早。


    她不敢回家,更不敢面对托比欧。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真心喜欢他的,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时间要一直追溯到他第一次说“我会保护你”,又或者是那天他说“和我没关系,是我杀了他”,也有可能是……


    “莉奈。”


    思绪戛然而止。


    有人为她撑起一把伞。


    雨水从伞尖滑落,滴答,滴答,落在地面。她抬起眸,看见一张熟悉的,浓郁又坚定的脸。


    “——终于,找到你了。”


    心跳漏了半拍。


    “刚刚看到有熟人,还以为是错觉,”声音懒洋洋的,但又给人可靠的感觉,“还好来得及时,你还没有淋成落汤鸡。”


    低下头。


    不是托比欧。


    是佐伊。


    意识到自己有些怅然后,莉奈立刻打起精神来,逼着自己抬起眸,浅笑道:“今天忘记带伞啦,没关系,等一下雨就停了。”


    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回家。”


    “不要!”


    挑眉,看着她。


    “行,”她说,“那我们去喝酒。”


    喝酒。


    派对。


    酒吧。


    从落寞寂静的大街再到热闹非凡的娱乐场所,过于快节奏的转场让她不适。连续好几天满脑子都是托比欧和大人,长裤长袖把衣服咬得越来越紧,还好空洞和寂寞是永恒不变的。


    佐伊说:“你在想什么?”


    “我……”


    攥紧玻璃杯,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我没事呀。”


    握住她的手。


    “谁给你买的?”


    “我自己买的。”


    “为什么戴在无名指?”


    “……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她没有撒谎。确实是她自己买的。


    那天和托比欧一夜后,她下意识戴起了戒指。这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一共两只戒指,另一只是为大人准备的。


    虽然他不知道。而且永远也可能不知道。


    又想起托比欧。


    拿起酒杯。抿下。


    ……人真的会爱上两个人吗?


    无名指上的玫粉钻戒亮得刺眼。为他准备的戒指却冠上了另一个人的发色,其间的巧合让她感到痛苦。


    ……好苦的味道。果然还是喝不惯。


    可还是饮下。饮下。饮下。


    忘记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喝酒总是误事。”


    她曾对托比欧说。


    ***


    莉奈小姐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的关系也一定变得不一样了。


    反复梦见那一晚的记忆,反复回想她抵在他的胸膛,声音颤抖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身体却软着贴紧他,身上的伤口也吐出黏腻的泪。


    他从房间取出药膏,掰开她的伤口,触碰那处饱饱的肿块。捻磨擦拭,凑近听她疼到啜泣的声音。


    好可爱。好可爱。莉奈小姐好漂亮,好可爱。哭着掉眼泪的样子也好漂亮。好可爱。好喜欢。


    ……可为什么这样的莉奈小姐,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呢?


    为什么这样的莉奈小姐,会被别人占据呢?


    想起她说“我有恋人”,想起她身上的青紫痕迹,想起她无名指上的钻戒。


    恼恨。恼恨。恼恨。从未如此愤恨过。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呢?


    为什么在他们中间,会有另一个人的插足呢?


    要杀了他。杀了他。把他揪出来。杀了他,让他死得悄无声息,死得没有人记得他。让莉奈小姐彻彻底底地忘记他,然后投入他的怀抱。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托比欧。”


    BOSS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沉静的,堪称冷冽的声音。


    此刻却偏生有暗暗的,微不可察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BOSS!”


    “嗯。”


    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他想杀了他,为什么不求助于最有可能帮助他的人呢?


    BOSS说过,他是他最得力最信任的下属,会帮助他做任何事。那么帮助他抢到自己最爱的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虽然最近总是联系不上BOSS。


    但一定是BOSS太忙了,绝不是他不想理他。


    “——BOSS,”声音变得诚恳,哀求,“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


    漫不经心的,冷淡的语气。


    “我该怎么叫莉奈小姐喜欢上我呢?”


    噎住。


    好久未语。


    半晌。


    “托比欧,”他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千叶山小姐是有恋人的吧?”


    托比欧捏紧拳头。


    “据我所知,他们是一对很恩爱,很契合的爱侣,周围人都对他们赞不绝口,为什么你总是想要拆散他们呢?”


    “——才不是!”掌心一直攥出血,“怎么可能!莉奈小姐身上都是他的伤,他怎么可能对莉奈好呢?他一直在欺负她!”


    在梦里,他什么都看到了。


    她身上都是伤,青色的,紫色的,粉色的,艳色的……都是那个混蛋留下的痕迹。如果真心喜欢她,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


    她哭得那么伤心。


    “托比欧,”他阴恻恻地说,“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什么?也许这只是他们表达爱的一种,情人间的密语。和


    你这个无关人士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也说,她哭起来好漂亮,想要看她继续掉眼泪吗?”声音森冷,却又分明有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也许那个人也只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惹她哭泣,才稍微用了点力气。”


    “而且,千叶山小姐也许对这样的冒犯乐在其中呢?”


    “——怎么可能!”


    他立刻受不了了。


    脚步匆匆地,恼恨地,不停地在客厅打转。他只觉得精神快要爆裂开,一想到莉奈小姐与他缠乱的过程,他就恨得不能自已,几乎想要立刻把那个该死的男人杀掉。杀死他。


    他痛恨道:“莉奈小姐怎么可能会乐在其中?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被这样对待?!那个人把她身上的衣服剪掉,把杂志也剪掉,剪成碎片,让她跪在地上,让她吹冷风……她就这样一直跪在地上,伏在他腿边,为他——”


    话音戛然而止。


    想到她说的话。


    想到她在梦境里,痴迷地抱着他,说:“大人……好喜欢你……好喜欢……”


    脑海想过一道可鄙的,可耻的念头。


    也许她真的爱着他,真的为这样的屈辱乐在其中呢?


    ——绝对不可能!


    他恨道:“绝对不可能!她是这么温柔,这么纯粹,这么圣洁的人,她什么也不懂,所以才……”


    “托比欧。”


    话语被打断了。


    这一次他的话语不在气急败坏,而是带着微微餍足的胜利感:“世界上没有什么圣洁的人,你要知道,饮食男女,食色性也,每个人有自己的欲望都是正常的事。”


    他假惺惺地说:“你年纪太小,不懂男女之事很正常。但也确实到了欲望萌发的阶段——千叶山小姐确实是位优秀的女性,你对她有那样的念头很正常,不过,强行把对方塑造成女神一样圣洁的人物实在有失偏颇。你要学会正确看待每一个人。”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逃不开食色性也这个词。有自己的欲望,有个人的性偏好,只要不影响别人的生活,都是值得被尊重的事。”


    “反倒是你——”


    话锋一转,语气带了些指责意味。


    “托比欧,你几次三番打扰他们的生活,刻意与她肢体接触,偷窥、跟踪甚至侵犯她的私人生活。难道你就不明白自己的错处吗?”


    “她这几天对你的冷淡,你还不明白吗?”


    “接水的时候,刻意不和你接触;每次与你视线相交,都目光闪躲;这几天工作忙碌,更是一句话也不与你交谈。”


    他一一列举这些天的例子。好像这样能激怒他的心。


    果不其然。


    托比欧又被刺痛了。


    拳头撞在墙上,出了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才不是这样的!”


    他愤愤地辩驳道:“不和我接触是因为她害羞,目光闪躲但总有相缠的时候,一句话没说是因为我们心意相通!她是爱我的,她是喜欢我的,她只是受了那个人欺负!”


    托比欧没有哄骗自己。


    他真心这么觉得的。


    尽管千叶山莉奈最近怎么避讳他,他都没有感到丝毫慌乱。因为他真心地认为,他们的心是多么黏稠缠乱啊!


    视线往往有交汇的时候,她闪躲的目光是少女的羞怯,是爱意的羞赧。那样夸张大方的表达不适合她,恰好是这样内敛的形式更与她相符!


    就算他们不沟通不说话,他们也是如此地心意相通。因为他们的肌肤那样紧贴过,那样亲密过,既然心已经紧密相连,那么话语的表达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和莉奈小姐就是这样的关系。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莉奈小姐。


    莉奈小姐也一定是这样爱着他的。


    但是,莉奈小姐是多么善良,多么可爱的人啊。她怕别人受到伤害,所以才不敢和那个男人提出分手。既然如此,他作为她真正的挚爱,就应该为她分忧解难,把那个该死的男人杀掉,让莉奈小姐心安理得地投入他的怀抱,只在他的怀里流眼泪。只能哭给他看。


    “托比欧,你冷静……”


    “——杀了他!”


