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吧,”李成杨没什么语气,“你自己去挑,快点。”
何嘉猛地点头,一转眼没了人影。
李成杨提着篮子没动,心想买内衣就买内衣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微微低头,想到她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润,眸子闪动了一秒。
脸红什么。
小朋友的事,他哪里懂。
内衣货架这边,何嘉尽量拿了几件纯棉的内衣裤,慌七忙八地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尺码。
突然就想到刚才李成杨的表情。
他好像除了愣了一下也没什么表情,但是对她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羞耻,老板四舍五入就等同于长辈,在长辈面前说什么内衣……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脸上的热意压下来,装作镇定地大步走回去。
李成杨已经把篮子放在收银台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何嘉走到他身边,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其中一个篮子里。
收银的大婶早等得没精神了,扫码的时候神情焉焉的。
她机械地重复动作,拿起其中两件蓝色碎花的布料,“这个买一送一哈,东西都检查好了没?买一送一的都不能退的。”
李成杨抬头,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转头对何嘉说:“她问你,你自己说。”
何嘉立马炸毛,一个劲儿点头说:“检查了的检查了的,没问题。”
大婶被她的声音吓一跳,无语吐槽了一句:“又不是没见过内衣,叽叽喳喳的。”
何嘉的脸更红了,低着头祈祷这个大婶快点住嘴。
大婶偏不,本来就下班晚了,更要抱怨几句:“都要住一起了还不晓得早点准备东西,那么晚了才来买要用的,简直是拉屎了才知道挖坑,难怪现在的年轻人搞对象都搞不出个名堂。”
何嘉怔住,没反应过来“搞对象”这几个字的意思。
倒是李成杨放下手机,指着何嘉对大婶平静地说:“她是我女儿。”
场面忽然寂静,大婶和何嘉同时惊讶,纷纷瞪着眼睛看他。
大婶转头打量一下何嘉又转头看了看李成杨,她寻思这两人看上去年纪相差不是很大,要是父女的话不得乱套了?
李成杨没有继续说话,很坦然地看着她。
大婶想到了什么,突然抖了一下骂道:“疯球了。”
“多少钱?”李成杨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大婶不善:“二百八。”
他将费用扫过去,主动提着两袋东西往外走。
身后的何嘉在寒气中头脑风暴。
李成杨的步子大又走得快,何嘉小跑着才勉强跟在他旁边。
他手上的两个袋子看上去鼓鼓囊囊,何嘉怕他重,主动提出:“老板,要不我提一个吧。”
李成杨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他没听见,又说:“老板,我来提一个吧!”
他最烦莫名其妙的客套,将其中一个袋子提到空中晃了两下,说:“很轻。”
何嘉还说:“那给我提?”
他又不理她了。
她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截路,李成杨渐渐放慢步伐。
何嘉终于不用小跑一样地赶路。
“刚才是为了不让她误会,”李成杨顿了顿突然说,“不是占你便宜。”
“什么?”何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想了一下,猜测他说的应该是那句“她是我女儿”。
“没关系。”何嘉不在意,只是当时有点震惊,她没想到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样一句不着调的话。
“嗯。”他不再重提。
回到饭店时间已经不早了,李成杨将两个袋子直接提上二楼,放在那个睡觉的小房间里。
何嘉看他忙前忙后,主动跑去一楼给他接了一杯水。
李成杨将它一饮而尽,看着杯底的水珠忽然想到什么。
“你之前好像说饿了要吃东西?”
何嘉想起自己确实说过,“没关系,刚才忘记买了。”
他问:“不饿了?”
何嘉哪敢再麻烦他,一边摇头一边说:“没事的,刚才走两步路已经不饿了。”
李成杨正要接话,房间外面猛然传来另外一个男声——
“饿了就得吃啊!”
房间里面的两人吓一跳,面面相觑之后以为是幻觉。
那个声音越走越近,最后越过房门朝里说:“要吃什么?宵夜?我可以做一点。”
李成杨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特么还不走在这里干嘛?”
