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晞盯着那四个字,拇指无意识在聊天界面滑动了两下,确认那是齐槐雨发来的。
齐槐雨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她。
袁晞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很快回复:"我在宿舍。"
停顿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话陷入沉寂,袁晞守着屏幕一动不动。
q:你能来接一下我吗。
袁晞的心猛地揪紧,她翻身坐起来,飞快地打字:"你在哪?"
"工作室。"
袁晞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裹上外套,头发还没完全干,她随手扣上一顶棒球帽,抓起钥匙卡就往外走。
深夜的宿舍楼走廊空旷寂静,她走得很急,但步伐沉稳。
袁晞把车速提到了夜间限速的极限,齐槐雨的工作室在cbd附近,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她开了十分钟就到了。
写字楼大堂空无一人,前台早已下班,只有紧急出口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袁晞坐电梯上了二十三层。齐槐雨的工作室租下了两间办公室,会议室和齐槐雨的owner室单独隔出来,她们没有设前台,玻璃门紧闭,拐进去绕过一排绿植,就是隔间办公区,现在这些区域漆黑一片,只有楼道投进来微弱的光源。
袁晞直接走到最里面,在owner室停下,抬手轻叩。
"袁晞?"
齐槐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袁晞推开门。
室内的设计弥漫着复古色彩,酒红,木质,齐槐雨品位不俗,选的办公桌和转椅都出自于知名设计师,市面上不太常见,茶几上堆放着一些品牌方寄来的样品,落地灯映出坐在转椅上的人。
齐槐雨背对门,只露出一个纤细的侧影。
她穿着一件面料服帖的墨黑色衬衫,肩头瘦削平直,白皙手指撑在椅子的把手,食指上有一枚镂空雕花的银戒指。栗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在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椅子,看向门口的袁晞,略微有些惊讶:"这么快。"
齐槐雨的面容逆着光,变得模糊,袁晞已然分辨出一丝不适和苍白感,她走过去,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目光落在齐槐雨的脚上。
齐槐雨穿着细高跟皮鞋,左脚的脚踝处明显红肿,看起来像是扭伤了。
"怎么回事?"袁晞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担忧。
"早上健身的时候,可能是用力不对,扭了一下。"齐槐雨显得轻描淡写,"本来没当回事,下午就严重了。"
"你有喷过药吗?"
"还没有。"齐槐雨别过脸去,"我在忙,到了要下班的时候,发现根本开不了车。"
袁晞好似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说话,伸手去解齐槐雨鞋子上的绑带。
齐槐雨浑身一僵,"你干嘛?"
"看看伤得怎么样。"袁晞低着头,齐槐雨只能看到她的帽檐,她感觉袁晞在这种时刻下的冷静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和平时不一样,
"别动。"
齐槐雨把头转向一边。
袁晞的指尖触感微凉,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带,把高跟鞋从齐槐雨的脚上褪下来,动作轻柔,像摘羽毛。
齐槐雨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觉得有些别扭,但内心却有种奇异的感受。
她并不讨厌。
袁晞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脚踝,红肿的范围不大,应该只是轻微扭伤,没有伤到骨头。
"公司有药箱吗?"
"……茶水间柜子里。"听起来不确定。
袁晞站起身,去茶水间找了药箱。里面药品零散,种类倒是齐全,有胃药,止痛药,碘酒,创可贴,还有一瓶云南白药喷雾。
她拿着喷雾走回来,蹲在齐槐雨面前,
"会有点凉。"她轻声说。
齐槐雨点点头,把脚伸了出去。
喷雾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齐槐雨忍不住抖了一下。
"很快的。"袁晞一边喷一边安慰她,"再忍一下。"
她的声音压低了,像在哄人。
齐槐雨眼睫低垂,看着袁晞给自己上药。落地灯打在袁晞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细致的轮廓。
袁晞大概能猜到齐槐雨为什么给她发消息。
齐槐雨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她和大家在一起工作,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也从未露出过脆弱一面,到了下班的时间,脚踝高高肿起,连走路都成问题,但和小啡或者林薇说了,她们会严令要求她回家休息,中断工作,一群人又喜欢大惊小怪,齐槐雨不喜欢那种感觉。
齐槐雨在圈子里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她觉得没熟悉到大晚上可以来接她的地步,况且自媒体鱼龙混杂,她和很多人也只是利益交换。
齐槐雨是最后想到袁晞的,她理所当然地排除了所有人之后,迫不得已给袁晞发了消息。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袁晞如她所想,不会像母亲或朋友嗔怪她耽误到晚上才喷药,也不会絮叨前因后果,只是给她喷完了药,把喷雾放回药箱里。
过了一会,袁晞问她,
"能走吗?"