    他又开始在房间里打转,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吵,“我一定要找到他,揪出他,杀了他!我要杀死他!我要把莉奈抢过来!我要把她抢过来,她只能和我一起……”


    BOSS好像又在说话。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好恼火。好恼火。好恼火。


    身体躁动。大脑一片空白。混沌。


    他愤怒得不能自已。


    下一秒。


    电话铃响起。


    “……托,托比欧。”


    是她的声音。


    莉奈。是莉奈小姐的声音。好漂亮。好可爱。声音像是浸泡在酒里,他听得如痴如醉。好漂亮。好可爱的声音。耳朵几乎要贴在屏幕上。打开录音键。好想每天都能听见她讲话。


    电话内的声音很乱,很乱。


    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你来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作者有话说:这种又要上班又要上学又要码字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爆哭]


    上了两个暑假班,回来发现上班比上学轻松多了[爆哭]


    第37章


    喝酒总是误事。


    她发誓再也不要喝酒了。


    可现在不管发什么誓言都已经太晚。佐伊临时被人拉去讲生日派对的事,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心情好低落。好难过。像是在下雨。


    喝酒。


    应该没那么容易喝醉吧?


    反正,佐伊等一下会回来的。


    她还是喝了。期间有似乎是佐伊的朋友来敬酒,她又喝了几杯。接着是身体热得像躺在太阳底下的流心饼干,软在地上像是要融化。


    好像……喝错东西了。


    她该怎么办才好。


    穿过躁动的,嘈杂的,喧嚣的人群。


    撑着墙壁,额头沁满细密的汗,身体软下去。看到一间小小的储物间,布满灰尘的储物间。躲进去。


    身体好热。揪着衣领,有声音教唆她解开扣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既想要哭,又告诉自己“这些情绪都是装的,其实我什么事都没有”。


    双腿颤抖着,跪下去。只要把脸埋在腿间就看不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了。咬着下唇努力不让哭声溢出来,这是她做的最大的努力。


    想到大人。


    大人会不会来救她呢?


    每次她陷入绝境的时候他都会出现,那么他这一次会不会出现呢?能不能来救她,能不能再抱住她,能不能再给她带来一点点希望。


    等了好久,好久。在永恒的聒噪喧嚷中她终于领悟了对方不会来的事实。强装冷静地,开始给一个人打电话。


    “……托比欧。”


    一提起他的名字,满腔的酸涩就涌出来。她掐着自己的掌心,掐出血,不肯让自己发出哭声。觉得自己好丢脸。下一秒求救的话又在储物间响起。


    “你来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好像有一点喝醉了……”


    一面掐着自己,一面冷静地说起地址、位置,告诉他这间不被人所发现的遍布灰尘气的储物间。


    他说:“好。”


    电话好像要挂断。


    可她却觉得好害怕,好害怕。害怕身体变得不像自己,害怕外面过分喧嚷的声音,又害怕再次发生什么她没办法容忍的事。


    她低下声音,几乎是哀求道:“托比欧,不要挂断电话好不好……我想和你聊天,你能不能陪我讲话。”


    他自然求之不得:“好。”


    他说:“莉奈不要害怕,我很快就过来了,离你的位置很近。”


    又顿了顿,坚定道:“我会保护你的。”


    莉奈立刻缓下心神。


    她安下心,就连外面的嘈杂也不那么害怕了。她突然想到过去


    这半年来,托比欧总会奇迹般地出现,保护她的安危。既然他现在也还会来,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把手机拿得很近,离她的耳畔很近。


    听他的呼吸声。


    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来得很快,而且是一路跑过来的。扑面而来的风声,梧桐叶交缠时簌簌作响,甚至是他轻微的喘息,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可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软,越来越像一滩泥,久而久之,她快要分不清手机里的喘息声到底是来源于她还是他。


    脑袋迷迷蒙蒙的,迷糊听见他说:


    “莉奈小姐……你……你生病了吗?”


    他的喘息声好像变得浓重,又或者变得有些哑。


    “嗯……”


    她说:“我好像喝了别人递过来的酒,我喝错了,嗯……你带我去看医生好不好。”


    声音果真带着病意,否则怎么会从刚刚开始,缠黏的吐息就从屏幕内透出来,他也无法控制地听着她声音,像是被困在蛛网里。


    终于到酒吧。


    穿过人群,踏过房间,最后去到一个纷纷扰扰的走廊,仿佛受人指点般找到了一间无人问津的杂货间。


    这是一间很狭窄,很狭窄的屋子。


    他敲开门。


    “莉奈,你在里面吗?”


    咚。咚。咚。


    电话里没有声响。


    喘息却越重。越来越重。


    耳畔抵在门缝。


    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她的喘息。仔细看,眯着眼睛盯着她,好像可以看见她翕动的双唇和染着浓雾的眼,她一定是太困了,生病了,所以才会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莉奈确实没有力气了。


    她几乎要黏在门上,身体瘫软成一团,除了喘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就连外面的舞步和歌声,都在她的耳中模糊了。


    不过好在,她在失去意识的前夕听见了托比欧的声音。


    “托比欧……”


    她艰难地,张着双唇,想叫他进来。


    下一秒。


    身体被抱住。


    什么思绪也顾不上,立刻倒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搂住自己的腰肢,话语中的喜悦饱饱的:“托比欧,你终于来啦……”


    肌肤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像小孩吃糖果一样,不想错过一丝丝甜味。


    男人也不拒绝,顺势把她搂在怀里,神色淡淡仿佛理所当然。


    附着着薄茧的指腹掠过她的脸。真烫。


    才一段时间没见她,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他冷淡地想,还真就所有人都能欺负一下她。真可怜。


    “托比欧,好想你……我等了你好久……你来得好慢……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好想回家……”


    脸埋在他的胸膛,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她的话让他恼火。


    托比欧?


    掠过她肌肤的力道加重。指腹捻着她的脸颊,她却颇有安全感地躺在他怀里,像是享受着这样的苦楚。


    嘴上却说着:“我们离得太近了……嗯……我们不要离那么近好不好……我有喜欢的人了……”


    和以前一样。


    嘴上说的好听,身体却不知廉耻地迎合别人的各种拥抱,甚至是亲吻,交缠。真是,不知廉耻。


    外套罩住她。


    想带她回家。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错事,但既然真正犯错的不是她,责罚自然也不能落到她头上。怜爱地抚过她的脸颊,把发丝撩到她的耳后。真可爱。


    接着。


    莉奈却顺着力道,埋在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胸膛,声音湿得像在水中泡胀的花,蔫蔫的,但又很乖巧。


    “托比欧好棒,你真好,对我真好,这么晚还来接我,”声音软软的,碎碎的,脆生生得像在咬生菜,又像小孩子第一次吃饼干吃得满嘴碎屑,“好喜欢托比欧,托比欧对我真好,托比欧好乖,乖宝宝。”


    声音甜滋滋的。方才的阴郁仿佛都一扫而空。


    可身前的人却眯起了眼。


    ……乖宝宝?


    才几周没见,就连自己的恋人都忘记是谁了?


    披在她肩头的外套滑落。


    气氛变得好冷。


    “再说一遍。”


    捻起她的下颌。声音带着威胁。


    醉酒的人却听不懂话语里的深意。


    什么记忆都抛在脑后,留在身体里的只有渴望爱的本能。她蹭着男人的身体,委屈地重复道:“嗯……我说托比欧对我好好,对我真好,这么晚还来找我,托比欧好棒,托比欧是乖宝宝……”


    身体被牵制住了。


    他蛮横地搂过她的腰。下一刻掌心又抵着她的脊背。温柔的爱抚顷刻间变成不知冷暖的拒绝。


    “——不要推我嘛……”


    额头抵在门上。


    ……好奇怪。


    明明今天穿的都是长袖长裤,怎么会连皮肤也感到颤栗。冷风吹过的时候,她低下头,看见衣袂飘飘摇摇。外套倒在地上。


    开始害怕。颤抖着,想要挣脱。可他的力气好大。


    “托比欧……”她说,“我们不是要回去看医生吗?带我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不是要来救我吗?不是要来——”


    声音被堵住。


    缀着莹白珍珠的发圈落在地上,她好像听见珍珠清脆的破碎声。好痛。好痛。好痛。她的心好像也碎掉了。额头磕在门板上,一定磕出了浅浅的红印。她快要哭出来。


    冰冷的掌心就这样覆住她的唇瓣。力道好重,比刚才他掐脸的力道还要重。她朦朦胧胧地听见几声破碎的声音,然后才发现是自己发出来的啜泣。唔。唔。唔。啜泣。唔。唔。唔。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唔。唔。唔。为什么。


    不是要来救她的吗?不是要来救她的吗?不是要来救她的吗?不是说要好好保护她吗?


