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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14章 三个支持者

作者:晓春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方英并没有因为父亲不支持和村里人说三道四而气馁郁闷,更不考虑止步不前。


    她手里有朱武托人还回来的两百元钱,拿出一百元买下了崔裁缝留下的两台缝纫机。


    两台机器都是这个年代的名牌机、成色不错、保养良好,她决定靠这两台缝纫机和手里剩下的一百元,从裁缝小作坊干起,做成衣卖给城里的服装店,赚到钱再一点点做大。


    这天,她在家里,在本子上写写算算,研究剩下的一百元要怎么花,思考如何最大限度节约成本,花小钱办大事。


    “英子,你猫家干啥呢?”鲁枝枝的声音传来。


    方英抬起头,瞧见鲁枝枝和丘盼儿走进门,“你们俩来了啊!”


    现在清明已过,天气回暖,但盼儿戴了个冬天时候的毛线帽,脑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白皙俏丽一张脸。


    方英纳闷,“盼儿,今天这么暖和,你戴帽子不热吗?”


    盼儿神情怪怪的,似尴尬又似闪躲,向下拉了拉帽边,低着头轻声说了句:“不热。”


    枝枝盯着盼儿两秒,轻叹了口气,无奈又洒脱地说:“哎呀,摘了吧!”


    她说罢,伸手揪掉盼儿的帽子。


    方英看着盼儿,整个人瞬间愣住,极为震惊,目瞪口呆,“盼儿,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


    帽子下面,盼儿又黑又粗的两根过腰的长辫子不见了!


    她的头发剪短了,长度只到耳下一点,看上去不是精心修剪,更不曾熨烫造型,短短的发梢倔强地七扭八歪、四处乱翘,凌乱而有些滑稽。


    “盼儿,你不是最稀罕你的长头发吗?”方英十分诧异,“怎么剪成这样?”


    “我卖钱了。”盼儿抬手捋了捋现在的短发,似是有些怀念之前的长发,随后自豪得意道:“卖了80块钱呢!”


    她从衣兜里拿出卖长头发的80块钱,递到方英面前,“姐们儿,给你!拿去开裁缝铺用。”


    她露出笑容,真诚明媚,毫不计较。她最爱惜长头发,但好姐们儿对她来说,比她漂亮的长发更重要一百倍。


    方英想开裁缝铺的消息被张大白话传遍全村,盼儿知道方英缺钱,也跟着发愁。


    她家是个条件普通的农村家庭,家里姊妹多,还有一个弟弟,她平时的零花钱真的很少。盼儿思来想去,她最值钱的,就是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所以她心一横,卖了长发换钱拿来支持方英。


    方英带着哭腔,唤了一声:“盼儿……”


    她看着盼儿的笑脸,看着她剪短的头发,感动得双眼泛红,泪水蓄满眼眶,流泪之前她却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盼儿,你的头发好丑……”


    “哼!臭英子,你笑话我!”盼儿气恼,拿起毛线帽再次戴到脑袋上,“我头发长得很快的,过些天长长能扎上就不丑了!”


    收头发的小贩把她的长发一刀剪去,她想找人再修修型,又怕剪得更短更难养长,所以只得保持这样。她非常在意形象,这两天要么躲在家里不出门,要么出门就戴帽子。


    方英忍住眼泪,也收起笑声,发自内心地说:“盼儿,你不用戴帽子,你长发短发,都很好看。”


    盼儿摘掉帽子,娇矜一笑,“你这么说还差不多。”


    方英拿着那80块钱,觉得沉甸甸的。


    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几十元钱,80元的价值自是不必多说。更何况,这是一个爱美的女孩子,用她最宝贵最珍惜的长发换来的。


    她深深明白,这份情谊无价。


    “谢谢你,盼儿。”方英认真说道:“这钱我不白要,算你入股。”


    盼儿不解,“什么是入股?”


    方英意识到,想要系统解释入股这个经济学概念属实不易。她想了一下简明易懂的说法,“就是合伙一起干,我投200,你投80,裁缝铺办起来不是我自己的,而是咱俩共同的。”


    “等挣到钱咱们按比例分,当然,如果赔钱,也是按比例一起赔。”


    鲁枝枝思索道:“我听懂了!就相当于两家人插伙儿养老母猪。”


    “去年我三舅给我家送来挺多土豆子喂猪,前些天我家老母猪下猪羔子,就给他家抓去几只。”


    方英笑着点头,“枝枝说得对,入股就是插伙!”


