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皱着眉头的罗氏,听了这话,病急乱投医般,面上透出些惊喜。
裴江砚面上冷意更甚,更是认为此女有备而来,正要拒绝,却又听罗氏道。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你去将人请进来吧。”
施宁今日赴宴妆容较为浓艳,衣衫却是一如既往的素淡雅致,如一朵红艳的花,生在白雪里,艳得更为刺目。
她不喜京中时兴的低眉妆容,而偏爱眉尾微扬如远山,一双杏眼湿润,瞧人时带着天然的欲拒还迎。
上一世刚过及笄,家中有表亲来拜见祖母,蓦然见过她,回去便央着自家母亲来求亲,这事也传到了施宁的耳朵,母亲问她的意见,可上世施宁被裴江砚迷的找不到北,又哪里能瞧得上别人分毫,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人翩翩然走进来,明明方才才见过一面,这一次,裴江砚才瞧得仔细了。
女子身材娇小,披着件浅色狐毛氅,脸颊边毛茸茸一圈,有半张脸被遮住,可单看眉眼,
妙目流波,眉目如画。
裴江砚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可一打眼,心神微动,似有什么轻扫过眼前,晃得他眼眸微眯。
施宁的目光停在对面人脸上,心中强压着颤意,方才回去路上,她与施晟分开,便看见有女使步履匆匆,面上神色紧张,唯恐姑母有事,于是拦下询问,起先女使还不说,后来被磨的实在没了法子便吐露出来。
顾家这位夫人,她自然晓得,她是裴江砚姨母,那病痛的小儿,她更是认得。
那小儿与她有缘,上一世裴江砚将这小儿接回府中,小儿贪玩,险些溺毙于池水中,幸好她从旁路过,将人救下,自此,这小儿便爱天天缠着她。
只是这胎中病,直到好多年后,裴江砚才寻来一游历高僧,为其针灸,才将这胎病根治。
小儿三日针灸一次,又极其依赖施宁,每次针灸时,都是施宁从旁陪伴,时间久了,那针灸的位置施宁早已牢记于心,高僧临走前,还从旁指导她施过几回针,以至于后来的针灸,都是施宁亲手为小儿布下的。
哪怕重来一世,施宁仍然无法做到真正地告别过去。
小儿无辜,她只愿他早日康健。
于是哪怕会再遇裴江砚,她也还是来了。
她定眼对上罗氏打量的视线。
“顾夫人,事急从权,可否由小女一试?”
“我要施针。”
她的话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罗氏却并不可能轻易叫她诊治。
“你说什么?你要施针?你可懂医术?”
施宁摇头,“顾夫人,我不懂,但令公子如今高烧抽搐,口吐白沫,病症半月一次,每次发病足足两天滴水不进,医者们皆是束手无策。”
“我虽不懂医术,可我能治,只需半刻钟,令公子便能安然酣睡,若是公子有任何损失……”
施宁话语微顿,她看了一眼裴江砚,继续道,“有裴世子在,断不可能叫我能活着出去,且看你们敢不敢一试了。”
罗氏的眉头越拧越深,可面前这女子的话语描述得与自家小儿病症一模一样,她心中的天秤已然朝着施宁倒去。
只见她紧捏着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手掌皮肉,良久,她的瞳孔蓦然变得坚定,心一横,而后咬牙。
“来人,给她备针。”
罗氏并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自己这是将小儿的命都赌在施宁身上,可见着她那样坚定的语气和面容,她就是没由来的,想要相信,想要赌一把。
施宁被带进里屋,罗氏及裴江砚跟在身后。
一切准备完毕,施宁开始施针。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尤其是落在一个十四岁少女的身上,而她面对的,是一个不满三月的婴孩,各处穴位几乎难以辨查,更难以布针,施宁是在赌。
用她自己的命。
汗珠一滴滴顺着额角滑落,施宁顾不上擦,她低着头,脑中一阵耳鸣,指尖也泛着凉意。
施宁深吸一口气,细细感受记忆中的穴位,每一针,都下得极其谨慎小心。
她仔细地触摸着孩子的皮肉,那小小的身躯,带给了她上一世为数不多的温暖。
她一定要救他。
施宁心想。
裴江砚站在一旁,看着床畔那抹身影,女子的大氅已经撤下,小夹袄也挂在一边,身上只穿着一件水红色秋衫,紧贴着身形,勾勒出纤细腰身,裴江砚略瞥了一眼,大概一只手就能掌住。
视线又停在女子侧脸,只见她目光炯炯,一手扶着针,找准好穴位后便缓缓推针,一旁烛火闪烁,光影扑闪在脸颊眉心处,竟如圣女一般,神圣而不可攀。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啼哭止住,婴孩睡颜平和,竟真如她说一般。
“不出半个时辰,酣然安睡。”
裴江砚走上前探脉,脉象平稳,瞧起来已无大碍。
正欲回头对姨母说,却见施宁突然伸手抚上孩子的脸。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施宁的动作温柔缓慢,同先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全然不同,好像认识这孩子一般。
“笙儿。”
“乖乖睡一觉。”
他听见她的呢喃。
声音极轻,可架不住习武人听力好,他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楚。
裴江砚盯着施宁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些踪迹,可那人却一眼也不瞧他,低垂着脑袋,并不知在想什么。
孩子如今不足仨月,并未取名,小名也就是“弟弟,弟弟……”地唤着,那她口中的“笙儿”是谁?
