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林初影下意识地眉间一蹙，表现出不信与警觉。
“理由呢。这间NOX应该是现在纵横的阵营下，名声最好、最赚钱的一间了吧，你就这样给我？”
且不说林氏与纵横积怨已久，就说沈砚深这个人……
他的身世背景很特殊，几乎是和林初影相对的、另一个极端。他是沈老爷子外遇而来的私生子，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还长期被盼望转正的妈妈施加压力，希望他能越过正妻那边的子女，接管纵横。
纵横会从国内数一数二的酒店经营大户，变成现在这副人人都嫌的模样，这些个管不住下半身、乐于看女人为其争风吃醋的创始人，要负很大责任。
沈砚深也确实是个胸怀抱负的人，只是他的能力，在他所处的家庭环境下，很难有一展身手的机会。要不是纵横爆雷，急需有真材实料的人稳住大局，纵横的这个执行总裁，是肯定轮不到他当的。
沈砚深按了按太阳穴，既是平复心情，也是压住可能会不自觉提高的音量：“我想逃离纵横，逃离沈家。”
林初影：“噢？”
“你肯定也看得出来，现在的纵横就是一艘外表还维持着光鲜，内里实则残破不堪的游轮——沉沦只是时间问题。
“曾经，他们阻挠我，不给予我任何表现的机会；这都没关系，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自立门户。可在我做我自己的品牌、做得正有起色时，他们用道德绑架把我喊回家，又丢给我一个这样的烂摊子，这是我没法接受的。”
到底也是豪门中人，类似的家庭内部争端，林初影可谓是见过无数，很快明白了沈砚深投诚的用意。
“你想报复？”
用的是问句，实则林初影很笃定沈砚深就是要报复。但一码归一码，她可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对手阵营的人。
“只是，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接受你所谓的投诚？
“你都说了纵横是迟早会沉没的游轮，那我本就可以等纵横覆没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回NOX，何必掺和你和沈家的恩恩怨怨。”
沈砚深轻笑：“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接受。行吧，接下来我们的对话，你可以进行录音。”
林初影眯了眯眼睛，对对方意外坦然的态度表现得更怀疑。不过动作上她没闲着，还是在方形的餐桌底下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我确实想不到什么说服你接受的理由，唯一能想到的，是时间。我知道NOX——原来的成华东方，对你们林氏一家，特别是林副董事长和林董事长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与情怀。”
沈砚深提到的，分别是林初影的妈妈林映华，和姥姥林澜知。
林初影不语，算是被沈砚深说中。
她是03年生人，对10年就被赔付出去的成华东方，并没有太过深刻的印象。可从妈妈总是避免谈及成华，姥姥说到成华就惋惜叹气的表现来看，她们确实都很在意这间意义非凡的酒店。
“纵横内部再残破，也还能撑个三四年，到时候你再去忙收购、忙改名换姓的事，最快也得要个五六年后才能收回NOX；而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过程可以加速到两年之内。”
两年对五六年，说林初影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特别是姥姥年事已高，谁都不敢保证老人家五六年后身体状况如何。能早哪怕一天收回成华，都等于是让姥姥早一点高兴、早一点放下遗憾和心结。
林初影不忙着答应，继续追问。
“我怎么帮你？
“你说了这么多，都是对林氏的好处。条件呢，你肯定不是什么都不求吧？”
“当然，”沈砚深被看穿地摊了摊手，“我也不是傻子，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做亏本买卖。所以与其说是投诚，不如说我想跟你来一场交易。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日后提供予你的资料，你要模糊来源，伪装成是你通过你的渠道发现的。”
简而言之，不能暴露他。
这点好理解，林初影痛快地点头同意：“可以。还有呢？”
“第二，我希望你能保全我的名声，替我将纵横倾倒的这口大锅扔掉。”
他说的第二点就有些抽象了，林初影困惑：“再怎么说，你明面上都是我的对立阵营，我要怎么帮我的对手保全名声？”
沈砚深也知道这条有些为难人，稍微解释了一下：“也不算保全吧，就是……给我留点面子？
“我希望在外人看来，不是因为纵横太差、我太无能而被林氏收服的，是林氏太过强大，纵横四手难敌。”
林初影暗暗地一白眼，腹诽道你纵横都成这样了，还管外人怎么看怎么想？
不过从同道中人的角度说，林初影也能共情沈砚深一些，无非就是不想被看轻、不想被人觉得没有能力呗。
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她还是接受了条件：“我尽量吧，这条我们可以慢慢讨论。还有别的吗？”
“有。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事成之后，我要你给我安排一个好去处。单纯给份工作、给个岗位也行，彻底收我入你麾下、让我替你做事，也行。”
“啧，你想得可真美啊？”林初影一阵嫌弃，“我知道了，你是来我这儿求安稳工作的。”
