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冷风刺骨,2017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
何嘉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坐在铁椅上的时候忍不住发抖。
她来派出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手机和外套都放在店里,现在只能坐着发呆。
隔壁警官看她皱成一团,好心问她:“冷吗?要不要我喊谁给你找件外套?”
她摇头,只问:“请问你们联系饭店老板了吗?我没带手机,没法让她过来。”
警官说:“联系了,你过来的时候就联系了。再等等,快了,等他过来就可以开始调解了。”
“好,麻烦了。”何嘉低着头,看见自己的手背白一块红一块,是冻的。
她心情很差,但尽力忍着不适,将希望都寄托到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老板身上。
才到人家的饭店兼职,就惹出这么大一个祸事出来,她只能祈祷,老板宽宏大量,会把她从这里快点领出去。
几个小时前,何嘉在饭店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来吃饭,要了包间之后让她在房间里上茶。
她本就初来乍到,只好乖巧点头:“好的,我来帮你们倒茶。”
可谁知,其中一个秃头男在她倒茶的时候伸出了咸猪手,他油腻的手掌在她腰上抓了一把,她立马警觉:“你干什么!”
秃头男笑了下,朝身边的男人问了一圈:“兄弟们我干嘛啦?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哄笑一声,只管起哄:“没看到啊!怎么回事儿啊?”
何嘉眼神一凝,转身向外走,秃头男却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她走。
她恼了,反手将手上的热茶泼了出去,滚水洒在他脸上,他的惊叫和茶壶碎裂的声响回荡在包间里。
一行人面面相觑,倒是秃头率先找回意识,在何嘉脸上留下结实的一巴掌。
她也不是软骨头的人,捡起地上的碎片就往那人头上砸。
“哐当——”秃头男的额头被砸了个口子,鲜血顺着皮肤慢慢滑落。
他脸上染上一个奸邪的笑,抓着何嘉的领子,作势又要打她。
她一直盯着他,眼神比他更狠:“你要打是吗?报警,我现在就报警!你等着,你今天再打我一下,你明天都别想出来!”
“呵呵?”秃头男看她绝不服输的样子,来了兴致:“报警?报警是吧?”
他大致环顾包间,发现没有监控,轻笑一声放开她的领子,又朝身后的几个男人打了个眼色。
那些男人会意,竟然主动把电话拿到何嘉面前,其中一个说:“报警啊,报吧。”
何嘉迟疑半瞬,看不懂他们的意思。
男人抓住这个间隙,立马拨通了110,没过多久就来了个警官,他们大致了解经过,没再多问什么,只是立马将何嘉铐走了。
剩下的人也进了警局,但是待遇都比她要好。
这让她一时间觉得荒唐。
在派出所一直坐到夜间,何嘉的脚尖麻木,她试着跺了跺脚,但始终找不回温暖的温度。
墙上的时钟走得好慢,时针快要指到“10”的时候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房门被一股力量推开,冷风着了魔似的往里灌,何嘉忍不住打了颤,连忙在椅子上端坐好。
她朝门外看去,比人先进来的是一句道歉——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何嘉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心里疑惑了刹那。
一个男人闯入她的视线,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快递工装,看上去很严肃又正派。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正在思考她哪里认识这个人。
那人关了门朝里走,眼神先往何嘉这儿看了眼,又转头看向两个警察:“抱歉,刚才路上遇到点事儿耽搁了。”
其中一个警官对他点头:“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那边儿也等久了。”
他说好。
何嘉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
他停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我来处理。”
她表情愣愣,只问:“请问,你是哪位?”
两个警官抬头看向他们,但没说话。
“你老板。”男人没有表情,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何嘉还想问:“可是,昨天招我的老板好像叫张姨?”
他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看上去应该不叫张姨。”
“呃。”怪冷的,她跟着他坐好,没再问什么。
“你们商量完了吧?”警官指着门外,提醒道:“调解对象就在门外,要是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走流程了。”
“好了。”李成杨先何嘉一步回答。
大门再次敞开,这次进来的是三个歪瓜裂枣,为首的是那个秃头男。
他在室内环视一周,看见何嘉旁边多了个人,笑了:“救命稻草来啦。”
何嘉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却被警官打断:“大家都知道现在为什么要调解了是吧?”
警官看向何嘉:“你把人打流血了啊,刚才来的时候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调解的话就拘留,可能留案底,你现在是决定要调解了是吧?”
说完又看向秃头男那方:“你是被打,同意调解,提出的要求是赔款是吧?”
秃头男很快点头:“对!赔钱!打人赔钱天经地义!”
