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月挂当头,街上的LED彩灯早就歇下,整个路口只有几盏路灯散着暖光,看上去寂寥又落寞,正如何嘉的心情。
她跟在李成杨身后,心情忐忑。
而他一直沉默,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走着。
何嘉趁机打量他的背影。他很高,甚至比她高了一个头多一点,她跟在他身后就像德牧身边的柯基。
男人的头发短,配上结实的身型,即使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也让人觉得鹤立鸡群。
只是无法观察他的模样,刚才也没认真正眼瞧他,何嘉只隐约记得是非常让人印象深刻的。
“你去哪?”李成杨突然止步,转身看向她。
她一下回神,不敢正眼看他:“我的外套和手机还在店里。”
他指了指路边的轿车:“那上车,我也回店里。”
何嘉本想坐后排,但又想着他刚才帮自己解决了一桩人生大事,于是果断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内并不室外暖和多少,何嘉始终捏着拳头,还是因为很冷。
男人坐进主驾后看了她一眼,并不想和她主动说话。
她也不敢和他搭话,整个人紧绷成一团。
男人余光瞥到女孩的左脸,不自觉皱了眉。
他随手扯了两张纸递给她:“擦一下。”
“啊?”何嘉没反应过来。
“脸。”
“噢。”她立马应下,但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管了,她只管照做。
只是这一擦什么也没擦下来,她心里犯迷糊,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男人又瞥她一眼,这次解释:“脸上有血。”
何嘉立马想起秃头男被她砸得流血,只是不知道这血是什么时候滴到她脸上的。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用力在脸上摩擦几下,碰到伤口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李成杨皱眉,递给她一瓶喝了一半的农夫山泉,语气还是平淡:“用水擦。”
何嘉将纸巾打湿后又擦了一遍,废纸上果然有一层变成棕色的血渍。
这么说她刚才一直顶着这副样子和他说话?何嘉想到自己的窘样,脸上燥热,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第一次和老板见面竟然是这个场景。
男人只管专心开车,顺便问她:“还冷不冷?”
何嘉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打开了暖气,车内气温一下升高不少,就算没有外套也不觉得寒气往骨子里跑。
她朝他微笑:“不冷了,谢谢。”
他没转头,神情一直淡淡的。
两个人陷入沉默,何嘉怕尴尬,选择去看窗外的街景,但一层雾气罩在玻璃上,什么也看不见。
她感到时间异常难熬,不但难熬还有些坐立难安。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单独和异性处在这样狭小的密闭空间,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介于他刚才说自己是老板,又帮她给了和解费,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和郑重道谢,可是好几次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成杨早就发觉她不自在,主动破冰:“你叫什么?”
她回答:“何嘉。”
“兼职生?”
“对。”
他打了个哈欠,又问:“做多久?”
何嘉认真思考着说:“三个月。”
“干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的。”
“嗯。”
何嘉想了想,决定问:“张姨不是老板吗?昨天是她招的我,我就以为她是老板。”
对方说:“我平时不在店里,张姨有时候过来帮忙看店。”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工服上,又问:“你平时是在送快递么?”
他眼睛一眨,喝了口矿泉水,喉结滚动两下。
回答的时候并不介意:“嗯,平时很忙,休息的时候才去店里。”
“是这样啊。”
何嘉问完就后悔了,她一个兼职的不应该多嘴。
没有话题的两个人,坐在同一个空间就是煎熬,何嘉逼自己装作从容的样子,在靠椅上动了几下。
注意力最终飘到李成杨身上。
很稀奇的一个人,明明开了家饭店却只是副业,主业竟然是送快递?就算能分身也不能同时做这两份工作吧?
但她选择把问题咽下去,一个人坐在原地磨皮擦痒。
“你有事?”李成杨见不得人别扭。
“没有。”何嘉尴尬地笑笑:“我就是坐久了,活动活动。”
“哦。我以为你屁股痒。”
“……”
好冷,气氛比刚才更冷了。
何嘉觉得诡异,假装淡定。
他却淡淡地说:“想问什么就问。”
“我没有想问什么。”
“嗯,我瞎了。”他皮笑肉不笑。
她更觉得诡异,抓着安全带一动不敢动,鼓足好大一番勇气,试探着问:“我刚刚就是在想,又送快递又开店是不是挺累的?”
“还行。”
“哦。”
“嗯。”
没话找话,何嘉实在受不了了,这下真的决定闭嘴,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车内安静好一会儿,他的手机忽然响铃,打破了这种静谧诡谲的气氛。
“喂?”李成杨直接摁开电话。
对面传来张姨的声音:“成杨啊,那个小妹出来了吧?有没有事的呀?”
