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宁出了小院时,身上那股强撑出来的力道才全然卸下,正巧遇了来寻人的锦心,锦心一见自家小姐似脱力的样子,连忙奔上前。
“小姐,夫人遍寻你不到,如今正急得不行呢,您快随我回去吧。”
锦心一边上去,一边扶住施宁。
施宁也疲乏得不行,顺从地将手搭在锦心胳膊上,主仆两人搀扶着慢慢走。
因着顾府里宴席,府中道路都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可白日大雪没停,如今的道路上又铺上一层白,踩上去,能微微听见一些“咯吱”压雪声。
很是悦耳。
施宁刚救了人,虽然累,但是却心情愉悦,她刻意不去想今日的两次重逢,默默对着纷扬雪花许愿。
苍天在上,往后遇见狗也别再遇见裴江砚。
然而,波折再起。
假山临立间,一玄色缎面长衫男子撑伞站立,施宁远远望去,视线定格在那人脸颊上,彻底看清后,心中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那人正是沈静姝兄长,沈珲。
施宁停住脚步,扯着锦心的胳膊快速转身。
锦心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施宁,脚步却没停。
她刚想开口,施宁的话先她一步。
“别说话,我们绕路。”
施宁目光沉沉,步子快了起来。
锦心朝后望了一眼。
那男子的视线已然转来,她见他收了伞。
“施小姐陷害令妹时,可不见如今这般鼠辈。”
沈珲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施宁顿住脚步。
她前世就同沈珲打过照面,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若是正面交锋,极难讨好,是以,她并不想此刻就同她对上。
沈静姝惯会推卸责任,此刻沈珲出现在此处,必是为了赌她,为自家妹妹讨个说法。
而沈珲此人阴险,暴戾,前世就听闻他几任夫人暴毙,死相凄惨,圈中早有流传,那些娘子死因哪里是对外说的病死,分明就是被他沈珲一圈一圈打死的。
施宁打了个寒颤。
脸上肌肉僵了僵。
她直视沈珲。
“沈公子这是何意?”
沈珲咧开唇微微一笑,他生得高大魁梧,脸却白净秀气,唯有一双眼睛,下三白,瞧人时似老鹰寻猎,没由来叫人恐惧。
此刻他勾着嘴角,舌尖使劲顶了顶颊边肉。
“你始计叫静姝当堂失仪,是想同我沈家作对么?”
“施小姐这般行事,是不怕哪日夜路,走湿了鞋?”
沈珲的话很清楚,他就是直勾勾告诉你,跟沈静姝作对,就是跟沈家作对,今日这仇你且记住。
施宁心头燃起一阵火气。
她同样粲然一笑,挑衅的模样看着他。
“沈公子这话可有证据?此乃我姑母府院,我来赴宴为何害她?沈公子既然在此处堵我,那必然是已经了解透了前因后果,若是我始计害她,我是如何害的,又为何不报官?”
“你们若是在府中大闹一番,永伯侯府也定然会给沈静姝一个交代,那为何不闹?”
“你们什么都不做,却在我面前空口白牙,平白叫我背上这害人的罪名?”
“莫说你们沈家,便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也不敢如此漠视律法。”
施宁往前走近一步。
“沈公子,你敢确信,你的好妹妹,将事实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了吗?”
她歪着脑袋,是依旧稚嫩的面容,天真纯净。
离开女席处她就料定了,沈静姝不敢大闹,毕竟药是她带进府的,又是她买通了丫鬟去放置的,没人严查还好,若是严查怕是最后依旧查到她处。
那更是泥菩萨过河,难保自身。
而沈珲面对她是言之凿凿的模样,很明显就是认为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施宁敏锐地察觉哪怕是沈珲,也不知事实真相。
而她的一席话,确实叫沈珲的笑,僵在脸上。
他方才去寻自家妹妹,妹妹被安置在一处小屋,正在重新沐浴更衣,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再见妹妹时,她的身上依旧留有难闻且刺鼻的气味。
又听她哭着诉了前因后果,才来找施宁这个罪魁祸首。
他当时火气太过,并没有考虑清楚其中真伪,只觉得事情大致如此,现如今经施宁一说道,心中才微微明了。
难怪他本想遣主家细查,好定施家女的罪,自家妹妹却拦着不让,理由是不希望再被人口口相传。
如此蹩脚,他却信了。
沈珲重新端详了一眼面前女子。
对方一副稚嫩面容,却因妆容浓艳而平白添了丝妩媚,此刻微微喘息,像在雪中漫步许久,眼睛盛着雾气,脸上鼻头一抹红,缀在纯白之中,娇美夺目。
这样的美人,却这样张牙尖嘴利。
他的视线牢牢盯住她的脸。
“施小姐,莫不是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沈珲将将又往前走一步,二人距离缩短至一步之遥。
却还未等施宁有动作,锦心率先走出,似护崽般挡在施宁身前,锦心嘴笨,向来不爱说话,但却勇猛无畏,以至于上一世到最后,她也被活活烧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施宁感动地拉住锦心的手。
却没后退。
“我也想问问令妹,她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既然敢做,为何不敢认,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她为何不敢直言?”
