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豹异兽静静漂浮在半透明水膜里，闻言抬头看向凌明，漆黑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印证。
“效果，还挺好。”凌明打开系统，惊讶了一下，“刚刚在茧外面的时候恢复了一大截，但是现在……数字停止不动了。”
她有些迷惑不解，稚嫩的手指戳了戳海豹毛茸茸的头顶：“是因为在茧里的缘故吗？”
许如愿观察了一会儿那蕴含着纯净力量的水膜，突然开口：“无漪，你先出来。”
海豹异兽一跃而出，身上的皮毛半分未湿，却还是习惯性地摆了摆身体。
“你在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无漪变回人形，眉毛微微皱起，“身体轻飘飘的，听你的声音感觉很不真实。”
金栀子瞪大眼睛，还没从海豹变成人的冲击里缓过来，就听见许如愿说道：“凌明，你的防护系统能让别人进来吗？”
“可以的，但是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凌明指了指门口，只见那层薄膜像云雾一样飘过来，轻缓地笼罩在许如愿身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薄纱。
许如愿的脸隐没在半透明的水膜里，流露出几分未曾见过的温柔。无漪目不转睛地盯着，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
不过许如愿并没有注意到茧外面的目光，她环顾着茧内颤动的水光，把手贴在柔软的内壁，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掌心迅速传遍了全身。
“R?nd。”
一个空灵的女声忽然在脑海里响起。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可许如愿却清楚地知道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音色。
“R?nd？”
那女声似乎有点疑惑，不过随即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笑了起来，用许如愿听不懂的语言在她脑海中喃喃细语。
“你是谁？”许如愿问。
那女声没有回答，而是停下了她的低语，轻轻叹了口气。
“R?nd……”
女声消失了。与此同时，笼罩在许如愿身上的茧也开始松动起来，似乎有股自发的强制力量正在将它剥离。
许如愿没有动，而是看着那层水膜轻飘飘地离开了她的身体，重新回到了门口的位置。
她转头，跟身后惊慌失措的凌明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得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答案。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没有听见过？”
“从来没有。”
金栀子跟着她们的对话左看右看，根本听不懂两人在讲什么谜语。
“也许，在茧外的你，才会被判定为还具有生命意识的你。”许如愿看着茧里的小女孩，有些意味深长，“所以你只能修复那个你的精神力，而不是这里面的你。”
凌明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而逐渐惨白，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低不可闻：“所以我的防护系统，注定是……”
弃子。
出了茧，她只能是一个系统都用不了的疯老太。待在茧里，她却等于是一具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
祁芷，抑或是安全区的那些大人物，都希望凌明能修复好精神力，从而为中心城提供更坚固的防御系统。
但是如果他们得知，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们都无法从凌明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价值，那这个行动力相当于是半废的公民，又会是什么下场？
许如愿从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厌恶。她注视着再次蜷缩进茧里的凌明，忽然转头向金栀子开口道：“你想抱抱小海豹么？”
突然被点名cue到，金栀子啊了一声，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我可以吗？”
许如愿：“当然……”
无漪：“不行。”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尴尬。
金栀子茫然地看着面前开始比划手势的两个人，有些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许如愿朝身后努努嘴，伸出五指：追加五个布丁，再帮我个忙。
无漪摇摇头，把五指握紧成拳：我要十个。
许如愿咬牙，掌心狠狠拍了一下无漪的拳头：成交，你真够贪的。
无漪嘴角稍微上扬了一点弧度，面上却还是冷酷的模样，砰的一下变成海豹形态，灵活地打了个滚，躲开金栀子半张的双臂，径直滚出了房间。
“哎！”金栀子急了，回头看了看许如愿，见她笃定地冲自己点点头，赶紧跟上毛茸茸团子追了出去。
出了房间，海豹又往外滚了十几圈，这才停下来，被金栀子一把抱起。
“小海豹～”
一碰到那毛毯般的触感，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在无漪圆滚滚的肚子上搓来搓去，“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虽然知道这海豹是人变的，可是金栀子对毛茸茸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她尽情揉搓着海豹脑壳，还不忘初心地打开自己的系统检测一番。
“哎呀呀，精神力还真的上涨了。”
金栀子回想着刚才房间里两人的加密对话，若有所思地关掉系统。
