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听见耳边呼啸而来的风声。
或许是穿越前已经被球砸过一次，肢体反应比思维成型更快，她及时侧身躲开，篮球砸在她脚下，骨碌碌朝远处滚去。
身旁一个九班的女生伸手扶住她：“小心。”
“谢谢……韩盈盈？”
林然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在九班？”
韩盈盈翻了个白眼，松开手：
“九班怎么了，你看不起文科？”
她这个脑回路委实是让林然愣了一下。
“当然不是，你去年的文综成绩全校前三，比我厉害多了。”
韩盈盈冷酷的表情维持不住，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真是……”
她正想说点什么，球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裴景辉直接推开扶住他的曾跃，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了九班的徐帅脸上。
徐帅就是刚刚朝林然砸球的人，原本还在笑嘻嘻看着林然的方向，嘴里说着“这就是你追的女生啊，躲得挺快啊”。
没想到裴景辉说动手就动手，徐帅当即骂了一句“我草”，火气上头，转身就和他打到了一起。
球场上的其他男生回过神来，看似是要冲过去劝架，实则是手脚并用地将对方班级的学生拦下，再趁机互殴几下以泄多日恩怨。
由于两个班一直不对付，上午刚刚才因为抢排练场地闹过矛盾，所以场面一时间格外混乱。
在大家着急忙慌的劝架声中，还夹杂着一些不满的抱怨：
“怎么能故意朝着人扔球呢？”
“九班真是输不起。”
“那还是你们班先动手打人的呢？再说球也没砸中人啊？你们班裴景辉发什么疯？”
“谁让他砸林然的？”
“……”
远处站着的裴景言和薛梦琪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刚赶到篮球场旁边，就看见林然从地上捡起篮球，将那个差点砸到她的篮球重重砸了回去。
篮球擦着徐帅的脸飞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砸地声，又反弹起来，连着砸了几下，撞到篮球架上。
徐帅一直以为林然只是个不爱搭理人的学霸，也知道裴景辉单方面上赶着喜欢她，原本只想通过吓吓她来嘲笑裴景辉，没想到她本人竟然这么凶残，一时间被震慑得连架都忘了打。
“被球砸好玩吗？”
徐帅没敢吭声。
林然又冷着脸转向裴景辉：
“你呢？打够了没有？”
裴景辉停下挥拳的手，抬头看着林然欲言又止。
林然转身就走。
裴景辉急忙起身追着她跑了过去。
剩下球场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薛梦琪小跑几步，赶在体育老师开口之前上前解释情况，希望能把事情变成普通的球场摩擦……实在不行，也得把责任往九班身上推一推，谁让他们先砸球挑衅呢。
而另一边，裴景言停下脚步，看着林然和裴景辉一前一后走远的背影，神色莫测。
他的表情被站在不远处的韩盈盈看在眼里。
她看了看林然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面色冷寂的裴景言，冷笑一声。
她身边的九班同学问道：
“韩盈盈你在看什么？……我去，那边那个帅哥，是不是五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啊？”
说话的女生有点激动，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认识他吗？叫什么名字啊？他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啊？天呐真是好帅一男的……”
“当然不是看我们。”
韩盈盈瞥了说话的同学一眼，高深莫测道：
“他在看一个只撩不负责的冷漠女人。”
*
裴景辉和林然一起坐在台阶上。
他脸上挂着伤，颧骨蹭出一道血痕，本就有些张扬的眉眼越发显得桀骜，神情却十分紧张：
“林然，你别生我的气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你吧！而且我打赢了！那个徐帅起码三天睁不开眼！看他还敢不敢对你动手！”
林然没有回应，裴景辉在漫长的沉默中逐渐没了气势，讨好地说：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随便打架了，你别生气，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林然把创可贴递给他。
裴景辉不接，非要等她的回答：
“你不答应我就不处理伤口了，林然，你忍心看我这样流着血上一天课吗？”
林然丢下创可贴站起身，完全不接他的话：
“既然你想，那你就烂着脸回去上课吧。”
“别别别，林然！”
裴景辉一急，也顾不上拿乔了，连忙从台阶上站起来，三两步跨到林然面前：
“我贴我贴……”
裴景辉动作迅速地撕开创可贴，弯着腰将脸凑到林然跟前，眯着眼睛一脸乖巧：
“你帮我贴。”
林然看他几秒，到底是没能狠心拒绝，先用棉签帮他清理了伤口，然后接过创可贴仔细帮他贴上。
处理完伤口，裴景辉睁开眼睛，追问她：
“你爸妈又不在家，为什么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林然随口道：
“我有别的安排了。”
贴好创可贴，正要收回手，裴景辉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什么安排？你约了别人吗？林然，我总感觉你今天对我特别不耐烦。”
不等林然否认，他已经自顾自地猜了起来：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那个人是谁？是咱们班的吗？还是就是裴景言？”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质问。