“咳。”何嘉身边的男人转头问她:“你打人?”
她小声解释:“是他们先骚扰我,然后我没忍住,就打人了……”
李成杨了然,目光落在她脸上红肿的掌印上,“然后你也被打了?”
“嗯,对的。”
“那为什么被调解的是你?”
“因为店里的包间没监控,他们人又多。”
说到这里,李成杨已经将事件的经过大致理清。
总之就是,这姑娘被人骚扰,防卫过后因为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们先动手的,再加上他们人多,脸上还有伤口,所以只能判她过错。
很不幸,也很荒谬。
但也确实是这么发生了。
“知道了。”李成杨叹了口气,说:“没监控是我的问题,这个事我来解决。”
“麻烦了。”何嘉神情黯然。
“要多少。”他喜欢开门见山,“要多少你们同意调解?”
秃头男“啧”了一声,同身边的人商量了几句,最后语气不善地说:“三千。”
“三千?”何嘉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始不淡定:“是你先骚扰我的,现在还要那么多钱?”
他敲了敲桌子,不依不饶:“妹妹,你这话怎么说的?谁骚扰你了?”
又看向身边的人:“你俩说,我骚扰她了吗?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骚扰她了?这是诽谤是不是?”
他们口供一致:“没有啊!这小妹怎么张口就乱说呢!”
“你们!”
何嘉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手掌开始不自觉发抖。
“先冷静。”李成杨象征性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
警官眼光老练,早知道李成杨才是话事人,于是直接问他:“赔偿三千,你们接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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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很淡然:“可以。”
她却觉得一点也不可以。她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三千块钱,况且昨天去饭店兼职就是为了存点毕业要用的钱。
“我没那么多。”何嘉偷偷去戳他的袖口,语气不自信。
他轻微点头,说:“我给,我说了我来处理。”
陈警官喜欢这种不墨迹的人:“那行,确定了的话我们现在就签调解书,可以吧?”
李成杨没马上答应,剜了秃头男一眼,又很快看向警官:“这个钱我们赔了之后就完事了吧?后续有什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对的,签完就了结,这就算个民事案件。”
“好,那就这样。”
何嘉和他靠近一点,悄悄跟他说:“三千挺多的,要不我们再谈谈吧?”
他没后退,只回答:“等会儿再说。”
警官将调解书递到何嘉面前,提示:“签吧,签了再赔偿。”
何嘉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之将文件递给秃头男。
秃头男很得意:“哎呦好好好,你说这事儿弄的,不体面真不体面。”
“说什么?”李成杨冷淡地朝他伸手:“收款码拿来。”
秃头男摸出手机递给他,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三千块瞬间到账。
“可以了。”他把手机还给秃头。
秃头嘴都咧到耳朵上去,非要拿出头上的伤再晃一晃:“小妹妹啊,以后遇到事情还是要冷静,你看你给我搞的,都不知道要好久才能好。”
何嘉气得脸都憋红了,却只能将拳头攥得紧紧的。
“闭嘴。”李成杨对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秃头男还想挑衅,陈警官先他一步打断:“差不多得了,你还没签字啊,把字签了。”
秃头的跟班儿跟着附和:“对对对,咱们这种老实人该听警官的。”
“嘁。”秃头扯过调解书,嘴上不停:“今天是我们决定不追究了,算你们走运。”
何嘉仍旧黑着脸,并不打算再和他们争执。
警官收回调解书,做了最后的宣告:“好了,签了调解协议就结案了,大家都到此为止好吧,各回各家,这个事情就彻底处理完了。”
“麻烦了。”李成杨起身和两位警官握手,何嘉木讷地跟在他身后。
她摸了摸脸颊,刚才被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好在走廊风大,刺骨的气温渐渐麻痹痛楚,只在她心里留下一阵委屈的伤痕。
她跟着他又走了几步,忍着情绪戳了戳他衣袖。
他并未察觉,她转而拉住他的衣角。
李成杨顿住,眼神滑过一瞬诧异,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问她:“怎么了?”
小姑娘望着他,眼里湿润,但很倔强。
她吸了吸鼻涕,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以后会还钱给你的。”
“嗯。”李成杨的目光落向她的指尖,本该是白净的手指,现在已经被冻成紫红。
她没有穿外套,单薄的身躯在风里打颤。
“不穿外套就来了?”他没来由地问了句。
“没来得及。”
“嗯。”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合适,便没再提什么。
派出所的大门近在咫尺,他向刚才一样走在她前面。
何嘉在原地犹豫,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跟着他。
男人又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的时候,风声带着他的声音卷到她耳旁:
“跟上我。”
很静,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