    一点也哭不出来了。


    被钳制住。


    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有人生涩地闯进来,根本没有敲门。


    好痛。好痛。好痛。


    疼痛让精神变得清醒。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被他推开。


    为什么额头会抵在门板上,一直被他压着后背,以这样屈辱的姿态背对着他。


    生涩。钝痛。几乎是戕杀般的侵袭。


    不要。不要。不要。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在心里说,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不是要来救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是说要一直珍视我保护我爱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明明她一直都对别人很友好,为什么总是她遇到这样的事。为什么她总是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为什么总是一直等待别人的救赎。为什么一个人连自救的能力都要靠别人施舍。


    好恨。好恨。好恨。好恶心。


    为什么要这样。


    可以接受他意识迷蒙时的错误,可以接纳那些黏人缠人的视线和跟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最弱势的时候……


    两只手攥着门把。


    恨他,又更恨自己的身体。被那个人接纳过的身体早就被培养成乖巧温顺的样子,即使到了现在也无法抛弃习以为常的迎合惯性。她借着泪眼看见自己的身体,感受此刻近乎自戕般的耻辱。她觉得自己背叛了那个人。恨他,又恨自己太过放荡。巴不得立刻死掉,否则亵渎了她和大人的爱。


    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好恨。好恨。好恨。好恶心。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这样。


    “好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苍白的,零碎的,残破的声音。


    “托比欧……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下一瞬。


    耳垂被咬住。


    他的动作好似轻柔了许多,就连暴力扯着她的手腕也改为温良的十指相扣。温良恭俭让。


    “莉奈。”


    愉悦的,温柔的,却有几分戏谑意味在的,冰冷的声音。


    也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还真是让我伤心啊,”他说,“认识这么久了,还认不出


    我么?”


    ……


    迷蒙的眼顷刻间变得清醒。


    一切恼恨都一扫而空,不留下一点痕迹,茹飞蛾扑火。


    ……不是他。


    那个在她身后抱着她腰肢,掌心捂着她唇的让不是他。


    不是托比欧。


    是大人。


    是大人。


    是大人。


    是大人!


    混沌的脑海里立刻升腾出无与伦比的喜悦来,许久未见的欣悦大过了一切。这么些天她从未见过他,唯有那些破碎的衣裙印出他存在的痕迹。她也一直提心吊胆着,戴着为他准备的恋人钻戒等待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的人。


    她立刻坠下泪来。


    那些强烈压抑住的啜泣顿时倾泻而下,千叶山莉奈在此刻重新燃起了对生机的欲求。眼泪打湿了他的掌心,顺着他手背上分明的青筋脉络坠落,一直落在那几颗破碎的珍珠上。


    真没用。她心想。


    她又哭了。


    可是根本无法压抑,无法抑制那样浓烈的啜泣欲望。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爱上了他,所以才会毫不顾及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她无比确定自己是爱着他的。


    其实她很少哭。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乖孩子,乖到不像一个孩子。她不会哭,因为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厌恶听到这些软弱的声音。软弱只能换来挨打。她早就学会忍住眼泪了。


    可是在他面前,她完全无法改变这样的欲求。


    他是她真正爱着的人。


    他是她所下定决心要爱着的,要永恒奉献的人。


    也是她唯一愿意一起分享她最脆弱一面的人。


    门板砰砰作响,剧烈的撞击声让她颤栗,还好他护住了她的额头。他真好。有人在敲门。


    她哭着说:“托比欧还在外面……不要让他知道……”


    “不要让托比欧看见……”


    掌心去蹭他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地打他。这一定是她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不想让托比欧知道。不想让托比欧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会怎么办?要是被他看见她这幅样子怎么办?就算他们已经那样亲密地亲吻过,互换过体温,她也不想真的被他看见自己喝错了酒,被一个陌生男人搂在怀里啜泣的模样。


    可是。


    还有一个人也不满意。


    迪亚波罗今天是有心责罚她。一面不满她喝了别的人递来的酒,一面又恼火她这几周对托比欧那样亲昵温柔的态度。


    那样亲昵地搂着他,抱着他,揉着他的脑袋。软着声音说:“托比欧好可爱哦。”


    好可爱哦。


    好厉害哦。


    好乖哦。


    不管他做了什么事,都能找到理由埋在她的锁骨,蹭着那片起伏。而她呢,从来不责罚他的突兀,而是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和亲昵,拒绝的话语轻描淡写,下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还是放任自如。


    好像真的是什么姐姐和弟弟,长辈和小辈似的。


    真是,愚蠢。


    门板的声音越来越重。莉奈知道,一定是托比欧等得太急了,所以才一直撞门。他肯定马上要进来了。


    要是他进来了怎么办。


    要是他看见了怎么办。


    要是真的被他发现,发现她专门打了电话只为了让他跑空,只为了让他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勾缠的模样,他会怎么样呢?


    不可以……不可以……不想被他知道……


    地上的眼泪快要变成一滩滩水涡。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了这么多泪。看见自己的脸,看见他的身体……


    好高。


    ——眼睛被捂住了。


    掌心似威胁般罩住她的眼,她立刻乖巧地闭上眼不叫他为难。她说:“莉奈什么也没有看见……莉奈没有看见……莉奈发誓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回应她的只有敲门声。


    托比欧还在门外……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炙热的吐息洒在她耳畔。


    他离她很近。很近。


    听见她提托比欧的名字就烦躁。不爽。明明是他的物品却和其他人离得这么近。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靠在她耳边。


    低声说:“你害怕被他看到吗,莉奈?”


    怀中的身体僵住了。


    心中涌起一抹快慰,他继续勾着她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说:“你没有注意到吗?”


    “这里的窗户有点透。”


    逼她睁开眼。


    “还在门口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伏在门前,身体软得动不了,扣门声也弱得几乎没有声音。”


    掰她的脸,掰到对准窗户的方向。


    叹着气道:“——要是他还在门外,会不会早就透过窗户看到你这幅样子了?”


    看见窗户纸斑驳凌乱,窗纸乱七八糟地坠下来。


    “看到你发绳掉在地上,发丝黏在鬓角,眼泪流了一地,一边哭一边说不要让他进来,一边又被我……”


    话停在这里。


    咚。咚。咚。


    敲门声。有人在敲门吗。他在敲门吗。


    没有说完。


    咚。咚。咚。


    到底是敲门的声音,还是她克制不住的,额头撞在他掌心的声音。自戕的声音。


    可她却无比知道,对方所省略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他早就看到了,看到她现在发丝披肩,弓着腰,无力地搀着门把手,和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一起纠缠。


    他看到了。


    所以,他才这么愤怒地,一直敲着门。


    咚。咚。咚。不要再继续敲门了。咚。咚。咚。不要再继续了。咚。咚。咚。


    啜泣。啜泣。啜泣。


    想到她和托比欧也是这幅样子。哭的时候拒绝得厉害,身体却比嘴巴要诚实。真叫人恶心。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咚。咚。咚。


    他凑在她耳边,开口,话语中的恶意黏黏缠缠。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咚。咚。咚。


    每说一个词敲门声就响一次。就好像门外的人也闯进来。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她立刻哭到不能自已。眼泪落到那颗攒了好久钱买的钻戒上。粉色的钻戒。为他买的钻戒却是托比欧的发色。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他的话是那样冰冷,好像没有情绪一样的冰冷。可每个词每个句子都像冰锥一样刺痛她。


    耳边尽是自己碎屑的哭泣。


    中间又夹杂着他的声音。恶意的声音。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还是说,你特意打电话给他,就是为了让他欣赏这一幕?”