“沈公子频频泼我污水,又意欲何为。”
施宁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是非黑白在人心,我知沈公子护妹心切,可到底错在谁,又能否拿我错处,还请沈公子回去好好查清事实真相,再来找我对峙。”
“不然我们施家也不介意面圣,请天家来辩驳一番,究竟是谁对错。”
“你!”
面前沈珲突然发难。
似要伸手将施宁扯至身前。
沈珲向来暴戾,此刻谈话处处被人掣肘,心中已是恼火,偏偏还试图用天家来压他。
他从不讲究什么男子德行,一些人将不打女人视为至理名言,可他并不。
他讨厌能说会道的女人,眼前这个喋喋不休叫他寻不到错处的女人,更叫他讨厌。
施宁被突如其来的手臂吓了一跳,她狠狠往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叫面前男子捉住一丝衣衫。
一股极大的力道将她往前攀扯。
完了。
可是下一秒,捉住自己的手臂陡然一松。
“啊!”
她听见沈珲一声惨叫,再见时,他已松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捂住手腕痛得目眦尽裂。
施宁猛然脱力,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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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地上倒去。
“小姐!”锦心大喊一声。
施宁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幸好路面积雪早已厚重,她将将陷进去,并未伤到骨头。
再一抬眼。
裴江砚一袭墨色氅衣,从远处走来。
他的步子很稳,步伐却迈得很大,不出片刻,人已至身前。
面若寒霜。
方才那射中沈珲的石子,是他出的手。
裴江砚走到施宁跟前,却未看她,而是瞧着依旧捂着手臂轻颤的沈珲,嘴里吐出一句话。
“沈公子,怎的伤了?”
语气自然,好像刚才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珲惊得目瞪口呆,魁梧身形如山,却忌讳裴江砚再次出手的模样,不敢再轻易上前。
“裴世子,你什么意思?”
他捂着伤手,嘴里咬牙切齿。
裴江砚却居高临下,态度冷漠。
“我倒是想问问沈公子,你是什么意思?”
“在我姑母府中,公然伤客,可有将永伯侯放在眼里?”
经此提醒,沈珲终于察觉自己过了火,施家再不济,也是朝中官员,施宁乃其嫡女,岂容他伤。可到底面上过不去,陡然狐假虎威虚张声势起来。
“你……你们……”
“你们竟如此嚣张,一个暗害吾妹,一个明伤吾,你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好你个裴江砚,你们……且等着!”
沈珲知自己今日讨不到好,论武力打不过,论口舌又争不过,只得用力抖了抖身上氅衣,急急逃离。
他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今日这梁子,结大了。
待沈珲走远,裴江砚才转头。
这一次,是居高临下地瞧着施宁,只见那人眸色微转,面上冰霜卸下一丝,瞧着也没了对沈珲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竟然看起来那样温和,对着施宁,声线清润低沉,
“施小姐还不起来?”
那窝在雪地里的小人方才如梦初醒,被锦心搀扶着站起身。
施宁不是不懂礼仪的人,眼下的情况,却是他救了自己,哪怕两人隔着一世腌臜。
她微微福身,恭敬朝他行了一个拜谢礼。
“施宁谢裴世子仗义解围。”
施宁缓缓站直身子,见面前人轻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她并没追去,瞧了眼那昕长背影。
见他又似想起什么,遥遥而立,接着转身。
“施小姐,下次若是遇见,跑为上策。”
“英雄不论迹,问心无愧便好。”
施宁听着他的话,也没点头,更没答话,见男人再次转身,离开。
她方泄了力,一股乏累的感觉快速升腾,方才分明没有摔伤的皮肉此刻也疼痛起来。
“小姐,我们走吗?”
锦心晃了晃施宁的手臂,提醒她离开,却久久未得到小姐的回应,她抬头朝小姐面上看去。
却见方才还咬牙同那沈公子对峙的坚毅面容,此刻突然泪流满面。
施宁一双杏眼含泪,面上像突然苍老十岁的忧愁,她直直望着远方。
“锦心,我好疼啊……”
“什么?”锦心没听清,脑袋凑近了一些。
声音再次传来。
“好疼啊,烧得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