看来，那位姐姐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老大，所以才要把她找个借口支出来吧。
…
许如愿半躺在沙滩上，手边放着块多巴胺布丁，叉子浅浅地戳在布丁的焦糖层上，还一口未动。
无漪吃力地衔住一大袋布丁，摇摇摆摆地朝海浪袭卷而至的方向前进。在快要没入海水中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望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松开了嘴里的东西。
手背被一只湿润的爪子拍了拍，许如愿没抬头，懒洋洋开口：“报酬还没给够？”
“……不是。”
无漪变回人类形态，乖乖地蹲坐在她身边，五官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轮廓。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许如愿换了个姿势完全躺下，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盯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说道：“谁在末日里能活得很高兴？”
无漪没做声，学着她的姿势侧躺下来，支着个脑袋看着她，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安慰。
或许是旁边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太强，许如愿轻声啧了一声，倒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有能力对付污染物，也找到了能提升精神力的办法。”许如愿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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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中心城合作，我们就能对抗下一次天灾，拯救世界，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无漪眼睫微颤，凝视着许如愿的侧脸。她的头发这些日子里长长了一些，此时纷乱地散在白皙的手腕边，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许如愿叹了口气，轻轻念出一个词语。
“R?nd。你听说过吗？”
无漪摇头，有些茫然，“这是谁的名字吗？”
“没什么，这不重要。”许如愿似乎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自顾自地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绪里。
“但是她怎么会知道……我不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已经选择了复仇，难道……我应该去阻止她吗？”
无漪安静地倾听着，忽地变回海豹形态，慢慢趴在了许如愿的胸口，用湿漉漉的鼻子贴了贴她的耳朵。
他看懂了她眼里挣扎的情绪——痛苦，愤怒，以及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巨大悲伤。
他从来没有见过许如愿流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态。她总是强大又可靠，坚定执守着自己的原则，嘴上说着什么也不会管，却一次次挺身而出，在支离破碎的世界里撑起一方庇佑之地。
……和她的名字一样，像是一位有求必应的神明，总是耐心聆听并回应着虔诚信徒的愿望。
无漪闭上眼，感受着身下温热有力的心跳，用爪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一人一豹紧紧挨在一起，海浪在他们身下翻涌不停，像是在不断叩问着人内心深处的答案。
在不知多少次潮起潮落后，许如愿不着痕迹地抹掉脸上的水渍，单手将圆滚滚的雪白团子拎起，声音喑哑，“你好重，赶快起开。”
“呜？！”
豹善被人欺，小海豹皱起嘴努子，不服气地在空中扑腾了几下，忽而安静下来，圆圆的眼睛闪着光，像是看到了一团短暂熄灭后又重新燃起的火焰。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许如愿把小海豹往沙滩上一扔，捡起那块已经被海水浸湿的布丁，毫不嫌弃地咬了一口，“我可没说我要拯救世界。”
小海豹姿势优雅地着陆，又在她腿边呜呜了几声，好像在确认着她的状态。
“我能有什么事？”许如愿含糊回答，又戳起一块布丁，拿叉子点了点远处某个方向，“你再不走，你的那袋报酬就真的要被浪卷跑了。”
“……呜！”
雪白团子惊慌失措地扭头，一头扎进海水里，闪电般追了过去，身后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
许如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站在原地揩了揩湿润的眼角。味蕾上咸涩和甜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平复了她躁动不安的心情。
“……你曾经跟我说，R?nd的存在就是为了守卫和保护。”
许如愿凝视着远处一片深沉水色，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所以哪怕敌人是你，我也必须遵从我存在的意义。”
她对着浪潮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然后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良久，天地间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被随之袭卷的浪潮簇拥而去，湮灭在了苍茫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