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培训还没结束,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学校论坛。”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有一个帖子,标题是《学术圈某些人,能不能要点脸?》”
“帖子很长,说某高校有个女老师,为了评职称,想勾引自己的导师。导师是德高望重的学术权威,根本不理她,她就到处造谣,说导师偷了她的论文。”
“没有点名道姓,但那些细节,女老师、评职称、最近在外地培训……”
“评论区有人在问是谁,有人在猜,还有人回复说,‘知道是谁,但不敢说’,还有人说,‘这种人也配当老师?’”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当时浑身发抖,手机都拿不稳,我知道这是在说我。”
俞彩虹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很多东西。
“这是学术霸凌的标准流程,”她说,声音很平静,“先剥夺资源,再摧毁声誉,让你在圈内社死,让你没办法发声,等你再想说什么,已经没人信了。”
罗贝妮点点头。
“大年初八,我回到学校,导师却又出差了;我发现,我的课还在被代课,我的名字也从两个研究项目里被拿掉了,我之前申请的课题经费都被驳回了。”
“我意识到,他是在针对我”
“大年初十,人事处又通知我去参加培训,这次是‘青年教师提升计划’,又在外地,又是15天。”
罗贝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整个人都崩溃了,年前我才刚刚培训回来,又让我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但我能怎么办?他是院长,我只是个小讲师。我不去,就是违反学校规定。”
“我收拾行李,又去了外地。”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奇怪。
“这次培训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当我在学校的时候,导师就出差,当我被派到外地培训的时候,他在学校。时间上,从来没有重合过。”
“这说明他在刻意避开我,他根本就不打算跟我沟通。”
“15天的培训结束以后,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他办公室。”
罗贝妮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死水。
“那天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文件,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我说,张老师,您已经看了我的论文,您怎么说?”
“他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说,罗贝妮,我告诉你,我的论文没有问题。”
“我愣住了。”
“他说,你的论文观点,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不假,但那些观点,是在我指导的框架下形成的,那个框架,是我的。”
“我说,可是内容是我自己……”
“他打断我,内容?没有框架,哪来的内容?没有我的指导,你能研究出什么?”
罗贝妮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继续说。
“他说,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学术圈的规矩,导师和学生之间,界限本来就很模糊,学生写的论文,导师用了,是学术传承。”
“他说,你要是非要把这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你以为学界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你要想清楚,你还想在这个学院待下去,想评副教授、想当教授,就别做傻事。”
“他说,我这个院长也当不了几年,你还年轻,路还长,等我退休了,有的是机会。”
“他说,明天的培训,别迟到了。”
“说完,他就继续低头看文件,不再理我。”
罗贝妮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只记得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罗贝妮,学术圈就这么大,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而是每个人都在消化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东西在翻涌。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她忍着没说话。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盯着屏幕发呆。
俞彩虹沉默着,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口井,井底有水在翻涌。
徐寄遥坐在那里,看着罗贝妮。
罗贝妮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哭出声。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俞彩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罗老师,你知道吗?”
罗贝妮抬起头,看着她。
“我当年也是被这样劝退的。”
俞彩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研究中国式家庭暴力,写了十几篇论文,采访了上百个受害者,然后有一天,举报信就来了,匿名信,打印的,寄到校长办公室、寄到教育厅、寄到纪委。”
“说我抹黑中国家庭形象,说我煽动社会矛盾,说我收受境外势力资助,每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我的导师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我当时也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抖。”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主动辞职了,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太累了。”
罗贝妮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那您……您后悔吗?”
俞彩虹想了想,摇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慢,像是经过了很多年的思考。
“不后悔,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学术圈。”
她看着罗贝妮。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
/
这时,应宽开口了。
“我查了一下。”
他突然顿住,对罗贝妮打招呼:“哦,罗老师,我是‘以和为贵’,应宽,你好。”
罗贝妮嘴角挤出一个弧度,点头回应:“你好。”
应宽把电脑屏幕投影到白墙上,然后调出一份数据。
“我追踪了启元大学校内论坛上攻击罗老师的账号,发现IP地址很分散,全国各地都有。”
他放大了其中一个数据。
“你们看这个操作时间,攻击最密集的时候,集中在工作日的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周末和晚上几乎没有动静。”
徐寄遥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职业水军的特征。”
应宽点头,继续说:
“于是我顺手查了一下张凌烽的资料。”
徐寄遥立刻问:
“有发现?”