    咚。咚。咚。


    他继续接着话,抚过她手背的掌心,掠过她泪水的温热黏腻。可惜他未说完的那半句话却轻佻戏谑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暗示什么,一直往她心里戳,戳到她的身体涌起惧意。


    “——你说呢,莉奈宝贝”——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和下一章我起码写了四个版本,确定是最完美的版本才发出去的(暗示可以开始夸了)(骂我的就不要留评了)


    第38章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莉奈宝贝。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明明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言,却在她脑海里轰轰烈烈地炸开。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某个夜晚背叛了他,知道她背着他和另一个男人苟且,甚至连那一夜的细节姿势乃至于话语都尽数掌握。


    揉着她的伤口,流下的眼泪黏腻地打湿他的掌心,他的动作温柔又残忍,丝毫不顾及地把伤口掰到最大,任由她的啜泣绵延。  ”


    伤口平常要通风,“他不紧不慢地说,“长时间拿布料裹着,可能会感染。”


    把纱布扯开,让可怜的伤口通风。伤势就这样暴露在冷风中,她瑟缩地流下眼泪。


    泪。泪。泪。


    她说:“不要再说了……”


    还是第一次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要。不要。不要。


    他却继续:“抹药膏的话,要一直往深处抹,就像现在这样。”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不要……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一直都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你明明都知道的……我没有背叛你……”


    咚。咚。咚。


    手再也握不住门把手。


    她垂下手,几乎要倒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几乎巴不得就这样摔倒,可又不想叫他把门打开。如果托比欧真的在门外怎么办。要是托比欧敲门进来看到她被人弄成这个样子,被他知道她这么狼狈这么恶心的样子……


    下一秒。


    手被拢住。


    他的掌心还带着她眼泪的黏腻温热,那些在她体内流淌过的泪变成他的玩具。他是那样轻佻随意放纵地握住她的手腕,不带任何情/欲地将掌心盖在她的手背……


    接着。


    他带着她的手,覆在门把上。


    咬着她的耳垂,低语道:


    “要不要让他进来,莉奈?”


    力道不轻不重,更好能把门把扭开。


    ……身体如坠冰窖。


    她的指尖颤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想要逃离这片地域。可这样的举动只发生在瞬间。几乎不用等到下一瞬,男人便不费丝毫力气地罩住她的手,逼迫她打开那扇咚咚作响的门。


    他靠在她的耳边呢喃。


    姿态暧昧得像情人间的耳语。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他说。


    “——不说话?难道是……你很期待被他看见?”


    “很想被他看见你的样子吗?”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其实你一直都不讨厌他,甚至喜欢他。”


    “每天故意穿得暴露,解开衣领的扣子。”


    咚。咚。咚。


    低下身,吐息贴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随意挑了挑肩带。


    “引诱他喜欢你,默许他躺在你的怀里,跟在你身后窥视你,任由他拿走你的衣服自渎……这些都是你故意的。”


    啜泣。啜泣。啜泣。咚。咚。咚。


    摇头。


    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唔。唔。唔。我没有。唔。唔。唔。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看到他给你涂药,你很开心吧?一边拒绝,一边又想他涂得再久一点,其实你就是这样的人,一面拒绝,一面又渴望他做一些更败俗的事。”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咚。咚。咚。


    她终于开口,苍白地哭道:“我没有……没有……不要再说了……”


    “——是吗?”放开手,肩带又弹回她的身体,声音清脆得像一道耳光,“那现在呢?”


    “其实,你很期待门被打开。”


    “透过窗纸裂缝被偷窥,已经没办法满足你了吧?”他继续说,“想被更清楚地看见,想让他看见你那么放荡的样子,让他知道你和其他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更……”


    “——不要再说了!!!”


    她彻底哭出来,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像是不被母亲允许买糖果的小孩。总之不像她该有的样子。


    眼泪快要把她的身体烫伤,她哭得像是要断气。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说这么重的话。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托比欧知道。


    是,她根本不是那么清丽纯粹的人,她会伏在别人腿边尽情说着贬低自己的话,说她是另一个人的玩具而不是恋人,甚至心甘情愿以这样屈辱的姿态在公共场合被他这样凌虐。


    她根本不是她表现得那样,不是什么纯洁圣洁的存在。她是个很坏很坏很坏的人。她故意引诱他,故意让他埋在她的怀里,故意让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故意引诱他用他的衣服自渎,甚至和他同床共枕共赴云雨。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她在心里这么说自己。


    放开她。


    皱着眉,看她大哭的样子。


    她瘫软在地上,坐在自己的泪水上。哭到断气,哭到不能自已,身体却耻辱地感到空洞。低下头,朦胧地看到水池里他的样子,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要再说了……为什么……我拒绝了……我明明拒绝过了……”


    “他力气那么大我怎么有力气反抗……我说过不要了……我早就说过……我从来没有背叛你……我一直都很爱你……我和他说过我只爱你……”


    低下头。


    去牵她的手。


    她甩开,“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你杀掉我好了,反正我对你来说就是可有可无挥之即来的狗而已,我再也不要喜欢你……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你杀掉我好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杀掉我好了……反正你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下一个人,或者早就找到另一个……”


    “——莉奈。”


    声音变得温柔。异常温柔。


    蹲下身,去擦她的眼泪,似乎很是困惑地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把她搂在怀里。看见门缝外对手机录音键闪着红光。


    “我怎么会真的开门,让他看见你呢?”


    “我们很早就是相爱的恋人,也一直在做专属于恋人的事。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亲密的人了。”


    吐息洒在她耳畔。


    温暖,冰冷。她僵在那里,好像再也分不清温度了。


    “那些话只是增加体验感,”他轻飘飘地揭过,低语道,“都是恋人间的情趣,你怎么会当真呢?”


    恋人。


    恋人。


    恋人?


    她怔然抬起眸,却被迫埋在他的胸膛。听见他用有些伤心的口吻道:“难道,莉奈从来没有把我当过恋人吗?”


    哭泣停息了。


    她的声音还哑着,茫然地说:“……我们真的是恋人吗?”


    恋人。


    爱。


    平等的爱。


    他去揉她的脸颊,“一直。”


    “你骗人!……”


    她咬着声音说:“你在骗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我们怎么可能是……我不信你……”


    吻她的耳垂。


    贴着她的身体。


    去吻她的脸,耳垂,锁骨,脖颈,用最温柔也最不像他的力道说道:“还在生气?”


    “气我刚刚说了那么重的话,还想把门打开?”指腹扫过她的唇瓣,吐息在她耳边低喃,“莉奈,我说过了,这只是恋人间私下里的情趣而已。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说了,好不好?”


    姿态那样蛮横。


    语言却像蛊惑。


    “——还是说,莉奈说喜欢我,其实都是假的?”


    “……我没有!”


    攥着他的衣服,难以置信地说:“我们真的是恋人吗?”


    “嗯。”


    “真的吗?”


    他叹了口气,“那我要用什么来证明呢?”


    “——或者说,莉奈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


    她张着唇,不知道要说什么。


    空洞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可她却觉得填满她的东西是那样虚幻。从前那么渴望的爱如今摆在她眼前,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她想要什么呢?


    坐在地上,明明没有戴眼罩,明明一直期待见到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她也没有丝毫去看他的意思——她根本就不敢。


    她好像很决绝地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要了,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你想要怎么解决我都可以,我什么样的后果都可以——”


    唇被堵住了。


    把她的脸掰正,指节从她发间穿过,他居高临下地吻她,覆在她唇上的唇瓣比他的吐息还要冰冷,却带着几分黏腻盈泽的水光。这样突兀野蛮的吻她还是第一次体验,也是他们头一回亲吻。对吻少有经验的她眼睛迷蒙得像是要窒息,心却像是要在爱河里溺死。


    溺死。溺死。溺死。


    妈妈说亲吻才是爱的真正表达。


    好像真的是这样。


    如果他愿意吻她,是不是说明他真的爱她?只是他的爱和旁人不一样而已……


    学着他的样子,绕过他的脖颈,指尖依赖地点在他的肩颈。她投入地,充满爱地,加深这个吻。


    他过去从来不会主动让她做什么,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花心思讨好。他也从来不会与她那样亲昵地接吻,即便他们早已吻过彼此身上的大部分地方。


    可他现在主动地,亲吻了她。


    唇齿相贴。


    耳边喧嚷又嘈杂的歌声舞步朦胧得似幻境,唯有褶皱的窗纱和布满灰尘气的架子门板真实得不可思议。他们还没有在这样逼仄的地方接触过。


    小腹升腾着暖意,颤意,她说:“你喜欢我吗?”


    “嗯。”


    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犹豫了很久,才怯怯地,用最大的勇气再一次问道:“你爱我吗?”