张壅探了个头,讪笑:“我本来走了啊,买包烟的功夫发现店里灯还亮着,这不是怕店被偷了就在外面躺着,结果你们自己没看见。”
李成杨黑脸,又来一个不喜欢吱声的,还非要说是他没看见人家。
何嘉对张壅说:“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不是很饿。”
张壅固执:“不是很饿就是还是有点饿。我下去做点宵夜,你们等会儿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还不忘指了指房间地上的两个袋子。
何嘉没办法,只能观察李成杨的脸色,李成杨说:“等着吧,你不让他做,他今天不会走的。”
她顺着他点头,只觉得今天这一大天大家都好像特别不正常。
特别是老板和张壅之前都看上心情不好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又正常了?
“我打开看看?”李成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看见他指着地上塑料袋。
“好的。”她的话音一落,他就翻开洗漱用品的那个袋子,思考了一会儿说:“什么都买了,但是好像没给你买被子。”
“那……”
“那就先开空调。”他替她打开暖气,先一步作出决定。
何嘉不作声,等他安排。
他站起来,朝房间环绕几眼,没发现什么特别需要叮嘱的。
扔下一句:“你自己收拾一下,我下去看看张壅。”
“好。”
室内只留下何嘉一人。
何嘉抬头,注意力被房间上空的空调吸引。
上面写着27摄氏度。
一股暖风吹到她身上,驱散了她周围的每丝寒意。
房间内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整洁,根本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她被这样温暖的空气包围着,整个人放松下来,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刚才买的物品。
楼下张壅重开已经洗好的灶台,随手抓了带点宽粉和土豆出来。
李成杨走进后厨,身体半靠在门框上。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等会儿冉舒要抱怨了。”
张壅问他:“你吃不吃?”
李成杨转身走到冰柜前拿了两瓶啤酒,又问他:“喝不喝?”
张壅“嘁”了声,说:“一起喝点。”
手上多抓了两把宽粉。
炒粉简单,步骤也不多,张壅只颠了两勺一锅炒粉就做好了。
土豆宽粉,是碳水炸弹也是深夜福音。
李成杨看他端了三份出来,每份都冒着热气。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小猫头像。
简洁明了地发了一句【下来】。
对面很快回复【好的】。
何嘉下楼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坐在圆桌上,上面摆着几份吃的和两瓶啤酒。
她选了个和他们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坐下。
张壅递了双筷子给她:“喏。你吃辣吧?我都放了辣椒的。”
何嘉接过,“吃的,我挺能吃辣的。”
他欣慰一笑:“可以可以。”
李成杨已经埋头吃起炒粉,对他们的寒暄并不感兴趣。
张壅开了啤酒,对何嘉说:“你喝点儿吗?”
李成杨直接打断:“给我。”
何嘉自然不用再回答这个问题。
李成杨就着瓶子灌了几口下去,面颊立马变红,整个迷迷蒙蒙的。
何嘉狐疑地看着他。
张壅也喝了几口,替他解释:“他喝酒一直这样,上脸不上头,别担心他,挺能喝的。”
她也不是担心,只是有些诧异,但是也不好说什么,于是选择埋头吃起炒粉。
李成杨抬眸瞟她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饭桌上三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
何嘉觉得尴尬,主动挑起话题。
她问张壅:“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家里人不担心吗?”
张壅拿起酒瓶和李成杨干了个杯,左手搭在椅背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有啥好担心的?只是明天等着挨骂就行了。”
何嘉想起张姨骂人的模样,同情地点点头。
他又笑,“你呢?这么晚了不回宿舍,你俩刚才是要一起睡店里?”
李成杨先撇他一眼:“滚。”
何嘉又觉得脸上发热,向他解释:“没有,我要放寒假了没地方去,就问老板可以不暂时住二楼。”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忘瞄李成杨一眼。
李成杨没说话,继续喝酒。
张壅拍拍李成杨的肩膀,觉得有趣:“哎,你什么时候这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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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了?”
“我什么时候都这么仁慈。”
李成杨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在何嘉眼里,喝了酒之后的他眼神更加清明了。
张壅觉得好笑:“嗯,希望你对我也这么仁慈。”
李成杨嫌他烦,“喝你的酒。”
张壅喝了半瓶,摸出一包烟,假装询问:“我抽一根可以吧?”