“在我车上,没什么事。”
“哦好好,没事就好,幸好你来了,那我就先回了啊,饭店我没关灯的,方便你们回来哈。”
“嗯。”
挂断电话,何嘉才想起去警局之前,张姨还帮她和警察交涉了好一会儿。
怎么能把人给忘了呢,好歹张姨刚才还保护她来着。
“张姨回去了吗?”
李成杨点头:“回去了。”
何嘉脸上羞愧:“对不起,今天这件事连累你们了。”
他没回答,车子正好停在红灯路口,刺眼的红色打进车窗,他侧过身打量她的样子。
一张秀气的小脸多了一个掌印,乌红的颜色衬得她面颊白得可怜。
耷拉在脸侧的两绺碎发为她增添一丝清傲,可惜她的眼神出卖她,不安的神情忍不住往外跳,带着点赧然。
还是个青涩的小孩,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何嘉不晓得躲避,顺着他的表情望进他的眼睛。
除了让秃头男闭嘴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像毫无波澜的湖水,如深渊那样习惯用平静去洞察人心。
但他的长相和他的淡定截然相反,他拥有十分锋利的五官,若不是气质温和,看上去就会是那种攻击力极强的长相。
好在他眉眼深刻也不显得拒人与千里之外,反而有种咖啡熟透的香气。
滴答滴答,绿灯亮起,终结了片刻停滞。
李成杨发觉不妥,率先转开视线,“不用道歉,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对。”
“真的吗?”何嘉眸子里一瞬难以置信,“可是我让你赔钱了……还让好多人看热闹,感觉对店里影响不好。”
他说:“遇到这种事反抗是正确的,但是不代表做得好。”
“为什么?”
“他欺负你你打他,天经地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和他们几个对峙,这样的冲突很危险。”
“我没有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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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自己最重要。”
“我保护自己了,但是最后还是我们赔钱。”
李成杨摇头,说:“包间里没监控是我的疏忽,警察偏向他们也很现实,他们三份证词而你只有一个人。下次可以叫人,不要硬碰硬。”
“知道了。”她低下头,还是道歉:“今天的事总的来说还是要道歉,还有,谢谢你,老板。”
李成杨没反应,继续开车。
何嘉瞟了他一眼,很快反思:难道是不够礼貌?
她换了措辞:“对不起,以及谢谢您,老板。”
他终于盯了她一眼,觉得好笑:“您?”
“对。您肯定比我大,所以要尊敬点,何况您今天还把我从派出所捞出来了,我更应该对您尊敬一点。”
“停。”
他听到这个“您”字就烦,就像在时刻提醒他的年龄一样。
他不是很乐意。
“别‘您’来‘您’去的,正常讲话就行。”
何嘉怕自己不够周到,反而坚持:“不是的,对长辈还是应该要有礼貌的。”
“长辈?”他转过去看她是不是认真的,然而女孩的脸上确实郑重其事。
他想笑,刚才解救了她,反手她就给他抬了个辈分。
“你多大?”
突兀的问题,但何嘉回答:“我二十二了。”
“……”这下换他沉默了。
得,那还真是长辈了。
一股黑气围绕在他周围,他妥协道:“那我确实是你长辈。”
“那你……”何嘉想问他的年龄,却又迅速打住,老板的私人问题还是不问的好。
李成杨对她的善解人意很满意,抿着唇没有发话。
车辆行驶在空荡的大道上,何嘉看到街景变得熟悉,忽然又想起什么。
她离他近了几寸,眨着眼睛看他:“老板,我等会儿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微信?”李成杨没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几下,慢慢地问:“加我微信干什么?”
何嘉说:“方便我以后还你钱。”
确实是个很合理的理由。
他又问一句:“为什么要以后?我可以从你工资里扣。”
“啊?”她慌了,接连摇头:“不可以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没钱。”
“我会给你发工资,你就有钱了,只是扣一部分罢了。”
何嘉面露难色:“可是,你一个月只给我开两千。”
两千?李成杨眉毛一挑,“那不好意思了,可以扣两个月。”
什么……
她一听这话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本来是存钱读研的,现在还要白打两个月工。
“老板,可不可以通融一下?”何嘉又去戳他的衣袖,动作很轻,羽毛一般蹭在他手臂上。
他指尖微僵,愣着不回复。
“老板?”她又叫他一声,语气可怜兮兮的。
“老板,你可以先不扣我的工资吗?我现在手上有点紧张,兼职的钱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我以后一定会把今天欠的钱还给你的。”
“我保证。”她伸出四根手指,一脸决绝的样子。
像个湿漉漉的刺猬。
“你刚才说干多久?”李成杨继续轻敲手指,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三个月。”
“那以后是多久?”
“就是,三个月以后?”
他笑了,头一次觉得有人说话很有意思。
“那就以后再说。”
三个月不算长也不太短。
他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老板,那就三个月之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