林然：“……”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老了，听到这种指责的第一反应不是恼怒，而是想笑。
她也确实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裴景辉：
“你脑子坏了吗？”
“且不说我喜欢谁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就只说眼下，我感谢你替我出气，所以才来帮你处理伤口，但这不代表着你可以随便干涉我的事。”
说完，她甩开裴景辉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裴景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拳头，高声喊道：
“所以那个人就是裴景言是不是？就因为他昨天趁我不在帮了你一次，你就喜欢上他了？！”
林然懒得回头，只摆摆手：
“跟他没关系。”
*
穿越到2016，必然会见到高中时候的裴景辉，这是林然早就知道的事。
但因为盛宇和亚米的经济纠纷，她只要一看见裴景辉，就会想到学姐躺在医院的身影，想到两人在病房门口的争执，想到他疯魔一样说的那些话……
17岁的裴景辉越是真诚热情，她就越是不明白，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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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确实还在生气，但17岁的裴景辉并不知道之后的那些事，她虽然不能因此迁怒责怪他，却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相处。
所以，只以普通同学的方式对待他，应该才是最方便的吧……
林然陷入沉思，没留意到面前的水杯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热水四下飞溅，一双手比她更快地按在开关上，长指轻点，“咔哒”一声，热水器停止出水。
林然松了口气，一边擦拭胳膊上溅到的水珠，一边扭头，对上裴景言平静的神情。
“注意高温，小心烫伤。”
他念出热水器上的标语，语气没什么起伏：
“累了就回家吧，很晚了。”
他们放学后对排练教室最后进行了一次清扫工作，刚刚才结束，林然一个人跑到水房接开水，没想到一走神的功夫，差点把自己烫死。
被开水溅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林然撩开袖子看了一眼，好在不严重，她于是抬头对裴景言说：
“刚刚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裴景言目光从她露出的一小截手臂上划过，连同手背上大片的红，烫伤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蹙眉，忍不住叫住她：
“等一下。”
林然已经走到了水房门口，闻言疑惑回头。
裴景言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修长五指圈住她手腕，在林然不解的目光下把她拽到水池旁。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林然被他推到水龙头旁，冰凉的水流顺着手臂流到指尖，也将裴景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袖口打湿。
冷水衬托下，皮肤接触处的温度突然升高了几分。
裴景言猛地松开手，略微不自然的别开视线，轻咳一声，解释道：
“用冷水冲一下，避免烫伤加重。”
林然：“……哦。”
她保持着伸长手臂冲水的动作，继续扭头看向裴景言。
水房位于楼梯间拐角，自然光线昏暗，但头顶的白炽灯十分明亮，足以让林然看清裴景言耳后不自然的红晕。
她脑子一抽，问了句：
“你很热吗？耳朵都红了。”
裴景言一下子猛烈地咳嗽起来。
林然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要找个什么东西帮帮他，裴景言急忙抬臂挡住脸后退两步：
“我没事，你继续……冲凉水。”
他的声音因为咳嗽变得沙哑，听着还有点中气不足的虚弱感，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带着水光，看起来有种受了欺凌的脆弱。
林然一边努力按住脑子里“蹭蹭蹭”往外冒的“不健康知识点”，一边忍不住担心：
“你真没事吗？”
裴景言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放下手臂，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没事。”
这次的语气强硬许多，听着也没有刚刚那么虚弱可欺了。
为了避免林然再说出什么吓他一跳的话，裴景言选择逃跑：
“我……先去外面等你。”
“哦。”
林然虽然觉得他有点奇怪，但还是表示知道了。然后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水流发呆。
但身后的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也没动静，她于是又好奇地回头看去，正好和裴景言僵硬的目光对上。
“这个门……好像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