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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客栈

作者:腊月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改往日青黑、玄墨色衣着,君景霖换了一身白衣。褪去矜贵锦服,整个人清寂寥落,又孤冷出尘。


    他是将自己、往谪仙打扮了?


    垂头看看自己一身寻常的红色骑装,她回想了一遍。


    此行,是去治灾吧?


    灵光一闪,她反应过来。


    表哥丢去落霞村一事,的确不是卫丞相报复,而是君景霖别、有、用、心!


    马车紧跟着拉来。


    她倒是想骑马在外。可看一眼拾掇过的君景霖,大有一种她若说骑马,他也会下车的预感。


    未免不必要麻烦,她径直上了车。


    洛云府在大启东边,位置约摸在盛京与岭东关中间。


    此行是密旨,除了卫瑾行没有侍卫随行,他们不出三日能到。


    卫瑾行骑马,绿萼守在马车外,车内只有他们两人。


    靳红昭其实万般不愿与他这样独处。


    如此封闭的空间,总迫使点点滴滴过往,不受控地强占她的脑海。


    君景霖去年八月往江南巡察,年前那日才回宫。


    晨起得知他顺利赶回,她忙让母亲包了饺子,亲自送去东宫。


    婚期在即,分别的四月里,她无法描述心中有多想见他。


    只是练枪时会想他可已醒来,进膳时会想他可有受累,夜眠前,会忍不住读一遍他寄来的、写满官员详情的信件,望一眼母亲为她绣的嫁衣。


    这些情不自禁,都成了那日震痛后的耻辱。即使婚约已近乎摆脱,那种痛楚仍旧清晰。


    以为终于可问出口的话,到底无法开口。仅是相对,她都似乎难以保有绝对理智。


    宫门口天寒地冻,她不觉得冷。车内炭烧得火热,她却凉得指尖都僵硬。


    她倚靠着车垫,眯着眼假寐,却仍从眼缝里,得见他放在膝上、局促不安的双手。


    君景霖知道她醒着,想开口打破沉寂却又觉得为难她。他依老师所言做了,方才宫门口那一瞬的对视,他甚至得见她眼中闪过惊艳。


    还是……不够吗?


    她注视裴清晏的眼神那般怜悯,分明……自己比他更艰难。


    仰慕她的人,他一直知道不在少数。可亲眼得见却仍叫他嫉妒得发狂。


    他几乎要脱口道尽多年的辛酸,可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迅速剥离了眼中的惊艳,又没有办法开口。


    他理智尚在,便不会逼她。


    只要她、没有爱上旁人。


    *未时出行,直至酉时过半,他们也没有交谈半个字。


    “殿下,再往前便要进山道,这是最后一家客栈。”卫瑾行的询问声,唤醒了睡着的靳红昭。


    一睁眼,她朦胧视野中猛然出现一位不染纤尘的仙客。


    再一定睛,才反应过来,是莫名将自己改头换面的君景霖。


    “……”


    她想张嘴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君景霖心跟着她的眼神忽上忽下,直到她撇开视线,才想起回应。


    “那便在客栈落脚吧。”


    他看向靳红昭:“昭昭觉得呢?”


    靳红昭依旧态度冷硬。


    “殿下安排便好。”


    客栈叫“入境楼”,三层高,桌椅柱柜用的皆是上等樟木,一进去便觉得提神醒脑。


    只是那店家见到她时,瞳仁猛然一震。


    “店家,要四间上房。”卫瑾行前往柜枱打点。


    拿到房号,绿萼便上楼收拾,三人则随意找了一空桌坐下。


    正是夜食时间,一楼用食人不少,大多是京郊做苦力的粗汉。


    他们酒杯一碰,便扯开嗓聊。


    “这入境楼几乎年年翻修,口味更是比得上京城的,就是太贵!不是年节赚了些,俺可舍不得。”


    “俺听工头说,这以前也只是寻常客栈,十八年前换了店主,才成了京郊大店。”


    “好像是听过,叫什么‘临京客栈’?”


    靳红昭握茶杯的手一顿,眼眸寒意顿生。


    是母亲出嫁那间客栈!


    换了店主?不,没换!


    一个京郊店铺,不可能为了噱头这么大手笔,除非这钱不用自己掏。


    她与母亲容貌虽七分相似,眼睛却不像。回想方才店家反应,他得有多亏心,才会一眼生畏?


    几乎同时,她瞥见君景霖也顿住了动作。


    他竟也知晓?可彼时他只岁余啊!


    靳红昭握杯的手不由加大了力。


    君景霖心中也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她何时知道的?


    那她一定猜到了是父皇所为。所以斩断和皇家的关系,会是她退婚的目的吗?


    想到这种可能,他窒息了一整日的心终于得到喘息。


    他目光直视她,想开口向她承诺,他绝不会同父皇站在同一侧。


    却被她眼神封住了口。


    随意吃了几口,靳红昭若有所思地在桌上敲着指。


    “我先上楼了,今日这雪也不知是否又要过了子时才停。”


    *子时三刻。


    靳红昭带上匕首出门,君景霖已在楼道间等候。


    值夜的店小二早伏柜枱睡熟,两人轻步去到客栈后院。


    雪果然未停,两人默契地在沿道停下脚步,没有走进积雪的院中。


    “卫丞相同你说的?”靳红昭问。


    君景霖不是莽撞之人,席间他险些脱口相谈,说明此事卫瑾行亦知晓。只是或许不知道客栈名字,或是忘了,才不似他俩有反应。


    君景霖点头。


    “大约是暖情酒一事两月前,老师突然同我说了此事,提醒我多加防备。我便索性遣散了东宫婢女婆子,哪知父皇会直接在后宫下手。”


    当时情形,靳红昭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某位妃子生辰。


    “你对此事,了解多深?”靳红昭单刀直入,质问。


    默了片刻,君景霖才答:“……昭昭想问什么?”