齐槐雨试着站起来,左脚刚一着地,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尖锐的刺痛蔓延而上,齐槐雨一瞬间觉得踝骨都隐隐作痛。
袁晞跨了一步,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扶住齐槐雨的腰身,动作克制,小心翼翼。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了,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齐槐雨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袁晞身上,距离拉近,齐槐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露香气,这时候她才发现袁晞帽檐下的长发还微微湿润。
"慢点。"袁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着急。"
齐槐雨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袁晞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贴在自己的腰侧。那触感不轻不重,却像是有电流一样,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进去,袁晞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地下车库里亮着冰冷的炽光灯,袁晞扶着齐槐雨走到车旁,打开后座的车门,上车的时候有些费劲,齐槐雨找不到受力点,只能抓紧了袁晞的小臂。
不知道是不是齐槐雨的错觉,她觉得袁晞好像躲闪了一下,但又很快顿住,撑起齐槐雨,让她能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了,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袁晞已经驾轻就熟。
后视镜里,齐槐雨的脸偏向一边,盯着车窗外的黑暗。袁晞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弯。
"姐姐,"她问,"还疼吗?"
"……不疼了。"
齐槐雨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掩饰什么。
袁晞开车送齐槐雨回了公寓,把她安顿好,临走之前,她在玄关回过头,看到齐槐雨靠在卧室门口,正看着她。
“早点休息,姐姐,按时喷药,如果有其他不舒服的给我发微信。”
袁晞知道齐槐雨在纠结什么,所以她在等。
“……嗯。”齐槐雨已经卸了妆,尖俏的脸像被清水洗过的白瓷,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柔软。
“姐姐要跟我说什么吗?”袁晞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她回身问道。
齐槐雨闭了下眼,她想说句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觉得比登天还难,她和袁晞向来不似姐妹,她态度恶劣惯了,褪去那层关系,两人也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谢谢两个字,怎么想都违和别扭。
仿佛她说了,就不再是那个坏脾气的姐姐了。
但于情于理,大晚上袁晞赶到她身边,没有一丝怨言,这和以前袁晞受母亲的叮嘱来照顾她完全不同,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基本的为人处事提醒着齐槐雨不能沉默。
“谢……”齐槐雨睁开眼,看到袁晞温润的脸,她恍惚觉得袁晞的神色中带着潮意,像是能看穿一切。
“谢谢。”
齐槐雨喉咙一哽。她的语气和曾经数十年面对袁晞的每一次都不同,袁晞静默了一会,推开门离开了。
*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还是没有。
袁晞看着和齐槐雨的聊天框,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对话停留在那天晚上,她从齐槐雨的公寓回到学校发的那条"我到了",齐槐雨回了一个"嗯",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这么多年,齐槐雨主动给她发消息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第三天,袁晞实在担心齐槐雨的脚伤,还是主动发了条消息。
"扭伤怎么样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继续处理手头的溶剂。
半个小时过去,手机震了一下。
袁晞拿起来看,是齐槐雨慢吞吞的回复。
"还好,没事。"
四个字,简短得像是在敷衍。
袁晞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齐槐雨的样子,她坐在后座,眼神躲闪,睫毛被窗外流动的光映出微微颤动的阴影。
她轻柔地勾了勾唇。
还真冷淡呢。
她刚要回复,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实验服,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是化学系大三的学妹,叫许知意,袁晞在本科生的实验课上见过她几次。
"袁学姐,打扰了。"许知意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进来吧。"袁晞放下手机,"什么问题?"