    他不说话。


    明明耳边还有那样喧闹的声音,她却好像寂静得要死掉了。唇瓣间的黏腻比爱语还要亲昵,可她只想要一个明知道答案的答案。


    她在思想里尖叫,她再也不要和他再上/床了。如果他不说爱她,她就再也不要和他上/床了。她永远不要和一个连我爱你都吝啬的人上/床。


    可他依旧不理她,她的心像是要窒息,要死掉。时间久到她已经根本不期待问题的答案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期待——


    “我爱你。”


    语气温和,冷淡,轻佻。


    既像情人间的低语呢喃,又好像真的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莉奈呆呆地,好像木偶一样,看着地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居然真的说了?


    从背后抱着她。


    好温暖。先是冷的,然后才慢慢地暖起来。她的心也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因为爱。


    又说了一遍,“莉奈,我爱你。”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好软。”


    他的声音是那样低沉,那样不紧不慢,好像这两句话只是一场完美的表演。就连第二句祈求的话语也能说出陈述效果。可这些话在他口中倾吐本就是一场奇迹,千叶山莉奈终于在这一刻找回自己的体温,在他说下“我爱你”这句话时,心中满腔的落寞一扫而空,只余下热泪盈眶。


    忍不住想哭。原来被人说“我爱你”是一种想哭的感觉。原来被爱的人说“我爱你”是一种想哭的感觉。她又在心底瞧不起自己。


    掐着大腿上那一点点皮肉,忍着泪意,再一次怯怯地说:“我,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


    他说:“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十指相扣。


    温柔地抚过她自己掐的红痕。好温柔,好轻柔,但是好像一种警告。


    “你不要讲那些话了好不好……”她语气很低,近似于哀求道,“我不喜欢……你不要讲那些话了……”也不要再提他了。


    他说:“好啊。”


    懒洋洋地同意了。


    可怀中的女人却感动到无法言语了。


    她再也忍不住流下眼泪,转过身抵在他怀里哭泣。下一秒又是吻,又是爱,又把前面的一切抛空了。


    身下垫着的外套被泪弄得濡湿。


    想到他大老远只为了她而来,为她裹上一件外套,还说他们是恋人,对她说了“我爱你”。


    “我爱你……我也爱你……”她在间隙中说,“我爱你……我好爱你……”


    她又在心里说。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还想要知道你的名字,想要看见你的脸,想要知道你是谁。想要你说喜欢我,和我真真正正地躺在床上抱着睡觉而不只是做/爱。想要你陪我一起吃饭睡觉聊天看电影画画而不只是做/爱。想要听你说我只有你一个人而不只是做/爱。


    可是她太胆小了,她什么也不敢说,她只是格外满足地陷进空幻的爱里,心想既然是爱那就什么都可以忍受了。然后像以前一样,讨好地说,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说好。


    咚。咚。咚。


    她心满意足地,沉浸在爱里,这一次她终于发现从来都没有什么敲门声。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种错觉。


    一直到了夜半。


    脑海迷蒙到了荒唐的程度。


    可是她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大人是喜欢她的。


    原来大人是喜欢她的。


    因为喜欢她所以才那么吃醋,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对托比欧有那么大的意见。他只是喜欢她而已,那么她也要更注意才行。


    打开门。


    倒在托比欧怀里。


    她不知道是托比欧。


    她的脑袋里装满了爱。她的爱和大人的爱。剩下的什么也装不下了。


    “莉奈小姐……?”


    托比欧紧张地抱紧她,害怕她出了什么意外,又恨自己怎么来得这么晚。她一定等了很久。


    她的眉眼潋滟得不可思议,水色的潋滟,水色的绯色,一个人要流多少眼泪才能全身上下都腻着一身水色。好想亲她。吻她。想到那个夜晚。


    “我爱你……”抵在他胸膛,迷迷糊糊地,就连眼前的人和从背后抱住她的人也分不清了,“我爱你……好爱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爆哭]我要营养液!呜呜呜呜呜呜!


    第39章


    ……完全凝固了。


    在听到这样的话以后,托比欧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一直以来所喜欢的人竟然先一步向他告白,她对他说“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他几乎要说“我也爱你”“我也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但是为什么你身上的气息那么浓郁那么浓烈呢?


    ……难道她和别的人也做了那样的事吗?


    ……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喝酒了。


    故意不闻她身上糜艳的气息,假装看不见她几乎要摇晃的走路姿态。一定是喝酒了,一定是醉酒了才会变成这样。模特这样的行业会不会经常有这种酒局,不知道,网上是这么说的。想到她总是夜半下班,想到她累到中午十二点睡醒,想到接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


    他立刻骗过自己,借势把她搂在怀里,对她说:“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可爱。


    吻过她的脸,吻过她的唇瓣,吻过她的一切。然后思绪陷在爱里,在爱里说:


    “和他分开好不好,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要她现在选择了他,那么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不,刚刚一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无比相信他的直觉只是一种错觉。


    盯着她。盯着她的脸。


    她的眼是那样迷蒙,好像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一样。她的唇瓣是那样盈泽红肿,好像被另一个人那样沉重地吻过。她的锁骨上……不,不能再看了。


    一定是看错了。


    灯光闪烁,一定是光太刺眼所产生的错觉。


    然后,他听见她说:“嗯!我再也不和他一起了!”


    “我爱你,我只爱你,”埋在他的胸膛里,搂着他的腰,“莉奈只喜欢你……特别喜欢你……特别爱你……”


    “我也是,我也好爱你……”他如痴如醉地回应,“我也只喜欢你,只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好像被逗笑了,脸埋在他怀


    里笑了好一会儿,托比欧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她才仰着脸,红肿的唇瓣翕动着,说了一句话。


    听不见。


    酒吧的声音太大,他完全听不清莉奈说了什么,更何况对方也确实有意在压抑声量。


    她勾勾手。


    示意他凑过来。


    他立刻随着她指尖的方向,耳朵凑到她唇瓣边沿。一想到可以近距离触碰到她的唇,耳垂便染上绯红。


    下一秒。


    ……耳垂被咬住了。


    想转头去看她的表情,却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莉奈蹙眉,好像不太乐意地说:


    “你怎么还不转头?”


    他紧张地,磕磕绊绊地解释:“莉奈没有说完话……我不敢转回去……”


    脸被一双手捧住。


    他低头,看见她指甲上闪闪发亮的护甲油。好漂亮。好可爱。她的手也好香。好想去咬她的手。她捧着他的脸一直掰到与她平视,才好像大发慈悲道:“好啦,奖励你带我回家。”


    回家。


    带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缠缠绵绵,光是“我爱你”“我也爱你”之类的话都说了不下百次。他们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爱也说完,滥用辞藻到好像过了今晚“爱”就失效了一样,两个人都无比珍视着这莫名其妙又来之不易的爱。


    和,吻。


    如果谈及爱,那么吻一定也是必不可少的。去吻她的脸,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发间,还有他一直不敢触碰的她的唇瓣。吻着吻着天就降下些许微光,他不知为何下意识选择蒙住她的眼,身体的创口开始肿痛。


    那条黑色的布料一旦蒙在她身上,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突然变得羞赧,胆怯,但在某种意义上又格外大方。


    躲在他的怀里。


    像小动物一样,依赖地,顺从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小心翼翼地说:“今天你已经要过太多次了……可不可以不要了呀……”


    ***


    ……大人一定是爱着她的。


    躺在床上,她看着纯白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夜晚的种种画面。她想,大人一定是爱着她的。


    他说,他们是恋人。


    他说,他是爱着她的。


    如果他们不相爱,如果他们没有爱,他为什么要那样哄骗她呢?直接直白地告诉她他们就是包养关系就好了。反正她也早就认命了。


    而且……那天晚上,他还特意带她回家。


    尽管夜晚的记忆并不清晰,千叶山莉奈也依稀记得大概。记得他们一路上都倾诉着爱意,答应要和彼此永恒永远,甜言蜜语像是瀑布一样没有尽头地往外倾泻。她也爱到不能自已。


    甚至在她说不想要的时候,对方也只是在愣了片刻后吻了她的脸颊,用力地抱了她一夜。


    手指骨节交错的声音。


    他好像很生气。


    但对着她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吻的末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莉奈,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也说:“好。”


    既然已经和大人确认过恋爱关系,那么她也不能再和托比欧有那些亲昵的举动了。她只穿那些足够严实的长袖长裤,甚至在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外套。也开始避免和托比欧说话。


    戴上眼罩。


    被无名指上的钻戒膈到。


    不管戴了多久,她好像都没有习惯它的存在。兴许是因为与之相配的另一只一直没有主人,所以就连这样没有生命的生物也感到寂寞吗?


