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言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垂下,凌乱地遮盖住双眼,发丝下的瞳孔却显得越发漆黑,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的林然。
林然下意识放下茶杯站起来:
“裴景言?你怎么……”
话音未落,裴景言忽然松开门把手,大步流星地朝着她走了过来,当着宋惜凡的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林然!”
他语气和姿态露出少见的强势,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眼底的神情,确认她除了诧异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负面情绪,这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气定神闲注视着两人的宋惜凡:
“妈,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拉着林然胳膊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扣着她手腕的力度让人难以忽视,简直一反常态。
他的反应让林然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家伙到底怎么爆发出的这么大的力气,一时间竟被他拽着走了好几步。
“等一下等一下——”
反应过来的林然急忙用另一只手拽住他:
“你先别急着走啊,你怎么忽然过来了?你生气了吗?”
裴景言回身看向她,长而有力的五指紧紧扣在她手腕上,像是害怕留下来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似的,语气急促中透着恳求:
“没有生气……林然,我们先走好吗?”
林然:“……?”
她对上他的眼睛,惊觉其中竟满是恐惧,仿佛一触即碎的幽深水面。
她在这样脆弱的视线注视下顿时松了力气。
虽然不知道裴景言怎么了,但是她还是选择先跟他出去。
于是林然反手拉住他,对宋惜凡说:
“抱歉阿姨,那我们先走了。但是我今天和您说的话,希望您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宋惜凡语气温和,没有阻拦:
“我知道的,路上小心。”
她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小孩跟拉大锯似的,你拽一下我扯一下,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地一齐出了会议室。
其中一个是她向来冷漠寡言的儿子,她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焦急不安的表情。
林然或许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是裴景言的母亲,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想什么:
他听见了自己最后那句话,生怕林然会因为他的喜欢而疏远他。
因为害怕自己一越界就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连喜欢都不敢说,只敢偷偷靠近,甚至不允许一切可能破坏这份平衡的事件发生,包括自己和林然的见面……
真是卑微到了极致。
可他不明白的是,真正想要的东西是得动手争取的,默默等待,往往只会等来一个让人绝望的结果。
宋惜凡摇头叹气。
但她并不打算拦着儿子犯傻。
她愿意将选择权交给林然。因为林然和景言不一样,她主动、坚定,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又想到了林然的话。
若是换作过去的她,必然不会听从旁人的建议,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眼前又浮现出儿子急着跑来只为把林然带走的一幕……
宋惜凡看着重新闭合的大门,凝神思索着。
片刻后,她轻叹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裴启打电话。
“……我见到林然了,对,就是景言一直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很优秀……打电话是想说:我计划提前解决柴家……没发生什么意外,别担心,只是看到景言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就忍不住想为他们再谨慎一点……毕竟逼得太狠,狗急跳墙就越危险,现在收网,就当是我做母亲的一点私心吧……”
电话那头传来裴启低沉的声音,带着亲昵的笑意:
“……都听你的!老子早想收拾裴明两个了!狗东西,竟敢伙同柴家算计他大哥……”
*
裴景言拉着林然一路绕过绿竹流水,走出大厅——从头到尾没人阻拦,应该是赵哥打过招呼。一直到走出“雅阁”大门,两人才在一棵西府海棠树下站定。
裴景言没有说话,林然也没有出声,只有花影婆娑,在两人身上落下一片片阴影。
片刻后,裴景言忽然浑身一颤,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匆忙放开林然的手腕: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出声。
裴景言的语气是懊恼,林然则是关心。
她察觉到裴景言心情不好,抢先一步解释:
“对不起,我知道背着你约见宋阿姨的行为很不礼貌,但是我保证,我没有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情,如果你生气的话,我向你道歉。”
“……没有生气。”
裴景言又强调了一遍:“我没有生气。”
他回头看向林然,看到她眼中的担心和困惑,分明是在关心他,他却反而像是被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刺伤了一般,忍不住垂下眼睫。
额前凌乱的碎发挡住他的眼睛,那双漆黑如黑曜石的眸子被纤长浓密的眼睫挡住,仿佛落了一层阴霾。
他的声音低落而疲惫:
“我只是害怕……害怕……”
停顿半晌,他的肩膀一下子松垮下去,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说的对,我是个胆小鬼……”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袖口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到他手腕上,分明没有什么重量,他却感觉那一片皮肤都在发麻,几乎失去知觉,皮下血管肌肉却又在剧烈地跳动——这样矛盾的感受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让他全部的身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小片皮肤的接触所牵动。