“对,”应宽推了推眼镜,“张凌烽是和解大师APP的特约专家,在上面开专栏,很受欢迎,粉丝几十万。”
“又是伯牙科技?!”吴小糖嚷嚷起来,“我去,阴魂不散啊!”
应宽点头:
“2024年10月,张凌烽接受过伯牙科技的一笔研究经费,金额500万。”
罗贝妮的脸色变了。
应宽说:
“项目名称是‘当代中国社会问题与家庭矛盾的心理干预机制研究’,正是罗老师毕业论文的选题。”
他调出一份项目资助合同扫描件。
【项目名称:当代中国底层社会代际贫困的传递机制与破解路径】
【资助方:伯牙科技有限公司】
【受助方:启元大学社会学系】
【项目负责人:张凌烽】
【资助金额:500万元人民币】
【签约时间:2024年10月15日】
罗贝妮的脸色更白了。
/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罗老师,你今天来找我们,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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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贝妮愣了一下。
“我、我想说话,我想让这件事被公正地对待。”
“但是?”徐寄遥问。
“但是我说不了话,”罗贝妮的声音沙哑,“校内论坛上,有人在带节奏骂我,我的账号发不了东西,发了就被删,我的个人微博,发什么都没人看,就算有人看也没人信,我试过发朋友圈,同事们都假装没看见。”
“我找过学院其他领导,没人接电话,我发过邮件,石沉大海,我去过校纪委,工作人员说,要有证据,我说我有证据,他们说,那要等调查,我说要等多久,他们说,这个不好说。”
她看着徐寄遥。
“徐总,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你们能帮我吗?”
徐寄遥看着她。
“罗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罗贝妮点头。
“如果你知道这件事可能会拖很久,可能会让你很难受,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路,你还想做吗?”
罗贝妮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但她整个人坐在阴影里。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想做。”
“为什么?”
罗贝妮想了想。那个想的过程很长,她像是在认真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然后她说:
“那是我花了一年时间写出来的东西,那一年,我在三个村子里待了半年,每天吃土豆白菜,住在土房里;那些数据,是我一家一家敲门问出来的,那些结论,是我熬了无数个夜一点点磨出来的。”
“我不甘心,凭什么他拿我的东西,拿了500万,当了院长,我还要被骂想走捷径?”
“我不想以后每次想起这件事,都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徐总,我知道可能会很难。但我想试试。”
徐寄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俞彩虹看着罗贝妮,轻声说:
“罗老师,你那些证据,都还在吗?”
罗贝妮点点头。
“都在。论文草稿有多个版本,时间戳很清楚,邮件记录,微信截图,我都存了,他最后那次谈话,我偷偷录音了。”
俞彩虹点点头。
“有证据,就不怕。”
吴小糖凑过来,拍拍罗贝妮的肩膀。
“罗老师,你放心,我们代吵会保护你的!谁敢来欺负你,我先骂回去!”
罗贝妮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徐寄遥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她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学术霸凌】
【核心:导师剽窃 + 学术霸凌 + 利益链】
【目标:让真相被看见】
她转过身,看着罗贝妮。
“罗老师,这件事,我们接了。”
“这条路很难,但你既然来了,我们就陪你走。”
罗贝妮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
晚上九点,罗贝妮离开了工作室。
吴小糖送她下楼。
应宽还在电脑前,盯着张凌烽的资料。
“这个人挺有意思,”他说,“学术履历很漂亮,发了三十多篇论文,拿了七八个项目,但是仔细看,他所有的论文,都是跟学生合著的。”
徐寄遥走过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自己不写论文,只署名,”应宽说,“他的学生写,他挂名,学生需要他的资源,需要他的推荐,他需要学生的劳动力,互利共赢。”
俞彩虹走过来,看着屏幕。
“这就是典型的学术包工头,”她脸上有轻蔑的神色,“接项目,分给学生做,自己拿大头;学生为了毕业,为了评职称,只能忍着。”
俞彩虹叹了口气。
“学术圈,本来应该是追求真理的地方,现在都变成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