    她想,她也好寂寞。


    往柜子里伸。


    摸出一盒崭新的,精致的,漂亮的戒指盒。


    打开。


    配套的钻戒也是鲜妍的粉,她在那一瞬间想起托比欧,但又很快逼自己抛开脑后。开始想大人,开始想他们约定过的永恒的爱,他第一次和她说那样多的话,第一次告诉她他们是相爱的。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存在,最亲密的恋人。他们连身体也是那么的契合。


    指腹掠过不规则的钻身。


    唇角弯起温柔的,向往的弧度。


    她是喜欢大人的。


    他救了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了她这一生都没办法得到的东西,给了她金钱财富生命的勇气以及她梦寐以求的爱。最主要的是爱。她从念书起就一直追求的东西。


    所以,在她能靠自己独立以后,她毅然决然为了自己的爱买了一套钻戒。


    想用戒指把他们两个圈住,用爱把他们圈住,来证明自己永恒不变的真情。


    可是……


    她不敢。


    她没有那个勇气把象征着真爱的戒指送到他面前,就像她从来不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找到你”“你长什么样子”之类的话一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吻了她。


    他们真的那样亲昵地唇齿相依过,而且真挚地交换过“我爱你”。所以他们一定是相爱的才对。


    所以。


    她鼓足了勇气。


    在和大人见面的时候,她隐匿地,私自地,把戒指也带过去了。


    去吻他。


    乖巧地,顺从地,低三下四地去吻他。


    无名指上的戒环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喃。她无比庄严地,虔诚地,去吻他的锁骨。


    他也去吻她。


    像往常一样吻她。


    ……可是,她已经不满足于这些了。


    既然已经交换过彼此的真心,为什么还吝啬和她交谈呢。为什么只是去吻她的眼睛而不是去吻她的唇呢,为什么只是冷漠地命令“跪下”而不是说“爱”呢。


    为什么和那一天不一样了。


    伏在他腿边。


    她小声说:“莉奈想要和大人永远在一起……莉奈好喜欢大人……大人也要喜欢莉奈好不好……”


    她在心里说。说喜欢我好不好。


    不理她。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响。


    她几乎要以为对方早就不在了。可他却分明衣冠楚楚地坐在床上,指尖百无聊赖地缠绕着她的发丝。


    可他却不理她。


    为什么不理她。


    心里生起几分恐惧来。可是那天他分明不是那样说的呀?那天他分明说他们是恋人,分明说过他是爱她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低下头,继续说:“莉奈买了戒指,很漂亮,是配套的……”


    姿态小心翼翼的。


    她在心里想,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爱我吗,如果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呢?如果你爱我是不是会戴上我买的戒指?否则你怎么算是真的爱我呢?


    他还是不说话。


    声音静得像是人已经死掉了。她想那个死掉的人一定是她。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能不能……能不能……”


    你能不能也戴上戒指。


    你能不能也戴上戒指。


    你能不能也戴上戒指。


    她在心里说了好多遍,特别多遍,但最后却只是把戒指放在他掌心,低声说:“谢谢你。”


    她说,所以你能不能也戴上呢。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呢?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真的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连理也不理我。


    他还是,不说话。


    她已经快要哭出来。


    可她攥着大腿,攥着肉,掐出一点点红印。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他会瞧不起她,她也会瞧不起自己的。为什么要在一个不爱你的人面前哭。


    她又在心里说自己下贱,她说:“我好喜欢你……”


    然后心里想,为什么你不说喜欢我呢?为什么你不说喜欢我不说爱我呢?你那天晚上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呀。


    她已经心灰意冷。


    她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做这么下贱的事。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她逼自己不要哭出来,最后居


    然也真的哭不出来。她僵在那里,像是破旧的木偶娃娃。


    她下定决心永远不要再说爱他了。


    ……唇瓣闪过传来温热的触感。


    温热。温软。


    抬起她的脸,掌心托着她的脑袋,落下一个堪称温柔的吻。


    和先前粗暴暴力的吻不同,这一次的亲吻温柔得像是要陷入海底,她几乎要沉醉在这样的温柔里,心想难道他真的是爱她的,下一秒却又翻过身来,他把她抱上去,一面揉着她的脑袋,一面平淡地说:


    “这个发型看腻了。”


    ……


    血液好像凝固了。她突然有一种恶心到想要呕吐的感觉。他分明把她的所有话都听进去了,却什么也不回应。可他分明在前一夜还说爱她。


    好痛。好痛。好痛。


    手肘撑着床沿。


    手无力地垂下去,身后冷漠的吐息像是一种鞭挞。以这样屈辱的姿态跪趴着,好像自尊尊严也消弭了一样。她开始恨这个世界,恨她自己盲目相信的爱。


    指尖颤动着,摸到一样东西。


    坚硬的,不规则的,染着灰尘的。她的另一只戒指。原来她所送给他的,真心挑选的戒指,早就被他不知丢在哪里去,滚落到床底,以这样晦暗的姿态重新和她相遇。


    抱着戒指。


    咬着唇。


    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不可以哭。


    好痛。好痛。好痛。


    在疼痛中。


    她决定要把戒指扔掉。


    ……


    比起买戒指,扔掉戒指所花费的时间居然更多。把戒指装到戒指盒这个步骤,她就花了三个小时。后来她决心不要再去看了。她要去洗澡。


    冲洗身上的黏腻。


    他今天比平常还要粗暴。留下的痕迹也要斑驳许多。


    视而不见。


    比他还要暴力地抚过那些痕迹。像是一种自戕。


    换上衣服。


    走到电视机前。


    ……看到了托比欧。


    他蹲在沙发前,似乎看着什么东西。姿态虔诚地,诚挚地,凝望着某个物品。


    好奇地望过去。


    看见他打开戒指盒。


    痴迷地,痴痴地,捧起那只曾戴在她手上的戒指。


    放在唇瓣。


    好像很珍重似的,把那只她想扔掉的戒指贴在唇沿,一面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一面迷恋地说:“莉奈小姐……莉奈小姐……好喜欢……”


    她顿时受不了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顷刻间释放,她立刻泪如雨下,不管怎么抑制哭泣都于事无补。托比欧在听到声音后立马转过身,张皇地看见女人崩溃大哭的样子,冲上去问她怎么了。


    把她抱在怀里,学着她的样子揉她的脑袋,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她的眼泪把他的胸膛打湿,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不顾形象地大哭。


    她觉得好恶心。好想吐。为什么一个人看都不想看到的东西另一个人却甘之如饴,为什么一个人比她的恋人还要渴求她的戒指和她,为什么他能做到的事他却做不到。他们不是恋人吗?他们不是彼此爱着的吗?他们明明整日整夜都肌肤相亲到灵魂也靠近的程度不是吗?


    埋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的怀抱比他的要温暖好多。她想,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要是可以一直哭下去就好了。他问她到底怎么了。


    “他欺负我……他冷暴力我……他都不听我讲话……我一点也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暴跳如雷地问她到底是谁,他要去杀了他,要去把他的眼睛挖掉,把欺负莉奈小姐的人都杀了,到荒野抛尸,大卸八块。


    去吻她。叫她安心地哭出来,说他一直都在,他每天都在等她。


    吻她的眼睛,脸颊,唇瓣。还有眼泪。


    莉奈呆在那里。


    掌心无力地抵着他的胸膛,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事情为何会发生到这个地步。他的吻比另一个人的吻还要强势,还要密不透风,但又带着无法忽略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千叶山莉奈下意识迎合他,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让她忍不住去摸扣子。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托比欧以为他们是恋人。


    自那天告白起他就坚信他们是恋人。恋人自然有拥吻的权利,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吻了她。然后在喘息间低声问:


    “到底是谁欺负你?”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问。


    莉奈知道必须要给他一个答案了。否则他一定回永恒地问下去。


    “……就是,”她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人……甲方总是这样的。”


    “我要去杀了他们,”他恼恨道,“你现在就带我——”


    “不要!……可是……可是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呀,他们也给了我很多钱,没关系的。”


    “可他们那样欺负你!”


    她摇摇头,甚至还安慰起了托比欧,说他是乖宝宝,不要做这样的事,忍一忍就好了,生活总是这样子。


    他低头去看她,睫羽上还坠着泪意,眼角哭得通红。眼眸怯怯的,但又好似很温柔。他发现莉奈小姐身上总是有一股莫名的坚韧的味道。


    他鬼使神差道:“以后不要工作了好不好?”