来不及多想,施宁从床畔直起身来,事情已了,她也该离开。
刚想站起来,脑中却一片天旋地转,脚底陡然发软,她直直地往前扑去。
可想象中的痛感并未传来,有人搀住了她。
再一睁眼,她对上裴江砚的眸子。
那双乌黑的,深邃的,一眼瞧进去,就如入了泥潭,再也爬不出去的眸子。
施宁脑中“嗡”的一声,猛然想起从前为了讨好裴江砚,她偷偷学了些床笫之术,却被他嘲笑,“你倒是好手段。”
于是一边嘲弄,一边受用。
只有施宁背负着屈辱,咬牙流着泪迎合。
如今她倒进他怀里,兴许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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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江砚眼中,又是她投怀送抱,一番手段。
施宁几乎是一瞬间便从他怀中挣脱,冷着声说道,“顾夫人,公子大病需要休息,我们出去说罢。”
罗氏这才将眼神从自家孩子身上移开,她如梦初醒,终于卸下对施宁的防备,和对孩子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欣赏施宁身上这份从容和坚定的气度。
同时,还有感激。
又带着一丝疑惑。
那么多医科圣手治不好的怪病,凭何被一闺阁女子治好,这施家女又如何懂得这些,又是谁同她说自己这小儿怪病的?
可眼见着施宁面容疲乏,许多话也不好再问。
施宁按照上一世记住的药方子,写了下来,除了用法用量让罗氏寻着太医再斟酌一二外,再无别的话。
罗氏得了方子,喜笑颜开,连忙招呼,“来人,给施小姐上茶。”
对着施宁,俨然一副对着救命恩人模样。
施宁却摆摆手,“不必,我来时匆忙,并未与我母亲知会,若再不回去,怕她寻我心焦。”
言下之意,便是要走了。
罗氏听了这话,哪里还好意思再留人,连忙约定好改日亲自登门感谢,便开口放人离开。
施宁被伺候着穿上夹袄和氅衣,并未多做停留,径直离开。
见人走了,裴江砚才突然开口。
“姨母,可有给弟弟取名讳?”
罗氏还瞧着施宁离去的方向,听了问话,于是转头。
似想着什么,嘴里道,“取了几个,你姨父中意顾鸣笙这个名讳,准备等老太太过完寿,就去上族谱。”
罗氏有些狐疑,又问道,“怎的想起问这个?”
却见裴江砚摇摇头。
裴江砚留在罗氏院里等了太医过来,太医号完脉,说辞依旧。
“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见孩子是真无大碍了,裴江砚才敢离开,他告别罗氏,抬脚走出院门。
时辰已经不早,前厅宴席应该结束,他无意过去,却不想迎面撞上那些准备离开的宾客,于是在府中四下游走。
走着走着,又走到先前与李贞谈话的那间茶室。
裴江砚脚步一顿,他站在门前,突然又想起那张清冷的脸。
那人体力不支晕倒之际,是他伸出手,攀住了她的肩,薄薄一片,似乎没用什么力道,女子衣着单薄,他甚至能透过那层薄纱,感受内里皮肉的温热和柔软,似要化在他的指腹之间。
随后,那张面孔睁开眼睛,慌乱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嫌恶与隔阂。
裴江砚眼见着那女子后退一步,逃离出他的指尖,低垂着脑袋,再不愿多看他一眼。
若是不知道,还以为哪里得罪她了,可她前来救的人,又与他关系亲切。
她甚至知道那孩子的名讳。
裴江砚推开茶室小门,茶台已被人收拾过,湖蓝色荷包却还妥帖放在原处,似乎等着失主回头来取。
可到底等不来失主。
裴江砚走上前,歪头细瞧了一眼,才终于伸出手,将那抹湖蓝色捡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