许知意走到袁晞身边,把实验记录本翻开,指着上面一个催化剂结构简式。
"这个c和p的杂化,我一直算不明白。"
袁晞接下记录本,摊在眼前,她随手抽出一张草稿纸,
"配体算价态。"她画出分析图,"配位键取向数1,常规共价键取向数3,4个方向。ci/cn/scn/ocn是-1,水和氨这种有机物是0,两个氯两个0价配体,就是ni+2。"
"ci为什么是0价的呢?"许知意云里雾里看了一会。
"ci是-1,ni是+2,三苯基膦是0。"
"啊……"许知意的眼睛亮起来,"好像明白了!"
袁晞把笔放下,脸上带着让人放松的笑意,耐心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太感谢学姐了!"
许知意抱着实验记录本,一边道谢一边往门口退。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袁晞一眼。
袁学姐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实验了。实验室的光冷冷清清,落在她的侧脸上,轮廓利落,那些平缓的起伏浑然天成,不带一丝多余,许知意觉得袁学姐身上有种矛盾感,她看上去很冷情,行动具有秩序感,待人接物永远是恒温状态,长相却柔软,毫无侵略性,甚至带些朦胧的湿意。
许知意在心里感叹,系里的人私下都说袁神,现在她明白了,既是袁女神,也是袁大神。
*
晚上,袁晞正在整理实验数据,徐佳芝的电话打了进来。
"晞晞,吃饭了吗?"
"吃了,妈。"袁晞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徐佳芝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对了,小雨送你那辆车,你开着怎么样?"
"挺好的,很方便。“
"她怎么突然想起送你车了?"
袁晞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应该是……方便我回家吧。"她说。
"哦,这样啊。"徐佳芝像是在铺垫,"你们最近联系多吗?"
"还好。"
"你开车要注意安全,毕竟那么久没碰过车了。"
"嗯。姐姐带我练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徐佳芝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明天晚上有空吗?妈想让你回来吃顿饭。"
"明天?"袁晞瞥了眼日历,是周五,"好,明天回去。"
"不是在家吃,是去外面的餐厅。"徐佳芝说,"你记得张阿姨吗?就是以前住我们隔壁那个。她儿子叫吴阅,在银行工作,博士毕业的,条件挺不错的。明天他也会去,妈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袁晞的动作停了下来。
"妈,可以不认识吗?"
"晞晞,你天天泡在学校里,也不社交,也不去参加个什么活动。"徐佳芝苦口婆心,又有几分无奈,"我知道你不想恋爱,但认识一下总没有坏处。人家吴阅也是高学历,你们应该有话聊的。"
袁晞垂下眼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那就这么定了啊。"徐佳芝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你问问小雨要不要一起来,你们最近关系好,我跟她说她肯定要拒绝我。"
"好。"
挂断电话,袁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相亲。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父母不知道她喜欢女生,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埋头读书、不懂社交的乖女儿。到了该结婚的年纪,自然要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袁晞闭上眼睛,觉得头疼欲裂。
*
晚上九点多,袁晞开车来到齐槐雨的公寓。
齐槐雨还没回来,袁晞打开灯,换了鞋,她习惯性地开始收拾房间。茶几上堆着几个空的外卖盒,沙发上丢着一件外套,角落里的垃圾桶满了没人倒。
她把垃圾袋扎好,放到门口,又把散落各处的东西归位。擦了茶几,整理了沙发垫,给绿植浇了水。
等她忙完,已经快十点了。
密码锁传来滴滴的解锁声。
齐槐雨推门进来,这几天她换了一双舒适的平底德训鞋,走路的时候脚踝一阵阵抽着疼,但她还是保持了端正的姿态。
她一进门看到灯亮着,又看到客厅里的袁晞,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被她压下去了。
"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语气淡淡的,带着惯用的嘲讽。
袁晞没有和她斗嘴,直接进入主题:"我买了特效药。"
齐槐雨没说话,有些别扭地慢慢蹭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她在逞强,明明脚还没好,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袁晞对她的性格太了解了。她走到沙发边,在齐槐雨面前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左脚。
齐槐雨的脚踝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消肿了,但淤血还没散。"袁晞说,从旁边拿过准备好的冰袋,敷在她的脚踝上,"忍一下。"
"好冰……"
齐槐雨下意识把脚缩回去。
袁晞没有勉强,把冰袋拿开,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她的手掌被冰袋冰得发凉,贴在齐槐雨的脚踝上,温度刚刚好。
"喷药之前要冰敷。"她解释道。
齐槐雨低头看着她。
袁晞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是那种常年不劳作也不暴晒的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齐槐雨看了一会,把视线扯开,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送风打开了,
"热。"她硬邦邦地说。
袁晞心思着十月份的天气哪里跟热能搭上边,但她不想跟齐槐雨争论,又把冰袋握在手上冷却了一会,重新覆盖到齐槐雨的脚踝。
如此反复几次,冰敷差不多了,袁晞拿出药瓶,开始给她喷药。
"妈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要去吗。"
"明天?"