    好想见到你。好想每天都见到你。不想看到你这么累,不想看到你每天夜半回家。不想看到你和别人一起喝酒。明明你一点也不喜欢喝酒。


    不想看到你被别人欺负还要拼命忍耐,不想看到你哭泣的样子,不想看到……


    莉奈却觉得好笑,一面被他吻到身体发软,一面声音细碎地从唇齿间透出来,“不工作你养我吗?”


    继续吻她。


    亲吻,舔舐,吮吸着她的唇瓣,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身体重重地压下去又怕她会痛。一直到她的身体软软地陷在沙发里,他才落下最后一道细密又漫长的吻。


    “——好啊。”


    从舌尖吮吸至舌根,她的身体软到根本动不了,就连尾椎骨处都泛着一层颤意。腰际的触感好像有些奇怪,接着她才余光瞥到他无名指上那一圈粉红色的钻戒。正是她买的那一只。


    喘息间他又吻了上来,唇瓣对唇瓣,肌肤对肌肤,心对心。


    这次她没有拒绝——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迪亚波罗就老实了


    敢冷暴力我们莉奈[彩虹屁]


    小剧场


    托比欧:想喝水


    莉奈:想喝哪里的水呀


    托比欧:厨房里的水


    第40章


    这一天的雨还是很大。和她去酒吧那天一样大。


    可她已经不再感到寂寞了。


    只要身边有人陪伴,只要有人和她说“我爱你”,那么一切都好像值得了。在她哭泣的时候,在托比欧义无反顾过来拥抱她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答应他的所有要求了。


    拥抱。


    亲吻。


    甚至是,更过分地嵌入。她都不会拒绝。


    因为他是真心爱她的。


    解开扣子。


    大腿闭合,小腿脚踝处岔开几分,掌心撑着沙发,抬眸羞怯地望着他。托比欧看见她鬓间的刘海凌乱散开,手腕处的青紫脉络暧昧地浮浅着。


    她的一切动作都精美得像在表演。托比欧在茫然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动作带有几分自暴自弃的自戕意味。他去抱她。


    扣子再一次解开。


    一直往下。


    衣领处敞开着,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注视。但在莉奈小姐面前这样做,好像是在堂而皇之地告诉她“我是一个下作的人”,他不想在莉奈小姐面前这样子。


    抱着她。


    让她埋在自己的锁骨处。


    珍视地,珍重地,去吻她。


    可她好像不太满意。


    衣服暧昧地摩挲着。


    他的针织衫,她的衬衣,布料紧贴的时候会发出簌簌作响的声音。她去拢他的掌心,借他的手把她的衬衣褪下。


    轻抚他的手背。


    交入他指节之间。


    气氛变得好怪,就连窗外吹来的冷风好像也变得暖热。至少他的身体变得好热。


    低下头,


    眉眼迷蒙地望着她,似乎纯洁无知到了性的隐喻都不懂的地步。可他确实不懂。


    一个将自渎视为抹药,将性视作殴打的人,根本不懂她言语中关于自戕的暗语。


    他只知道。


    他一向纯洁无瑕,圣洁庄重的恋人,头一次近距离对他表露出引诱的姿态。她抿着下唇,却仰着脸望他,玫粉的眼里倒映出他无措的神色。


    他们的手还相扣着,像恋人一样交扣着。


    她说:“你喜不喜欢我呀?”


    “……喜欢。”


    痴痴地看着她。


    “喜欢我哪里?”


    “哪里都喜欢……”


    像是要溺在她眼里。


    莉奈叹了口气,蹙着眉瞥了他一眼,一只手抚过他的衬衣,指腹一点点划过他的胸膛,好似很不满似的,用力地点了点。


    “没有好听点的回答嘛?”


    伤口开始创痛。


    好肿。


    失忆的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他的身体却对这样的隐喻明察秋毫,不争气地泛着胀痛。托比欧觉得很不妙,怎么刚好的伤口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开始溃烂了。


    他呆呆地说:“莉奈小姐很漂亮……”


    “眼睛粉粉的好漂亮,嘴唇粉粉的好漂亮,耳朵好小好漂亮,每天做饭会系围裙好漂亮,切菜会很小心很慢好漂亮,说话声音好轻好漂亮……莉奈好漂亮……”


    听他讲完。


    脸颊泛着绯色。可她却没有打断,一点一点地听完。


    忍不住去吻她。又去吻她。


    她在喘息间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心好像也连在一起。


    “莉奈也很喜欢托比欧,”她用哄宝宝的语气说,“托比欧很乖哦。”


    “嗯……莉奈除了我还会喜欢别人吗?”


    不回答他。


    他从吻中抬起头来,唇瓣还带着莹润的水光。眼眸却好似暗淡了。


    ……她想起自己。


    她和大人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她像告诉自己一样告诉他:“如果你发誓永远只爱我,只喜欢我,那我唯一爱,唯一喜欢的人也只会是你。”


    他立刻说:“我只喜欢莉奈!”


    用力地,紧紧地抱住她,“我只喜欢莉奈,只爱莉奈,我要永远和莉奈小姐在一起。莉奈小姐,我们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她说:“好。”


    立刻被他压在沙发上。他像小孩一样雀跃地吻她。她也感到好开心,开心到想把一切都奉献给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下得人心烦意乱。可是她好开心。她终于找到一个人永恒地爱着她。她决心要和那个人分手,不管怎么样都要和那个人分手。


    因为他不爱她。


    所以她也不要爱他了。


    她要永远,永远,和爱着自己的人在一起。


    可是她好害怕。


    害怕这一切只是瞬间,害怕他们纯粹的爱过了今夜就失效了。所以她想提前把一切都奉献给现在。人生中只要有这么一瞬间是充满爱的她就全然满足了。所以她说:


    “托比欧,我再给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他问,是什么东西。


    捧着他的手。


    一点,一点,挪移。


    她说:“我想把我的心送给你。”


    他说:“是什么意思……?”


    顺着她的力道,一点一点感受心跳的律动。


    莉奈小姐是很温柔的人,所以她的心肯定也是柔软的。至少在得到她心脏的此时此刻,托比欧都通过掌心的起伏和耳畔的温度感受到了她温软的心。


    他不懂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他只以为莉奈也对他抱有同样的爱。如果他们不相爱,莉奈怎么会把衬衣褪下,让他聆听她心跳的声音,触碰心跳的温度,然后告诉他此时此刻她的心是他的呢?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莉奈小姐的心脏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想要去吻她的心脏。


    抱着她的腰肢,侧脸倾听她的心跳。跳得好快。这也难怪,她的肌肤那样温热,心跳怎么会慢下来呢。


    不受控制地去吻她。


    却说:“莉奈小姐身上……有好多伤口。”


    莉奈僵住了。


    ……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不,与其说没有注意到,不如说是她早就把这些伤口当做身体的一部分,反而忘却那些伤痕的真实意境了。可现在,在托比欧揭穿的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下贱的人。


    突然觉得,好恶心。


    托比欧却不这么想。


    他怜爱地扫过那些痕迹,痴迷地用手触碰着。莉奈浑身颤栗着,他却低语道:“这道伤我也有。”


    “可是长在莉奈小姐身上,就好漂亮。”


    那是一处圆圆的,近乎肿胀的伤口。他说:“刚刚莉奈小姐碰我的时候,我的伤口就好痒。”


    他也去碰。


    和莉奈小姐有一处同样的伤口,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他近乎痴迷地看着她的伤,红艳艳的伤糜艳又莹润,他说:“莉奈小姐,我要怎么得到你的心呢?”


    这是一个不打算得到回答的答案。


    去吻她。


    碾磨式的吻,吻着她的伤口。他们所共同的伤口一定有着特殊的寓意。她一定也很开心,否则不会揉着他的脑袋掌心颤栗的。


    好爱她。好喜欢她。好漂亮。连她的伤口也那样漂亮。


    这一次的伤口没有明显的伤痕,只有清淤的肿块。他怜爱地抚过,亲吻,问她会不会很疼,要不要抹药,问她为什么会这样的伤口。


    她说:“嗯……我也不知道……”


    好笨。


    好可爱。


    但心底又涌起一股异样的,兴奋的,颤栗的冲动。


    “会不会是被蚊虫咬过。”


    他抚摸着,爱怜地看着她。他的伤口好像也开始痒了。


    莉奈不说话,只是指尖穿入他的粉色刘海,揉着他的脑袋。她喜欢粉色。


    下一秒。


    他说:“网上说,唾液好像可以缓解疼痛。”


    那块被蚊虫叮咬过的红肿被含住,他垂下头,专心致志地舔舐那处小小的肿块。莉奈失语,似乎是被他咬得疼了,咽喉压抑着呜咽。


    掌心蹭着他后颈。


    “托比欧……”


    他抬眸。


    唇瓣上的盈泽闪着水光,清粼粼的水渍。可他的眼睛是那么纯粹,不带丝毫欲/色。


    “莉奈小姐,”他担忧地说,“是我咬得太疼了吗?”