    “英子,算我一份!”枝枝从衣兜里掏出一卷钱,有零有整,共92.6元,“我也和你插伙开裁缝铺。”


    方英看看鲁枝枝,她的一头自来卷还在,长度发量未变。方英疑惑,“枝枝,你这些钱是哪来的?”


    “是我卖小猪羔的钱。”枝枝讲道:“我妈说我喂猪辛苦,春天这茬猪羔卖的钱,她存一部分家用,给我一百今年零花。”


    她憨憨笑了笑,“我买吃的花了七块四,剩下这些给你。”


    “行!”方英接过枝枝的钱,“枝枝,也算你入股。”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希望,看着她们说道:“咱们三个,一起插伙,开裁缝铺!”


    盼儿和枝枝笑着齐声应道:“好!”


    三个人行动起来,一起走出门,去往崔裁缝家搬缝纫机。


    方英前几天,已经在村里找到了一处适合开裁缝铺的空房子。


    是村民王大爷前两年盖的一个砖房,共三间,本来准备给儿子结婚当婚房用,但王大爷的儿子当兵转业后,分配了城里的工作,留在城里生活。所以那个砖房一直空置。


    方英去王大爷家聊的时候,出乎意料非常顺利。


    王大爷和王大娘说房子怕空不怕住,很乐意把房子租给方英开裁缝铺,并且表示本村人乡里乡亲,坚持一年只象征性地收个20块钱租金就好。


    从崔裁缝家出来,方英和盼儿、枝枝抬着缝纫机,运往租的砖房。


    搬运第二台缝纫机时,在村道上碰见于穹。


    他远远大步跑过来,“英子,这缝纫机是谁家的?你们要搬去哪啊?”


    “这是崔裁缝之前的缝纫机,我买过来了。”方英对于穹微微笑了一下,“我租了王财大爷给儿子盖的砖房,准备在那开裁缝铺。我们要把缝纫机搬去那。”


    “哦,”于穹笑着说:“那很不错。”


    方英注意到,于穹的笑容依然干净清爽,但他的神色之中,似乎隐约透着几分疲倦。


    “于穹,好像有小半个月没见你了。”盼儿问:“最近剧团唱戏很忙吗?”


    于穹点了一下头,“嗯,是有些忙。”他对盼儿和枝枝说:“盼儿、枝枝,你们俩回家吧,我帮英子把缝纫机搬过去。”


    枝枝抓着缝纫机的一角没有松手,“不用你,我们仨抬得动。”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无奈的浅笑,坦然说道:“我有话跟英子说。”


    枝枝十分耿直,“英子不在这呢吗,你要说啥就说呗!”


    于穹望了方英一眼,似笑非笑没有开口,像是有些难为情。方英不明所以,与于穹对视过后也不知该说什么。


    盼儿悄悄观察着方英和于穹,在那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她敏锐地觉察出,他们之间有种暧昧的气息。


    “这样吧,我和枝枝把缝纫机抬过去。”她对方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英子,你在这和于穹说话。”


    方英垂眸淡淡一笑,应了一声:“好吧。”


    盼儿和枝枝走远后,她对于穹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于穹迟疑一瞬,开口问道:“你和韩文生,见过面了吗?”


    方英疑惑,“韩文生是谁?”


    “胜利屯老韩家的三儿子。”于穹顿了一下,“就是张大白话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他似乎有点紧张,小心翼翼问道:“你和他相过亲了吗?”


    “没有,我和他没见过。”方英对于相亲毫无兴趣,对韩文生也完全不在意,随口说了句:“听张大白话说,那人好像是个老实人,脾气挺好。”


    “你别信张大白话的话。”于穹表情变得认真,“我们剧团里有一个演员是胜利屯的,我跟他打听过韩文生,韩文生一点都不好。”


    方英好奇问道:“韩文生怎么不好?”