沈砚深耸了耸肩，倒是没否认林初影的说法：“林小姐，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有优越、正统的出身，有富贵的家境，有全心全力支持你、培养你的家庭；你的优秀和成功是理所应当的，我唯有羡慕和佩服。”
林初影冷哼，毫不领情：“佩服就佩服，少用因为所以来以偏概全。你不如我是我们能力之间的差距，不是我们出身和家庭背景的差别。”
沈砚深苦涩地笑了笑，流露出郁郁不得志的模样：“你说得对，本质是我不够出众。”
“你的条件我都应下了，但只是这样吗？若是只有录音作为保证，我还是很难相信你；迄今为止你我对话的内容，你完全可以以钓鱼为由事后反悔。
“另外，我也很好奇，你肯定还有其他报复纵横和沈家的办法吧，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林氏？”
沈砚深摇了摇头，感慨道：“不愧是林总监，戒心就是够重。不过，我也没想着能就这么说服你。
“过几天，我可以给你发一份账本，这个账本不大不小，正好能给纵横带来税务稽查的麻烦。如果你对效果满意，我们就合作？”
听到这里，林初影才算是相信了沈砚深：“行，那我等你的消息。”
“至于选择林氏的原因嘛……”沈砚深挠挠头，“有成华和NOX这层恩怨在，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拒绝与我合作。还有就是，咱们这个圈子里见利忘义、抛弃道德的商人太多了，我家那老家伙就是个例子。
“而你，你们林家，是我认为为数不多还重情重义、有人情味的存在。我认为我可以相信你，我也更愿意和你们合作。”
林初影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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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噫了一声，再一次表现嫌弃：“你恭维人的样子好恶心……”
沈砚深无辜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两人抓紧时间，交换了一下私人微信和私人号码。弄完林初影一看时间，已然过去了二十分钟！
担心自家大狗等得着急，又或是真遇上什么事情了招架不住，林初影急着要回酒会会场。然而刚起身要走，沈砚深又叫住她。
“我们今天的对话，你回去后会告诉第三者吗？比如你的妈妈，还有你的先生。”
林初影想了想：“妈妈现在不怎么管这些事了，我也不想她再烦心。至于我先生，他口风很紧，本身也对商界内的博弈不感兴趣；我若不许他说，他肯定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
“那就都别说了，你知我知是再好不过的情况。反正你先生不感兴趣，干脆就不要让他掺和进来、沾了因果。”沈砚深道。
林初影不解：“什么因果不因果的，我睡前和我老公聊聊天还不行了？你自己没枕边人睡前夜话，还想要我和你一起憋着。”
“给我留几分面子吧，”沈砚深不得已地恳求道，“背叛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必要的情况下，我希望我们合作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初影当即切了他一声：“本事不大，倒还挺要面子。”
出于避嫌，两人本打算一前一后，间隔远一点地离开。可仔细一琢磨，两人都从同一个方向出来的话，哪怕是一前一后也很奇怪，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并肩而行。
沈砚深很上道，一边往外走，一边无师自通地陪林初影小演一波，暗暗地向外解释两人同行的原因。
“真是抱歉了，我会好好教训那名端酒的侍者。今晚人来人往的，事儿比较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林总监海涵。”
到底是从复杂的家庭环境中厮杀出来的，演技看着还挺自然？
林初影在心里吐槽道，颇为公式化地接上戏茬：“我当然不会怪那名侍者，只会怪你们培训和管理不周。这如果就是贵集团的平均招待水平，那——”
她一边公式化地应答着，一边去找自己离开前坐的位置、搜寻顾向允的身影。看到那钱罐子身形修长地跷着腿坐在原位时，她的心情再美妙不过了。
只是下一秒再定睛，她惊觉那死财迷身边，怎么坐了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美眉？
那女生好似毫无社交距离意识，身子整个朝顾向允所坐的方向倾斜。尽管顾向允已经退到了最边边，都快和沙发扶手融为一体了，也还是抵不住女生主动而强烈的攻势！
刚才和沈砚深的对话，虽不能算是正式的商谈，但二十分钟的利益试探里，她要考虑的东西也很多——那就是一场至关重要的博弈。
想到自己在辛苦谈判，这死财迷却在被美女搭讪，林初影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瞬间没了和沈砚深对话的心情，深呼吸一口气后，面带社交微笑地向顾向允的位置走去。
“Excuseme？”
她的出现和出声，打断了金发女生对顾向允喋喋不休的外语骚扰，也像是解救了无所适从的顾向允。
顾向允赶紧站起身，怂怂地躲到她身后：“老婆……”
她暂时顾不上，也不想搭理这只臭狗！她保持礼貌，以客气而不失警告的语气，告诉那名还在嬉皮笑脸的女性。
“He’smyhusband.Hopeyougotthat,ok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