    “嗯……”


    她捏了捏他的脸,“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呀。”


    “什么意思?”


    看着她。


    好漂亮。好温柔。眉眼潋滟得像是在水里浸泡过,是波光粼粼的五彩斑斓的泡泡水。


    她唇角弯弯,像往常一样什么也不解释。只是掌心蹭着他脑袋,莞尔道:


    “没什么哦。”


    去吻他。


    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他也立刻陶醉地深入这个吻,捧着她的脸庄严到像是在婚礼现场。吻到雨停,吻到天黑,吻到她说“你说喜欢我好不好”。


    “喜欢你……好喜欢你……我爱你……莉奈小姐也喜欢我好不好……”


    “嗯……我也喜欢你……好爱你……我爱你……”


    原来真的可以翻来覆去地吻,光是吻就要花上一下午的时间。她真希望可以沉浸在这样的吻和爱里,永远也不出来。


    童年渴求母亲的爱,少女时代渴求师长的关怀,直到成年都在渴慕着另一个人的爱。她只是太寂寞了而已,所以才会不断在虚幻的爱里寻找满足的。可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反倒常常因为爱被别人伤害。


    好在她现在找到了。


    “——莉奈。”


    已是深夜。


    他们缠缠侬侬了好久,吻了对方好久,最后他抱着莉奈,低声说:“好好吃。”


    莉奈故意道:“今天我们什么也没吃呀。”


    又去吻她,舔舐她,轻咬她:“莉奈身上好甜,好漂亮,好好吃。像棉花糖。”


    勾着他下颌。


    在他咽喉处摩挲。


    “这样呀,”她笑吟吟地问,“那哪里最好吃呀?”


    指尖还在他的喉结打转。


    好痒。好痒。


    透过她的眼睛,看见自己呆错的神色。


    学着她的动作,勾住她指尖,把她的指腹压在自己被蚊虫咬过的肿块上,压在她的心上。


    “这里最好吃。”


    下一瞬。


    弓着身子,去吻,去咬,去吮吸她的指尖。那处蚊子叮过的红肿水光潋滟。莉奈小姐的伤和她的人一样漂亮。


    吮吸。吮吸  。吮吸。她指尖的护甲油也好漂亮。


    “好甜,好好吃,”吞食的声音很小,但在静谧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他的姿态虔诚又庄严,吞咽的音色听起来却像亵渎,“莉奈小姐,下次我也可以吃你的心脏吗?”


    她说她要把心脏给他。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得到了呢?


    捧着她心的右手,无名指还带着那只粉红钻戒。用戒指轻划她的心,冰冷的钻石用力捻下去,莉奈立刻咬着下唇,想起那个不该提起的存在来。


    “莉奈,这个是不是给我的。”


    满心期待地,满心欢喜地看着她,就连声音也那样期盼。


    ……想到那个人冰冷的嗓音。


    莉奈愣了愣,随后又用力地点头。


    “嗯!”


    “——这个戒指,是给你的。”


    夜深,天暗。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迪亚波罗看着她发愣的模样。


    场景的骤变让她困惑。夜凉如水。


    窗外的月亮比刀光还要冷冽。


    她戴着眼罩,唇瓣红艳艳地肿起,像是被人蛰了。指腹想要用力捻过那些水痕,却在思及再三后缓了力道,慢条斯理道:


    “那天收到莉奈的戒指,我很开心。”


    “所以,那天我们分开以后,我第一时间去挑了我们的钻戒。”


    拢着她的手,把戒指随意放在她掌心。


    她在颤抖。


    绿眸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转而又温和地说:


    “喜欢吗?”


    指腹划过她的脖颈。托比欧吻过的地方。


    往下。


    锁骨上的吻痕清晰可见。托比欧吻过的地方。


    往下。


    那处被蚊虫叮咬过的红肿,水艳艳地闪着盈泽。托比欧吻过的地方。


    眼中的恼恨与不耐像是一抹刀光。


    恶心。


    那天她在酒吧被弄得失了神,把托比欧当做他来告白,已经惹得他很不耐了。要不是看在确实是他折腾了太久,没有顾虑到她的身体,他也不会就那样把事情轻轻揭过。


    只不过是没理她而已,她竟然起了离开的心思。


    荒谬。


    她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唇齿相依,勾勾缠缠,反倒埋怨起他不理她了?


    恶心。放荡。败俗。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莉奈,”挑起她的下颌,“怎么不说话?”


    ……这才如梦初醒。


    千叶山莉奈早就确信他不爱她,决心要和他分手,和托比欧在一起。所以,在入眠之际,她就下定决心要和他分手。


    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会说分手的事。


    这些日子她都在工作,没有花他的钱。除了房子以外,她完完全全是靠自己生活的。


    可是……


    为什么……


    掌心躺着一枚戒指。


    沉甸甸的,贵重的,沉重的钻戒。比她那天给他的,还要重好多。


    她几乎可以想到这有多贵重。


    唇瓣一张一合,紧贴的眼罩宣告着她的处境。她呆呆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


    “嗯?”


    好似很不理解她的话。


    男人抚过她的唇瓣,在她耳边低喃:“莉奈,我们不是恋人么?”


    “那天,莉奈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他语气温润,眼眸却冷得发寒,“难道是假的?”


    她冷得要发抖。


    那天的记忆,今天的记忆,那天掉在床底的戒指,今天放在她掌心的戒指,全都一股脑地刺激着她的大脑。她的唇瓣还残余着托比欧的温度,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的指腹捻过。她连拒绝的话也难以说出口。


    “我不是……我不是……”她快哭了,“我没有说谎……”


    她每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可是……可是……


    可是他那天分明没有理她呀。


    怎么到了现在,突然提起过去的事了?但她早就答应托比欧的告白,甚至也和他肌肤相亲了。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为她,戴上戒指。


    “我只是有时候不会表达而已,”去吻那枚银色的钻戒,吻她的手,“你能理解吧,莉奈?”


    戴上戒指。沉甸甸的。好重。像是套了一圈很重的木架,灵魂也套上枷锁。她陷在他毫无情绪的话里。


    他真的很傲慢,很高傲,每次讲话都不会收敛他的高高在上。所以就连那些低姿态的话,都能被他说出胁迫威胁的意味。莉奈根本就不敢拒绝。


    不安。张皇。惶恐。


    “大人……我……我……”


    话语堵在咽喉。她不敢说出来。


    不敢说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男人吻过,舔舐过,吮吸过。不敢说她早就在今天清醒地背叛了他,差一点为他敞开大腿敞开心扉敞开爱,甚至把那枚为他准备的戒指给了别人。不敢说她早就决定要和他分手,只因为他没有说“我爱你”。


    把她的颤栗看在眼里。


    他一面冷笑着,一面温声道:“现在,莉奈可以和我交换戒指了吗?”


    “……什么?”


    惊愕地抬起头。


    “戒,指。”


    他一字一顿道:“那一天,莉奈把戒指带回去了。对不对?”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当然要一起送给对方。”他叹了口气,轻轻揭过自己前些天的冷漠,“所以我才特意去挑选了新的戒指,想要和莉奈一起交换。”


    “把你的戒指给我,好不好?”


    从背后抱住她。


    指腹用力揉着那处被蚊虫咬过的肿块,轻拢慢捻,轻佻之意溢于言表。


    “——我唯一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我在红薯刷到有宝宝推我的文[爆哭][爆哭]还说她每天都在追更!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但是我想说我爱你!!!呜呜呜呜呜呜!!!你们对我太好了[爆哭][爆哭]我会更努力写文的!


    我本来想周末把加更写完的[爆哭]但是真的气死我了,我们学校新生过来,我们部门弄那个志愿者,我必须花半天待在那里工作,加更我在努力了我真的在努力了,nagashi每天又上班又上学又码字的已经心力交瘁了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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