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房间里，只摆放着简单的家具，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是一张很窄的小床，和方才消失的铁门一样，同样被半透明的水状薄膜包裹着。
许如愿目光扫过那张小床上躺着的人，心里一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按照祁芷的说法，眼前这个人是多年前的协会骨干，那她的年龄至少也要将近四十岁。可是那薄膜中隐隐绰绰的面容和身形，分明昭示着那是……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小芷，今天还带客人来啦？”
小女孩从小床上坐起身来，贴近薄膜的表面，仔细端详着许如愿，冲她粲然一笑。
“抱歉，是不是吓着你了？”她面上一副纯真无邪的孩童模样，声音却似老妪般慈祥，“在茧里面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过出了茧咱们就没法好好说话啦。”
许如愿小幅度点点头，尽量保持若无其事，礼貌地笑了笑：“您好。”
“你好，我叫凌明。你就是那个绑定了美食系统的孩子？”凌明眉眼弯弯，眼中满是怀念，“你做的小甜点真好吃啊，我上一次吃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注意到许如愿迷惑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现在不能算小姑娘了，是个老妖怪咯。”
“凌老师是灾变前的人类，”祁芷低声解释道，“六年前那次天灾后，她只有藏在防护系统里才能和我们正常对话。”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恢复她的精神力，拼凑她残缺的记忆，搞清楚天灾到底是什么，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但是沉睡黄油派……似乎对凌老师并没有效果。”
凌明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愧疚。
“为什么？”
许如愿打开系统面板，迅速浏览了一遍道具介绍，“沉睡的同时修复食用者的精神力，睡眠时间与修复效果呈正相关……”
这是个三星道具，睡得越久效果越好，甚至可以说副作用约等于零了，除非吃的人得了失眠症，愣是睡不着觉。
“我在茧里没办法睡觉，需要尽力维持系统运转。”凌明越说越小声，“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哦豁，还真是被迫失眠症。
“所以我才想让你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解决方法。”祁芷的身体稍微矮下来一点，微微佝偻着腰，神情看上去很疲惫。
“这个……”
许如愿摸了摸下巴，有点为难。
她做的甜品道具基本上都会先试吃一遍，检查一下效果和副作用的具体表现后，再投入使用。
由于她自己的精神力是一串乱码，沉睡黄油派是由楼佑然负责试吃的。按照她的反应来看，这个道具本身就带有催眠效果，吃完之后会倒头就睡，不存在什么失眠的情况。
见许如愿沉吟半晌，祁芷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苦笑，“没关系，修复精神力本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我……”
“其实我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两人同时看向许如愿，许如愿看向手里的异兽图鉴，指着呆萌海豹的大头照，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
“我不去。”
无漪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表情冷若冰霜，修长的手指间翻飞着一柄小刀，乍一看很是唬人。
不过许如愿压根儿没被这副姿态吓到，依旧笑眯眯地凑近，把刚做好的焦糖布丁端到他面前，道：“来，好搭档，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无漪不置可否，用小刀把布丁金黄酥脆的外壳切成几块，面无表情地叉了一片放在嘴里，而后迅速低下头。
过了足足十秒，他才重新抬起头，声音发颤，再次坚决表明自己的抗拒：“我不去。”
“真不去？”
“哎，那好吧。”许如愿的目光上下扫动，从他湿润的眼底滑向拼命压抑的嘴角，忍住笑收回手，“那我只能把多巴胺布丁拿去给弥鹿吃了，反正她是很乐意去的。”
说着，她故作惋惜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可惜，仅此一份啊，多的材料也做不出来这么好吃的布丁了，唉……”
一。
她数着自己的脚步。
二。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三。
有人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
四。
她的手臂被很轻的力道拉住。
五。
胳膊被左右摇了摇，低沉的嗓音响起，听起来委屈极了：“你不是……专门做给我吃的啊。”
无漪眉头微蹙，嘴角向下，两只手牢牢地扒拉着许如愿，眼中满是楚楚之色。
他那张漂亮的脸孔在示弱时总显得格外无辜，被那双含着生理性眼泪的眼睛望上一眼，原本硬下来的心肠又忍不住开始动摇。
许如愿赶紧移开视线，语速飞快，将对美男坑蒙拐骗的原则贯彻到底：“当然不是了，谁听话我就给谁做好吃的，不听话的一口都吃不到。”
说着，她端起布丁就要走，无漪一个箭步闪到她跟前，浓密的睫毛低垂下来：“我听话，我跟你去。”
“嗯哼，这才对。”
许如愿拍拍他的肩膀，把已经被戳散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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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重新还给他，心里暗暗唾弃了一秒钟自己的仗势欺豹。
“就一小会儿，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许如愿柔声哄着，顺手把他粘在嘴角的一小点焦糖摘了下来。
谁料这个小动作竟让无漪浑身一震，捂着脸颊震惊地望着她，活像被扇了一耳光似的。
许如愿瞪大眼睛，瞳孔地震：“我没……”
“你又电我。”
小海豹小声开口，直白地形容自己的感受，“之前摸我的鼻子电我，摸我的胡须也电我，现在摸我的嘴唇也电我。”
“那我……不碰你了？”
许如愿有点拿不准此豹的百转柔肠，心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太放肆了。
“不。”无漪摇摇头，“我不讨厌你碰我，但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低下头，两口把剩余的布丁吃掉，把许如愿的手抬起，轻轻贴在他脸颊上，声音像黏糊着甜滋滋的糖。
“我会和你去的，这是我答应你的事。”
手下的触感温热，还鼓起一小块，许如愿一时挪不开眼，勾起唇角，就着他主动示好的动作揉了几下，“哎呀，乖，真乖。”
白皙的脸皮迅速蔓延开一抹薄红，无漪别开脸，小声咕哝，“……你又这样。”
许如愿只当是小作精又开始闹脾气，笑嘻嘻地戳了下他胸口，“又不是让你变成人类的样子去施展美色，只是牺牲一下海豹形态的尊严，卖个萌嘛。”
无漪眸光微动，“只需要变成海豹摸摸头，就可以了？”
“对呀。”
“不用变成人类？”
“对呀。”
“事成之后还能再得一份布丁？”
“对呀……不对，不止一份，你想吃多少我就做多少。”许如愿信誓旦旦，“怎么样，还有什么顾虑？”
“还有……”无漪眨眼，同样有些摸不清眼前人的百转心思，“你不是不喜欢人类么，为什么要帮她们？”
许如愿沉默了几秒，像是自己也没弄清楚她这次无来由的热心肠。
“想帮就帮了呗，顺手的事。”她耸了耸肩，“哪有人做事要先想清楚为什么再去干，我就喜欢说干就干。”
“倒是你，”她摸着下巴打量着无漪，眼中闪过戏谑，“你不是比我更讨厌中心城的人吗？怎么为了个布丁就这样能屈能伸啊。”
与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对视片刻，无漪只觉胸腔内又窜过一阵熟悉的酥麻电流感。他慌乱移开视线，耳边响起鼓噪的心跳声，几乎要把他自己的回答声淹没。
“……我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