林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调似唱歌一样悦耳灵动:
“你都听到啦?那你应该也听到我说的了……裴景言,你不是胆小鬼,你是热爱生活的勇士。”
“……”
他忽然握住了林然的手。
“林然。”
他启唇,咬字清晰:
“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恰有一阵微风吹过,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蝴蝶展翅一般掠过裴景言的眉眼,而后飞向两人交握的双手。
花瓣砸在两人相触的指尖,带来触电一样的战栗感;又似调皮的孩童,顺着两人的指缝划过,最后飘飘悠悠落在地面上,却将花香留在了两人指尖。
与此同时,林然扎起的头发被风吹动,乌黑发丝卷着花香,一缕缕缠到裴景言手臂上、肩膀上。
少年身形修长,骨骼流畅,眉眼精致,比“雅阁”里的翠竹还要清俊。
他今天没穿校服,再普通不过的卫衣却被他穿出了身高腿长的模特效果,修长有力的五指毫无阻碍地将林然的手完全包裹在内。
林然顺着发丝飞扬的方向微微仰头看向裴景言,看他冷白的肤色,漆黑的瞳孔,看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凸起的喉结一笔滑落,似天地精妙造物……
而那双幽深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样子。
他一直在注视她。
而当他看到她的同时,那双眼睛里就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事任何人。
——但曾经的她,没有看到他。
……
裴景言握得很用力,林然没有挣脱。
……
更多花瓣扑扑簌簌落下,压着夕阳的暖光,温柔地盖在两人的影子上。
……
良久,天边的夕阳边缘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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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出冷色,裴景言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不早了,林然,我送你回去吧。”
林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扔”在路边的一辆自行车。
*
坐上自行车后座的同时,林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但混着花香的风掠过耳边,少年的腰腹精瘦有力,随着骑车的动作绷紧,掌心下硬邦邦的触感很快让她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一直到熟悉的便利店出现在眼前,林然才忽然想起来:
她把谷逸凡给忘了!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裴景言长腿一支停在路边。
林然刚一接起电话,谷逸凡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林然!你是不是正跟裴景言在一起呢!”
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方大喊大叫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到两人耳朵里:
“……亏我及时认出人给裴景言打电话,这才把你救出来……结果你不感激我就算了,竟然还丢下我跑了?!所有人都看见你们两个手拉手跑出去,宛如反抗封建势力为爱的私奔感天动地的罗密欧朱丽叶——”
不等林然挂电话阻止谷逸凡大放厥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侧面伸出来,长指一点,果断按掉了通话。
裴景言神色平静地解释:
“演员都是戏精,喜欢夸张。”
林然收起手机,点头:
“确实,你说的很对,谷逸凡实在太爱演了。”
虽然当时的情况根本不是谷逸凡说的那样,但不知道为什么,裴景言这么一解释,她心里反而有种越发尴尬的感觉,似乎两人真的背着谷逸凡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裴景言故作镇静地看向路边,腰腹间似乎还保留着被手臂环住的触感。
喉结上下移动,他下意识抿唇,暗中后悔自己骑得太快。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忍不住再度落到林然身上。
刚才走的太急,她还穿着“雅阁”服务员的衣服,此刻正拎起一边衣角,端详着上面的竹子图案,思考着该怎么办。
裴景言的目光从她葱白的指尖上划过,心头泛起一阵痒意,被触碰过的皮肤又开始发烫。
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议道:
“要不我送你回去?”
林然意动,但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摇头:
“算了。”
她松开衣角:
“明天就开学了,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衣服的事情我回头找谷逸凡联系赵哥。至于我们……”
她转向裴景言:
“——明天学校见吧!”
裴景言先是失望,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后,眼底又飞快地浮现出笑意。
他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额前垂下的碎发被风吹动,模样又乖巧又好看。
林然被他眼底的碎光晃了一下,忍不住问他:
“上学还这么开心?话说你什么时候和谷逸凡联系上的?连我都不知道……”
面对她的问题,裴景言神色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林然一下课就朝着谷逸凡学校跑的身影。
但他不敢说实话,怕她讨厌他的过分关注。
好在林然只是随口一问,没等裴景言解释,她就摆摆手,很是潇洒地转身:
“好了好了,不聊了,我走啦,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见!”
裴景言站在车边,乌黑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星光,始终追随着林然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但好在,明天又能见到了。
裴景言心想。
他其实很喜欢她说起“明天”时的神情,因为好像一切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