    “他小时候得过脑膜炎,发烧把脑子烧坏了,长大之后也有点缺心眼。”于穹皱着眉头,“而且那人是半语子,说话不利索,口齿不清晰。”


    “他们家是烧酒卖酒的,据说韩文生还是个大酒包,喝了酒爱耍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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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她,眼神中除了担忧,还暗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英子,他配不上你,你不该嫁给他。”


    方英实在没想到,于穹竟会对她说这些。她莫名发笑,脱口而出问道:“那我该嫁给谁?”


    她说完这句玩笑话,立即意识到不妥,但话说出口无法收回,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于穹怔住几秒,“你可以谁也不嫁。虽然老辈人常说‘先成家后立业’,但我觉得无论男女,都应该先立业再成家。”


    他目光闪烁,吞吞吐吐道:“等你以后,有了、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再考虑结婚、也不迟。”


    方英微笑道:“你的想法很前卫。等几十年以后,很多年轻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她洒脱坦然地说:“我现在没心思恋爱结婚,只想办好裁缝铺。”


    “租的房子还要收拾,我先过去了。”


    她转身要走,被于穹叫住:“等一下!”


    “怎么?还有事吗?”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沓钱,“这里是五百块钱,你拿去用。”


    “当我借给你的。”他深邃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她,含着温柔笑意和坚定支持,“等你的裁缝铺赚到钱了,再还给我,如果赚不到钱,就不用还了。”


    方英惊呆,双目圆睁,看他手上的钱、看他洗得泛白的深蓝棉布夹克、看他坚定眼神里对她的信心。


    她想,这是个穷人,这是个男人,这是个贫穷的男人。


    一个贫穷的男人,竟然拿出这么多钱给一个女人,他一定是个绝世的好人。


    她想他这么做的原因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他十分看好她的事业,认为她的裁缝铺能够轻而易举赚回五百元还给他。第二种可能,便是他喜欢她,所以愿意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


    这一刻,仿佛有只活泼的兔子,在她的心上跳舞。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令她心生欢喜。


    同时,她非常惊诧,“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有三百多是我在剧院唱戏,发的工钱一点点存下来的。”于穹勾唇一笑,“一百多是我近半个月,另外挣的。”


    “半个月挣一百多?!你干什么重活了?”


    “城里新开了家歌舞厅,我去那表演挣的。”


    方英意外,“歌舞厅也演二人转吗?”


    “歌舞厅当然不演二人转,”于穹笑了笑说:“但是流行歌曲我也会唱,弹琴打鼓之类的乐器表演我也会呀!”


    “剧院没我戏的时候,我就去那表演。那里每天营业到后半夜,消费很高,老板赚得多,给表演的人开工钱自然也高。”


    方英突然明白,为什么过去半个月都没见到他,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点疲倦。


    “于穹,你愿意支持我创业,我很感激。”她心里过意不去,“但这些钱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不能要。”


    “况且,你家里又不富裕,于爷爷和于奶奶身体不好,吃药打针也需要花钱。”她的话不带一丝冒犯,只有真诚,“你的钱用处很多,不应该给我。”


    于穹坚持道:“英子,你就收下吧!不必客气,也不用想太多。”


    “我在剧院唱戏,赚的钱每个月都会交些给爸妈,给你这部分钱是我另外存的。”他云淡风轻地一笑,“他们也经常让我自己存些钱,留着以后……”


    他突然停住话语,目光闪躲,片刻后低声嘀咕道:“娶媳妇儿用。”


    “你这样说,我更不敢要了!”方英说完这话,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


    “怎么?”他眼神含着笑意,和半遮半现的撩拨,清澈的声音轻轻说道:“你怕我以后,让你当我媳妇儿吗?”


    方英又羞又恼,心底还有一丝丝奇妙的欣喜,她知他是在逗她,却期望他的玩笑夹杂真心。她的脸蛋变得更红,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英子!”远处母亲的呼唤声传来,“英子,跟妈回家吃饭啦!”


    方英对于穹说了句:“我先走了。”


    她终究没有拿他的钱,转身快步跑向母亲。


    “英子,快跟妈回家,你爸在家等着呢。”英子妈眉眼含笑,神神秘秘道:“有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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