齐槐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我不确定。"她说。
袁晞的手没停,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
"嗯,那我跟妈说。"
基本上十次家庭聚餐,九次齐槐雨都是不参与的。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或许也好,袁晞想。她不想在那种相亲的场合,有齐槐雨在身边。
因为她刚刚才和姐姐承认了自己是同性恋。
如果齐槐雨去了,会怎么样呢?
嘲笑?讽刺?还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看她在饭局上尴尬地应付?
袁晞的思绪飘远了,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齐槐雨的脚尖轻轻踢了她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娇嗔。
"你在想什么……"
袁晞从思绪中抽离,抬起头,对上齐槐雨探究的目光:"没什么。"
她把药收好,站起身,又嘱咐道,
"这两天记得喷药,我放在电视柜下面。"
齐槐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一副"你不给我喷我就不喷"的架势。
袁晞无奈,转身去整理门口齐槐雨刚脱下的鞋子。
她弯腰把鞋子摆好,又直起身来。
身后,齐槐雨冷不丁说,
"袁晞。"
"嗯?"
"你早恋的时候,也这么对你女朋友吗。"
她故意说"早恋",语气刻薄。
袁晞转过身,看着她:"我那时候成年了。"
"那也还在上学,就是早恋。"齐槐雨不容反驳。
袁晞知道和她争不出什么结果,干脆换了个话题。
"在一起的时候,她照顾我比较多。"她说,"为什么问这个。"
齐槐雨盯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在翻涌:"最好是。"
她顿了顿,"如果你敢用对我这样的态度对其他人,"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就死定了。"
袁晞愣了一下,
"你不是讨厌我这样对你吗。"
"就算我讨厌,"齐槐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你也不准对其他人这样。"
袁晞无言以对,齐槐雨的任性表现对她来说习以为常,她不会对抗,觉得齐槐雨喜欢说什么就说好了,沉默了一会,她说:"知道了。"
她环顾四周,确认都收拾妥当了,准备离开。
"你回学校一般都干什么?"齐槐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会就是学习吧。"
袁晞对她今天格外话多的表现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晚上回去会总结回顾,运动一小时,然后休息。"
齐槐雨的视线在她脸上游移。
袁晞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的五官在镜框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清淡,眉目温润,轮廓骨感。
但她的嘴唇却很柔软,弧度饱满,和整张脸的清冷形成微妙的反差。
那是一种克制的性感。
不是那种张扬的、外放的,而是渗透在周围,当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捕获了。
齐槐雨看着看着,忽然开口。
"你们院里有喜欢你的女孩子吧。"她说的是陈述句。
袁晞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么多年了,齐槐雨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在学校的事情。
她思索了一下:"有。"
齐槐雨的表情僵了一瞬,她似乎没想到袁晞会这么坦诚。
"谁?"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
袁晞看着她,面不改色。
"姐姐问的是哪一个?"
齐槐雨腾地一下从沙发上抓起抱枕,朝她丢过去,奈何距离太远,白色的抱枕只是轻飘飘地蹭过袁晞的肩膀,落在地上。
齐槐雨瞪着她,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袁晞弯腰把抱枕捡起来,放回沙发上,神色平静,仿佛惹恼齐槐雨的不是自己,
"我走了。"她说,"姐姐早点休息。"
"谁要你管。"
齐槐雨恨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袁晞轻轻笑了一声,打开门,走进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