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英放下手上的裁缝活儿,和枝枝、盼儿一起来到老温家。
进门却没瞧见什么年轻小伙儿,只有六十多岁的温良老两口在家。
三人打招呼道:“温大爷、温大娘,在家呢!”
“哎哟,你们仨咋有空过来呢!”温大娘热情地叫她们坐,“最近裁缝铺忙不忙啊?”
“还行。”方英微笑道:“最近订单是挺多的,不过我们都做一年了,现在干活熟练,虽然忙但不乱。”
温大娘夸赞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真能干呐,比很多大小伙子都能抓钱!”
“尤其是你英子,敢想敢干有魄力,带头把事业做这么红火,你真有本事。”她眼露羡慕向往,“大娘要是倒回去年轻个几十岁,也跟着你一起干。”
“大娘您过奖了。”方英将带来的一件港风花衬衫交给温大娘,“大娘,这是您前几天找我们定做的衬衫,做好了今天给您送过来。”
裁缝铺现在主要对接城里的服装店,做成衣批量出售,但有时村里人想定做衣服,她们也会接点零活儿。
温大娘将衬衫套上身,走到镜子前照来照去,带着皱纹的脸上堆满开心满意的笑容,“哎呀,这衣裳太时髦了!样式真好看,大小我穿着正合适!”
一旁的温大爷却皱起眉,“这衣衫颜色红不溜秋、图案碎碎糟糟的,老婆子,你都多大岁数了,穿这个太花哨了吧?”
温大娘白了一眼温大爷,“你懂啥,我看英子她们订的那些杂志,上面的电影明星都穿这样衣服。”
她前几天去裁缝铺定做衬衫,原本打算选素色的布料、做普通的老款样式,但她随手翻看裁缝铺的时装杂志,看到上面的花衬衫十分喜欢。
在裁缝铺年轻姑娘们的劝说和鼓励下,她鼓起勇气定做了这件新潮衣服。
“我岁数大咋了?岁数大就不行爱美?”她呵呵笑道:“我今儿还就老来俏了!”
“大娘,你本来也不老!”盼儿笑吟吟说:“穿着这花衬衫,更显得年轻。”
枝枝附和道:“对,温大娘,你腰板溜直,穿衣服有型。”
“其实任何年纪的女性,都有追求时尚的权利。一件衣服再好看再时髦,也得穿在人身上才有价值。”方英笑着说:“大娘,您尽管穿着,以后有适合您的新的流行款,我还给您做。”
“好好,太好了!”温大娘被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她端来一盘炒熟的瓜子,热情地说:“你们仨先嗑会儿毛嗑,等会儿清璞回来了,你们在这一起吃完饭再走。”
方英和鲁枝枝眼神交流两秒,又玩味地望了丘盼儿一眼,笑了笑应道:“好哇。”
她们并非真的打算留下吃饭,只是想在这等温清璞回来,想看看盼儿爱慕的帅小伙儿是何许人也。
盼儿嘴角噙着微笑,轻轻问道:“大娘,温老师他快回来了吧?”
温大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嗯,这个点应该快了。”
盼儿垂下眼眸,笑意加深。其实,她对温清璞回村的时间,了如指掌。
一星期前温清璞住进温家,盼儿偶然见到他,对他一见钟情。她喜欢看他,喜欢听他说话,想让他也喜欢她。
她打听到乡中学放学的时间,估算好他从乡里走回村里的耗时,这几天每天傍晚都掐着点儿去村口溜达,名为闲逛,实为等他,故意制造机会和他偶遇,再和他一起从村口慢慢走回各自家。
今天若不是方英和枝枝拉着她一起来老温家送衬衫,按原计划她还是会去村口等他的。
方英打听道:“大娘,这个温老师,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温大娘点了一下头,“对,清璞是你大爷的远房侄子。”
“他从师专院校毕业,前些天分配到咱们乡中学当老师。他家离咱这挺远,学校没给他安排房子住,所以他暂时住在我们家。”
这时,吱呀一声开门声响,一个年轻人进屋,将夹在腋下的几本书轻放到桌上,淡淡一笑道:“叔、婶,我回来了。”
“清璞,来坐这儿。”温大爷介绍道:“这仨都是咱村的姑娘,方英子、鲁枝枝,”他指了指盼儿,“她你头几天认识了,是咱家后院老丘家的三闺女,丘盼儿。”
盼儿目光闪烁,不由自主地看向温清璞,下一秒又移开目光,脸上泛起似羞似喜的笑,抬起手理理衣领、又撩撩头发,小动作不太大方,有点矜持的做作。
温清璞没有坐在炕上,而是搬了把椅子,放在距离三个姑娘较远的位置,在椅子上端坐下来。
“你们年轻人一起唠唠嗑,”温大娘对温大爷说:“老头子,咱俩上厨房做饭去。”
温大爷应了一声,跟温大娘一起走去厨房,屋里剩下温清璞和三个姑娘。
方英坐在炕沿上,端详起温清璞。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
他的穿着打扮、装束行头太过典型,十分符合方英对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温清璞穿着一件浅灰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两只钢笔,五官端正、脸颊较为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他看上去斯斯文文,彬彬有礼。
屋内安静片刻,方英先开口:“温老师,你在乡中学,是教哪一学科的?”