何嘉“呃”一声,想拒绝。
李成杨直接抢了桌子上的打火机,十分顺手地丢进垃圾桶里。
“抽吧。”他朝垃圾桶扬扬下巴。
“你他……”张壅想骂人,又看了眼何嘉。
最后决定把脏话憋回去,转向李成杨:“不抽了行吧,你明天赔我一个啊。”
“赔个鬼。”他才懒得搭理。
何嘉看着他们的动作,觉得好奇:“你们好熟啊,是一直都认识吗?”
“嗯。”李成杨盯着她侧脸的碎发。
张壅接着说:“害,我跟他啊都多少年了。2006年那会儿吧我就认识他了,现在都十二年了,2006年是个什么概念,你那时候才多大呢?”
“那么久了啊,”何嘉咬断宽粉,说:“那会儿我才十岁。”
“十岁?”张壅感到很好玩儿,“诶,那会儿你杨哥都二十了,应该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你现在有二十了吧?”
她回答:“我二十二了。”
李成杨突然抬头看她,但是什么都没说。
只有张壅指了指自己:“我比你大五岁。”又指了指李成杨说:“杨哥比我也大五岁。”
何嘉在心里默算他俩的年龄,不知道该震惊张壅十五岁就认识李成杨,还是李成杨现在已经三十二了!
她这表情在李成杨眼里等同于一言难尽。
他放下酒瓶朝她倾身,眼神多了一丝玩味,“怎么?觉得我老?”
何嘉闻到他嘴里的麦芽香味,是属于酒精的专属味道。
她微微后仰,觉得耳朵发烫。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你看上去,挺年轻的,有点和你的实际年龄不符合。”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突然来了兴致:“那你说我看上去像多大的?”
何嘉不敢盯他的眼睛,随手指了指张壅:“就跟他差不多,二十六七的样子。”
张壅反对道:“我看上去有他那么老??”
何嘉猛地摇头,“不是不是,是老板看上去很年轻,完全不像是三十以上的年纪。”
李成杨浅笑,语气不依不饶:“三十以上怎么?是很大的年纪吗?”
何嘉被他绕进去,急忙摇头:“不对不对,总之就是,老板你一点都不老,你看上去很年轻的。”
他终于“嗯”了一句,眼里多了一层笑意。
何嘉这才意识到他在逗自己玩儿呢。
他看她反应过来,再灌了一口啤酒,全身的皮肤都变成粉红色。
何嘉不自觉往他那儿瞅。
温暖的光线洒在他身上,他的四周笼罩一层毛茸茸的辉光。而他嘴角微勾,喉结滚动几下,没忍住发出几声沉沉的笑。
何嘉看见他的脸颊浮现出两个不明显的酒窝,和平时沉默的模样大相径庭。
此刻的他看上去温柔、随和。
他就像是,像是,是什么?何嘉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正傻傻地望着他,突然想到远在北美洲的蝴蝶谷。
蝴蝶们会在每年的11月迁徙到此处,数亿只蝶翼结成浩瀚的云海,在跨越五千公里的旅途中翩翩起舞。
而现在,那些蝴蝶尽数飞涌进她的胃里。
她理解了“Butterfliesinherstomach”的意思。
意味着七上八下,也是心脏猛烈跳动。
是蝴蝶在她的胃里翩翩起舞。
何嘉的视线仍旧落在他脸上,李成杨却垂眼一眨,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低头,几缕碎发从肩头滑落,盖住了她泛红的耳朵。
她要尽力忍住脸上的绯色,就只能埋头吃口炒粉。
他不语,拿起啤酒示意张壅碰杯。
张壅暗自微笑,这一次什么也没说。
两人的酒瓶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撞在何嘉的神经上,手忙脚乱、措手不及。
空气里有了隆冬的味道,像是火柴燃烧的气息,是树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还有一阵腊梅花香。
一切平淡玄妙的意向,都勾勒着余川的一举一动,每一分出乎意料都昭示着有什么正准备破土成长。
这就是冬天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