    “我父亲,当真有能力,破了两位圣君都没发现的局?”靳红昭紧握手中匕首,问出压在心底的猜测,声音透出凌人的杀意。


    与其说母亲被自己世家规矩束缚了十八年,靳红昭更认为,是祖母、父亲、姨母、舅舅,一同将母亲隔离风波十八年。


    只要有一句流言,质疑那夜之人不是父亲,母亲恐怕早已活不下去。


    “……如你所想。”


    寒风呼啸,不敌她眼中万仞冰刀。


    “丞相可知,这店仍是那伙人。”


    君景霖迅速答:“我未听老师说起,去信恐不安全,明日我留下瑾行秘密处理此事。”


    靳红昭又问:“你认为,你父皇为何留着如此大一个隐患?还任他予取予求?”


    “依我父皇的性子,恐怕店主是证人,或是、证物。”君景霖的回答,融入夜色里。


    阴暗,肃杀。


    这答案与靳红昭所思,不谋同辞。


    她对宝庆帝越发感到切齿腐心。


    从母亲之事到暖情酒。


    一个帝王,手段如此一致且低劣,还真是、表里如一。


    头脑更是蠢笨无知。


    他留下这样的隐患,居然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在父亲面前,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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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利品?


    难以想象,圣宗帝是如何忍耐教导这等朽木至十五岁才放弃的。


    她盯着君景霖的眸色利如锋:“你如此了解你父皇,清楚他对安国公府所做的一切,来日,你可会背刺靳家?”


    君景霖立即要否认,却猛然想起与她父亲的危险谋划,卡住了声。


    “你在迟疑。”靳红昭失望至极。


    这一问,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压上了多少勇气。


    “昭昭,你误会了。我怎会伤害安国公府?我只是想说,朝中关系错综复杂,许多牵扯要寻到、拔出,难免有些情急之策。”


    浓墨夜色,盖住了她温热的眼眶。


    哽住的嗓,拦下了她力竭的怒喊。


    无论什么情急之策,也不能是伤害她的家!


    “昭昭,你别生气。”君景霖看不清她的神情,却感到心钝钝地疼。


    比知道她不喜欢他,更难受。


    “你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家。”他想将她揽进怀里,抚平她今夜所受的巨大冲击,更为自己没能立即回应她的害怕赎罪。


    分明只是想着,手臂竟真环了上去。


    他骤然将月光揽入了怀。


    臂弯里的触感怎么这般硌人?


    去岁元宵,她吃醉酒,由着他抱回屋时,分明健康充盈。


    “昭昭,我待你之心……”


    “你可有能力善后?”


    靳红昭打断了他的话,轻轻从这不属于她的怀抱抽身。


    他是立志完成圣宗遗愿、还天下海晏河清的大启储君。或许,也真是被他那暴虐无能的父皇,逼得情非得已。


    可对她而言,她的家与天下,同等重要!


    他的情话,从前不曾听过,往后也不必听说。


    “自不会叫昭昭失望。”君景霖藏好失落,坚定回答。


    靳红昭注视虚无的前方:“无论他是证人,还是证物,查明后,都交给我来杀。”


    回到客房,她褪去匕首刀鞘,匕刃银光顷刻寒彻心底。


    宝庆帝背后促成此事的帮手,这店主应是不知身份。


    否则,他必定早死了。


    她心疼母亲,更理解母亲。


    母亲这般不愿言及退婚,定然也是不愿自己承受如她一般的流言。


    一个家族,不需要几位优秀的孩子。


    阿瑾优秀,阿宁便可放养。


    舅舅、姨母出色,母亲应该平庸。


    她原本可以每天只关心,此话是否吉利、此膳是否佳肴。做一个笨拙安逸、有父兄庇护的小妇人。


    崔氏是清河士族,亦是捍卫圣宗帝遗诏的四大家族之一。崔家人,天然便不被允许与安国公府结亲。


    只因与父亲相爱,搅乱母亲一生安稳。


    希望母亲永远不会听到真相。


    ***


    安国公府,荣寿堂密室。


    君奕凰声音沉静,平和:“知舒,点灯。”


    戚知舒点亮莲花灯,霎时间映出逼仄屋内的干净,和浑浊。


    冰冷的铁甲竖直挂立,了无生机,却仿佛一个寂静的见证者。


    “殿下,当真同意退婚吗?”


    “她有她的拥护者,更证明了她的心计。本宫应该成全她,做她自己。”


    “可殿下不是说,不喜欢、才不会同驸马爷一般意气用事?”


    “压了这么多年,她和少轩性子仍这般相似。逼她嫁与不爱之人,然后让她同少轩一样,把自己围困边疆吗?”


    “那太子……”


    “纵无夫妻缘分,昭儿也会全力保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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