温清璞讲话慢条斯理,“我上师专的时候学的是数学,但是乡中学数学教师满员了,物理老师还缺人,所以分配了我去教物理。”
他说罢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想往杯子里倒水,“我给你们三个倒点水喝。”
盼儿走上前,拿过温清璞手上的茶壶,柔声细语道:“我来吧,清璞。”
鲁枝枝不加掩饰地对盼儿翻了个白眼,她看不惯,她的姐们儿对男人殷勤。
她语气生硬中带着阴阳怪气,“丘盼儿,给我来杯水,我还真渴了。”
盼儿将水端给枝枝,背对着温清璞,对枝枝满不在乎地眨着眼睛嘟了一下嘴。
枝枝和方英并排坐在炕沿上,都读得懂盼儿的意思,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乐意~”
方英看着盼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起笑容,再次和温清璞搭话:“咱村离乡里得有七八里地,温老师,你每天来回,是骑自行车吗?还是走路?”
“我现在走着来回。”温清璞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掠过一个腼腆的浅笑,“等过些日子开了工资,我再买自行车。”
盼儿转转眼珠,“清璞,我家有辆旧自行车,你不嫌弃的话,明天我推过来,你以后骑着上下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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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不好意思。”温清璞拒绝道:“不用,我走着就行。”
“不用客气,反正我家那辆车也闲着没人骑。”盼儿笑嘻嘻说:“明天早上我就给你推过来!”
方英听不下去,“盼儿,既然温老师说了不用,你就别麻烦了。最近天气好,多走路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其实比骑车强。”
她看向温清璞,“你说是吧?温老师。”
她暗暗觉得,盼儿对温清璞太过主动,这未必是件好事。
“对,我走路就行。”温清璞对盼儿说:“盼儿,谢谢你了。”
盼儿有点失落的样子,“那好吧。”
“你住在我们村,工作单位在乡里,上下班的确不太方便。”方英微笑道:“要是以后乡中学,能在乡里给你安排个住处,或者你当初,被分到我们村上的中学当老师就好了。”
“你们还没听说呢?”温清璞道:“这村里的中学马上就要黄了。”
方英、盼儿和枝枝都很吃惊,“啊?!”
“我们村中学要黄了?怎么回事?”
“教育局研究的决定,本乡几个村中学全部并校到乡里,过几天就要搬,以后学生上初中都到乡里去念。”他说道:“你们村那所中学校,马上就要空起来了。”
听了温清璞的话,方英若有所思,萌生一个念头:村里那所中学校,不应该空起来。
城里孙大姐的服装生意十分火爆,越做越大,过去一年在县城另外又开了几家服装店不说,她的亲戚还将生意做到了省城。
方英裁缝铺的成衣卖得极好,一年来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孙大姐多次建议方英将裁缝铺做大,提高制衣产量,方英也一直有这个想法。
现在她考虑跟村里把学校的空房场租过来,用过去一年赚到的钱再购入几十台缝纫机,在村里多招些女工,将裁缝铺发展成小型服装厂。
她和盼儿、枝枝没有留下吃饭,和温清璞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老温家。
她们走到村东头,在学校周围转了转,数数学校有多少间房,畅想这些房间能摆多少台缝纫机,能容纳多少个工人工作,这些工人每天能缝制多少件衣服……
于穹家之前的小草房也在村东头,和中学校离得很近。不过现在,那个小草房已经没有人住。
过去的一年,于穹在城里的歌舞厅兼职赚了不少钱。而且他和搭档去省城参加了两次二人转比赛,都拿到了极佳的好名次,现在他在剧院唱大轴,成为了剧团十几年来最年轻的台柱子。
于穹用赚到的钱,在村里买了一个宽敞亮堂的大砖房,一家五口风风光光搬了进去。
他的条件变好了,媒人自然上门。张大白话一年里往老于家跑了十几趟,不过他每次说媒都被于穹婉拒,只推说事业忙,不着急成家。
天色渐暗,方英和盼儿、枝枝离开中学校往家走,路过于穹家之前那个小草房。
枝枝说道:“我听说这房子,老于家要往出卖呢。”
盼儿笑了笑,“这小草房这么破,谁会买呀!”
方英驻足,望向那个草房,片刻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模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下一秒,她再次进入清晰而真实的梦境。
这次的梦,关于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